《我是无神论圣灵》 暴风诡影 “九级台风‘龙眼’将在五月十七日星期五于临安市平福县登陆。此台风是自1996年来风力最强的一次,请市民们注意安全……”

“台风?不……那是什么……”

老旧的灰白色大众被狂风吹得嘎吱作响,呻吟似的电台断断续续地播送台风禁告。黑云早压住整片天,暴雨如厚重的白色帘子倾泻而下,在足有十几公分的积水中砸起片片水花。暗无天日,明明是中午,却见不到一丝光亮,仿佛时间早到了午夜。

方怀仁一身漆黑的薄衣早被暴雨浇得透湿,公路上的积水也已浸没长裤脚。他手中宽阔的黑色手杖伞在如此天威下毫无作用,只能任凭风雨侵袭。

他神色肃穆地看向天边,指头在伞柄上攥得发白,却毫不在意湿透的衣服,仿佛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流水混着被暴风折下的残枝绿叶从他脚边冲过,撞到他身后的灰白色大众上。方怀仁还是无动于衷,只是凝视着不知何处的远方,那目光似乎可以穿过栋栋高楼,直射入厚如磐石的黑云之端。

“近了,近了……要来了!”方怀仁低声喃喃,手中的伞不知觉中已落入水中,随之流去。

猛然,黑云破开,高远的天边露出两轮昏黄的巨圆,俯视着这座被台风摧残的城市。浓重的白雾浮起,在一片朦胧大雾中,六根粗大的巨柱突然出现在高楼之间,直冲云霄。无数蠕动的长条白色寄生虫盘绕在六根巨柱上,蜿蜒绵亘,像一片绒绒的皮毛,却恶臭刺鼻。

两轮昏黄的巨圆从天边低下了些,十几条骨白色的长须随之从乌云中砸下,拖在遍地积水的大街上,拉出道道划痕,街边商铺的玻璃窗应声而碎。一张利齿横斜的巨口从黑云中探出,若有若无的长啸在一片风雨声中回荡。

“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吗?这……雨里还有什么?”方怀仁还在低声喃喃。他抬头望向白雾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宏伟的怪物,眼眸里尽是震撼。

那六根巨柱动了,它们在大雾中缓缓前行,昏黄的巨圆也在黑云中移动,骨白的长须拖过街道。显然,它们都是一只怪物的一部分,而现在这个庞然大物要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移动了!又是一声隐约的长啸,混杂着风雨声,方怀仁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看见怪物似乎抖了抖庞大的躯体,紧接着,腥臭的海草与灰白的贝壳随暴雨砸下,霎时铺遍大街小巷。墨绿的海草一部分挂在高楼上,紧紧贴成一片黑绿的墙纸;一部分落入路上的积水中,随流水飘荡不定。灰白的贝壳则砸碎无数玻璃窗,强势的占领城市的每个角落。

“该死,为什么我这遇见的第一个怪就恐怖的像是能毁灭世界?新人就给我来点新人该遇见的啊!”方怀仁咬牙切齿,缓缓屈下腰,右手一动,一把刻印着玄奥纹路的古朴长刀凭空被他握住。

“十二年的积累,就要毁于一旦了。”方怀仁叹口气,左手轻抚过刀背,五道跳跃的亮芒依次在刀身闪烁。方怀仁闷哼一声,条条似裂纹般的血痕沿着他右手臂爆开。

“一上来就要四倍过载,真是……可还不够,单五行肯定是不够的,我还需要空间的切割力!”方怀仁这样想着,左手又抚过刀背,一抹银白的亮光随之从刀身闪过。

“还不够还不够……五倍过载还是不行!那么多寄生虫,我需要雷电的传导!”方怀仁左手臂上也裂出数道血痕,他还是缓缓地抚过刀背,一抹紫色的彩芒闪过,鲜血马上从他口鼻耳眼中流出,恐怖的血痕也沿着手臂一直裂上他的面庞。

“看不清了,不过这怪物足够大也罢了……一次机会!”稀薄的血雾从方怀仁不堪重负的身躯中飘出,他摇摇晃晃的站直,长刀斜指,猛然消失。

怪物巨大如日轮的两个昏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冷漠地俯瞰着整座城市。天地间突然亮起一道直贯天地的微光,刹那便将世间肉眼可见的一切颜色消去,只剩黑白,好像一张老旧的照片,而照片的正中央就是那搅弄风云的怪物!

微光将这张老旧的照片从中央缓缓撕开,怪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它终于不再冷漠如神明!它骨刺丛生的巨颅高高昂起,搅得黑云旋成一团,连带着骨白的长须重重划过街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大作,简直要压过一片狂风暴雨之歌!

它还想咆哮世间,可竟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十几道长须条条碎开,无数深不可测的裂纹爬上它的躯体。六根扒满寄生虫的巨柱,实际上是它的腿脚,电光闪烁,乳白色的寄生虫痛苦而疯狂地蠕动,却任然爆成一滩滩黄绿色的血水,又被跳动的高压电蒸发殆尽。粗大的裂纹也终于爬上这六根巨柱,没了那些乳白的寄生虫,枯黄的底色便暴露在外,毫无生气。

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缥缈透明,像海市蜃楼般渐渐消散。世间的颜色一点点的开始恢复,像高明的画家开始上色一样,最终填满整个老旧的照片。世界依旧如故,完全看不出有那样宏伟的怪物曾造访过的痕迹。只是那几乎压到高楼顶部的黑云之间被破出一条笔直到目不可及的天际的长痕,灿烂的阳光从中射出,而四周任然狂风暴雨。灰白的贝壳任然寂静地躺在积水里,墨绿的海草还是紧贴在高楼上。这也许是曾不可一世的怪物留下最后的痕迹。

方怀仁很突兀的出现在一个小巷口,不省人事地倒入横流的积水之中,鲜血在水里漫延,不一会儿便将四周染成鲜红!

小巷对面三楼窗户前趴着一个看雨的小女孩,眼神百无聊赖的四处扫视。看见倒在水里的方怀仁,她连忙大喊:“妈妈,有个哥哥倒在水里啦!他还出了好多血!”

“什么?!我看看……哎呀,快叫救护车啊!”

初窥世界的真面 临安市中心人民医院

“妈,你看,我这不没事吗?”

“没事?大出血,内脏破裂,两只手臂粉碎性骨折,脑震荡,细菌感染……你现在能醒来就是医学奇迹!”洁白的病床前,双目通红的美少妇低声呵斥。她一袭淡青色长裙,黑棕色长发简单盘起,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面色疲惫,大概好几天没睡觉了。

“但我还是醒了嘛。没事的,而且医院病房里不能喧哗,紫庆,你也劝劝妈。”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绷带扎得严严实实的方怀仁向一旁靠窗站立的少女求救。

身着粉白长裙的少女微皱琼眉,眼中一抹担忧早已隐去。她一双灵动的杏眼盯着方怀仁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没关系,这是单人病房,妈怎么样也不会吵到其他病人的。”

“好好好,可我也是病人啊!重症患者,懂?”方怀仁腹诽,可没敢说出来。

美妇揉揉眉间,一双凤眼微微眯起,上身前倾,逼问似的朝方怀仁说:“说说吧,怎么弄得?”

方怀仁面庞一僵,显然是之前忘了编造一个好理由。

“没关系,慢慢想,把话编圆一点,妈妈可是著名的沈雪萤编辑哦。”窗前的少女笑吟吟地轻声说。

好啊,方紫庆,你又发动了,是哥哥笑容消失之术!

“咳!这个……这个那天我不是出门了吗,”方怀仁重重一清嗓子,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

“嗯哼,大雨天出门……”沈雪萤面若寒霜。

方怀仁感觉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哎,你说这医院怎么这么热!你看那天,那天其实吧……就是那个广告牌你们知道的吧?那个挂在二楼的广告牌正好砸到我了……”

“哥,24度的空调你还热啊?”方紫庆若无其事地拿起遥控器装模装样地摆弄着。

方怀仁怒目而视,却被沈雪萤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了回去。

“那我问你,什么广告牌?哪条街哪家店的?”沈雪萤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继续逼问。

“那个,就是那个……”方怀仁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

“噗嗤”站在窗边的方紫庆白皙的俏脸憋得通红,天鹅般修长的脖子止不住的颤抖,她正在很努力的憋笑。

又发动了!这次是哥哥瞪眼之术

方怀仁躲躲闪闪地说:“也许,也许不是广告牌,就是……”

“要说实话!”沈雪萤有些生气了。

这我怎么说!我是说那怪物毛绒绒的六根大脚还是说它长得拖到地上的胡须?又或者是说我的超能力牛逼得不得了,可以一刀把这个恐怖的怪物斩了?

方怀仁双眼一闭,很干脆的装作晕过去。

“唉”沈雪萤长叹一声,抚着眉眼无奈地说:“算了算了,我也懒得问你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说罢,她又严肃的补充道:“不要再有下一次!”

方怀仁没睁开眼,只是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沈雪萤站起身,挎起一旁的黑棕色皮包,对方紫庆说:“走吧紫庆,我们回家去看看你爸爸饭做好没,让你哥哥休息一下。”

“哦”少女俏皮地吐吐舌头,随沈雪萤走出了病房。

“终于走了。”方怀仁长缓口气,不自觉的又想起了那天的战斗。

“不,那也许甚至算不上什么战斗。那样恐怖的怪物,真的能被我一击斩灭吗?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方怀仁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的竟要睡去,可病房的门却不合时宜的被打开了。

方怀仁勉强撑开眼皮,看见戴圆边眼镜的白袍男医生走了进来。

“你醒了?还真是不可思议啊!我们专家组一致认为这样的伤势是不可能恢复正常的,现在你的各项数值倒是趋于正常了。”医生坐在病床前,温声说道,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讶。

方怀仁淡淡笑了一下,算是对医生的回应。

“做个测试吧,我叫李清,你叫我李医生就行”医生摊开手里的活页本,打开笔盖。

“方怀仁,临安市一中高三学生,对吗?”

“是的。”

“十八岁对吗,生日在哪一天?”

“对,五月十七。”

“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被绷带与石膏绑得不自在。”

“你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恢复吗?”

“可以,我觉得我恢复得挺快的。”

“头还痛吗?”

“不痛了。”

“这样啊,那你的影是什么?”

“什么叫影?”

“嗯,通俗来说,就是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是……”方怀仁突然怔住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方怀仁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可他悲哀的发现他破损的身躯实在提不起一点劲。

“别紧张,例行查问罢了。简单说说,不要求太详细。”李医生淡定自若。

门又开了,是值班的女护士进来换吊水。

“怎么,不肯说吗?在警惕我吗?”李医生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看着方怀仁。

方怀仁难以置信地与李清对视,“你怎么敢在别人——普通人面前说这个!”

李清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实话告诉你,现在能进你病房的,那都不是什么别人。”

“你们是一伙的!”方怀仁震惊地看向护士。

护士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只是自顾自的更换吊水,换好以后,才有些不满地对李清嘱咐道:“李先生,请讲快点,今天医院里实在太忙了!”

“好吧好吧”,李清拿起笔,对一脸呆滞的方怀仁笑着说:“这样说吧,你也别太紧张。如你所见,有这样神奇的力量的不只有你一个人。”

“请等一下再提问,让我先讲完,不然徐莉要催我了。”李医生接着说:“超能力,我们普遍管它叫‘影’,实质上是实际事物在阴影面的透射。而那些怪物,我们称之为‘诡影’,它们是存在于阴影之中的生物,比如你那天抹杀的怪物……”

李清神色复杂地抿抿嘴唇,郑重地说:“那个怪物,是‘龙眼’台风的投影,你可以想象它有多强大。”

“那为什么……”

“因为它是无害的。没错,虽然它强得几乎接近世界极值,但它确实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至少自有观测以来是如此。况且它也会随台风一同消失,是种昙花一现的怪物。说强也强,说弱也弱。你那一刀搅乱了当时途径临安的台风,这才是那怪物消失的原因。”

方怀仁恍然,旋即狐疑地说:“知道的这么清楚,可不是一两个人几年能研究出来的。”

李清直接坦白:“当然,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我们确实属于一个庞大的组织。但也许组织这个词不够贴切,倒不如说我们都有编制。”

“编、编制!?”方怀仁目瞪口呆。

“你们是国家的人!?”

“这不奇怪吧。”李清又记下些什么,接着说:“在现代社会,‘影’能力者加入国家组织的足有九成。那么,你的选择是……”

李清抬起头,神色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眼眸中却一片肃然。

“我……”方怀仁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

“等等等等,你先说说加入以后会怎么样好吧!!哪有什么都不说就让人选择的!”方怀仁尽力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李清把活页本往前翻了翻,斟酌着说:“我们所谓的‘编制’,其实是将你保送入与你所学专业相符的国家企业单位。比如我就是保送入临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有清剿诡影任务时服从安排,平时就正常上班。工薪什么的不用担心,总之是你所可能拿到的最高报酬。我们没有专门的组织,因为凡存在过,必留痕迹,所以需要化整为零。人们臆想的什么‘龙组’‘公安’‘国安’,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我们只需服从中央的调派即可。”

“听起来相当不错,但能让我再想几天吗?”方怀仁眼皮微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以,想好对我说就行了。”李清收起笔,合上本子,起身离开病房。

“那个……”

“怎么了?”李清站在病房门前,扭头问。

“如果说诡影是生活在阴影里的怪物,人类是生活在光明里的宠儿,那我们这些影能力者算什么?”方怀仁的面庞在窗帘阴影的遮蔽下看不清神色。

李清顿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着回答:“是啊。我们以人类之身步入阴影,真的还算得上是人吗?可我们也绝不是诡影那样的怪物。我们两头不讨好。真要计较的话,我们才是最可悲的,最孤独的,怪物吧!”

说罢,他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世界的答案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1)

方怀仁猛睁开眼睛,却只见着空旷得令人自觉渺小至极的黑暗。

“只等真理的圣灵来了,他要引导你们明白一切的真理;因为他不是凭自己说的,乃是把他所听见的都说出来,并要把将来的事告诉你们。”(2)

“谁!”方怀仁右手轻抖,那柄古朴玄奥的长刀已被握住。

“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你们不得再见我,直等到你们说:『奉主名来的是应当称颂的。”(3)

“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我可是无神……咳咳咳!”方怀仁突然想起自己手中的长刀,霎时被呛住了。

“圣父高踞天之极,但他的光辉撒遍大地。圣子将迷途之人引入天国,从此圣教长存,但他自己也因此回到圣父身边。那么圣灵您的意志为何?时隔1963年,您会带来圣父怎样的旨意?”

方怀仁一时没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在病床上躺得好好的,闭个眼的功夫一身伤突然就好了,但人也不知道被带到哪了。

“不是,我寻思我也不信教啊?你们斯拉维尔联邦的神父这么说话我真听不懂。”方怀仁左手挠头,一脸无奈。

“圣教是没有国界的。圣灵也无需信教,应当是教徒追随他们的庇护者。”

方怀仁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真不是什么圣灵,我就一普通学生!你们找错人了!”

“您是!圣教徒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您不明白,只能是还未到圣父定下的时机。当年圣子也并非能生而知之。我们将一直等待,直到您的召唤。”

方怀仁要被气笑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笃定我就是圣灵啊?有证据吗?”

“证据……您不应当比我等要清楚得多?您可是世界的投影啊!”

方怀仁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刀。

“您现在不清楚,但终会清楚:圣父不会让您漠视教徒的祈祷。”

“我们躬耕于黑暗,为了那些希望活在光明里的孩子。自圣子走后,第二个一千年也迎来了末尾。您,来自天国的圣灵,此刻的出现会为我们带来什么,带去什么,谁也不知道。,您是世界给出的,关于这第二个一千年的答案!”

“你究竟是谁!”方怀仁怒吼。他手中长刀似是知晓主人的愤怒,也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您问我吗?神明的代行者,天国与人界的传导者,圣教教皇,奥塔维亚诺.迪.蒙提塞利五世,恭迎圣灵降世!”

“教皇……我!……”方怀仁一激动,突然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光明瞬间将他包裹,他发现自己还是坐在病床上,不过时间已来到与李清谈话的两天后,现在已经中午了。

病房暗棕色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李清抱着硬壳笔记本走了进来。

“你醒了?你家人刚走,和你正好错过了。身体恢复的还可以吧?”

方怀仁心脏狂跳,沙哑地问:“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清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能有什么事?不过这斯拉维尔联邦的‘特效药’效果可真不错啊。吃下才两天,你就都快好了。”

“斯拉维尔!?”方怀仁低吼,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了,又勉强平复着语气问:“为什么要用斯拉维尔联邦的药?”

“嗯?”李清觉得方怀仁有点反常,但他还是回答道:“斯拉维尔的‘特效药’是很出名的,我们天华共和国以及考克森联合王国的医院都会常备些他们的药。”

方怀仁抬起头,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惊异地问:“什么特效药能两天治好我这样的伤势?”

李清眨眨眼,笑着小声说:“这是专门给影能力者吃的药,当然得非同寻常。”

方怀仁沉默不语。

“医生,我还没答应加入你们呢。”

“我知道。”李清淡定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那你就给我特效药吗?”

李清嗤笑一声,摇摇头,说:“你以为很珍贵?普通人吃不了,影能力者自愈力那么强,又几乎用不上。你吃的那板药已经放三四年了!别想那么多。”

“哦。”

“医生,你了解斯拉维尔这个国家吗?”

“干嘛?高考完想去那边旅游啊?”李清合上本子,看向方怀仁。

方怀仁扭扭已经拆下绷带的脖子,装作腼腆地说:“我这不是还没定吗?问问,问问先。”

“嘿!在医院里待了小个把月,你小子不想些学习,满脑子都是高考假了。怎么,要上大专去啊?”李清打趣道。

“哎,成绩早定下来了,现在学不学也差不多。所以你知道些什么?”

李清想了想,说:“斯拉维尔啊……我还真没去过。但出任务的时候倒是遇见过几个斯拉维尔的神父……”

“神父?”方怀仁的语气天衣无缝。

“你应该也知道吧?斯拉维尔圣教在普通人里也很出名的。同样的,他们在影能力者里也很出名——疯子神父。”

“他们跟我们关系不好吗?”方怀仁继续试探。

“也没说好不好。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剿灭诡影。只是他们太偏激了。”

“不顾平民死活?”

“倒不至于。不然各国也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了。”

“那你所谓的偏激是?”

“就是太疯狂了。其实我们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会用一些比较疯狂的手段,这也无可厚非。但显然,他们圣教徒的迫不得已太经常了!”

“他们的教义是什么呢?”

“这我不太清楚。你自己上网搜去啊!不过他们这么多年来除了传教也就只做了两件事……”

“什么?”

“你好像很关心圣教?”李清若有所思地问。

方怀仁眼角微微跳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回道:“这是人们普遍都有的对秘辛的探索精神,简称八卦。”

李清懒得评价,于是接着说:“圣教这么多年只干两件事。一件是抹杀诡影,也许这跟他们的教义有点关系;另一件就是寻找圣灵。”

方怀仁藏在被窝下的手悄悄攥紧了,他恰到好处地发出疑问:“圣灵是什么?”

李清如是说:“圣教相信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圣父高踞天之极,圣子已经降临过一次了,那么他们认为总有圣灵降世的一天,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待与寻找。毕竟当初因为圣子降临,圣教实际统治着斯拉维尔八百多年。”

“我以为那不过是个传说……”

“我也这么认为。”李清站起身,抖抖衣领,对方怀仁说:“没什么事的话,这个星期六就可以出院了。趁这几天好好想想,我觉得加入我们也不是什么非常为难的事吧?”

方怀仁点点头,没做声。

“你好好休息吧。”李清推开门出去了。

方怀仁一下子像脱力似的躺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什么组织,什么圣教。我怎么就成圣灵了?还世界的答案呢……”

“这都是些什么啊啊!”

冰山一角 “医生,我同意了。”

“嗯,好。”

“不是,你就这反应啊?不应该更加惊喜一点吗?”方怀仁坐在病床上,愤愤地拍着床板。

李清皱皱眉头,又看了一遍出院报告书,心不在焉地说:“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是早就决定了吗?不过今天才说罢了。”

“怎么样李医生,我儿子应该能出院了吧?”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雪萤方紫庆方决义(方怀仁父亲)走了进来。李清与方怀仁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啊,可以了。你儿子恢复得非常不错,只要后面两个月再多观察一下就没问题了。”李清一脸职业性微笑。

“医生我想问一下哈,就是他这个伤那么严重,真的能一个月就治好了吗?”方决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李清不动声色地胡编乱造:“我们采用了斯拉维尔联邦的新型外科技术以及一系列配套的设备与药品。这批药是国家第一级试验品,效果肯定好但之前不确定就没说。现在看来成效是毋庸置疑了。”

“那医生我们就去办出院手续了?”

“嗯,你们可以去前台办理。正好我还有点事要叮嘱下方同学。”

等三人走后,方怀仁对着李清挤眉弄眼道:“还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新人福利要发给我?”

“新人福利有,但不是现在。”李清笑得很温和,温和得让方怀仁起一身鸡皮疙瘩。

“就像那些黑帮与犯罪团伙收纳新人前要让他们手里沾点血一样,加入我们,也需要一个小小的测试。”

“还没领工资就要跑任务是吧!”方怀仁死鱼眼瞪着李清。

李清自顾自地说:“任务不难,一般都是去清剿哪里的诡影。本来是我领你去的,但最近医院太忙,我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会有另一个人带你去。”

“我要高考了啊老哥!就下个月,你还让我乱跑?”方怀仁哭丧着脸。

“你之前不是说成绩都定下来了学不学无所谓了吗?不会让你跑太远,尽量一天搞完,搞完就发新人福利。”

“这……那什么时候?”

“就下个星期,具体时间等通知。”

“也行。”

“好,那么现在去找你家人,然后出院把自己拾掇拾掇,等待通知。”

“医生,我走了哈。”

“赶紧,把床腾出来好给下一个患者。现在这爆发的病毒可真凶。”

方怀仁咧嘴笑了,回头看了看埋首工作的医生,终于走出病房。

“哥!你搞好没?”来自手机通讯录。

“哥,搞快点,我们在医院门口,全家就等你一个!太阳热得要死!”

“不是大门,是侧边西二门,我们在那,你别跑错了。”

方怀仁扫了眼手机,于是往西二门快步走去。

眼下正是流感爆发的季节,医院这几天人满为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往人鼻孔里钻。小孩的哭声不管在哪里都能听见,隔再远也会隐约回荡在一片惨白的长廊之中。

西二门在手术室向前走一点,倒是人少。弯扭的长廊仿佛总没有尽头,而且在明灯的照耀下越显惨白。方怀仁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此刻正走在唯一光明的地方,墙壁外面黑得可怕,可他却不得不往那一片可怕的黑里走去。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十一点四十多,艳阳高照,怎么……”方怀仁浑身绷紧,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西二门到了。

门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方怀仁急转头往回看,发现原来蜿蜒曲折的长廊现在竟笔直如一线,却不见尽头,仿佛只是一抹白。

“诡影吗?敢在这里动手,李清在干嘛?”方怀仁自知难逃一战,于是冷静地分析道。

“我肯定不能再过载了,得好好想想已经暴露了那些能力。”

“雷电?最明显的一个,电弧跳得到处都是。可那贯决天地的光柱着实不像雷电。那么光与电?正常应该可以有双属性吧?”

门外一片黑暗之中,沙哑如磨轮滚地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它仿佛是痛苦的哀嚎,可又有些像在绝望的狂笑。它时而低声诉求,下一秒却暴怒指斥。怨毒的目光在方怀仁身上扫来扫去。

“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怪物,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也必须一辈子躬着背躲在阴影里。”

“我们掌握着可以重塑世界的力量,为什么需要隐藏的却是我们!我等右手把控光明,左手紧握阴影,看飞云在天空飘逝,世界在身后蔓延。昏黄落日是我们步入厮杀的请柬,淡金初曦是我们褪去血痕的笙鼓。很美?不是吗。这样的话,就算满身脓液也无所谓吧?至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与所剩无几的良知更是无关紧要。”

“所以新人啊!”门外怪物惨白的左眼珠一直转着,右眼则藏在黑暗中。

“忘了问你,你应该还没有加入那个组织吧?”

方怀仁一步踏出,径直迈入黑暗,冷冷地反问:“什么组织?”

“当然是天华共和国为了铲除像我们这样早算不上人类的怪物而设置的组织。”

“哦。”方怀仁双眼中浅金色光芒跳动,他笑得前俯后仰,一口白牙莫明似是锋利了几分。

“铲除你们这样的怪物!哈!哈!哈!真是太恐怖了!人不人鬼不鬼在光影夹缝中挣扎的哀嚎的怪物!可怜啊!要是早知道组织的主要任务是清理你们,我就不加入了啊!”

“原来你已经忘了根本,难道你不是一头黑漆漆的怪物吗?啊,算了,反正我一开始就不希望你加入来着。”黑暗中的怪物似乎也很高兴,尖锐凄冷的窃笑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边无际的影子尖啸着攀上方怀仁。

“新人,你实在很大胆!敢在这座有六百零七万人口的城市撕下自己辛苦经营的假面!如同在漆黑的洞穴里擦燃火炬,漫天飞蝠将泉涌而至!新人,你该如何自处?”

一柄长得骇人的暗黑色手枪指向被阴影捆绑起来的方怀仁,那手枪侧面用飘扬的斯拉维尔文刻上银白色的箴言。

“好吧!好吧!该结束了不是吗?”怪物惨白的眸子渐渐掩上一层暗红,它狂笑着,做了个类似鞠躬的礼节。

“魔偶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