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光者》 瑕疵 清晨。

一阵微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的挂在窗上的窗帘不停摇晃着。

缩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

床上躺着的是一名少年。从小便生的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端正,就好似那洁白的栀子花,端庄且优雅。

此时少年的半张脸掩在枕头里,头发还有点凌乱。

如果单看这少年的左脸,一定会觉得此人真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但是,谁又怎会不知道,再美好的事物,也终是会有瑕疵的。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接着便传来了提示起床的闹钟声。

大概是被吵的不耐烦了,少年摸索着柜子上的手机,狠狠摁了一下关机键,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脸也完全的露了出来。右脸上一大片淡红色的胎记,从右眼下方开始,一直漫布到脸颊中间,就像是被泼了颜料,触目惊心。

他伸手揉了揉眼,便掀开了被子,下床洗漱。

将早餐端到桌上后,他敲响了一旁的房门。

“爸,吃饭了。”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内并没有回应。似乎是习以为常,少年叹了口气,又敲了敲门。

这次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房间里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二十五岁上下。

男人的睡衣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安。

明明正是大好年华的年纪,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也正是少年想问父亲的。

但他爸对以前的事好像…忘记了,且特别敏感…他也不好多问。

“爸,快出来吃饭吧。”

等他看着父亲吃完后,才提起书包去穿鞋子。

“那个…小灼…”宋郁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

“脸…印…”宋郁的指尖轻轻划过陆少年脸上的胎记。少年的眼神暗了暗。

“遮的…口罩…”宋郁说的有些吃力,弯下腰去翻找口罩。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戴上口罩后,抱了抱自己的父亲。

“爸,在家等我回来。”

春季,是个过渡季,也是个万物轮回的季节。

一代人随着自己的遗憾而陨落;而下一代,则会不会焕发出新的抱负。

年少时的理想是纯真的,是充满爱与朝气的…不过,这理想会不会随着灰尘而沉淀,就要靠少年们自己了…

“安静点,快做卷子。”

大概是嫌同学们切切察察的声音太大了,少年皱了皱眉,用教棍敲了敲桌子。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平复了许多,但还是夹杂着嬉笑声。

少年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这又是班主任来为难他的方法之一:让他生些没由来的气,管教这些看似是同学们的施暴者…

“请不要再说话了!”少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班里的声音平复了没多长时间,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紧接着是全班的哄堂大笑。

“喂,陆灼大班长,给我们观观命呗。”吹口哨的男生笑道。

“孔栾,你别得寸进尺。”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是因为你那杂种爸爸影响了你那恶心的异能了嘛?”

少年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陆灼 男生的话仿佛夹带着尖锐的刀,一股脑的向他的心脏处涌来。

是啊,畏惧于过去的人何止是他的父亲,也包括这个被不幸笼罩的孩子。

现在就连出去买东西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陆灼也不是生来就软弱的。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掐住男生的姻缘线。

这是他爸还在清醒的时候告诉他的:永远不要受了欺负还当缩头乌龟!

男生像是感觉到了,忍不住抖了一下,但面上的嚣张气焰却始终未减。

“如果你再闭不上那张烦人的嘴,我不介意让你以后再无后辈。”

男生咽了咽口水,手却在桌洞里翻来翻去。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东西,他立刻将那东西掏出来,往陆灼脸上泼去。

陆灼触电般的缩了一下,但还是晚了一步。滚烫的热水溅进了眼睛里,传来的刺痛让他不得不扶着身后的讲桌。

爸,好疼啊…

一股灼烧感包围了他的神经,整个身子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他捂着眼睛,周遭陷入了黑暗,耳旁全是尖锐的嘲笑声:

“这么没用啊,还装什么装。”

“孔栾~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还真以为政府暂时不动他,我们就不敢了?”

“我们这可是在替天行道!”

黑白一旦被颠倒,这辈子也可能说不清道不明了,只能默默的将自己埋没在黑暗之中。

“那大概是…我印象里记得最深刻的疼痛吧…但那时起码比现在温柔…”

陆灼看着眼前一脸惊讶的小佟子,自嘲般笑了一声,然后摁灭了烟头。

“那人有病吧!!他不知道这样干会失明吗!”小佟子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早点认识自己老大然后帮他出一通气,“我不把他眼珠子扣下来…”

“就你还扣人家眼珠子呢。”陆灼被嘴角扬了扬,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诶呀。”小佟子一脸委屈的抱着脑袋,“我老大差点就失明了,当小弟的肯定会上火的…”

“误吃了毒药,自会有解药。”陆灼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如果当时不是天阳过来打圆场,可能他们还会再干点更有病的事情…”

“话说老大,这个天阳…到底是谁啊?”小佟子好奇不已。

以前还经常听老大念叨,说什么天阳真是被自己耽误前程的好人;天阳有的时候真的会不考虑后果;天阳是他的星星,他绝对不会让他堕入到他自己这般地步…

“天阳啊…”陆灼垂眸,“我欠他的太多了…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我也很喜欢他,那可能也只是一时的冲动,导致一错再错…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陆灼靠着墙,眼底情绪翻涌。

我们早就是陌生人了,不是吗。

……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这一声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甚至连说话都忘了,齐刷刷的往门口看。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少年,戴着眼镜,脖子上挂着那种校牌卡;头发还有些长,也不知道值日生是怎么把他放进来的。

少年一声惊呼,蹲下身好好看了看门。确认没有掉漆什么要赔钱的问题,他才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打了个哈哈问道:

“啊…那个,你们班是三班哈…”少年挠了挠头,“是不是有个叫陆…陆什么来着…啊对!陆灼!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这个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