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捕快陆尘》 第一章:人羊 郭北县有个陆老捕头,年过四十仍无儿无女。经人点拨,到城外兰若寺上香。

方丈告知:他一生杀孽太重,福缘浅薄,故而无儿无女。须虔诚吃斋念佛三年,消除多年积累业障,方能了了心愿。

陆老捕头于是日日焚香祷告,吃斋行善。如是三年,果然老妻诞下一麒麟儿,取名陆尘。

陆老捕头由此吃斋念佛之心越发虔诚。

此后一十八年,也不知是否佛祖保佑,陆老捕头平安到老,寿终正寝,享年六十有一岁。

又一年,陆老捕头老妻也在睡梦中离世。

却说这陆老捕头之子陆尘,好读书,不求甚解。五岁开蒙,十岁便将四书五经读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有小神童之称。

原以为此后便一路青云直上,哪曾想却爱上杂书,因此荒废了学业。志怪小说、佛经禅谚、诸子百家、奇人轶事,整日流连茶馆听故事。

正经本事没有,三教九流闲杂人等倒是认识了不少,好抱打不平,一手家传刀法也是使得精熟。

如今双亲去世,又无一处养家糊口的本事,家中原本三进的院子,被他换成了一进的院落。

原来家中侍候的老仆也被他遣散了回去,只剩他一人独住。

眼看陆老捕头留下的殷实家业就要被陆尘败光,众衙役与县尉一商量,将他收做了捕快。

日头一晃过去半年,天气渐渐燥热起来。

这日正值陆尘休沐,他来到城门口一间茶馆消遣。要了一壶便宜茶水,两三样点心,坐在靠窗位置,听故事消磨时光。

……

约莫午饭时分,城门口远远行来一位老者,做道士打扮,却赶着四五只羊行走。

老道士赶羊进了城来。

热气蒸腾,街面上也没几个人行走,羊脖子上铃铛晃动,叮当叮当铃声传出老远。

陆尘正昏昏欲睡,被这悠扬铃声一激,顿时没了睡意。

他抬眼看去,街面上老道士瘦长身形,穿一身浆洗的有些泛白的蓝色道袍,留一撇花白山羊胡,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头上扎一个道士髻。

赶着四五只大羊正在行走。这羊真大,如年猪一般大小,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一只。

浑身羊毛干净,也不乱走,只跟在老道士身边亦步亦趋,如同木偶,羊眼珠如同人眼一般,只是十分呆滞不灵动。

有人过去同老道士攀谈问价,老道却只是微笑不答,被问烦了,就说羊不卖。如此四次三番,也就没人再来搭理。

陆尘自小就对异于常理的事务特别好奇,不然也不会好读杂书和志怪故事,付了茶钱,他装作逛街,遥遥吊在老道士身后,看他要去往何处。

老道士一路走街串巷,七拐八绕,竟然进了迎春楼的后巷。

迎春楼是郭北县一处消金窟,名声虽不如另一条巷的怡红院,但价钱比怡红院低,倒也生意红火,一到晚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陆尘隐在一处拐角,远远看老道士敲开了迎春楼后门,赶着大羊进了里面。

陆尘心中暗道:“奇怪,难道是卖给迎春楼的?不应该都是找肉铺直接收的吗?他们还自己屠宰?”

又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

陆尘从藏身拐角闪了出来,看看左右无人,快步走到迎春楼后巷另一处院墙。

这处院墙因为年久失修,开了裂,有一处被那张三用手指扣出的小洞,能看到迎春楼后院的情景。

陆尘弯折身子,贴着孔洞朝里面看去:大羊呆呆的站在屋檐下,老道士等在一旁,一个三十来岁,身段丰韵的女人正陪着说话。

隔着太远,听不见说话内容,但陆尘认得,这女人正是迎春楼妈妈。

几个小厮匆匆跑来在一旁等候,妈妈从胸口衣衫内掏出一张银票,交给老道士。

收好银票,老道士讨了一碗清水,对着清水口中念念有词,又含了一口水,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掐了一个指诀收在心口,对一只大羊将口中水喷出。

水落在身上,大羊么么叫着跪卧在地,顺着尾巴到脊柱再到鼻尖,羊皮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着昏迷的赤裸少女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陆尘吃了一惊,差点喊叫出声。

大羊里面竟然是活人!羊皮里面包裹的居然是一个个少女!这离奇荒诞又活生生的事实,让陆尘心惊肉跳,又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处画面。

老道士如此依次做法,将大羊羊皮包裹的少女释放出来,等候的小厮一人抱一个,将少女都抱了回去。

老道士朝妈妈拱手告辞,弯腰收拾地上遗留的羊皮。

陆尘赶紧回到拐角藏好,他心中愤怒,原来迎春楼的少女清倌人是这么来的!这模样,分明是强逼掳掠而来的女子。

那妈妈还假惺惺对外说迎春楼从不强迫,不干那逼良为娼的事。

呸!

蛇鼠一窝!

一丘之貉!

天下乌鸦一般黑!

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又没有大饥荒,哪来那么多卖女儿的给迎春楼来买?一直存在心头的疑惑今日终于真相大白。

只可惜了那些清白女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沦落到这般田地。

老道士从后门出来,提着一大捆羊皮走远,陆尘依旧吊在后面跟着。

老道士找了一处酒家。要了一斤老酒,一只烧鸡,三斤黄牛肉,十个馍,都用荷叶包好。

将羊皮绑在背上,左手提着食物,右手抓着酒坛,边走边喝,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可惜他这快活的生活是建立在别人丧女之痛上面。

陆尘原以为老道士会出城去,没想到他在街上买了食物后一转弯又朝城南去了。

老道顺着城南街道慢悠悠踱步,来到一处被院墙包围,荒废多年的宅子。

一转眼又绕到宅子后面,见左右无人,往上一纵,越过宅院三米高的院墙,落到了里面。

陆尘认得这处宅院。

原是城外方员外用做城中安居之用,也不知怎得,住进来后不到三年,三个儿子尽数死去。

老大城外骑马摔死,老二落入水中淹死,老三偷人被主家发现,失手打死。

自此之后方员外便搬离了这处伤心地,回到了城外的庄子。

百姓迷信,谁也不敢接手这处宅院,渐渐也就荒废下来,一度传出闹鬼的传闻。 第二章:为民除害 闹鬼自然是假,张三没事就来这里睡。为了方便进出,他在院墙隐蔽处掏掉了砖墙,生造了一个狗洞,原本是没有的。

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陆尘估计老道打的跟张三一样的主意。

他从狗洞爬进去,看到老道士将羊皮铺在里间厅堂地上,坐在上面喝酒吃肉。

陆尘没有惊动老道,悄悄退了出来,决定等今晚三更后再来。

为民除害,我辈义不容辞。演义里教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侠肝义胆。

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又恰逢其会遇到此事,冥冥中自然有天意

正所谓舍我其谁!那我陆尘就为民除这一害。

陆尘是捕快,但这种事,只能靠天降正义来制裁。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不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陆尘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天色将晚,陆尘匆匆回家,淘米煮饭胡乱吃了个肚饱。

翻找出从前在铁匠铺弄来的短匕贴身放好,和衣睡下。

……

“梆!梆梆!”

“梆!梆梆!”

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出老远。

陆尘从黑暗中睁开眼睛,摸了摸怀中短匕,从床上坐起。

三更到了,夜深露重,好梦连连,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

这衣服还是张三送的,只说有备无患,也许什么时候用得着。

陆尘将整个脑袋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鞋子也用布包住鞋底,防止被人追踪鞋底纹路。

悄悄出了门,一路躲藏在阴影中,来到城南方员外废弃宅院。

深重的夜色中,宅院寂静,连虫鸣也没有了。庞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准备吞噬陆尘这位不速之客。

作为捕快,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一个人。

“呼~”

陆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慢慢沉静下来。

爬进狗洞,摸进房间。

老道驱寒点起的火堆,只剩灰烬中还散发一点微弱的红光,照亮老道士的身体轮廓。

酒肉都被他吃完,睡的很沉,仔细听还有轻微的鼾声从口鼻中发出。

陆尘缓步靠近,伏低身体,摸出短匕。

猛的发力,如同狮虎搏兔,扑向睡梦中的人影。

一手捂住老道士口鼻,一手握住短匕,对着老道脖颈使劲插了进去。

“嗤……”

发出微弱的利刃入肉之声。

“唔~”

老道士挣扎的力道很弱,也许是老了,也许是喝醉了。

陆尘压制着老道临死的挣扎,心中默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五十,这才松开捂住老道士口鼻的手,将短匕缓缓从脖颈中拔出。

夜色中血液像黑色的液体缓慢流出,如同打翻了酒坛,蔓延开一大片墨迹。

老道士大张着嘴,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陆尘不去看他,避开血液,开始搜身。

银票、碎银两还有半吊铜钱,一本线装书。

将这些东西在身上放好,陆尘简单清理了一下痕迹,从狗洞中出来,原路返回家中。

洗去短匕上的血迹,和今夜的一身行头藏好,又打来清水仔细擦拭干净身子。

确认没任何不妥后,陆尘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收获。

银票面值三百两,碎银共计五两,铜钱八十五枚。

银票应该是迎春楼妈妈给老道士的那张,可惜那样如花一样十三四岁年华的少女,却没有好办法搭救。

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除去老道士这一害,权当给她们报仇了。

线装书没有书名,应该是手抄本,翻开书封,蝇头小楷密密排列,陆尘仔细读了起来。

“练气入门篇——炼精化气……”

陆尘心头巨震,这……这不就是他曾翻遍古籍也未曾找到的道家功法吗?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大汉见到一桌酒肉,陆尘急急的囫囵吞枣将手抄本读了一遍,又细读一遍仔细体会其中精妙,方才不舍的放下抄本。

手抄本记录了一篇心法:炼精化气。两个技法:人羊之术与剪纸化人。

炼精化气,顾名思义,将自身精气神凝聚,通过特殊的体式配合呼吸法,炼化出自身的第一缕“气”。

再配合外界采补和呼吸法吸纳天地灵气,开地天通,重踏登天路。

人羊之术便是陆尘见到的,老道士用来买卖女子的邪术,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剪纸化人有些复杂,大致是通过特殊方法炮制出黄纸,辅以自身精血,剪出人形模样。

可以幻化代替自身,能随心意指挥行动,总之是妙用无穷。

也是天理循环天道昭彰。老道士得到秘法后心术不正,不思好好修行,却起了邪念,先练的人羊之术。

否则今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时候不早,陆尘收拾好事物,和衣草草睡下。

……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老道士尸首早被张三骂骂咧咧处理掉,也无人怀疑到陆尘头上。

他白天点卯巡街,晚上修习炼精化气。钱也有了,向往的神秘术法也正在修炼,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正是大雪时节,天虽还未下雪,却已寒风萧瑟,冷风如刀,街面哪有什么人行走。

陆尘和冯四穿着棉捕快服,挎着腰刀,缩肩笼袖,也冻的够呛,装模作样在城里转了几圈,便分开来各自寻快活去了。

冯四今年三十有八,膝下育有一女,一直想再要个儿子。

他生的有些矮胖,不似陆尘高壮,更兼晒的黝黑,长着一张囧字脸一副衰相。

不过为人热忱好义,办事圆滑,眼中有领导,还有一手为人称道的觅踪术,在郭北县捕快这个小圈子里非常有话语权和影响力。

他曾在陆老捕头手底下当过差,因此对陆尘非常照顾,往常巡逻都是两人搭档。

只是一个爱喝茶听书,一个爱喝酒逛青楼,除了隔三岔五没钱了冯四会找陆尘蹭饭吃肉,一般时候两人都是各玩各的。

陆尘进了居住的院落,将院门拴好,拍打掉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哪还有什么寒冷入骨的神色。

这半年来他每日修炼不辍,虽还没做到寒暑不侵,但体内自有一股“气”运转不休,却也没有如常人那般怕冷了。

陆尘换了身普通棉服,到院中站定。

从怀中摸出一个黄纸剪裁的小人,喷一口清气,将纸人往空中一抛,落地幻化成‘陆尘’模样,对他拱手弯腰行礼。 第三章:迎春楼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把木刀对峙起来。

纸人率先出手,一刀刺出,直奔胸膛而来。

陆尘后撤一步,一刀自下而上劈开纸人直刺,双手握刀转守为攻朝纸人脑袋砍去,立刻被纸人横刀架住……

两人你来我往,在不大的院子中闪转腾挪杀的难解难分,招招直奔要害毫不留手。

如此这般斗了一炷香的时间,纸人身影一阵闪烁,如刺破的肥皂泡般破碎开来,变成黄色的纸人从空中飘落。

陆尘接住纸人看去,黄纸略有些变淡,需要贴身温养一天才能恢复灵性。

以他目前的修为,一口清气只能支持纸人活动一炷香的时间,完事还需要温养才能重新使用。

这样的纸人陆尘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制作了五个,但要如先前那般运转如意的战斗,最多能指挥两个。

再多,纸人行动间就会显得呆笨,陆尘心神也承受不了,使用不过来。

收起纸人放好,又重新摸出一个来,吹一口清气,化作人两人再次对战起来……

这是陆尘给自己找的新乐子,他如今茶馆也去的少了。

以前去茶馆是为了听故事,幻想如果自己也如故事主角一般厉害会如何如何,又哪比的上现在自己真的得到修炼心法和秘法来的真实呢?

还有另一层考量在里面。

原先觉得志怪小说和茶馆故事大多都是乡野怪谈,虽收集了不少类似野书,但他大体上是不信的。

现在被他杀死的老道士尸骨未寒,人羊也曾亲眼目睹,加之半年来修炼后身体的种种神异和剪纸之术,怎么可能还不信世上的神鬼之说呢?

自然是苦练不缀,自身实力的每一点微弱进步,都能化成生活中巨大的安全感。

陆尘原就使得一手精熟家传刀法,这半年来,通过‘生死’对练,他的刀法进步飞快,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模样。

如果半年前的陆尘站在现在的他面前,两人对战起来,杀半年前的陆尘估计也就是四五招的样子。

只是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纸人等于是跟他共同进步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对照的情况下,陆尘对自身武艺的进步感觉并不强烈。

……

第二天一早,衙门点卯完毕,陆尘照例跟冯四一起出来巡街。

逛了几条街后,来到迎春楼附近,冯四看着尚未开门迎客,大门紧闭的迎春楼,用肩膀撞了一下陆尘,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着陆尘道:“小尘,今日无事,老哥哥我带你进迎春楼见见世面如何?”

陆尘听到迎春楼三个字就想到那几个被当羊卖进去的少女,下意识皱了皱眉,婉拒道:“还是不了,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冯四还要再调侃几句,却听前面迎春楼二楼传来女子高亢的尖叫。

“啊!!!”

“死人啦!!!”

迎春楼二楼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里衣的男子跃出,落在街面上。

转头正好看见陆尘冯四两位捕快,忙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冯四和陆尘对视一眼,冯四快速说道:“你快去楼上看看什么情况,我去追人。”

“好!”

冯四直奔那男子追去。

陆尘也快步跑到迎春楼大门前,一脚将那镂空裱糊着各色仕女春宫画,花花绿绿紧闭的两扇木门踹烂,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灰尘飞扬。

陆尘抬头一寻,踩着木楼梯三步跨做两步,噔噔噔便上了二楼。

二楼一处房间门前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婢女和小厮朝里面张望,又不敢进去。

陆尘奔过来蛮横的扒拉开围着的人挤了进去,被扒拉的小厮一脸怒容的让开位置,正要张嘴开骂,才看到那身捕快服,生生将话语咽了下去。

房间装扮的古香古色,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陆尘进来一眼看到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绿衣裙婢女跌坐在地上哭泣,他环视一圈,将目光放到了床上。

大红色绣着鸳鸯的被子翻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女子肤色,盈盈一握的腰肢,柔软的滑出一道曲线……

陆尘视线一转看向床上女子相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却已经不得不开始做这种看人笑脸卖女色的勾当。

细柔的脖子间,青紫色的手指抓握痕迹已经表明了她死亡的原因——被人掐脖窒息而死。

陆尘看向地上哭泣的绿衣裙婢女,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喊叫的人是你吗?”

婢女看了看陆尘身上的捕快服,抽泣着开口:“奴婢早上起来烧了热水,本想叫黄公子和小姐起床洗漱,结果看到小姐脖子青紫,已经没了鼻息。”

“黄公子?哪家的黄公子?是从窗口跳出去的那人吗?”

“是,我一喊,他惊吓的爬起来便从窗口跳了出去,黄公子就是城南……”

“哟~瞧瞧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的捕快尘哥哥,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吧?”

一个骚媚入骨的声音突然闯入进来打断婢女的话,紧接着柔软丰满的身子便靠了过来,软软的挤压着陆尘半边身子,还轻轻摇摆着摩擦他的手臂。

陆尘心中一跳,感受了那一秒的柔软,才挪开身子看向来人。

进来的自然是迎春楼妈妈,三十多岁年纪,一身碎花衣裙裹在身上紧紧绷着,高低起伏凹凸有致,女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捏着手绢朝绿衣裙婢女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婢女看了眼陆尘,从地上爬起低头走了出去。

陆尘一看忙开口阻止:“欸欸欸!等等,别……”

话没说完,妈妈就靠了过来:“哎呀,我的尘哥哥,你就让她去吧!又不会跑了。”

慌的陆尘赶忙后退,却不想才后退一步便被身后大床的木柱顶住后背。

妈妈也迎了过来,胸口贴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感觉又来了。

陆尘只觉心口跳的厉害,嘭嘭嘭如同擂鼓一般在耳中响着,他转头错开对方火热的视线。

艰难的说道:“你……你让开点,别贴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哈哈!”

那妈妈笑的花枝乱颤,看着陆尘一张脸憋的越来越红,这才让开身子,后退了一步站定。

“走吧走吧!我陪尘哥哥下楼喝两杯,已经派人去衙门叫人了。”

“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迎春楼吧?我这也不比怡红院差呢!”

“呃……我……怡红院我也没去过。”

“奥~是嘛?那我今天可真得好好陪陪尘哥哥呢!要做什么都可以哦~”

陆尘看着她眼中直勾勾的水意,受不住的转头看向别处,被她半抱着手臂拉扯着下了楼。 第四章:厉鬼索命 三日后,傍晚。

陆尘家中,冯四与陆尘隔桌相对而坐。

冯四此来是找陆尘说迎春楼命案处理结果,他知道陆尘好抱打不平行侠仗义,怕年轻人义气上头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冯四从衣内摸出一张银票,摆好放在陆尘面前,面额一百两。

陆尘看了眼银票,皱眉开口:“四哥,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别管,等来的后续处理?”

冯四无所谓的说道:“不然你还想怎样?黄公子的父亲跟我们县老爷是至交。

这事也就是刚好被我们撞上了,不然他都不用花这钱。”

“那……那迎春楼难道也不追究?”

冯四装模作样朝四周看了看,伏低身子贴近陆尘,悄声说道:“你不知道吧?

迎春楼其实是我们县老爷的产业,自然无事。”

陆尘第一次知道这事,惊的讷讷无言,这这了半天,方才重新整理语言。

说道:“可是那个死去的姑娘……我们就这么不管吗?”

冯四坐直身体,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才开口道:“为什么要管?

她们本就是贱命一条,连父母都不要她们了,卖身到青楼,是生是死谁知道?”

“你想怎么管?

这次的事也就是你碰上了所以知道,你不知道的时候,多的是悄无声息死去的女子。

你管的过来吗?”

陆尘无法反驳冯四的话,但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怎么能因为管不过来就不去管呢?以往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又怎么能不去管呢?

可是正如冯四说的,要怎么管呢?

犯案人和县老爷熟识,上面发话不追究,下面迎春楼也不追究,要怎么做?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没人会去为了一个死去的迎春楼女子得罪官老爷和士绅。

人分三六九等,命自然也有贵贱。

迎春楼女子是贱命,黄公子是贵命,为了一条贱命,没人觉得应该得陪上一条贵命。

可是……

冯四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陆尘,知道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难以接受。

冯四一口喝完茶杯中的茶水,又劝慰了几句,半是安慰半是威胁的分析了一通,才起身拍了拍陆尘肩膀,独自离去了。

总要走这一遭的,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慢慢就习惯了。

陆尘脑中又浮现出那女孩的面容,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现在正应该在帮着父母忙碌农活和家务吧?

也许再过一两年,媒人登门,会给她说一个合适的男子,俩个人平平淡淡的走过这一生。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父母不会卖女儿,她被卖到迎春楼,这并不是她选的路。

被迫接客,以色侍人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至少她活着。

哪怕活的低贱卑下,哪怕被人说贱命一条,至少仍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

可如今有人却连她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念想都要夺取,扔在地上还要再踩几脚。

陆尘目光不自觉看向桌面,那把静静的躺在他左手边的腰刀。

既然……你们不喜欢律法,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制裁他人。

那就……让我来用你们喜欢的方式,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制裁你黄公子。

看他高贵的命,兜头一刀,是不是也如那些贱命一般会死!

陆尘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后,顿觉念头通达,整个人都好似轻松起来,就如钻出了旧樊笼,天地都宽广起来。

自修炼以来,好像突然变得愉快了,连体内的‘气’都流转快了几分。

收起银票放好,煮了晚饭吃罢,又在院中练了会刀,陆尘方才上床睡觉。

临睡前他嘀咕着:“明天找张三问问黄公子的情况。”

……

一夜无事。

一早点卯完毕,他们这些捕快还未散去巡逻,忽见有青衣小厮闯了进来。

那小厮一进来就嚷嚷开了:“有鬼,有鬼啊!大老爷快去看,有鬼啊!”

众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嚷嚷什么鬼。

张捕头排开众人走到那青衣小厮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打的小厮原地转了个圈,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地上。

张捕头长的十分高大,武艺不错,弓马娴熟,面庞好似熏制上好的腊肉一般,红彤彤。

圆眼阔口,钢针似的络腮胡在脸颊随意生长,乍一看跟猛张飞一样。

张捕头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下人?”

小厮捂着被打肿起来的面皮,支吾开口:“禀老爷,我是城南黄老爷家,黄少爷的书童。”

“来这里是何事?慢慢说,不要惊慌。”

捕快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看这小厮说的什么事,说不定就得一起去出现场了。

小厮看了看围着他的众捕快,咽了咽口水:“少爷……少爷死了!被那女鬼索了命。”

张捕头吃了一惊,蹲下身问道:“谁?黄少爷死了?怎么死的?”

“被……被……被女鬼掐死的。”

张捕头喝问道:“你说清楚!什么被鬼掐死的?”

青衣小厮开始叙说昨夜的经过:“昨夜晚饭过后,因为最近的……事,老爷禁了少爷足,于是少爷来到书房,让我给他找些话本消遣。

不知为何,往常少爷并不喜欢看书,这次却一直看到了深夜也不愿去睡。

我给添了两次灯油,不知不觉就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碰撞的响动,我睁开眼看到书房关好的大门敞开着,又听到旁边有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扑在少爷身上掐着他脖子。

我连忙上前去拉扯女子,第一下手滑没抓住,又赶紧去掰女子肩膀。

谁……谁想那女子一转头,竟……竟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两个眼眶中黑漆漆的,没……没有眼珠。

它张嘴向我咬来,根本看不见一颗牙齿,嘴中也是黑漆漆的大洞,我腿一软,就昏了过去。

再然后我被叫醒了过来,已经是早上,少爷倒在书桌上已经死了,我向老爷说明了昨晚的事后,就被打发来衙门报案了。”

陆尘和一众围着听经过的捕快面面相觑,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就出现鬼来了?

还是女鬼,掐死,联想到前几日发生的迎春楼命案,大家齐齐打了个颤。

张捕头面色难看,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他压根不想碰,可惜死者是黄公子,黄老爷又和县老爷交好,他想不管都没法。

张捕头跟衙门里打了个招呼,把手一挥,把所有捕快都叫上,呼啦啦一大群人向着城南黄老爷宅院走去。 第五章:黄宅 众人来到黄老爷家宅时,宅院已经在下人的忙碌下装点着有了白事的样子。

大大的白纸灯笼挂起,一个奠字写的龙飞凤舞,抓人眼球。

张捕头站在黄宅外望着灯笼看了一会,才大手一挥,众人从侧门鱼贯而入进了黄宅。

在下人的带领下,先见了家主人黄老爷。

黄老爷面容悲痛,身体虚弱,勉强在丫鬟的搀扶下和张捕头见了面。

吩咐了家里管事,一切任凭张捕头安排,下人只管听候命令行事。

黄少爷生前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惯了,落的如今下场也算他咎由自取。

张捕头严令捕快们不许乱说话,更不许编排黄少爷生前的事,否则触了霉头谁也保不了他。

毕竟人死为大,黄老爷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人傻到去找不痛快。

众捕快分作两拨,一拨跟张捕头去灵堂查看黄少爷尸身,一拨跟冯四去昨晚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没亲眼所见,张捕头也不敢贸然相信书童的说辞,什么厉鬼索命,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尘跟着冯四和其他几个年长一些的捕快来到了昨晚的书房,简单查看了一番,没什么额外发现。

书房除了因为拉扯挣扎而导致桌椅有些东倒西歪,没有其他异常。

冯四和那几个捕快在房中转了一圈就不再多找,三三两两装模做样的混时间。

只等一会就过去找张捕头,汇报没有发现异常了事。

陆尘没有如他们一般消极怠工,脑中回忆着书童的话,一边仔细查看各处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冯四他们看到陆尘查找也乐的有人出力。

陆尘当然不是要替黄少爷沉冤昭雪,他只是对书童说的厉鬼索命感兴趣,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迹能佐证书童的话。

一圈下来没有任何收获,陆尘将目光投向了书房门口,准确说是书房的门。

书童说他醒来时,原本关好的书房门已经打开,那门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人作案也许会考虑掩盖痕迹,鬼作祟可不会管这些。

沿着两扇大开的书房门细细查看,陆尘终于发现了问题,在他头顶偏上一些的地方,有斜斜排列的四道抓痕。

陆尘转头叫了一声:“四哥,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

冯四他们走了过来,陆尘将书房门重新关上。

几人站在外面一下就看到那四道醒目的抓痕,两扇门的痕迹刚好拼接出半尺长的抓痕。

冯四举起手,呈爪状靠近那抓痕,差不多能覆盖。

看着冯四的举动,几个人脑海中不由出现昨晚的景象:

白衣女鬼飘飘荡荡来到书房门前,对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挥出一爪,将房门抓开。

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一下起来,原本只是有些安静的书房周围,现在看起来好像藏着什么似的,拉扯着冯四挤在一起快速离开了这里。

找到下人问明灵堂所在,冯四带着陆尘几个找到了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张捕头,汇报了在书房的发现和判断。

张捕头抱着膀子点点头,没有多说。

陆尘看到有几个捕快在灵堂待着,他也走了进去,看了眼已经入殓好的黄少爷尸身:

脖子上青黑色的抓握淤痕清晰可见,嘴巴大张,双眼暴突,脸上还维持着临死前恐惧的神色。

陆尘问早进来的捕快,怎么黄少爷是这个样子?入殓一般会对死者遗容做简单处理,这看着一点没动的样子。

一个捕快悄悄对陆尘说道:“死不瞑目!!!”

陆尘点点头,也不声张,难怪张捕头站在外面不进来,估计是觉得晦气吧!

……

中午大家在黄宅吃了顿好的,个个吃的肚皮溜圆,嘴角带油,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总算轻快起来,大家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下午县老爷带口信过来:黄老爷惶恐,希望留些捕快在府上增添人气。

其实就是害怕,希望能留下一些捕快,利用捕快身上的煞气和皇朝气运镇压一下。

郭北县是小县,整个县衙有编制的捕快目前只有十六名,抽签决定留下八名守在黄宅。

陆尘没有参与抽签,他自愿留下,冯四也不幸被留下。

晚饭比午饭还有丰富,有鸡有鸭有鱼,甚至黄老爷也来了,屈尊降贵跟他们同桌吃饭。

但一桌吃饭的其他捕快明显没有中午的胃口,冯四也情绪不高,他们都觉得黄少爷死的如此凶,搞不好今晚那女鬼还要来。

现在的吃食之所以这么好,也有点衙门断头饭的意思,最后一顿吃点好的。

陆尘无所谓,他对所谓的鬼神之说一直好奇。

以前可能还有点叶公好龙,现在他有本事在身,正想见识见识这些,对着一桌好宴大嚼特嚼,吃的肚皮溜圆满嘴流油。

其他人总算被陆尘这番吃相勾起了肚中馋虫,想着就是死好歹也要做个饱死鬼,终于也是大吃起来,只有黄老爷一直矜持着只是喝了些温酒,没有吃菜。

晚饭后消了会食,众人又为如何分配吵了起来,按照张捕头的安排,今晚守夜一班四人在黄少爷灵堂,一班跟在黄老爷身边守着。

黄少爷已经死了,给死人守灵大家没在怕的,大家都觉得今晚如果女鬼还要来,肯定找黄老爷索命。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迎春楼的事要不是黄老爷运作,黄少爷也大不过律法。

为了争黄少爷守灵的名额,七个人差点打起来,陆尘主动站出来说他今晚守黄老爷。

陆尘也不是找死,他分析过:书童说他醒来看到了女鬼,说明女鬼能被目视。

黄少爷是被女鬼掐死,书房门也留有抓痕,说明女鬼有形体,能与书房门和黄少爷接触,那就能拼一把,充其量算一个身法好力气大的“人”。

陆尘将这番分析说了出来,这才平息众人的争执,大家都是提头卖命,只要不是必死,还是愿意拼一把。

最终冯四和另三个更年长有资历的捕快得到了守灵的任务,另外三人和陆尘一起,守护黄老爷在客厅待着。

黄老爷也怕死,不敢去睡,也不敢如黄少爷一般待在书房,尽管黄老爷的书房跟黄少爷的不是同一间书房。

最终大家商量,就在客厅待着,今晚不睡觉熬过去,房门打开,这样女鬼上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和逃跑。

而且客厅和黄少爷的灵堂离着也不远,争斗起来还能让那边过来帮手。

……

夜渐渐深了…… 第六章:尸变 冯四几个知道今晚自己这边没事,夜里寒冷,又找宅里下人讨了一壶酒,四人分着喝了。

没多久感觉瞌睡上头,各自找地方席地而睡。

冯四年龄大了,受不了地上的寒气,便抓了两个灵堂供人磕头的蒲团在身下垫着。

刚躺下又觉得不妥,自己这姿势双脚朝着灵堂大门,不是跟黄少爷尸体一个样?

想到这冯四打了个寒颤,瞌睡也醒了几分。

又掉过头来,躺下没多久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和黄少爷尸体头对着头睡对床了?

于是又爬起来,将两个蒲团打横排列,跟黄少爷的棺材呈7字排列,一偏头就能看到棺材和灵堂大门,冯四这才放下心来躺下。

他偏头打量着,灵堂灯火通明,大量的蜡烛和油灯燃烧着,显示着黄家的富贵。

冯四又看向另外三人,他们已经睡熟,就在离着黄少爷棺材不远的地方东倒西歪的和衣而睡。

其中一人不知到梦到了什么,还伸手抓了抓脸,吧唧吧唧嘴。

冯四被刚才自己吓自己一折腾,反而睡不着了,不由的羡慕他们这么容易睡着。

又想着今晚没有回去,也忘了托人带口信,不知家里妻子会不会担心。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渐渐迷糊起来,睡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四突然被一阵寒意冷醒,浑身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间听到些响声。

“嘎吱……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就像是家里年久失修的老木床,人躺在床上一动换,就嘎吱嘎吱响一样。

冯四顺着这个念头,想着辨认是哪里传来的响声,这灵堂里哪来的木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这个声音,好像是……黄少爷棺材那里!!!

冯四一下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的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嘎吱嘎吱的响声还在响。

冯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慢慢偏头,向着黄少爷棺材方向看去。

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的他双眼暴突,差点惊叫出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黄少爷”从棺材中坐了起来,紧接着又僵硬的慢慢爬起。

嘎吱嘎吱的响声就是它动作时,带动着棺材底下垫着的长板凳摇晃发出来的。

“黄少爷”慢慢僵硬的从棺材中爬了出来,站在棺材边僵硬的转头似乎辨认了一会,才慢慢的朝着睡在它棺材不远处的三人移动。

“嚓……嚓”

“嚓……嚓”

“黄少爷”膝盖僵硬不会打弯,拖着脚底板鞋子擦着地面走,嚓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冯四想要爬起来逃跑。

可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两股战战跟本使不上力。

又不敢出声惊动“黄少爷”,只得咬牙抓着两条腿摆出爬的姿势,手软腿软爬的比乌龟还磨蹭。

“黄少爷”来到离它最近的捕快旁边,身体僵硬的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冯四只见一股像烟的东西,从睡着捕快的鼻孔中冒出来,又被“黄少爷”吸入了鼻孔中,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

等“烟气”一断,那捕快身子抽搐了几下,头一歪,看着是没了生气。

“黄少爷”慢慢直起僵硬的身板,又脚板磨擦着来到第二个人身边,身体僵硬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又是一股“烟气”从捕快鼻孔被吸入“黄少爷”鼻孔中。

第二个捕快没了生气后,冯四终于手软腿软的颤颤巍巍爬到了黄少爷棺材的另一面。

渐渐的感觉力气回到了身体中,忙爬起来踮着脚尖,向着灵堂门口蹑手蹑脚移动。

胆颤心惊的终于到了灵堂门口,冯四感觉有一会没有听见动静了,控制不住内心好奇的慢慢转头朝着“黄少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黄宅中的其他人。

冯四撒腿就跑,向着陆尘他们待的客厅方向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再也不敢作死朝后看了。

原来冯四到了门口好奇转头一瞧,正好看到“黄少爷”僵硬的转过身子朝他的方向看来。

一双血红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冯四在前面亡命的奔逃,“黄少爷”双臂伸直,跟在他后面脚尖一踮,一蹦三米远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客厅门口。

陆尘早在听到冯四的惨叫声就知道出事了,抽刀在手就来到门口朝外观望。

其他三人不敢来门口,也是抽刀在手在厅中向外观瞧。

黄老爷更不堪,被冯四一声惨叫吓得浑身一颤,从椅子滑到地上。

又掀开桌布,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膝盖躲了起来,身子抖如糠筛。

“陆尘……救……救命。”

冯四大叫着朝陆尘冲来,陆尘没理他,一闪身让开门口,让冯四冲了进去。

“黄少爷”一蹦三米远,正好落在了客厅门口,陆尘双手握刀,猛力一刀竖斩,从“黄少爷”伸直的双臂中间砍中了它胸膛。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刺的人耳朵难受。

陆尘只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砍中了铁壁,震的虎口发麻使不上劲,刀刃像是面粉做的一样,打起了卷。

“黄少爷”被陆尘的大力砍倒,仰面僵直摔在地上,又立刻僵直着立了起来,双臂向着陆尘横扫过来。

陆尘顾不上腰刀,直接扔在了地上,往后一跃,躲开这一记横扫。

“黄少爷”脚尖一踮,整个身体腾空朝着陆尘撞了过来。

陆尘忙往侧面一个驴打滚躲开了撞击路线,让它直接冲进了客厅里面。

“铛”

“铛”

“铛”

三声金铁交击声传来,刺的人脑袋发昏。

在陆尘身后的三个捕快瞅准机会,一人一刀砍在“黄少爷”身上。

可惜也没任何作用,反而将好铁打造的腰刀纷纷砍卷了刃口。

三人的攻击打断了“黄少爷”的进攻路路线,它照例双臂左右横扫,趁着面前的捕快纷纷躲避的时候,再次脚尖一踮,向着黄老爷躲着的桌子撞了过去。

“咔擦”

实木打造的八仙桌根本抵挡不住这一撞,直接四分五裂,木头碎了一地。

好在冯四看出来“黄少爷”的意图,千钧一发之际将黄老爷从桌底下拖了出来,不然单这一撞,黄老爷就得归西。

“黄少爷”偏转身子看向黄老爷所在的方向,脚尖一踮又要飞撞过去。

陆尘从后头猛的一扑,双臂抱住了“黄少爷”刚刚离地而起的双脚。

被这一拉扯,两人纷纷扑到在地,陆尘快速爬到“黄少爷”背上坐住,让它暂时立不起来。 第七章:又死一个 陆尘死命压制着身下挣扎的“黄少爷”。

见其他人还跟个傻子一样围着不知道要干啥,不禁怒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一起压制它!”

另外三人这才如梦方醒,忙跑过来一起抓着“黄少爷”的手臂腿脚,阻止它的挣扎,一起将它压制在地上。

冯四从黄老爷身边也准备跑过来帮忙,陆尘忙出声道:“四哥,你去找一根粗麻绳过来,我们把它绑起来。”

“哦哦!好好。”

冯四忙不迭的点点头,一转身跑出客厅找绳子去了。

又等了一会,冯四找了一根粗麻绳,还带着几个黄宅家丁回来。

在家丁畏畏缩缩的帮忙下,众人终于将“黄少爷”双手双脚绑好,又从房梁扔过了绳子,将它捆绑着凌空吊了起来。

陆尘看着“黄少爷”像虫子一样蛄蛹挣扎了一阵,开口道:“应该没事了,吊起来它借不到力,挣脱不开,等天亮了就好了。”

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泄,才感觉手软脚软,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就这么在地上歇了一阵,感觉身体好点了,冯四这才走过来,跟陆尘他们四个讲述自己在灵堂发生的事。

黄老爷和一众来帮忙的家丁也在旁边听着,待等到冯四讲到“黄少爷”从捕快身上吸出一股“烟气”后,眼神又变了变,忙不迭让自己离它远一点。

闹腾了一阵,众人本就是熬夜留守,如今危机过去,人一放松歇下来,疲倦便如潮水一般不停涌来,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原本陆尘还想去灵堂,查看一番那三个死去的捕快尸身,这么一说却没有一个同意同去。

冯四他们是又累又怕,反正尸体在那也不会跑,不如等天亮再说。

家丁们则纯粹是怕,借口要保护黄老爷,死活不愿意同去。

陆尘无奈,只得陪着他们一起瞌睡了。

五更天后,鸡叫了三遍,一直不停蛄蛹挣扎的“黄少爷”终于安生不再动弹,尸身僵硬下来。

陆尘拖着疲累的身子,和冯四他们几个去灵堂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几人商量了一下,分作三波人马,各自分工。

冯四带着一个捕快趁天亮赶去县衙,报告这里昨夜的事情,问询后续处理章程。

另两个捕快在灵堂外面看守,免得不长眼的下人胡乱闯入灵堂,再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

陆尘则负责说服黄老爷,要将黄少爷的尸身烧掉,还要在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烧,以免夜长梦多后续再发生昨晚的诡事。

原本陆尘以为这事还要他多费口舌,没想到只是一提意见,早就已经吓的心有余悸的黄老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看来甭管什么风俗禁忌,在自己的小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事不宜迟,陆尘指挥着一众下人家丁开始在宅院开阔地带铺设木柴。

再一起合力抬着黄少爷尸身放在木柴堆中心,只等午时一到,就点火焚尸。

等这些做完,冯四他们也回来了,带来了张捕头对死去那三个捕快的处理命令:

同黄少爷一样烧掉。

于是众人又开始在黄少爷柴堆旁边再次铺设了三个柴垛,将昨晚死去的三个捕快也一一安置在上面。

一切忙完,黄老爷带着下人们过来,热情的招呼着陆尘他们吃早饭。

就在客厅摆了桌椅,黄老爷亲自作陪,几个人忙了一夜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就着咸菜吸溜吸溜一口气喝了三碗咸粥。

看着陆尘他们停下筷子,知道已经吃饱喝足。

黄老爷笑眯眯伸手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准备发表一番感谢的话语。

“啊!!!”

一声侍女尖利的叫声,打断了他正准备要发表的感谢话语。

这声音明显是从后院传来,吓的黄老爷猝不及防下,一个哆嗦差点又从椅子上摔下。

陆尘他们也是吓得够呛,毕竟大家的心还都悬着没有放下,受不得这等刺激。

没等多久,就见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客厅众人面前,慌张的开口道:“老……老爷,夫人……夫人她……”

黄老爷面色一变,急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丫鬟被黄老爷一问,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梨花带雨的哭道:“夫人她……没了。”

“什么!!!”

黄老爷惊的一下站起身来,晃了晃人就朝后倒去,被身边服侍的下人赶忙扶住才没倒下去,小心的放在了椅子上坐下。

陆尘他们剩下的五个捕快,论资历最老就是冯四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

冯四只得站起来,来到黄老爷身边安慰道:“黄老爷,节哀啊!别太伤心,坏了身子,黄家还离不开您,可不能再倒下了”

黄老爷被冯四一劝,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让下人扶着回去了。

冯四又问了来报信的丫鬟一番话,领着陆尘他们四个一同去往后院夫人房间查看情况。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不避讳的事了,事急从权,料想黄老爷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了。

黄夫人的死相与黄少爷一样,双目圆睁,面露恐惧,脖子上有青黑瘀紫的掐痕。

陆尘简单看了看,便知道这是那杀死黄少爷的女鬼所为。

看来昨晚女鬼不知为何没来找黄老爷,却找上了没有任何防备的黄夫人。

摇了摇头,陆尘来到正对房门的屏风处,扶起地上躺着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侍女,看穿着打扮和长相,应该是黄夫人的贴身丫鬟一类的了。

他们进门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小侍女,只是那会大家都急着查看黄夫人情况,便没有人来理她。

这会陆尘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便将小侍女横抱起,走了几步放在椅子上。

掐了人中,小侍女终于悠悠醒转,见到陆尘面目时,他明显感觉小侍女身子一颤,瞬间紧绷了起来。

知道这是小侍女紧张害怕了,陆尘开口温声安慰道:“别怕,我是县衙的捕快,是黄老爷昨天请来办案的。”

小侍女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看着陆尘的眼中也开始氤氲出眼泪,泪汪汪的看着好不伤心。

陆尘怕她哭起来就没完,忙再次温声问道:“别哭,已经没事了,你先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什么了?”

陆尘不说还好,这温温柔柔的一问,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小侍女哪处伤心地。

竟然哇哇哇眼泪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咳嗽起来。

陆尘无奈,只得一边温声安慰,一边轻拍小侍女后背帮她顺气。

免得哭的厉害了岔了气再整出个好歹出来,这样昨晚黄夫人这边唯一的知情人就没了。 第八章:藏在土中 冯四几个也闻声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四个大汉抱着膀子虎视眈眈的围观。

慢慢的小侍女居然停了,只是哭的太急,时不时还要抽噎两声。

“好了,说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吧!”陆尘再次开口问道。

小侍女抬眼打量一圈围着的冯四等人,低下头去慢慢说了出来昨晚的见闻:

“昨晚,夫人睡在里间,老爷派人来说晚上跟衙门的人在客厅休息,夫人就让我陪着她睡。

我在里间靠近门口的位置铺了张小床,陪着夫人说些闲话,慢慢就睡着了。

然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吓得我赶紧去看夫人。”

陆尘几个听到小侍女说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纷纷向冯四投去目光。

冯四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争辩的话,又没有说出来。

小侍女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房间里有些黑,借着月光看的模模糊糊,我只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扑倒在夫人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才睡醒,以为是什么登徒子要对夫人不轨,忙呵斥了几句。

白影没怎么动,倒是夫人听到我的话,腿在被子里挣扎起来,我这时候才知道是有人在掐夫人脖子。

然后我就吓得不敢出声了,因为我想到了少爷的事,也是被人掐着,厉鬼索命。

我越看越觉得那白衣身影就是白天大家传的厉鬼。

我捂着嘴巴,缩着身体,浑身发抖,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它发现,我不想死。

我不敢直接看它,又不敢不看,怕它突然转身来找我,只敢用眼睛余光注意动静。

等了一会,它转过身朝着门口过来,它没用脚走……它……它是飘的。

我更加害怕了,不敢去看它的样貌,怕……吓人。

我想着,它要是……要是来找我,我就哭……使劲哭,那……那事是少爷做的,不要找我。

它在我身边停了一会,我害怕极了,又不敢动,只是发抖。

然后它就转身出来里间,向着外面飘去。

想到夫人平时对我的好,我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下了小床。

腿一软摔在了地上,怎么也腿抖的站不起来,只好挣扎着往前爬。

我要看看那个鬼往哪去了,等我爬出里间,越过屏风往门口看去,就看到它在院子的泥地上游荡着打圈圈。

然后突然往地下一缩,就没影了。

我心里一松,撑着身子的手臂也没了力气,想着先在地上趴一会,就去前院叫人。

然后……然后我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冯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言语,这时候再看他们来时经过的院中泥地,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鸡皮疙瘩。

陆尘抱着膀子,左手在下巴摩挲着思考,问了小侍女一句:

“你是说,昨晚你没有看到那女鬼离开?它缩到地下去了?”

“是……是的,就是院子那块泥地。”

小侍女还用手指了指,吓得挡在指着方向的那两个捕快赶忙让出了身后的景色。

陆尘顺着小侍女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来,想了想对小侍女道:

“这样,我出去到院子中站着,你到昨晚趴着的地方指挥,我们把昨晚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找出来。”

小侍女点点头答应了。

见她走到屏风旁边蹲了下来,陆尘也准备去院中,却被冯四拉住了衣袖。

陆尘不明所以的看向冯四,冯四看了眼小侍女,见她没注意这边,朝陆尘摇了摇头,要他别去。

冯四凑了上来悄声道:“小尘,听四哥一句劝,别去,免得惹火烧身。”

陆尘心中一暖,知道冯四是担心他,拍了拍冯四抓着他衣袖的手背,同样悄声回道:

“放心吧四哥!现在是白天,没事的。我们不把它找出来,今晚还得我们陪着黄老爷。”

其实陆尘并不怎么害怕那女鬼,昨晚事起突然,他一时之间忘了在腰刀上附着清气。

不然区区一具连粗绳索都挣不断的行尸,怎么会搞得他们那么狼狈。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女鬼就是怨气再重,也是不敢出来的。

即使没有找到,晚上它再来,陆尘也自信凭借着胸中那股运转不断的清气,附在刀上也能让女鬼一刀两断,来得去不得。

陆尘来到院中,走走停停,在小侍女的指挥下,终于找到了昨晚她看到的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

冯四去了前院,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带上锄头和其他工具,朝着那个位置挖掘下去。

黄老爷听说了要把昨晚的鬼挖出来,也让两个丫鬟扶着来到了后院观看。

黄夫人的尸身,陆尘他们没去碰,院中下人有了昨晚黄少爷的尸变,也吓得不敢来收敛。

最终还是陆尘找到黄老爷商量,等中午跟着一起烧掉。

毕竟昨晚黄少爷就是被女鬼杀死后尸变了,谁也不敢保证同样被女鬼杀死的黄夫人,不会重复昨晚黄少爷的事情。

事关小命,钱也不好使。

黄老爷听了陆尘的劝说,叹了口气。

昨晚黄少爷尸变后欲杀他而后快的事,他是亲身经历了的,若不是冯四手快拉了他一把,也许今天他就站不到这里了。

“一切听凭几位吩咐了,哎~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黄老爷说完这句话就没心情看下去了,让丫鬟扶着回房去,佝偻着身子,单薄而落寞。

陆尘看着黄老爷消失的背影,眼中有着莫名的含义。

如果黄老爷一开始就严格约束黄少爷,又怎么会闹出今日的痛事呢?

或者犯事后主动投案自首,凭借和县老爷的关系,也不过是多坐几年牢。

也不会落得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又痛失发妻的惨事。

可惜世间事没有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好循环,苍天饶过谁?

“啊!”

一名挖掘的男子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从坑中跑了出来。

“挖到了,挖到了!真的挖到了。”

“别慌,继续挖,现在太阳出来了,它不敢作恶,大家别怕,继续挖,挖出来烧了就平安了。”

冯四给一众犹疑害怕的家丁打气,大家凭着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两个胆大的一带头,又纷纷举起锄头开始挖了起来。

陆尘缓步来到挖出的土坑边缘,朝土中埋着的女鬼看去:

一个好看的人样子安静的好似睡着了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第九章:事了 她躺在坑中,随着清理出的土越来越多,整个身躯露出的地方也越来越大,最终整个都露了出来。

这时候新的问题出来了,大家谁也不肯碰她的身体。

说什么也不肯帮忙搭把手将她抬到前院搭好的柴垛上去。

用家丁的话来解释就是:

这可是鬼啊!谁敢碰?万一烧不死晚上再来找碰它的人怎么办?不成,不成。

冯四问了一圈,包括捕快在内都不愿意碰,害怕招惹惹不起的存在,也担心沾染晦气,祸及家人。

陆尘无奈,吩咐人拿来两根粗麻绳,他亲自下到土坑地下。

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肩膀位置,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膝盖偏上大腿位置,再让人抓着两根麻绳延申出的四根绳头。

“起!”

陆尘在一旁指挥,四名家丁一齐发力,终于将她从土坑底部抬了出来。

……

前院,搭建起来的六个柴垛分别躺着六具尸体,从左到右依次是三名捕快、鬼、黄少爷、黄夫人。

六名下人穿梭在柴垛中间忙碌,一坛一坛的灯油淋在柴垛和尸体上。

陆尘、冯四和另外三名捕快一人举一只燃烧的火把,站在对应的五个柴垛前面等待。

黄老爷站在最后,举着一只火把,他要亲自点燃发妻的柴垛,送她最后一程。

一声锣响。

午时已到。

陆尘抬头看了眼日上中天的太阳,将手中火把抛向面前盛放她的柴垛。

其他五人也纷纷抛出自己手中的火把。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碰撞在柴垛上。

火焰“轰”的一下剧烈燃烧起来,滚烫的热力将众人逼退到三米远,又逼退到五米外。

今日无风,火焰燃烧的黑烟笔直升空,就像撑起的六根柱子。

木柴燃烧的焦香味与皮肉燃烧的焦臭味混杂着充斥在鼻端,充斥的火焰热浪烤的人口干舌燥。

六个柴垛整整烧了一个时辰,冯四带着另外三个捕快早就已经离开,黄老爷身体扛不住也已离去,只剩陆尘等在一旁,看着它们全部烧完。

四个坛子分别装上三个捕快和她的骨灰,分别交还给捕快的家人后,陆尘带着剩下的骨灰出了城。

在城外找了一处小山坡,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将她的骨灰埋了进去。

……

回城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寒风起,各家的房屋顶上也飘起了炊烟。

陆尘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脚步一拐,去了一家常去的酒楼。

三菜一汤上齐,陆尘破天荒的要了一壶温酒,一口浑浊的苦酒入喉,淡淡的愁绪缠绕上了心头。

其实原本它们都不用死。

黄公子若不是草菅人命,她不会死,她不死黄公子和黄夫人不会死,黄公子不死,捕快们也不会死,可终究他们还是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陆尘想不太明白,只隐隐约约感觉与官府的作为有关。

唉~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生在若此浊世,陆尘也只能勉强做到独善其身。

何时才能达则兼济天下啊?

陆尘喝的醉醺醺回到了家,简单洗了洗脚便睡下。

一夜无眠,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他法力大成,战天斗地唯吾独尊,一会又被狐狸精迷了眼,被吸成了人干。

天光刚亮,陆尘便被屋外早起的行人交谈声吵醒,脑袋还有些疼痛。

联想到昨夜的梦境,陆尘知道自己怕是在黄宅伤了神,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匆匆做了早饭吃过,陆尘便在床上打坐运转起那股“气”,只感觉浑身暖洋洋好不舒服,好似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

内视自身,曾经若游丝一般的“气”,半年修行炼精化气以来,如今也增长至指头粗细。

在内视经脉中,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欢快逡巡,一如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昨日冯四离去时便交待,衙门给了三日休沐,所以陆尘也不担心点卯的事,乘着今日状态不错,一直运转周天,好好巩固一番近日的感悟。

修炼无岁月,三日一晃便过。

衙门点卯完毕,冯四带着陆尘装模做样在街上晃荡了两圈,便拉扯着他,佝偻着身子,跺着脚进了酒楼,美其名曰喝杯酒暖暖身子。

寻了个临窗的桌子,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陆尘又要了一碗羊肉汤,再上一壶温好的老酒。

冯四迫不及待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摇头晃脑的捡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入嘴中。

陆尘能隐约感觉到,冯四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微的改变。

就像这种单独请他喝酒的情况,以前不说没有,那也是一年难得一次了。

更多的是嚷嚷着,让陆尘带他去下馆子。

冯四确实是有了些小打算,原先,他只是将陆尘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看待,算是还陆老捕头当年的恩情。

但自从发生了黄宅那件事后,冯四敏锐的感觉到了陆尘的不同。

有胆识、冷静、沉稳和机敏,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早早死去,最终都会成就一番事业出来。

所以,冯四改变曾经略疏远的态度,决定要和陆尘打好关系,提前感情投资这位可能的未来能人。

冯四吃了两口菜,停下筷子,又恰了一口酒,这才从怀中掏出两个二十五两重的银锭放在桌上,推到陆尘面前。

他装作不满的说道:“你小子,每次有钱都要你四哥给你送来,这是黄老爷的赏钱。”

陆尘嘿嘿一笑,将银两收下,说道:“这不是信任四哥你的为人吗?四哥最是讲信义了。”

冯四闻言,举起的酒杯停在嘴边,挑了挑眉:“那是!你四哥我就是个信人。”

恰一口酒又说道:“衙门给死去的兄弟也一人发了五十两抚恤银,黄老爷又给他们每人添了五十两凑足一百两送去了。”

陆尘舀了一碗羊肉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感觉身子从内到外暖暖的,舒适极了。

闻言说道:“那不错了,一百两省着点也够嚼用几年了,咱们县老爷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冯四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的说道:“屁!他那是被吓的!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呢?”

“啊?吓的?谁还敢吓咱们县太爷啊?”

冯四斜睨了陆尘一眼,手指在空酒杯桌面处敲了敲。

陆尘非常狗腿的抓起酒壶赶紧给他满上:“四哥,喝酒!”

冯四端起酒杯吸溜一口干了,发出满足的叹息。

陆尘十分有眼力见的又给满上一杯,冯四端起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这才状似神秘的开口道:

“还不是被黄少爷吓的!你说万一他们几个对抚恤银不满意……晚上会不会……是吧?”

冯四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陆尘满脸不信的道:“有这么可怕吗?当初只有我们几个不都把‘黄少爷’制服了,县老爷身边,可不只我们那晚那几个人。”

“嘿!你这小子,在这跟你四哥扯起道理来了。

这事是这么个理么?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抚恤银花的又不是县老爷自己的钱,他干嘛要去做那种赌命的事?

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不懂啊?” 第十章:卖身葬父 冯四与陆尘一个喝酒一个喝汤,窗外寒风萧瑟,屋内却被火盆烧的温暖如春,怎不叫人格外惬意呢?

冯四更是发现,跟着陆尘小子一起吃饭,还有个好,就是没人抢他的酒喝。

冯四平素的银钱大多都花用在了家里,偶尔克扣一点也多拿去照顾迎春楼的姑娘们去了。

许多时候跟同僚一起出来喝酒,大多因为囊中羞涩,喝的不尽兴。

陆尘喝汤开了胃口,觉得肚中有点空空,正想叫来小二上两碗烂肉面,权当午饭吃了,却听的窗外街面上人声鼎沸,不知有什么热闹发生。

天冷窗户都没开,糊着白蒙蒙的窗纸,街面上的热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陆尘从衣内摸出约莫十文钱,朝小二招了招手。

小儿点头哈腰跑了过来,问道:“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陆尘将手中的铜钱交到小二手里,指了指窗外道:“出去看看,是什么热闹?这么多人在看?”

小二躬了躬身,一溜小跑打听去了,没一会,又跑了回来,说道:

“嘿,爷,外面正卖身葬父呢!那女子模样俊俏,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会大家都在围着看热闹呢!”

冯四奇了道:“这卖身葬父有甚热闹看的?都是可怜人,有钱就帮一把,没钱又何必围着看,来羞辱人呢?”

这会店里也没什么客人。

小二看在陆尘十文钱的份上,回答了冯四的问题:“这位爷说的是,可这事奇就奇在那女子的要求上了。”

陆尘也来了兴趣,说道:“这卖身葬父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不都是祈求卖身钱安葬父亲吗?”

“谁说不是呢?可外面那女子她不仅要价高,还说只能签五年的身契,到时间就要放她自由身。

这都没什么,她还挑人,刚才胡员外说把她买下,她还摇头不乐意。

气的胡员外拂袖而去,其他围观的人也不敢出价了,怕被弗了面子。”

冯四听的哈哈大笑起来,陆尘又问道:“她要多少钱?”

“二十五两银。”

陆尘内心思忖,要价倒是不多。

冯四见陆尘沉思的模样,不禁怪叫道:“兄弟,你不会想买吧?可别胡来,那女子做事奇怪,可别被骗了银钱。”

小二转身自去忙了,陆尘急匆匆将汤中鱼肉吃完,又催促冯四快点吃。

结算了饭钱,两人出来就看到了几步远外一处被人围起来的墙面。

陆尘拉着冯四挤进了人群。

破旧的板车靠墙横放,一张草席上躺着一位老汉,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本来颜色,脏兮兮破了几个洞的棉被。

老汉尸体呈现出僵硬状,皮肤明显发黑干硬,看样子死了有些时候了。

破板车前跪着一个女子。

一身白色粗麻布孝服,低着头,身前一张不知哪扯来的白纸,被石头压着四角,写着卖身葬父四个黑色大字。

冯四怕陆尘受骗,排众而出来到破板车边。

先是伸手探了探老汉尸身鼻息,又在脖颈处摸了片刻,再如医生问诊一般号了号脉,这才转身对陆尘点点头。

老汉没问题,是具真的尸体。

等冯四重新在陆尘身边站定,白衣孝服女子也抬起头来,看向陆尘。

陆尘身周,第一次见到女子面容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尘也感觉眼前一亮,这一刻好似连冬日的寒风也变得温柔,不再那般令人讨厌。

柳叶眉弯弯,一双杏眼带着哭泣后的微红,琼鼻小嘴,瓜子脸,真个惹人爱怜楚楚可怜。

不愧能当见多识广的酒楼小二一句模样俊俏的评价。

至于好生养……陆尘不着痕迹的目光划过几处曲线玲珑处,心中点点头,小二眼光毒辣。

陆尘心中思考该怎么说话,这卖身葬父他故事里听得多,真要接触,这还是头一遭,生怕话语不当唐突了佳人。

另一边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一身绸缎衣服,大冷天还摇着纸扇的公子哥在家丁的护卫下,挤开其他人站到了前排。

他原本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见到女子容貌那一刻,又好似变脸一般,变成一副垂涎三尺,脸红眼赤的急色模样。

公子哥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急忙说道:“这小娘子我要了,你要多少银两?我都答应。”

女子抬眉轻轻巧巧的扫了公子哥一眼,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温润的开口:“公子不成,不是我能托付的人。”

嗯?

公子哥一愣,他平日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惯了,这突发善心居然还被拒绝了!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公子哥转头看向身边狗腿子问道:“她说什么?”

狗腿子弯着腰谄媚讨好道:“公子,她说您不行。”

公子哥扬手啪的一个大耳刮子扇在狗腿子脸上,嘴里骂道:“入你娘的,你才不行。”

狗腿子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敢怒不敢言,只连连点头。

公子哥大步上前,就要弯腰去抓女子手臂,今日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一想到等会就将这美娇娘抓入房中,她做新娘他做新郎,行那美事,公子哥就已经感觉身子发硬,恨不能马上飞奔到房中。

女子柳眉一竖,双眼直直看向公子哥眼睛,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波动,将手甩开公子哥的拉扯,嘴中怒斥道:“请公子自重。”

又跪着横移几步,离公子哥远了点。

公子哥带来的家丁看着这一幕,指着女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帮着自家公子不知道干了多少这样的事,还没有一个言语说几句公子就放弃了的。

被这些家丁一搅合,没有人注意到,公子哥还僵硬的维持着弯腰去拉人的模样。

又过了一两息的时间,他才慢慢直起腰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

围观的众人都替女子捏了把汗,明眼人一看那公子哥和身边家丁的做派,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命运总是多磨苦难人。

难道这个美丽而坚强的孝顺女子,在父亲死后又要面临更悲惨的境地吗?

大家都盯着沉默的公子哥。

陆尘已经做好公子哥如果用强,他就尾随而去,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就动手抢人,反正这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公子哥阴沉着脸,身体有些发僵的转身,一言不发,推开拦路的家丁就走了。

原本想要看出好戏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见公子哥真的一去不回头,也只能转身跟了上去。

围观的众人欢呼起来,有好事者甚至鼓起了掌。

他们庆幸这样美丽的女子逃脱了魔掌,这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公理战胜了强权。

这样一闹,陆尘也不好再说什么卖身葬父的事,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陆尘正盯着女子看,谁想女子一抬眸,正好与陆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公子!” 第十一章:胡仙儿 “公子!”

“你把我买了吧!”

女子满脸楚楚可怜,一身丧服穿在身上更是增添了几分娇弱气息。

让人忍不住就想呵护,保护她不受伤害。

要想俏一身孝,更何况女子本身容貌就是上乘,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陆尘内心一阵犹疑,他本打算将这卖身葬父,当作一件善事做了,顺便也给自己买个丫头照顾起居。

每次都要他自己生火做饭还要做家务实在麻烦。

但他从酒楼出来前,实在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如此美丽,这哪是丫头,就是做大户人家的少奶奶都足够了。

但他还是吞吞吐吐的开口:“唔……姑娘,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子向着陆尘方向膝行几步,我见犹怜的开口道:

“还望公子垂青,赐予我银两,让我安葬好我的父亲,我看公子是个好人,定能帮我。”

陆尘非常不好意思的摆手说道:

“别……别叫我公子,我当不起,我就是一个捕快,你叫我陆尘好了。”

“陆公子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呜呜呜。”

女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泪汪汪的杏眼,直直瞧着陆尘不放,配上她美丽的容貌,这哪是哭泣,分明就是在勾人魂魄。

陆尘对上这双泪眼,感觉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血液冲顶,一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晕乎乎像喝醉了酒一般。

他下意识的出声应下:“好好,你别哭,我答应你,没事的,没事的!”

“陆公子以后叫我名字就好,我姓胡,古月胡,胡仙儿,神仙的仙。”

冯四不停在陆尘和胡仙儿两人脸上来回变换,他抱着膀子下意识摩挲着下巴,感觉两人之间有事。

但他对此乐见其成,陆尘今年也已经二十了,是该娶妻了。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陆尘请了衙门书吏,与胡仙儿订了书契:

二十五两银,五年仆人契,时间一到,胡仙儿回归自由身。

陆尘又找来了张三,他认识的人多,买了一副好棺材,让他帮着将胡仙儿父亲在城外,寻了一个风水宝地安葬。

又请一众帮忙的人好好吃了一顿,结清了佣钱。

张三临走回头朝陆尘挑了挑眉,伸出手在胸前,两只大拇指对着弯了弯,一副你懂的笑容。

陆尘笑了笑,也懒得解释,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期盼,又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抛给了张三。

张三忙手忙脚乱的接住,再次对着陆尘笑了笑,转身朝后摆了摆手走了。

陆尘找到在一旁等着的胡仙儿,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着回家的路走去。

回了院子,胡仙儿张罗着烧了一锅热水,先让陆尘洗澡。

趁他洗澡,又添了一锅热水重新烧着,等陆尘洗完,她便将浴桶抬到她的房间,也洗了个热水澡。

陆尘住的一进院子并不大,除了围墙围起来他用来练刀的空地,还剩三间瓦房。

原本陆尘住一间,一间做厨房,另一间空着放杂物。

如今胡仙儿住了进来,下午他就安排人将杂物收拾清理了出来,正好给她住。

等胡仙儿洗完澡收拾好,夜已经深了。

陆尘早已经在床上打坐修炼起来,对外界的感知,除非危及自身的事,其他感受并不清晰。

胡仙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托的她愈发美艳动人。

因为她瓜子脸的原因,每一个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能感觉到非常明艳的视觉冲击力,一眼惊艳。

再看虽然没这么强烈,却还是会忍不住看了又看。

任谁看了,都要内心中道一声好看。

但她的美是明艳的,是有攻击性的,绝不是什么小家碧玉或者温柔贤惠或者国泰明安那种美。

胡仙儿站在房中,灵觉感受了一下,知道陆尘已经沉入意识深处在运转周天。

悄悄打开窗子,如一阵烟一般上了屋顶,简单辨认了方向,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身影。

一路来到城外,到了白天埋葬她父亲的地方,一个一身富家翁打扮的老者已经在那等她了。

如果冯四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老者就是他上午检查并确认死亡的老汉。

“爹~”

胡仙儿率先开口,对着老者甜甜的叫了声。

老者点点头并没有回应,反而忧心仲仲的说道:

“女儿,你真的确定选他了?这可是你的千年大劫,万不能马虎大意啊!一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胡仙儿快步跑到老者身边,抱着他胳膊晃了晃,撒娇着说道:

“知道啦爹爹,你就放心吧!我的天劫我能模糊有感应的,陆尘是有大气运之人。

而且今天我靠近他感应后,还发现他是一个身具大功德之人,

您想啊!本身大气运就能庇护我,更何况他还有大功德,也许五年后,我在他身边待着也会有功德在身。

到时候,天劫说不定会放我一马呢!再不行,也能削弱一些,让我多些渡劫的把握。”

老者一脸怜爱的拍了拍胡仙儿抱着他手臂的手背,叹息一声,说道:

“你大姐顽劣,被人打杀了,二姐倒是聪明伶俐,却又因为怨恨为父不为你大姐报仇,愤而远走。

若不是她牵挂你的天劫,主动捎来口信告诉你渡劫方法,我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可惜为父走的是神道,不敢牵涉天劫太深,只能看着你独自冒险。

唉~

当初因为你大姐和二姐的事,爹爹让你待在身边修行,这一待就近千年。

如今却又不得不让你独自出来面对天劫,也不知道为父当初的举措对你是对是错?

仙儿你要记住,人世凶险。

你走的妖道,有许多打着正义口号的修士,最是喜欢杀妖夺取内丹来增进修为。

你一定要小心掩藏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知道吗?”

“知道了爹爹,我会小心的,再怎么说我也有近千年的修为。

我们可是狐族,就是打不赢,跑也是能跑掉的啦。”

老者点点头,再次转头深深看了小女儿一眼,身形一晃没了踪迹。

胡仙儿也化作一股轻烟,向着陆尘院子方向飞去,转眼也没了踪迹。

陆尘对此一无所觉,他直觉今日念头格外通达,运转起“气”来也比平日快了三四分。

一个周天循环接着一个周天循环,一直等到吸收了天亮时的那道东来紫气才收功。

这是陆尘第一次打坐运功修炼能做到一夜不断,往常都是修炼一两个时辰便坚持不住,不是神思不属就是身体涨麻,不得不从修炼中退出。

导致经常睡过头错过天亮的东来紫气,从今往后不怕了。

他知道从昨晚后,他已经功力大进,以后都可以坚持一晚上修炼不断了,离炼精化气圆满又进了一步。

陆尘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屋外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没一会隔壁也传来开门声,应该是胡仙儿醒了,不多时又传来她的脚步声向着这件屋子走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胡仙儿的敲门声,她在门外说道:

“陆公子,早饭快好了,我给您打了热水洗脸,您起来了吗?” 第十二章:羁绊 陆尘洗漱完毕,坐在桌子上等着胡仙儿盛来稀饭,囫囵着吃完。

看着胡仙儿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突然感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胡仙儿注意到陆尘的打量,从粗瓷大碗中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

陆尘筹措着说辞开口道:“胡姑娘,以后你不要再称呼我陆公子了。

我就是一个捕快,当不起公子的称呼,你就叫我陆尘好了,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

“你让我别叫你陆公子,你自己还不是开口叫我胡姑娘?

我看这样好了,我们按照年龄称呼好不好?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陆公子你多大?”

陆尘点点头,开口道:“我今年二十岁。”

胡仙儿一拍手掌,开心道:“那正好,不如以后我就叫你尘哥哥好了。

尘哥哥你就叫我仙儿好了,嘻嘻~”

陆尘心中莫名一喜,嘴角翘了翘,又赶忙压下说道:

“这……这样不好吧?怎能称呼的如此……如此亲密?不好,不好。”

胡仙儿笑容一顿,低下头来失落的说道:

“尘哥哥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家没这么多规矩吗?还是说……尘哥哥讨厌仙儿?”

说着话再抬起头来,精致的脸蛋上已经挂上了两行清泪。

湿润的双眼颤动着看着陆尘,眼睛一眨,又是一串泪珠掉落。

看到胡仙儿因为他的话而哭泣,陆尘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抽抽着有点呼吸不上来,脸上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

开口道:“怎……么会,仙儿误会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疼……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

胡仙儿又破涕为笑,脸上一时间又是笑又是泪的,让人看了感觉好笑又觉得特别美丽。

有句话说的好,对于某些美丽女子来说,就是生气、流泪,也显得特别好看。

胡仙儿明显就是这一类人。

陆尘虽然感觉眼前的胡仙儿看着赏心悦目,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光看着她也是心满意足的,内心深处却又感觉哪些地方好似被忽视了?

直到胡仙儿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陆尘也站在院中准备出门,看到她头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才反应过来。

快了,太快了,明明昨天才给她父亲下葬,今天她却已经可以言笑晏晏,毫无悲伤的和他说话。

昨天之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识,今天言语间却已经这般亲密。

陆尘突然对胡仙儿说道:“仙儿,昨日才给你父亲下葬,为何你脸上看不到一点悲伤呢?”

胡仙儿心中一慌,她当然不伤心,她爹爹又没有真的死去。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坏心,也不是要谋划什么,纯粹是为了快点和陆尘形成羁绊。

如此才能借助他身上的大气运和功德,暂时遮蔽天劫的感应,让她能安下心来。

不然她总感觉天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利剑悬于头顶而不得安宁。

加上她又是狐妖,被天劫干扰了心境,虽没有主动对陆尘使用媚术。

但仅是千年修习下来,下意识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自然带着不同的魅惑风情,叫人防不胜防。

胡仙儿心中快速思索着:难道被看破了吗?

是了,昨日我父亲才下葬,今日就这般……何况之前我们之间并不认识,我太急了。

为今之计,只能以退为进了!

胡仙儿心中计定。

这番思索看在陆尘眼中,只是她听了他的话后突然一愣,紧接着看着他的双眼迅速变红聚集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一颗颗滴落。

“呜呜~我原本……原本都和自己说好了,爹爹已经去世,我要……我要好好生活。

不要让自己……让自己被尘哥哥你讨厌,要……要笑着过日子……呜呜~”

胡仙儿抽噎着,哭的悲伤至极,不施粉黛精致的小脸很快便被眼泪糊满。

有些女子哭泣只会让人厌烦,有些女子哭泣会带动人悲伤,有些女子哭泣只会惹人爱怜。

陆尘满脸愧疚,心疼极了,又不知怎么开口才好,这会哪还想什么其他的,先让胡仙儿停下哭泣才是正事。

“仙……仙儿,我就是……就是……哎呀!对不起,仙儿。

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我错了,不该说让你伤心的事……你……我……”

陆尘笨拙的话语,被冲过来撞入他怀抱的胡仙儿打断。

轻轻的一撞,软软的感觉,让人只想紧紧抱住她,怕一放手,便消失不见。

陆尘感觉不只身体,就连自己的心,也被她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

然后便停不下来,咚咚咚咚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中跳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尘怀中传出一个细细的声音:“尘哥哥,你该上衙点卯了。”

陆尘手一松,脸腾的红的冒烟,也不敢看怀中的胡仙儿,转身落荒而逃。

只留被撞开的院门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像是在调笑这对可人儿。

胡仙儿心里甜甜,她能感觉到她和尘哥哥的羁绊已经建立。

原本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危机感已经消失无踪,剩下就是她要思考如何度过天劫了。

陆尘身上的功德给她提了醒,她要弄清楚,他身上的功德之力是怎么来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获取功德,这样可以降低天劫的威力。

如果运气好,功德之力一多,直接消弭了天劫也不是不可能的。

陆尘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时辰,刚到衙门,就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冯四。

冯四看见陆尘,眼中一亮,快步走来一把勾住陆尘肩旁,带着他往外走。

“别忙了小尘,我已经替你画签了,我们现在马上出城,跟四哥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啊四哥?”

“剿匪!”

“啊?”

“惊讶吧?我刚听到的时候一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县老爷坐镇,县尉牵头,张捕头早上亲自和我说的。”

陆尘听出不对来,一边跟着冯四往出城的道路走,一边说道:

“四哥,我没听错吧?张捕头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北城五十里外的那处匪寨,我们都已经打了三次了,次次损兵折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那这次怎么……”

“奇怪吧?我也正奇怪呢?之前都已经放弃那处匪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提出要打了。

还让我提前上去侦察好情况,看样子,这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要动真格了。”

“小尘,咱们不忙着出城,不搞清楚原因,我这心不踏实。

你去找张三问问这事,看看这趟浑水我们怎么趟。” 第十三章:剿匪 冯四在一处早点摊等着,陆尘去找张三询问情况。

这个点,张三应该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他收留了两个孤儿,上半年才在陆尘等人的帮助,下接手了一处破院子。

院子虽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张三的放浪形骸也稍微收敛了一些,去迎春楼去的少了。

这厮除了认识人多,做些情报买卖,真正吃饭的手艺是他的赌术。

整个郭北县大大小小赌场不知繁几,张三都有光顾。

给人的感觉是有输有赢,大多都是小打小闹几两银子的输赢。

但只有陆尘知道,张三每次出手,都会赢回十几两银子。

只是他会耐心的将这些银两,分散在多家赌场中赢来,有时候也会故意输一点,一直没人对此起疑心。

陆尘在街面上割了一块肥猪肉,提着上了门,交给那个照顾两个孤儿的大姑娘去处理。

陆尘也学张三昨天一样,冲他挑了挑眉。

这小子居然玩金屋藏娇这套,要不是今天直接上门,还真不知道。

张三打着呵欠开口道:“尘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你三哥了?”

陆尘不理他的口头占便宜,也学着他懒洋洋的开口道:“三啊,今天尘哥过来是有事问你啊。”

随后陆尘便将冯四之前说的话,对张三又说了一遍。

张三抱着膀子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后开口道:“应该是林员外的原因……”

林员外是郭北县最大的财主,也是县老爷最大的财物收入来源。

在张三的讲述中,前几天,也就是陆尘他们,忙着黄老爷的事情时,林员外的女儿,回家来省亲。

路过城北匪寨处的官道时,被土匪下山劫了,也不索要赎金,直接撕票了事。

还是一个忠心护卫死命逃出,林员外才知道此事,不然还以为路途耽搁了。

陆尘喃喃道:“难怪这次县衙这么谨慎,看来是怕漏了消息,匪寨提前做了准备,打不下来。

林员外痛失爱女,看来是动了真火了。”

“对了,那林小姐夫家那边呢?应该也会动手吧?

两方人马围剿,这处匪寨怎么也逃不掉了。”

张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谁知道呢?这事一发生我便叫人打听消息了。

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夫家的消息传来,再说,你不觉得这次行动,距离事情发生时间太近了吗?

如果是两地行动,这点时间,连两地沟通都不够吧?”

陆尘心中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林小姐的夫婿,半年前爱上了一位花魁。

你说这城北的匪寨,又不是刚来郭北县的土匪,会不认识那些员外的家人?

更何况土匪绑票居然不为钱财,实在是怪事。”

陆尘点点头,知道了张三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林小姐应该是被她丈夫,借着省亲的机会,买通匪寨杀掉的。

这么看来,这次行动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虽然林小姐夫家那边,没有出人参与。

但一定有眼睛盯着这边,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也该到了兔死狗烹的时候。

他们也希望剿匪成功。

告别张三,陆尘找到冯四,将张三说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

冯四也点点头,肯定了陆尘的想法,这下顾忌全去,他一口干掉早点,带着陆尘直奔城外而去。

临出城,冯四像是想起什么,带着陆尘脚步一拐,在巷子中七拐八扭,来到了一处铁匠铺。

跟那位五大三粗的敦实铁匠打了个招呼后,钻进铁匠铺库房去了。

不一会他抱了一个大包裹出来,又朝陆尘一指对铁匠吩咐道:“二哥,帮我照着包裹里的东西给他也来一份。”

陆尘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冯四,又转头看了看停下打铁,准备去找东西的铁匠。

发现两人确实有些相似之处,只是铁匠面庞,被炉火常年炙烤的通红。

如果不是两人呆在一起,又刻意去寻找,还真发现不了。

铁匠看了看陆尘身形,拿了一套非常破旧,打着几个补丁的粗棉布衣服扔给了陆尘。

陆尘看了看冯四,发现他已经从抱出的包裹中,翻出一身相似的破衣服换了起来。

陆尘也不啰嗦,跟着脱下捕快官服,换上了破旧棉服。

铁匠又给陆尘换了一柄长刀,比捕快制式腰刀更加狭长,线条流畅,看着就让人喜欢。

还有一些零碎东西,都按照冯四的配置给陆尘来了一份。

他按照冯四的样子,在身上各处地方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好。

用冯四的话来说,有了这些东西,陆尘就是意外流落野外,也能凭借这些,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想不到郭北县大名鼎鼎的足迹专家,居然对野外生存这么专业。

不过也对,要分析足迹,少不了经常外出寻踪,自然而然慢慢就对这些熟了。

两人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不是相熟的人,绝对无法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两个农家汉子,就是陆尘和冯四。

匪寨离城北有五十里,两人要了两匹驽马,一路奔驰,赶在天黑到了地方。

将马匹拴在树下,喂了些混合了盐巴的清水和草料,陆尘和冯四才靠着树坐了下来。

一歇下来,陆尘感觉腰酸背痛屁股疼,大腿更是像不是自己的,没了感觉。

冯四知道陆尘第一次骑马,又这样马不停蹄跑了一天,中间除了给马歇脚顺便吃午饭,就没停过,肯定浑身难受。

便从包裹中翻出一个小葫芦,倒了半碗黑乎乎的,有着刺鼻气味的药水。

趁着天还未完全黑,冯四找了处背风的隐蔽处,点起火堆。

让陆尘趴在两个包袱上,脱下上衣和裤子,将药水在手掌中搓热,给陆尘推拿去除疲劳。

一番施为下来,陆尘顿时感觉全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好奇问起了冯四葫芦中是什么药。

冯四也不藏私,答应回去将配方写给他。

各自吃了些干粮,各自垫着个包袱,靠着还未熄灭的火堆睡下。

两人累了一天,对周围的地势也不熟悉,晚上不敢上山夜探匪寨。

夜里也不敢生火取暖,怕被土匪在黑暗中瞧了去,倒是不用担心野兽,匪寨周围不可能有猛兽出没。

临睡前,陆尘迷迷糊糊想着,也不知道让人帮忙带的口信,有没有带到?别让仙儿担心才好。

一夜无事。

冯四叫醒陆尘,两人吃了干粮,又给马喂饱,找了个隐蔽位置将马藏好,留下些草料和清水。

便趁着山里的浓雾,一路向着匪寨摸去。

冯四参加过一次剿匪,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对匪寨位置有个大致的印象。

借着山里土匪进出,留下的新旧痕迹,终于在浓雾散尽前,找到了匪寨。 第十四章:战前侦查 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但已经不影响观察,匪寨的神秘面纱第一次在陆尘面前掀起。

匪寨坐落在一处矮山顶上,旁边紧靠着一座如剑般耸立的石山,只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山脚通向匪寨大门。

匪寨用黄泥垒起围墙,一丈来高,有几个人影似模似样拿着长矛在上面站岗,匪寨寨门紧闭。

说是匪寨,其实跟个小点的村庄差不多,三三两两的土屋,拥挤着排列在正中的道路两边。

路的尽头是一栋大院子,像是匪首的住所,后面居然还开垦了很大一片田地。

陆尘与冯四躲在灌木丛中,头戴树枝编插的草帽,远远打量着。

陆尘对冯四说道:“四哥,我绕到那山后去看看。”

冯四一把抓住陆尘衣袖,阻止他前去道:

“不用去了,匪寨周围的布局,之前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次主要是来看看匪寨有多少人的。”

“四哥你说,要怎么做?”

冯四手指匪寨说道:“看到旁边那座石山了吗?你趁着雾还没完全散尽,爬到石山顶上去,居高临下记录匪寨的人员。

这匪寨左面石山如刀削斧凿,后面是一个深水湖也是悬崖峭壁,右面密林险峻难行,只有正面一条道路能通行。

我去右面看看能否找到上山的办法,中午我上石山跟你汇合。”

“好!”

两人分开,一左一右向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陆尘绕开匪寨正面的小路,从石山脚下开始往上爬。

石山陡峭,只崖缝中生长着一些低矮草木,好在还有不少凸起物,让人能够攀爬而上。

花了大概半个时辰,陆尘终于到了石山顶上,山顶有一片七八张桌子大小的平地,陆尘取下头上草帽,趴在地上小心探出头朝下张望。

石山只比下面矮山高出二十多丈,陆尘能看到下面土匪,土匪抬头也能看到石山上的他。

所以必须小心,一旦被人从下面围了,可就插翅难逃了。

他从背上包袱中取出炭笔,用手抹平地面,铺上一张泛黄的草纸。

开始一笔一划的勾勒匪寨的布局,偶尔看一眼下面,估算房屋中可能的土匪。

……

郭北县,陆尘小院。

胡仙儿吃过早饭,打开院门朝外面望了望,不禁担心起来。

昨天中午时分,她收到陆尘托人带来的口信,说临时有事出城,晚上不回来。

在门口定定的张望了一会,她才慢慢关上院门,来到厨房中,坐在长凳上。

上半身趴在木桌上百无聊赖,又直起身子,看着木桌对面,仿佛陆尘就坐在那里一样。

看着看着,胡仙儿自己痴痴笑了起来,又幽幽叹了口气。

这就是羁绊带来的副作用了。

羁绊虽然确实能将狐族和选定之人建立命运深处的联系,但它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付出。

其实在更早之前,狐族的这个天赋能力,并不叫羁绊,而是叫红线牵。

可能名称太直白,容易让人联想,被某些人利用,杀了不少狐族,后来才改名成羁绊。

时光荏苒,如今世上连狐族都不多了,知道羁绊和红线牵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羁绊建立的同时,陆尘与胡仙儿内心中便同时深深烙印下彼此身影。

陆尘还好,他对此毫无所知,又没谈过恋爱,整个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和胡仙儿待在一起很舒服,分开了偶尔会想想她在干嘛。

胡仙儿就不同了,她是发起人,对羁绊的作用是一清二楚,可以说是自我攻略了,如今突然见不到陆尘,一时间搜肠刮肚浑身不爽利。

在厨房待了一会,胡仙儿起身来到院中,推开陆尘房门。

看到里面还是昨天早晨他出门后,自己给他叠好的被褥,眼中好像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她走入房中,在床上坐下,坐了一会又将鞋子脱下,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好像陆尘就睡在她身边一样。

想着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胡仙儿脸一红,在床上打起滚来。

一会滚到床头,一会又滚到床尾,几下就将整齐的床铺弄的乱糟糟起来。

滚着滚着,她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硌着自己,起来看了看,床尾某个地方被压出个书本一样的印记。

胡仙儿眨了眨眼,将垫床的棉被翻开,一本手抄本线装书静静的躺在那。

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重新盖好。

胡仙儿内心暗道:原来他练的是正宗道家练气法,只是才炼精化气的境界也太低了,能用的法术更是几乎没有,得找个机会帮帮他才好。

……

石山上,陆尘已经将匪寨布局画好标记清楚,看看日头渐渐来到正中,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簌簌得声响,他连忙转身一瞧,冯四已经爬了上来。

“怎么样?”冯四喘息着问道。

“下面得布局我已经画下来了,但是人不太好估计,我只看到三十几个,应该不止这些。”

冯四点点头,躺在地上喘匀了气,才爬起拿着陆尘手画的布局图看了起来。

又拿来炭笔,在四周补上几笔,将匪寨大门和那条道路也标记出来。

冯四指着图上匪寨四周他画的那几道粗黑线条道:“这是石山,根本不适合我们进攻用,上来费劲。

就算晚上用绳坠下,下面匪寨那里,石壁处都有烟熏痕迹,估计晚上他们会在底下点火照亮石壁,我们下去就是死。

匪寨后面深水湖就不用说了,那是天险,没办法。

右面的密林我偷偷进去看了看,只一两个人还勉强可行,人一多根本施展不开,一旦被堵在里面,一把火都得烧死。

而且那边的寨墙也修的特别好,寨墙前十米都被砍光了树木,晚上还有火盆照明,就是少数人穿过了密林,也攻不上寨墙。

唯一能进攻的地方,只有匪寨正面的小路。

但我刚刚过来时,摸到近前去瞧了瞧,也非常难办。

匪寨建在矮山上,我们是往上仰攻,而且道路曲折狭窄,我们人数铺展不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寨门前有一片他们平整出的土地,光秃秃的全在弓箭射程内。

之后有一段大概十丈长的曲折道路,除了能供三人并排行走的路面,两边全被他们挖下去一丈深的坑洞。

种着草木掩盖,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就只有等死了。”

陆尘看着冯四边说边在布局图上画上对应图画,皱着眉头说道:

“这匪寨防备的如此好,易守难攻,难怪之前三次都没打下来。”

冯四放下布局图摇了摇头,说道:“不,你错了,上一次我们来,匪寨大门前没有这些。

这是上次撤退后,土匪们新布置的举措。”

陆尘看着布局图上标记出来的防守措施,只感觉这匪寨如同一只刺猬,无从下口。 第十五章:对敌策略 冯四拍了拍陆尘肩膀,开解道:

“别多想了,这不是我们需要头疼的事情,还有县老爷和县尉呢!壮班那几百人总要做点事才行。”

陆尘遥遥头道:“没用的,承平日久,他们早就稀疏了武艺。

拉出来比试,可能还不如我们快班的十几个,这次既然让我们做侦察,说不定也要我们参与剿匪。”

冯四闻言眉头一皱,陆尘说的确实有道理,捕快一般不负责剿匪,可若真要指派,谁也推拒不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陆尘遥遥头,说道:“这匪寨如果要强攻的话,一定会伤亡惨重,还不一定能攻下来。

更何况,壮班的民壮也承受不了这些伤亡,说不定被弓箭一射,倒下几个就要一哄而散了。

到时候匪寨大门一开,土匪一番冲杀,怕是要兵败如山倒,活不了几个了。”

冯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叹息一声,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到时候你我机灵一些,再提醒下平常那些兄弟,活下来再说吧!”

陆尘点点头,不在说话,冯四从包裹中拿出干粮和清水,与陆尘分着吃了。

下午冯四趴在山顶又看了一阵,结合陆尘将给他上午人员流动的情况,估测土匪大概有一百多人,但青壮应该只有七十多人,剩下都是用来种地的老弱病残。

冯四与陆尘合计了一阵,确认应该没有疏漏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石山,找到早上藏好的马匹,打马往回赶。

回到郭北县城已经是三更后,两人查验了身份令牌,又出示了县尉的手令,城墙上才用箩筐放下一个人。

将马匹收拢牵走,又放下两个箩筐,将两人拉了上去。

至于城门,晚上是不可能开城门让人进城的。

陆尘冯四在街角分开,临走前冯四交待道:

“明天我们一起上衙,谁先到就在外面等另一个人,你先穿备用的捕快服,衣服我明早带给你。”

“好!”

……

陆尘走到小院门前,轻轻拍了拍院门,里面传来一声问询:“谁啊?”

“仙儿,是我。”

就听到里面一声低呼,接着房屋门被推开,一个欢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软软的身子便撞进了陆尘怀抱。

“尘哥哥~”

被胡仙儿一抱,陆尘一下子感觉赶路的疲惫都没了,只剩满腔柔情。

他轻拍了拍胡仙儿后背,柔声道:“好啦,我们进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嗯~”

两人进了门,将院门重新关好,胡仙儿打来热水给陆尘洗漱完,便各自回屋睡下。

一夜无梦。

第二日胡仙儿叫醒陆尘,匆匆吃过早饭便赶到了县衙,正好看到冯四在门外等他,两人结伴进去。

点卯画押后,冯四带着陆尘来到县衙后院,看到张捕头也在。

冯四上前跟陆尘耳语几句,张捕头扫了眼陆尘,点点头,出门去了。

冯四带着陆尘在后院客厅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张捕头进来,让他们跟着走。

又来到一处更大的房间,陆尘进门一瞧,县老爷、县尉、民壮都头都在,还有一个富态老者陆尘不认识。

冯四对他耳语道:“林员外。”

陆尘心下了然,果然这次剿匪跟林员外有关。

两人先向着县老爷见礼,又分别与其他人见礼完毕。

冯四简单讲述了和陆尘出城一路的见闻,这才拿出两人共同绘制的草图。

将草图在八仙桌上摊平铺开,县尉、张捕头和民壮都头纷纷围拢过来,只县老爷和林员外仍坐在原味未动。

冯四也不管他们,指着桌上草图开始讲述匪寨布局,以及自己实地探查的感受,陆尘偶尔也出言补充几句,匪寨的情况终于在众人眼中揭露。

县尉喃喃自语道:“一百多土匪,其中青壮预计七十多人,易守难攻,这仗不好打啊!”

民壮都头面色难看,看着草图上匪寨寨门前的布局说道:

“我们一共三百多民壮,日常守城和其他运转至少需要一百多人才能维持,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行动最多能抽调两百民壮参加。

跟土匪人数不过多出一倍,打不了,打不了。”

都头大摇其头。

张捕头没有说话,但看其神色,颇为凝重,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

屋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县老爷无所谓,反正这处匪患已经困扰郭北县多年,于他并无多少影响,但林老爷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他快步来到桌前,匆匆看了几眼匪寨布局图,又扫视了一圈围着的几位专业人士,不由急道:“谁……谁要能有良策,我愿出五百两奖励。”

这话说的众人心中俱是一动,连县太爷也忍不住将屁股挪开座位,来到桌前瞧了瞧。

他看不太懂,只觉得匪寨也没什么厉害之处,便出声道:

“此处匪寨,寨门全是树木搭建,我们只需要派力士抬着攻城锤冲撞开寨门,再一路掩杀进去,不是手到擒来吗?”

县尉哂笑着看了县太爷一眼,不屑跟这个军事白痴多说什么。

张捕头看了民壮都头一眼,见对方也不想解释,只得指着草图开口道:

“大人您看,此处联通寨门的道路,被土匪们挖掘改造的弯弯曲曲,如果使用攻城锤,力士抬运不便。

而且您看,匪寨寨墙都能站人,此处道路又在一箭之地内,我们的民壮一上去,便暴露在土匪弓箭的威胁下。

撞不开寨门不说,还会徒增伤亡。”

“那直接攻寨如何?”

“还是原先的问题,因为改造的道路,使得我们无法集结冲锋,在穿越此段弯曲路段到集合的过程中,伤亡太大,不集合又无法集中力量攻寨。”

张捕头也知道县老爷是个老学究,收礼拿钱是好手,真到这需要真材实料的场合,便不知如何办事,权当给县太爷解释了。

便再次开口道:“如果我们派盾牌兵上前掩护集结,又需要提防匪寨内土匪出寨厮杀。

届时敌众我寡,上有箭矢如飞,下有刀兵加身,伤亡太大。

匪寨选址巧妙,四周也没有好突破的地方,我们兵力太少,也无法围困他们。”

县老爷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又开口道:

“那为何不派我们的弓箭手射箭掩护呢?只要能压制住对方,我们便能安然集结。

之后再用攻城锤撞开寨门,再一路掩杀过去,攻破匪寨易如反掌。”

县老爷一手捋须,一手背后,头微微抬高,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尘与冯四低头对视一眼,都是无语至极。

张捕头硬着头皮解释道:“呃,大人,他们居高临下,虽是说一箭之地,但其实,我们的弓箭射程够不到他们。”

县太爷脸上笑容一僵,随后又继续微笑的看着张捕头道:

“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其中的关隘你们都已经懂得,大人我也就放心将此事交由你们几人去办了。”

说完转身,慢慢踱着四方步出去,乌纱帽翅一步三摇,实在好看极了。 第十六章:战前训练 县老爷离开后,众人装模做样又商量了一阵子,没讨论出什么,便纷纷告辞离开。

只余林员外在屋中急的团团转,却又没什么好办法解决此事。

陆尘随着冯四和张捕头离开衙门,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处悄声对冯四道:

“四哥,想不想赚那五百两?”

“废话,你小子不想啊?”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哦?”

冯四来了兴趣,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朝陆尘身边靠了靠,悄声说道:

“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四哥,按照大家商量谈论的对策,最麻烦的就是匪寨的箭矢,对吗?”

“不错,寨门前道路狭窄,如果上大盾的民壮身边,只是少量的长枪兵,无法抵御匪兵的冲杀。”

“四哥,防备箭矢,其实除了盾牌,还有一样东西吧?”

“你是说……”

“甲胄!”

冯四眼睛一亮,兴奋异常。

是啊!我怎么忘记还有甲胄也能防备箭矢呢?

其实原因无他,无非是律法规定:私藏甲胄者,视同造反。

是杀头抄家,灭九族的大罪,一般人没事谁会想这东西?

但冯四很快冷静下来,就算甲胄可以防御箭矢,还是要面对同样的问题:匪兵开寨冲杀。

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统统无用。

冯四将这个问题说与陆尘听,同时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但县衙武库中,一定不会有太多全身重甲。”

陆尘又与冯四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两人为了五百两赏银,商量了半天。

最终做出决定:找张捕头一起商量。

张捕头知道武库中的情况,而且他比两人有分量,说出的话不至于人微言轻没人听。

草草在街面上转了一圈,与几个同事照了面后,冯四和陆尘来到张捕头平日消遣的小酒馆,找到了正在喝酒的捕头。

两人在张捕头桌边坐下,冯四将陆尘的想法说出,又补充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张捕头放下酒杯,说道:“小尘的想法确实可以一试,冯四你的担心也没错。

目前武库中,成套的重甲,应该只有十套,数量还是太少。”

“不过……”

张捕头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只需要重甲兵抵挡住匪兵冲杀,只需半刻钟功夫,便能集结好一百人。

到时弓箭手上前,压制匪兵箭矢掩护,我们定能一举破敌。”

说着他一拍木桌,自己也觉得方法可行,唤来店家结算了酒钱,带着陆尘两人重新来到县衙。

吩咐人叫来民壮都头。

跟之前一样,县老爷、林员外、都头、捕头和陆尘冯四几人聚集,开始商讨具体行动方案。

张捕头将陆尘主意说成自己的,这在来的路上,三人便商量好了,功劳张捕头领,钱陆尘两人分。

张捕头和民壮都头一通商量,最终定下作战计划,各自分开安排。

林员外当场兑现了承诺,数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交予张捕头。

又被张捕头慷他人之慨借花献佛,给县太爷塞了一百两银票,剩下的才交到陆尘冯四手中。

冯四只受了一百两,三百两给到陆尘,两人喜笑颜开的各自分开。

回到小院,吃过午饭。

陆尘将一百两交予胡仙儿,两百两和之前的其他银两一起,藏起备用。

作战计划他已经知道。

三日后,由张捕头、冯四与陆尘,加上民壮副都头和其他六个民壮,十人身穿重甲,组成敢死队,抵挡匪兵冲杀。

这十人都是各自商量后,郭北县被认可的最能打的十个人。

还有一个民壮都头,但他要压阵居中指挥,县尉留守县城坐镇,以防有人趁着防卫空虚作乱。

陆尘在院中持刀站立,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纸制成的纸人,各喷一口清气,落地化作两个面色蜡黄的大汉,各持刀站立。

陆尘没让纸人化作自己的模样,怕胡仙儿第一次见吓到。

这次他要改变打法,重甲作战和无甲是不一样的。

无甲要考虑许多东西,不要受伤,不要受重伤,不要伤到手臂腿脚等重要部位等等。

讲究的是一个受伤是否值得的问题。

重甲作战则没有这么多讲究,分两种情况,敌方是否着甲,敌方是否有破甲能力。

根据这些不同情况再依次细分应对措施,但总的来说,重甲作战,相对来说要少考虑或者不考虑受伤情况。

这次的剿匪任务,土匪肯定是没有盔甲的,破甲能力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因此,陆尘要在三日内,尽快熟悉无防御杀敌方式,要将所有精力与时间,都放在如何更快更高效的杀人方式上。

陆尘用棉服和木板给自己做了一些简易防护,免得在训练中被木刀伤到。

谁说没有枪头捅不死人?木刀大力劈砍下来,打在身上也是很痛的,打在骨头上,也能让小骨头骨折开裂。

三人见礼完毕,呈三角阵型站立,两名纸人同时像陆尘攻来,一脑袋一腰侧。

陆尘脚下一蹬,冲向右侧纸人,拉开距离避开左侧纸人的兜头一刀。

任由右侧纸人一刀砍在腰侧,一刀将纸人枭首,回身任由左侧纸人一刀砍在肩膀,反手一刀再次枭首。

纸人脑袋当然没有被砍下来,陆尘木刀砍中纸人脖颈后,纸人便退到一旁站立,不再参与战斗。

陆尘只觉胸中特别快意,一种以前练刀时,从没有过的爽感充斥他全身。

抛弃防御的打法果然霸道,往常绝不可能战胜的两个纸人,居然被他两刀砍死。

喘了两口气,陆尘改变了纸人的进攻方式。

每次他杀死纸人后,纸人先退出战斗后,再马上加入进来,模拟战场上连绵不断的敌方士兵攻击。

三人再次见礼后又混战起来。

一时间院落内人影翻飞,不时有纸人退出又马上持刀加入,陆尘也不再全然不防御,开始计算杀人效率。

一炷香时间眨眼便过,陆尘收回飘落的两个纸人,又马上再掏出两个,吹气重新对战起来。

一直到太阳下山,天色昏黄,陆尘才从那种畅快而狂热的战斗热情中清醒过来,拿起放在旁边的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这次训练,几乎将陆尘积累制作出来的纸人消耗一空。

虽未损坏,但全都灵性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需要温养才行。

陆尘一边擦着汗,一边将木刀收好放在兵器架子上,一转头看到胡仙儿倚在厨房门框处看他。

“仙儿,你看多久了?”

“出来做晚饭的时候看了,饭做好了就一直在看。”

陆尘擦了擦汗,奇怪问道:“你不害怕吗?”

胡仙儿摇摇头,说道:“我以前见过一个老头,也会尘哥哥你这个,不过他是用的豆子,变出来的人也比尘哥哥的多。嘻嘻~”

胡仙儿笑吟吟的看着汗流浃背的陆尘。 第十七章:出发 饭桌上,陆尘吃着一盘干菜炒猪肉,扒了几筷子白米饭,朝着坐在他对面认真吃饭的可人儿看了看。

察觉到陆尘的视线,胡仙儿抬起扒饭的小脸,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一粒珠圆玉润的饭粒粘在她嘴角,又被她用舌头舔舐着送入嘴中。

陆尘视线不自觉的就飘向那湿润润红艳艳的唇舌,停留了一息时间,又默默低头专心吃起饭来。

胡仙儿吃的不多,很快便吃完。

她端起还剩一多半的干菜炒猪肉,全部倒进陆尘碗中,说道:“尘哥哥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陆尘点点头,端起比脑袋还大的饭碗,又添了一大勺饭,和着干菜炒猪肉搅拌搅拌,囫囵着全都吃下。

待到胡仙儿洗完碗筷,陆尘给饭桌点上油灯,方才说道:

“仙儿之前说,你见过跟我下午差不多的那种术法?”

“是啊!有一年村里过年,来了一个穿着破落的老道士,在我家借宿,就给表演过那个。

他在我家住了半个月,后来临走还夸我,送了一个木匣子给我。”

“哦?”

陆尘心中一动,感觉那老道士临别赠送的木匣子定然不凡。

问道:“那后来呢?那木匣子中装的是什么?”

胡仙儿看了陆尘一眼,她心中有些忐忑,其实哪有什么借宿的老道士?不过是她为了合理给出,记载有制作符箓的手抄本的说辞罢了。

也不知道是否要将那本,记载了两道符箓的手抄本给他。

符箓天授,威力巨大又使用方便,除了制作不易,几乎没有其他毛病。

但那是针对人族而言,妖族无不对此咬牙切齿。

因为与符箓制作相关的符纸、符墨与符笔的制作都跟妖族有关。

除低级符箓可以使用炮制的黄纸外,中等符箓以上符纸都必须用妖怪皮肤制作。

威力越强大的符箓,越需要实力强大的妖族皮肤。

符墨的制作,必须使用妖血,因为要利用妖血中的灵性,将符箓制作者的精气神导入符纸中。

越是威力强大的符箓,越需要灵性充沛的大妖之血。

符笔的制作,需要用到妖族的尾尖毛。

同符墨一样,需要用到尾尖毛的灵性,越强大的妖族越好。

对人族修士来说,讲一句妖族全身是宝绝对没错。

虽然妖族尾尖毛可以再生,但妖族的尾巴,相当于人族最私密的部位。

一个陌生人族,想要扯妖族的尾尖毛,想想都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

想象一下:一个男性修士去扯一只雄性妖族的尾尖毛……

“仙儿?”

陆尘看胡仙儿突然发起呆来,不免出声提醒。

胡仙儿从呆滞中惊醒,摆了摆手,对陆尘勉强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累了吗?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陆尘温声说完,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胡仙儿在外敲门道:“尘哥哥,我烧了热水,出来洗洗吧!”

陆尘打开房门,笑着摸了摸胡仙儿脑袋,将她柔顺的长发揉乱,带着换洗衣服进了厨房小隔间洗澡。

胡仙儿继续给灶里添柴,重新给锅烧热,她一会也要洗。

小隔间是胡仙儿来了后,陆尘请木匠隔出来的。

这样省去了她来回搬运热水到各自房间的劳累,也不至于出现陆尘洗澡,胡仙儿还要等他洗完,才能进去烧热水。

胡仙儿听着薄木板隔出来的隔间内,陆尘洗澡发出的水声,一边不时给灶中添一两棵柴。

“尘哥哥。”

“嗯?”

“那个木匣子我刚刚找到了,里面是一本线装书,还有几张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

“你拿过来,一会我看看。”

胡仙儿拿来木匣子放在灶头,陆尘也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穿着棉服从隔间出来,一眼看到了四四方方黑色的木匣。

胡仙儿进去隔间清洗浴桶,陆尘坐在刚才胡仙儿的位置,照看着灶火。

一边就着昏黄的火焰光亮,打开木匣,拿起里面的手抄本看了起来。

“符箓初解……”

陆尘小声念着手抄本中的文字,渐渐了解了另一种,术法之外的,运用“气”的方法。

手抄本详细介绍了符箓的起源、发展和现状。

讲述了符纸、符墨和符笔的制作方法,也如同陆尘之前得的另一本手抄本一样,在末尾处记载着符箓图形:

火焰符:以气催动,爆发火焰,剧烈燃烧;实在是居家旅行,引火做饭,毁尸灭迹的好帮手。

神行符:以气催动,贴于后腰,日行百里;赶路或者逃命都有效。

又详细讲解了两道符箓画法,精气神的运转路线,脑中观想图画等等。

陆尘坐在灶前,侧着身子,让火焰的光芒照亮手抄本的墨字,一字一句仔细诵读。

木匣中还有几张黄符,陆尘借着光亮细细辨认,正是书中记载的两种符箓。

三张火焰符,神行符两张。

……

第二天照例上衙点卯,唯一不同的是陆尘两人没再巡逻,而是被张捕头带着来到城南的校场。

城南的军营比较破旧,大多都是木头和土坯混合房子,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屋顶还能看到一些民壮正在趁着天气好,翻新茅草。

敢死队十人都到齐,拿着县尉的手令在库房领了重甲,在副都头的讲解下,大家两两成对,互相帮忙给彼此穿戴好。

全副重甲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全重六十斤(一斤五百克),分为头黎、披膊、身甲和腿裙等部件。

对敌时将头帘放下,全身便只有手掌和脚掌以及一些关节内侧方便活动的地方,其余部位都被铁甲叶包裹,能防御一定力量的刺击和钝击。

对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和腰刀劈砍具有良好防护能力。

十人换装完毕,又各自挑选了一把未开刃长刀,开始在民壮都头的指挥下,两两、五五捉对厮杀起来,熟悉穿戴重甲的作战方式。

第一天,训练各自之间的厮杀,熟悉铁甲重量,熟悉身边战友。

第二天,进行体能训练,同时与其余民壮对练,苦练杀敌本领。

第三天,小队演练,十人一起行动,以副都头为指挥中心,练习行进一致,互相掩护等。

第四天,誓师,喝壮行酒,饱餐一顿,发布此次剿匪奖惩,出发!

本次剿匪,县令牵头,县尉居中指挥,林员外提供银钱支持。

凡参与者,每人十两开拔银。

伤患者,补助银三十两起。

战死者,抚恤银八十两起,敢死队一百五十两起。

战功:每颗匪首,赏银五十两,匪寨大头领,首级赏银三百两。

临战后退者,斩!临战不前者,斩!号令不听者,斩!

奖惩颁布,两百民壮嗷嗷叫唤,士气冲天,恨不能马上到达匪寨冲杀一番。

分配到守城的民壮也眼带羡慕,他们只有十两开拔银拿,其他赏赐都跟土匪挂钩,没他们的份。

某些老兵油子,之前听说剿匪,百般送礼将自己从两百名单中摘出来,现在听到赏赐,又偷偷朝地上吐唾沫,咒骂出征的最好死在土匪手上。

两百一十人的队伍,终于在太阳越过群山的时候,牵着驽马,从南城出了城,他们绕了一圈,骑上马匹,坚定的朝着城北匪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