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村后,我在山坡开酒馆》 第一章 婆婆丁 正龙年,冬。

陈家村,秀才公陈钰进京赶考,偶遇乱民,死于归家途中,同乡人送信归,其妻女伤痛至极,妻子疯,而幼女孤。然,被叔伯以无后为由,霸占秀才公石屋良田,并以无子为由将其妻女除族。更甚者,以为其妻克夫,诌其克村,流言甚嚣,欲将其驱赶出村。

村长曾受陈钰之恩,出面为其妻女谋得后山十亩下下田和一草屋居住。

“就这孤儿寡母的,要我说,就村长忒好心,还给那老大一块地。直接赶出去不就得了。”

“给你你去住啊,刚好村长没走远,我去给你喊回来拿你家院子换啊。还有那田,你不是眼红吗?你家那良田换啊,趁现在田里没啥东西,刚好啊。”

“去你的,那荒郊野岭,还有,就那破田也想换我家良田,你就没安好心。”

“去年老猎人是在那里遇到狼吧,不少人瞧见了。”

“那岂不是要没命活,哈哈哈。”

“你可少说几句吧,陈秀才在的时候,仗着同族的你占的便宜可不少,你家那二小子,学费一文钱可都没出。”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崔氏长的好看么,咋啦,人家就算落魄了也比你好看。”

“好看顶个屁用,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活生生害得陈秀才断了后。”

屋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妇人,她们口中的崔氏正安静的坐在石头上看蚂蚁。

屋内。

“月牙,你可决定了?后山那地方看着虽大,但地不是好地,你们母女两花老大功夫,还不如一亩水田的产量。而且,那茅屋靠着山脚,蛇啊,虫蚁啊都算好的,遇到个豺狼野豹你两这小身板都不够一顿的。最重要的是!那地方二十来米远就靠着大路,近年来这世道又不太平,流寇山贼又多,真出了什么事,离得那么老远,村里人赶过去啥都晚了。”

村长媳妇,许氏拿着绣花针缝着破洞的裤子,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姑娘,心里一直叹息,这姑娘没福啊,但凡陈秀才生个儿子,这姑娘现在都有个依仗和底气,也不至于被人欺负至此。

“大娘,我考虑清楚了。村里的好田谁都眼馋,一来会让您和村长伯伯落人闲话。二来,我和娘亲也护不住东西,今日他们都敢直接霸占屋子了,来日也不能保证不直接将田纳为己有。而且,我也不能日日指望着您和村长伯伯天天为我们做主,你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与其如此,我还不如选个谁都看不上的地方,离得远了他们也不会日日盯着。”

陈月牙感念村长一家子对她们的照顾,可未来的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她没有阿爹可靠,更无族人可依,村长家的情分用了就没了,她不能指望着人家一辈子照顾自己。今后,只能靠自己撑起家来,至于那些抢了她东西的,总有一人,她会让他们还回来。

她利索的跪在地上,给村长夫人磕了个响头,许氏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去扶她,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的让人心疼。陈月牙倔强的嗑完三个头才缓缓站好。

“您和村长伯伯的大恩大德,今后,我,陈月牙,来日一定会涌泉相报。”

“你这傻孩子,说啥胡话,哪有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你和你娘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许氏擦着眼角的泪水,人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孩子还没有从失去至亲中走出来,就要扛着家庭的负担了,都是那些个黑心肝的,真真没有一点同情心,也不怕陈秀才夜里去找他们。

“月牙,这些,你们留着吃,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来找我,别客气,知道不。”

月牙身上揣着村长给的地契,还有两个煎饼,眼睛红肿的从村长家出来,她娘崔淑还傻愣愣的坐在屋檐下,自从阿爹去世的消息传来,她就变成这样子了,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每日就呆呆傻傻的。

“阿娘,咱们走吧。”

陈月牙牵着崔氏的手,慢慢的走着,身后是闲言碎语的声音,还有风呼呼的声音。就这么几天,她就见识到了什么是人走茶凉,见识到了人心难测。

如今,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除了村长一家,其他的也没什么值得留念了,以后天大地大,只剩下她和阿娘两人相依为命。

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绣花鞋上全是烂泥巴,这才看到了山路边的茅屋,爬个土坡就到了。曾经这里也是猎户或者村里人赶集归来晚借宿用的,但如今世道不太平加上狼群出没,没人敢在这荒无人烟地方居住。

茅屋的屋顶年久失修塌了一半,估计要是下雨,必然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屋里连铺床都没有,只有一条断了脚的长凳和一张全是灰尘的桌子,厨房里只有个小炉子,月牙估摸着好东西早被人顺完了。

今日有点太阳,月牙摘了片树叶铺在外头地上,她让娘亲坐在上面,这才随手从外面摘了些树枝打算先简单的清扫一下。

没有刀具,平日里没怎么干过家务,月牙才发现她连根树枝折断这点小事都做的不是很好,好在虽然不好看,但到底能用上。

简单的将屋里的厨房的蜘蛛网全清理了,四周的蜘蛛四窜逃跑,徐氏面无表情的盯着女儿的身影。

没有水桶,地上只能干扫,屋内地上的灰尘太大,呛得月牙连连咳嗽。不行,还是得弄些水。

她四处找了一圈找到了个葫芦瓢,可门口的井口那么深,完全打不上来水,连个绳子都没有。她颓败自嘲的坐在地上,家徒四壁,这个成语形容的当真贴切。

她抬头看着屋顶,破了的洞还能看见天是蓝色的,想到阿爹曾教她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她又哭又笑了起来。

过了半刻钟,她才收拾心情,重新爬了起来,找水去,她不喝,阿娘也要喝的。

后山上原本有路,但常年没人走已经被挡住了,好在冬日里草不茂盛,用手扒开还是能走,脚踩着树枝上嘎吱嘎吱响,待会把这些碎木枝也抱回去。

按照儿时记忆的样子,果然没走两百米,后面就有一潭山泉。

不知道是不是山泉的缘故,旁边居然有些婆婆丁,她蹲下来采了两把,拿到山泉下洗干净。

这才大口大口的喝起水来,喝好后,又小心翼翼的捧着婆婆丁和水回去。水送到崔氏口中的时候,已经撒了一半。

月牙又去接了一水勺放在崔氏边上。休息了片刻,继续清扫灰尘,用水是不可能的,那要干到猴年马月,过了半个时辰,不会一踩全是灰,看着像点样子,就这样吧。

白天穿着棉袄还好,到了夜里温度下降,这屋子四面透风,怕是会冷,月牙单手将炉子拎到屋里,打算晚上烧柴先对付一宿。

屋里没有床夜里睡地上必然会冷,她身体骨还好,可娘亲若是生病了就完了,她得准备些夜里生火和打地铺的干柴。

她又忙忙碌碌的把到山泉路上的草和树枝拔的拔,捡的捡,然后抱回屋顶完好正对下方的地面,下雨也不用担心床会湿掉。

一些刚摘水分较大的叶子堆在离床半米远的角落,防止夜里走水了。

不停的捡树叶树枝,一来一回不知道多少趟,累的她完全直不起腰来。躺在刚铺的床上,下面的树枝不平整,硌的不舒服,可只要能御寒,就先将就着。

还没有做什么,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月牙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也不再敢出门了。

这里位置靠近深山,夜里要是有狼就完了,她将娘亲牵到屋子里床上,关上门窗。

从衣服了掏出火折子,点燃一根小树枝,连忙丢在小炉子里面,黑色的烟呛得连连咳嗽,等火稍微点燃些,她又慢慢的加柴火。

等火炉完全发起来,屋里也亮堂起来,她将捡到的一块平板石头放在上面,把婆婆丁放在石头上热。又用根木头,将怀里的烧饼串了个出来烤,今天吃一个,明天吃一个,后日就要自食其力了。

等婆婆丁软了,她用树枝夹起来放到水瓢里,又撕了一大半饼子递给阿娘。

崔氏接过饼,慢悠悠的吃起来,婆婆丁她吃了一口皱着眉头,再没有吃第二口。

月牙将自己吃了一口的半个饼也递给阿娘,自己接过婆婆丁吃了起来,味道确实带些苦但不是不能接受。

吃完后,崔氏便躺了下去安静的睡着了,屋子里有火,也不算太冷。

屋里没有蜡烛,月牙不敢睡,动物怕火,为了娘亲和她的安全,今晚的火不能灭。

明日一早,她得去找些泥巴做个碗和锅,不然只有个葫芦瓢不够用,她还要去山里找些吃的,要是没有找到,她就把私藏的长命锁当掉,还好这长命锁是她贴身戴着的,不然,这个冬天怕是真的熬不过去。 第二章 小根蒜 夜里,外面似乎有东西踩着树枝围着房子走动的声音。

月牙正迷糊着,耳边听到响声吓得立马惊醒,眼看着炉火就要熄灭,心脏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着,连忙就往炉子里加了一把松叶,火苗渐渐复燃,蓝色的火焰跳了起来。

她紧张的拿着根最粗的棍子,不敢轻举妄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稀碎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动静。

之后,月牙不敢再睡,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火势,直到天渐渐亮了才敢迷迷糊糊的睡下去。

早上,月牙是被痒痒醒的,迷糊的睁开眼,就见娘亲拿着头发放在她鼻尖上,好似曾经般娇笑着让她起床,她高兴的坐起来。

“阿娘,你好了?”

崔氏迷糊的看着月牙,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了一个字:“饿。”

月牙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没过片刻又精神起来,总算说话了不是,情况在往好的发展。

她掰了一下块烧饼递给阿娘,崔氏直愣愣的看着她手里的烧饼不眨眼,月牙只能狠心的将剩下的烧饼包好放回胸前。

烧了一晚上的柴火,崔氏倒还好,月牙手上鼻子里都是黑色的污渍。她将炉子里的煤灰倒在外面空地上,就见着草地上有被踩过的脚印,看着比猫的脚印要大上许多。

所以昨晚是真的有野兽来过?这让她背后惊起一身冷汗。

这院子四周根本没有围栏,这一两天不睡觉还行,她总有打盹的时候,蜡烛围栏什么的,必须要添置。

昨夜的柴火烧了大半,月牙先将煤灰清理干净后,又继续补了一个小时的干柴,堆满她才有安全感,这些柴应该够用一周了,后面就算下雨了,也不用太担心。

这下子,月牙不敢让阿娘一个人坐在外面了,直接让她呆在屋里,又再三告诉她不要开门。

月牙手里紧握着树枝,去山泉那里洗了脸和手,又摘了一把洗干净的婆婆丁。沿着山路走了一会,路上什么吃的也没有发现,山深处远远有片竹林,要是能摘到冬笋就好了,但是有些远她压根不敢去,直觉告诉她,会有去无回。

哎,正当她打算放弃往回走,就瞧见远处有一片茂密的小根蒜,这让她高兴不已,还好这里没有村子里的人来,不然这些哪里可能剩下,这块田够吃好几天的了。

月牙眉眼都是笑意直接连根拔起采摘了二十多株,她打算叶子拿来吃,根移植回家门口种下,这东西好养只要给水就能活。

她摘完也没有停歇,今日她是打算去集市换些粮食,毕竟冬日里的野菜是吃一点少一点,趁着让今日天气好,得早去早回。

等到家了,崔氏居然没有在屋里,而是指着下面的土路,高兴的对着月牙说:“马车,三辆。”

月牙看着不听话的阿娘有些头疼,这地方不安全,若是她不在的时候,阿娘也随意走动,出了事她真的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都没了。

月牙又不忍责备阿娘,耐心的点点头,拉着阿娘坐下,将她鬓角的头发理好,声音哽咽着:“阿娘,这条路往南是去卜城的必经之路,往北五十里有个驿站,是去下溪城的,有马车路过很正常。”

这些地方,她也只是听阿爹说过,阿爹曾说若他中举了,便带着她和阿娘四处游玩,可,如今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崔氏也不知道听没有听懂,月牙想让她进屋,她非不,就呆呆坐在门口等马车。

月牙就没有强求,她在门口侧边,将小根蒜的根种下去,剩下的枝叶和婆婆丁放在一起,打算留着晚上回来吃。

收拾好了,她才牵着阿娘的手站起来:“阿娘,咱去市集,买吃的去。”

崔氏似懂非懂,听见吃的倒是听话的跟着月牙走。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集市,太阳已经完全顶在头上了,崔氏一路闹了好几次小脾气,月牙只能把剩下的饼一次掰点给她哄着她,看来家里的篱笆必须要扎了,一来可以防止野兽进去,二来也可以限制阿娘的活动范围,那样她不在的时候,也就不怕阿娘一个人在家里了。

篱笆还得扎的远一些,让阿娘能看见路上。

月牙到了集市,第一时间想着是把怀里的长命锁换钱,这是阿爹送她的十岁生辰礼,当年可是花了阿爹一年半的收入,将近四两银子,纯银打造的。

她找了一圈,才看见个当铺,里面坐着个面容清秀的女掌柜。

“掌柜的,你们收长命锁吗?纯银的。”

月牙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收啊,啥都收,你带来了吗?”

女掌柜看着月牙虽小,也没有丝毫怠慢,笑着招呼着。

月牙将怀里的长命锁拿出,女掌柜瞧了眼,示意她递过来,月牙摇摇头,有点不放心,若是她拿走了怎么办,直言道。

“这个重二两九钱。”

女掌柜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不谙世事,警惕心倒是强。

“若是你说的没错,死当按照二两九钱给你,活当一两,一年内你随时可以来赎走,要一两二赎走。若是一年后未取,就是死物,归当铺所有,当然,会补给你一两。小姑娘,死当还是活当?你可得想清楚了,摁了手印可是作数的。”

月牙面带不舍地将长命锁递给女掌柜:“死当,掌柜的麻烦给我些碎银子和铜钱。”

女掌柜意味深长的看了月牙一眼,利索的将长命锁放在小称上,笑了笑。

“二两九钱刚刚好,小姑娘若是没有问题,在这里摁个手印。日后若是还有好东西,尽管来找我,童叟无欺。”

月牙点点头,仔细读完了票据,才摁下手印。

这年头识字的人很少,更何况是个姑娘,估摸着是家里遇到事情了,女掌柜好心拿了个朴实无华的荷包给她装好,

“这里是二两碎银,这些是铜钱,你拿好。”

月牙连忙感谢,数完钱刚好,点点头,将票据放在荷包里贴身放好。

阿爹留给她的唯一物件也没了,她一定要保护好阿娘。

第三章 狼出没 当完长命锁,月牙看看天,阿爹你应该能理解吧。

怀里揣着二两多银子,省着用,也够她和阿娘两人一年多的开销了。

她带着阿娘,先去了铁匠铺,买了把旧的砍柴刀和菜刀,讨价还价花了一百二十文钱,犹豫再三,还是买了把旧的锄头,要一百文。趁着冬天,她得把地翻了。

接着又去盐铺称了半斤粗盐,花了十文,精盐的价格是粗盐的六倍,她买不起。

接下来就是粮食了,她直接要了四十斤糙米。花了两百文,犹豫再三,还是给阿娘买了一斤细面,花了四十文,没东西装,又在外面买了个半人高的竹篓子花了三文,想到家里的井,又花了两文钱掏了个水桶和一捆绳子。

买完这些,天色看着已经不早了,月牙来都来了,只能咬咬牙,又添置了床被子,花了一百三十文。

心里计算着已经花了五百九十五文,九百文就只剩下三百零五文,其它打死也不买了。

月牙背上背着一篓子东西,牵着阿娘的手就要往回走。

崔氏突然闹起了脾气,挣脱开月牙的手,就往街头跑去。月牙连忙追上,奈何东西太沉,把她腰都压弯了,只能眼神紧跟着阿娘,深怕她走丢了。这一刻,她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好在阿娘在一小摊上停下了。月牙气喘吁吁的追上去,原来是包子铺。

“饿。”崔氏委屈的瘪嘴,眼巴巴的看着月牙。

好在不是直接上手拿,还知道要给钱。

月牙回忆起曾经,阿爹每次回来都会带两个肉包子,她和阿娘一人一个吃的津津有味,阿娘估摸着是想阿爹了。

“老板,一个肉包……五个馒头。”

“好嘞,一共八文钱。”

摊主麻利的把包子递给月牙,她把馒头全都包起来放回篓子里,肉包则递给崔氏。

“吃了包子就乖乖的啊。”

崔氏连忙点头,高兴不已。

二人回去的路上,崔氏没有再闹,月牙背的东西过重,到家都下午五点左右了,天色已经黑下来。

月牙连忙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将东西放下,肩膀被勒的火辣辣疼,昨晚没怎么睡,身体是又累又困。

即便这样,她还是马不停蹄的去看早上的炉子,果然熄灭了,把东西都放在床尾,银子都是贴身藏的,就是铜钱有些重。

放好东西就开始起炉子,这回倒是比昨日快了许多,等炉子发好,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直接将小蒜头和婆婆丁折成两半放在石头上加热,还同昨日一般,熟了就放在水瓢里递给阿娘。崔氏连忙摇头,对这个不敢兴趣,好在没有再喊着饿,直接要去床上睡了。

月牙无法,阿娘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苦,若是清醒的还罢,可她现在智商就如幼童,哎。

将新买的棉被盖在阿娘身上,今晚,总算不怕阿娘着凉了。

等阿娘睡了,才开始吃今日的晚餐,小蒜头和婆婆丁放了一天有点蔫,但是还是很好吃,犹豫再三,她还是掰了半个馒头放在边上烤着,将婆婆丁先吃完了,肚子喝了个水饱。

小蒜头则留着,因为口感较冲,等阿娘醒来若是饿了,配馒头吃合适不过。

月牙抱着柴刀,看着火,将已经脏的不行的鞋袜褪去,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怪不得走在路上刺疼。

夜晚漫长的可怕,已经一天一夜没咋闭眼,吃饱喝足后困意席卷而来,她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脸,生怕睡着了。有了柴刀,明天一定要把篱笆扎好,今日本来应该去找点黏土烧些陶罐的,无论如何,明日也一定要做。眼下她一个人最多做到不饿着不冻着,最好是把这房子修理了,其他的还得再从长计议,她识字也会写字,大不了去城里支个摊位给人写信,一天若是能赚个几文钱就够了。

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大路上不时传来马车的声音,这么晚都敢走夜路,可真厉害。

她往火里又加了把干燥的小树枝,阿娘睡的很沉,看来是不吃了,她打算把馒头放起来,留着明日吃。

“咔嚓”外面树枝断了的声音,这是她早上特意放的,就是为了有个声响提个醒。听到声音,她连忙拿起砍柴刀,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外声音的来源。

“有人吗?”

这一粗嗓子男声吓得她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月牙抱着砍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只能深呼吸壮胆。

“外面的人,有何贵干,我爹和爷爷都睡了,若是有事,我喊他们起来。”

“叨扰了,我和相公夜路至此,后有狼声便不敢再往前,瞧见此处有光,便想讨些水和食物,顺便在此借住一宿。”

听见温和的女声,月牙倒是把心里的担忧放下一半,深更半夜,就怕是贼人,既然带着妻子,便大概率不是了。

她刚要起身开门,叫听见外面男声喝道:“云娘,躲我后面,快退后。”

门外,此起彼伏的狼叫清晰入耳,仿佛就站在眼前。崔氏迷糊被吵醒,就听见月牙道。

“阿娘,你别动。”

月牙手脚颤抖着,见阿娘乖乖的只是翻了个身,深呼口气,鼓起勇气提着火炉跑到门口,听着敲门声越来越急,也不再犹豫,连忙打开门栓,只见门口站着三十来岁妇人,一把被壮汉推了进来。

一米宽大刀的壮汉将刀横在胸口,瞧见月牙手上的火,左手接过往外一照,火光映着外面绿油油的几只眼睛。

“你们慢慢退后,我来关门。”

妇人拉着月牙往里走,壮汉见她们距离上已经安全,一个转身跳了进来,直接将门关上,又拿着桌椅抵在门后。

他扒着门,耳朵竖起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屋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过了一刻钟左右,才走过来抱着刀坐在媳妇身边,声音低沉道。

“走了。”

壮汉看着小姑娘颤抖的腿,还有一目了然的屋内,心下顿悟,哪有什么爹爹和爷爷,都是小姑娘随口胡诌骗人的,你别说,编的还真像。这荒郊野外的,母女两住在这里,也是够胆大的。

妇人似刚才惊险的场景没有发生般,言谈上进退有礼。

“多谢姑娘仗义相救。我叫云娘,这是我相公,江湖上称刀客,今日我们二人因故出城晚了些,若非姑娘,今日怕要和这些畜生动手。平日里还好,我非拔了这些畜生的皮做冬衣,今日赶时间,让这群畜生快活几日。”

月牙脑中都是刚才的狼,想到昨日夜晚则心有余悸。可听着云娘的话,又让她心安,若是她也有这本事就好了。她看着阿娘又睡着了,心倒是安慰点了,小声道。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云娘见小姑娘爽朗,也不再忸怩,坐在离床边最远的火边,看着眼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遇事处变不惊,满眼欣赏的看着她,闲聊起来。

“你倒是胆子大,像刚才躲还来不及,居然还敢开门,也真不怕我两真把狼引到屋里来。”

月牙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刚也怕来着,脑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去开门了,说实话,我现在手脚还抖着呢。”

“哈哈哈哈。”云娘倒是喜欢她的直爽,“你和你……娘亲,为何居住于此,此处多有狼出没,你们手无缚鸡之力,在此居住过于危险,最好换个安全的地方。”

月牙拍了拍阿娘,见她似乎没有被吵醒,垂着眼睑。

“我们已经无处可去。”

云娘和丈夫对视一眼,二人了然,这定是村子欺负孤儿寡母,赶出来了,还没有来得及惆怅叹息,空气中传来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大侠和姐姐可是饿了?若是不嫌弃,有馒头可食,水倒是没有,外面有井,但我白日没来得及打水。”

屋内连铺床都没有,可见母女两生活拮据,没想到对待陌生人倒是大方有礼。云娘手里拿着两个大白馒头,挑眉。这姑娘倒是比江湖人还大方洒脱,倒是对她胃口,一口半个馒头道。

“多谢姑娘,也不白吃你的,我相公一把力气,明日走前帮你把篱笆扎了。”

月牙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云娘笑了笑,也不推脱,和月牙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刀客一直抱着刀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一会,云娘就见眼前的小姑娘坐着睡着了。

“眼底全是青影,估计昨晚也没睡。旁边半个烤干的馒头留着,却拿新鲜的白面馒头给咱,可见细心。还有,刚才咱吃馒头的时候,她就在咽口水,怕是压根不舍得吃。也是个心善的小姑娘,估摸原是个读书人家的孩子,家境突变才流落至此。”

刀客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头。云娘往火里加了把柴,将背后的包袱放下打开,里面躺着满满的金银首饰珍串手链,她在里面挑挑拣拣,嘴里吐槽着。

“早知道就拿些碎银了,这可不敢给她。”

刀客无语看天,算了,大不了就被骂一顿,他从鞋底掏出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碎银,递给媳妇。

“好啊!你还敢藏私房钱!” 第四章 篱笆 月牙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还盖了被子。

阿娘呢!

昨晚的客人!

还有钱!

东西!

她连忙起身,手伸进衣口最里面夹层,环顾四周还好还好,东西和钱都在。阿娘!月牙又着急忙慌跑出门,就见她坐在门口,没事没事,吓死她了。

崔氏见她出来,指着门外。

“篱笆。”

昨晚还光秃秃的房子外面,在外围不远,竖着一圈整齐的篱笆,走进一看,是新砍的树枝,刀口整齐平整,高度基本一致,连篱笆的门都给她留好了,一大块木头做的,旁边还放着码着整整齐齐多余的树桩树杆。就这一早上,刀客他们居然就把篱笆做的这么好,这,也太意料之外了。

有了篱笆,晚上就不怕狼进来了,至少多了道保障。白天她只要不去深山,也碰不到狼。庆幸的是这茅草屋是在大路边,白天马车行过动静颇大,狼也不敢过来。

果然人要多做善事,不然砍这些篱笆的木头可能都要花她一个月的时间,她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钱。”

崔氏手里躺着一小粒银子,月牙惊讶,昨晚的客人留下的?自己就请他们吃了几个馒头,又是帮她围篱笆,又是给钱,这看着都有半两了,他们这般倒让自己愧疚了。

不过,好开心啊,月牙高兴的紧紧抱着崔氏:“阿娘,我们遇见大好人了,肯定是阿爹在天上保佑我们。”

崔氏不明白,见月牙笑,也跟着笑,又撇撇嘴:“饿。”

月牙将昨日剩的半个馒头泡热水给崔氏喝,自己则就这碗里剩下的喝了个水饱,早上先将就吃些,中午再做饭吧。

她先清理了炉子,炉灰直接倒在外面土里,又拿着砍刀砍了些夜里烧的柴火,别说,有了砍刀,倒是方便许多,真的是省时省力。

今日必须要做的事情,制作陶罐,毕竟煮饭喝水吃饭都要用,买的虽然好看又好用,但是好花钱,现在除了必须品,能省点就省点。毕竟她和阿娘没有经济来源,坐吃山空让人心忧。

陶罐要的泥倒是好找,山泉两边湿润的黄土就是上好的原材料,而且还好挖。她拎着水桶,用木棍敲动泥土,然后挑出里面的石子,将湿泥揉成球装进水桶里,挖了小一会,就有满满当当的一桶子了。

将土提到家后,她坐在地上,将黏土放在石板上,仔细的捏着黏土,再进行第二次剔除里面的树枝石子等杂物,确保里面的土都揉均匀了,而且要保证没有干燥的土块。

做完这些,就是加热了。在屋里烧地方太小,还容易失火,她就打算在外面烧。

挖个坑都花了她半个时辰,等坑差不多了,她将柴火点燃丢进土里,将刚才的黄土均匀分成五等分,放在火旁边烘干了一会后,微微干燥的黄土这时候最好塑型,取一块只要给它揉成椭圆,在往里面挖个大洞,要确保底部和侧边不破,再取一块环垒在上方,将锅的高度增高,摸匀后继续加下一块,等粘土都用完了后,这样一个三四十厘米宽的简易版柱形砂锅雏形就出来了,要是有裂纹,就再加点水给它抹平就好,最后再精修,确保碗壁的厚度大体一样。

她将砂锅放在火堆旁边,不停的用叶子扇火,确保受热均匀,一直扇到彻底干了,才可以停手,这便花了一个时辰。

看着差不多了,她用树枝把火堆扒开,砂锅倒扣在火堆底下的木炭里,然后用在上面铺满易燃干燥的小树枝,小树枝受热很快便烧了起来,接下来要继续往上填树枝,最后形成锥形,这样不仅可以提供燃料,还可以很好的挡风,让锅受热均匀,不容易遇冷而在中途破裂。

在这过程中,她又开始了重复性动作,扇火,一直要等到粘土在火中烧到通红,这样才可以真正的陶化。

月牙在火边脸颊火热,手酸的不行了,看着差不多成了,她才停下手,接下来等这些柴自己烧完,自然冷却下来就行了,等下午再取出,这个是她打算用来做烧饭的陶锅,要是成功了,明日再做个大口锅,还有碗,对了,还有锅盖。

月牙直起酸痛的腰来,揉了揉酸麻的脚。好了,今天烧的这口锅可千万得成功,虽然她从小到大跟着阿爹烧了很多次,但这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做。

她抓了一小把糙米,泡在水瓢里面,现在是吃不上了,等陶锅冷却了才可以用,前提是她得烧成功了。

崔氏坐在门口数着马车,也不嫌烦。月牙看着阿娘,笑了下,忘记了也挺好的。

啊,总算可以休息会,躺了片刻,还是爬了起来,又去挖了四五桶泥,这些留着明天用,水桶用好了又清洗干净,用绳子绑紧去井里提了桶水放在屋里,以后打水喝水就靠它了。

月牙看着刀客砍下来的那一堆木头,小的有四五个木桩子,打算把打磨平稳些不仅可以当个放点杂物的小木墩,还可以当小板凳坐。

木桩子也不知道刀客用什么砍的,表面平滑整齐,她只要把边角一些扎手的木屑清理了就成。

五个木桩子弄好了,她拿到山泉那里清洗完放在家门口,等晒好就能用了。

算着时间,陶锅应该好了,果然,火早熄灭了,用树枝扒拉开灰,黑漆漆的陶锅露了出来,看这色泽,陶化成了!

月牙开心的抱起来,只听见咔嚓一声,陶罐上下四十五度方向一道长长的裂纹,直接裂成两半。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阿爹以前也是这样做的,难道是太大了,前期受热不均匀导致的?要是阿娘好着就好了,还能问问阿娘。

月牙撑着下巴,有些沮丧,算了,晚上再烧些小碗看看,反正晚上她闲着,直接用炉子试试。

当务之急,烧饭,这陶罐虽然裂开,只能勉强将就着用下面碎的一半,还要注意别割手,缺点也明显,煮不了那么多米汤。

月牙将陶罐洗干净,放入中午泡好的米和水一同倒了进去,放在炉子上,小火慢煮着。

这个时间,她扛着锄头,翻地。先把篱笆里面的地翻了,这些草木灰刚好用来肥土,等开春种点菜种。

靠着山的地,缺点很明显,石子太多了,她要一边翻地,一边将石子捡起,还不能随意丢,不然下次翻另外的地又得捡一次,她把石子都堆在一个地方,干个十分钟还要去看看米饭加点水。

等饭熟了,她才翻了不到两米的地,先歇歇,累死她了。

“阿娘,吃饭了。”

崔氏听见吃饭连忙起身,往屋里去,月牙将放凉了些的米汤分成两份,她喝上面的,阿娘喝下面的。

暖和的米汤下肚,月牙肚子总算有饱的感觉了,这几日就没有吃饱过,身上也暖和起来。

“阿娘,你睡会?”

崔氏摇摇头,她大口大口的将米汤喝的一滴不剩,还给月牙。

“十五,辆马车。”

月牙点点头,也不管阿娘,只要她不乱走就好,下午可以再去找些野菜看看,加几粒米,做个野菜粥。

先午睡会,她也不上床,直接靠在墙边,没一小会,就打起了呼噜。 第五章 陶罐 晌午,月牙一觉睡到自然醒,开门就见阿娘罕见的没有数马车,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牛车瞧。

牛车?

“村长伯伯,长修哥,你们怎么来了。”

村长正拿着锄头挖着地。陈长修蹲在地上,烧着她早上失败的陶罐。

“来一会了。”村长伯伯自然的笑了笑。

陈长修也拿着扇子和她示意:“见你睡的熟,就没喊你,给你带了些稻草来,放厨房里了。”

月牙有些眼热,别开脸去。深呼吸好一会,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月牙,来,我教你怎么烧陶。”

陈长修什么也没有问,而是坦然的喊着她,好似曾经在村子里

[月牙,走,我教你抓鱼去。]

[月牙,走,我带你看话本去。]

[月牙,山里的野草莓熟了,走,一起去摘。]

月牙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爹爹在屋里教书,阿娘在厨房做饭,她还无忧无虑的跟着长修哥屁股后面四处玩耍。

记忆只有片刻,抬眼间哪里还有阿爹的影子,院子也不是阿娘精心收拾的那般。

“来了。”月牙收起脆弱,她从来就不是脆弱的人,阿爹说过,即便在荆棘中,也相信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披荆斩棘,向阳而生。

“你那个陶器做的挺好的,就是捏的时候要注意,最好是一次性成型,不要去补它,烧的时候火要大……”

时间过得很快,等第一波碗制作大半,已经要四点了,村长把一大块田都翻好了。厨房连个正经的锅碗瓢盆都没有,月牙也没什么能招待他们的,夜里有狼,她只能让他们尽量早点回去,也不敢把昨晚看看狼的事情说出来,徒增他们的担忧罢了。

“好了,明日你再挖出来。”陈长修拍拍手,站起来起身去套牛车。

“过几日,等你长明哥回来了,我让他过来教你做些凳子椅子什么的,也不用做出来多好看,东西啊,只要能用就行。”

村长坐在牛车前面,陈长修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日子会慢慢变好,不好的,也都会过去的。”

月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长修哥过来亲自手把手教她制陶,村长伯伯还说要让长明哥教她木工,长明哥的手艺,是村长一家花了多少功夫学来的她是最清楚明白的。可,就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却毫无保留的要教她,而她,何德何能。

“谢谢你们。”有这么多人帮她,她有什么理由脆弱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月牙嘛,走啦。”

陈长修看着小丫头总算露出笑容,摆摆手,“日子慢慢来,不要急。”

月牙点点头,目送他们二人的离开后,才将篱笆门扎紧了,带着阿娘进了屋里,炉子的火没有熄灭,上面放着烧好的水。她这才记起来,村长伯伯说带了稻草。

果然进厨房,里面放着两大捆稻草,稻草又软又黄,她分两次抱起稻草放到屋里,将被子叠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将稻草铺在树枝床上,两捆稻草一放,床果然坐着舒服多了,鼻尖还都是稻草的软香。再铺上厚实的冬被,好温暖啊。

崔氏之前都是穿着夹袄睡觉,躺进被窝没一会,就把外套脱了放床上。

“阿娘,吃饭。”

晚餐是青菜粥,粥里满满的婆婆丁,她还加了点盐,这次意外的倒对了崔氏的胃口,她没有再抗拒,倒是一口气就吃光了。

今晚,月牙没有像前几个晚上一样坐着不敢睡,有了篱笆,她只要不睡深,晚上起来加些柴就好。

夜里,温度突然骤降。

月牙披着衣服往火里加了柴,就被冻得打颤,连忙躲到被窝里,还好有村长伯伯送的稻草,不然怕是要冻风寒了。

……

陈家村。

“回来了?没让人瞧见吧?她们如何了。”

许氏做了一大锅窝窝头,就等着父子爷三回来。

“没呢,不年不节的,村子里人不往那去。瞧着日子虽然贫穷,但暂时还过的去,我看了,篱笆扎的顶好,她们那里野兽出没,篱笆是顶顶重要的。瞧着许氏也被照顾的挺好。你别说,月牙虽是个女娃,但心里有数,还能抗的起事,可惜了。”

村长洗完手,接过许氏递过来的毛巾擦干,拿了个窝窝头大口的吃着。

“她们吃啥?”

“我看门口种了婆婆丁和小根蒜,应该是以野菜为生。”

陈长修拿着窝窝头,他记得月牙有个长命锁,也没有听见村子有人提,可见应该是给她藏起来换了钱。这事,还是不要让娘知道了。不然传出去,又惹是非。

“阿娘,要不给些——”

“那些个天杀的做的事,也不能咱一直帮吧。怎么的,你还要送吃的去?咱家自己的余粮本就不多,还要攒着钱给你和老二娶媳妇。不是阿娘不乐意,可这穷是帮不过来的,你今日管了她们一餐,明日呢,后日呢。她们总要自己找出路。”

“我娶她。”

陈长明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进屋,笑咧咧的坐在桌子旁,拿着窝窝头就往嘴里塞,还一边念叨好吃。

许氏一筷子打在他手上:“胡咧咧啥,去洗手去。”

“娘,我认真的。”陈长明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月牙既能读书识字,还能刺绣种田,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而且长得又好看,这么好的儿媳妇你去哪里找啊,以前陈叔叔在,那我是高攀不起,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不得把握住。”

“你也知道那是从前!我们现在帮她们,旁人都是说咱心善。可结亲就不一样了,不说她娘现在的情况,就说她家现在的名声,你在村里里还要不要脸了。娘是过来人,知道你现在觉得不在乎这些。”

“可旁人在你后面指指点点,你可受得了?日子长着呢,一两日新鲜感在还好,等过了新鲜感,你能忍受别人天天在你头上扣屎盆子?你能不怨她?你能不怪她?咱就是庄稼人,护不住她。以后,她远远的成了亲,谁也不知道这些,这样对你好,也对她好。”

“阿娘,她家名声咋了,不就是不能生儿子嘛,你有大哥给你传宗接代了,我生儿生女不都一样。”

陈长明咧着嘴,没有看见陈长修低垂的眉。

“不一样,你百年后都没有个儿子,你咋立足,而且,她家还克夫,那是你能碰的?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你老老实实的,过了春,我就去给你问好姑娘去。”

“你娘说的对,你们经的事少,不听你娘的,以后有的你们悔的,吃饭。”

村长一吭声,陈长明不敢再说话,他无奈的撇撇嘴。 第六章 烧鸡 一场冬雨突然而至。

早上起来,屋里冷的和冰窖一样,四处漏风,连哈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屋子半边地方都是湿的,还好当时床附近地方没有漏雨,不然,这个冬天也太难熬了。

幸运的是,前几日她将屋里的柴垒了厚厚的半墙,就是可惜昨天没有把剩下的木头搬到厨房,估计都湿了。

屋外昨日做的陶罐和碗,月牙也没法去拿,她就一身衣服,也不敢出去,这若是淋雨着凉了,可是要命的。

她哆嗦着身子,去篮子里数着米粒,抓了一小把放在破罐里煮着,又连忙回到温暖的被子里,下面又软又暖,厚棉被也很舒服。

听着雨滴落下的声音,倒是有些惬意。

崔氏还没有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月牙闲下来,脑子里惦记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衣食住行,逃不过这四个字。今年她和阿娘身上都有厚衣服,熬到开春是没有问题的,等有闲钱了,得置办两套换洗的衣物。对了,葵水,这个要紧,她和阿娘都要用,得空要去买些粗布。

粮食要等到春天才能种,田要养起来,后面的空地也要开出来,起码要夏天才有菜吃,不过等开春了,山里吃的也多起来,蘑菇木耳什么都有,还可以去抓鱼抓鸟。

房子四处漏风漏雨也要修,好在不用找人,可以自己用竹子,黄泥和稻草一点点补起来,既防风还保暖,问题是稻草除了睡的家里也没有多,还得去买。要是有空,还得砍些木头做张床,等春天了虫蚁什么的,现在这样铺了些树枝肯定不行,还要再起个灶台做饭。

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她还得赚钱,往年阿爹都会写春联赚点零用,也常常带她写,她练了这么多年写了一手好字,可现在,笔墨纸砚太贵买不起,肯定不行,或者去给人家写信,要去城里,一来一回一天就没了,还要带着阿娘,不太可行。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没一会她又睡了过去,等醒了,雨已经停了。

崔氏已经吃完了早饭,还帮她往破陶罐里加了水。

月牙有些惊讶,阿娘这是在一点点变好呢。

起来的第一件事,她出去将昨日做的陶罐挖了出来,陶罐上因为下雨脏兮兮的全是土和泥,好在拿着没有破,清洗干净后,露出了真实的样子,比她昨日做的要更平整,而且没有裂痕。

一个砂锅大小的陶罐加十块碗,这个收获让她高兴不已,昨日长修哥教的她也牢记在心,等晴天无雨的时候,她再烧些,慢慢把厨具都填满。

既然有了陶罐,那野菜都可以挖了,她得腌起来,不然下场雪,都会被冻死。

她拿着陶罐,将婆婆丁整颗的摘下尽量不破坏它原本的样子,放在山泉里洗干净后,挖了整整一陶罐,这才抱回家,打算晚上再做。

趁着天色还早,她又把前几日刀客砍的那些多余的木料一点点搬到厨房,木头上树枝上沾了水。她衣服上不免会沾到。原本粉红色的夹袄,现在已经变得脏兮兮了,

干到天黑,才搬完,她衣服也湿了大半,看着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有一种地主家有余柴的感觉。

这些日子,除了想念阿爹,但还是挺充实的。

晚上,屋里火照的亮堂,月牙将衣服脱下来挂在火边熏干,烧了一陶罐的水放凉,又在破陶罐里将水烧开,将一把婆婆丁烫个半分钟捞出,放在陶罐里,做好后,再继续烫下一把,一直将陶罐塞的满满当当,她在上面压了块洗净的大石头压住,这就好了,放十天左右就可以吃。

做完这些,她开始煮粥。等的过程她也没有闲着,拿出小木枝将一头削尖,她打算做点陷阱碰碰运气,若是能逮着个兔子什么的,就有肉吃了。

粥味飘香的时候,她放下手里的活,将剩下的婆婆丁切成碎片放入粥中,再加了几粒盐,搅拌均匀捞到碗里。

“香。”崔氏接过碗,笑的和个孩子一样,吃的却虽是斯斯文文,动作却很快,一碗热粥一会就吃完了。

“阿娘爱吃,我日日给你做。”

月牙躺在阿娘的腿上,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咚咚咚,门外一阵敲门声。

“小姑娘,是我们,云娘。”

“刀客。”

听着熟悉的人声,他们又来了,太好了,上回他们留的银子和扎的篱笆走的匆忙,今天可得好好谢谢他们。

月牙穿好衣服,毫不犹豫的打开房门,果然还和上回一样,云娘穿的一身粗布衣服背着厚实的包裹,刀客扛着大刀警惕的看着外面。

“快进来,外面冷。”

月牙让开半个身位,等他们进来了才关好门,将桌子抵在门后。

崔氏对他们也不生疏,不过,也不搭理,吃饱喝足就躺着睡觉。

“吃啥呢,这么香。”

云娘这回可比上回要熟稔多了,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野菜粥,要不要来些,剩下的有些少,怕是你们吃不饱,我再煮一锅。”

“好。”刀客也不客气,坐在火边直接道,云娘白了他一眼,脸皮比自个还厚。

月牙就喜欢他们这爽朗的性子,她将剩下的那些分成两碗递给他们,自己又抓了满满一把米放在破了一半的锅里,慢慢煮着。

“这是你做的锅碗,做的可真不错。”

云娘指了指屋里的锅碗,嗯,才两天,就比上回来,屋里更干净,东西也多了几样,可见小姑娘坚韧,在最差的环境也能活着。

“有个大哥哥帮忙做的,对了,谢谢你们帮忙做的篱笆,帮了我好大的忙,但银子却是不敢收,我就给了几个馒头。”

月牙将兜里的碎银子递回去,却被云娘拒绝了。

“不瞒你说,我两啊,以后要时不时打扰你,你要是不收这钱,我们以后可不敢再来。不过,倒真有个忙,想让妹子帮下。”

刀客点点头,这些钱就够他喝一壶酒的,不算什么。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上的。”月牙也不纠结,将打磨好的树桩子给他们坐,自己坐在床边,往火里又加了一根柴。

“也不是什么难做的,若是以后有人问起我们来,妹子就说没见过。”

云娘和刀客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第一次相处就觉得月牙人能处,还能抗事,这才敢再次上门。

月牙点点头,她也不问他们的来历,也不打听过往,更不会故意出卖,他们是匪徒也罢,是贼人也好,与她何干。阿爹走了,可无人为其申冤,连尸首于何处也不知,官府尸位素餐,就是元凶。她和阿娘被赶出家门,宗族如豺豹吃人不吐骨头。对这样的朝廷,家族她还有什么留念,她处于此间,只要护好她和阿娘,旁的事情不多嘴,不多舌就好,更何况萍水相逢的江湖人,更加坦荡荡洒脱不羁,反而让她安心。

云娘见月牙淡定坦然,和往常无异,心下安定,这姑娘倒是个好苗子,可多观察时日,若是可以,以后可以邀其加入帮中。

云娘将包袱卸下,从中掏出四个大红薯,丢在火堆里烤着:“不白吃你的米,今日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刀客也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壶酒,又拿出了一只烧鸡,一把花生,都放在火边加热。

屋里一下子香了起来,月牙好久没有吃肉了,良好的教养差点没有忍住流口水。

雨又下了下来,温度降低,月牙冻得直哆嗦,被云娘笑话着让她躲进被窝里去。实在是冷的不行,将身子埋进被窝,露出一个脑袋,反观二人倒是气定神闲。

“你们不冷吗?”

“哈哈哈哈,江湖人要是怕这点冷还怎么混,你们无内力护身,自然冷。”

月牙一下子来了兴致,眼巴巴的瞧着二人,似乎对此很好奇。

云娘手上翻动着烤鸡,倒了小半碗给月牙,又将烧鸡分为四份,三人各分了一份后,还留了个大鸡腿放桌子上,这明显是给崔氏留的。

月牙吃着久违的肉,香的她都想哭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三人喝了些小酒,吃着热乎的鸡肉,倒也放的开。

云娘柔软又带着果断的声音,随意挑着几个江湖里的趣事讲着。

听的月牙那是津津有味。

原来江湖人也是争家长里短的,也会打架抢地盘,不过,倒不是拿理压人,而是拿武力说话。若是她也会武功那就好了,可以在树上抓小鸟,还可以在野林里抓兔子。

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第七章 陈九 宿醉第二日,那真叫头痛欲裂。

月牙摸着脑袋起床,屋里屋外已经没有云娘和刀客的影子。倒是桌子上,留了小半袋红薯花生,是他们昨夜留下的。

他俩可真客气,每回都留东西。

打开门,崔氏果然安静的坐在门口,脚边还有鸡腿骨头,这是自己找吃的了。

月牙将屋里收拾干净,趁着今日天气好,又烧了两个大陶罐和十多块小碗,她得多烧几个大罐子用来腌野菜,至于小碗,都是顺带做的,既然做了,烧炕里面边角的空间刚好都利用上。

第三次做,她已经很熟练了,烧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埋起来,等明日早挖出来就好。

做完这些,又继续拿着锄头去翻门口的地,之前移种的野菜一场雨就挂了,她也不打算再试,看来还得等春天。

下过雨后泥土较之前倒是好挖一些,她弯着腰,一锄头下去翻出新鲜的泥土,又将里面的碎石挑出,挑干净后又继续挖。若是累了,就坐在篱笆外,便和崔氏一同看着门口行驶而过的马车。等休息好后,又继续挖。

午后,路上一辆平常无奇的马车恰好停在草屋前,车上下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身后跟着赶马的小厮。

“公子,就是这了。”

陈九一眼就瞧见了拿着锄头的月牙,没了以前光鲜劲,反而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也随意乱糟糟的扎了个辫子,看着有些倒胃口,但这耐不住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白到发光,眼神带着坚韧勾人的紧,打扮起来定还是那个小美人儿。

月牙一眼就瞧见了陈员外的儿子,心里一惊,这登徒子怎么来了。她眼神里的嫌弃溢于言表,扛着锄头就拉着崔氏进屋。

“姑娘,等等,等等,天大的好事呦。”

小厮见她要跑,连忙上前扒着篱笆不让关上。

“美人,何必在此受苦,不若和我归家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想要啥我都给你。”

陈九站在小厮的后面,手拿折扇,眼神打量着她仿佛如囊中之物般。

月牙嫌弃的不成,这人,呸,纯粹个下流胚子,在村子里也不知道欺骗了多少姑娘,手上的人命都好几条,奈何他爹有权有势,谁敢得罪,都是有苦不能言。

何况她和阿娘被赶出来,他家可没少在后面使力气,阿爹这些年攒的家当,不知道被他家拿去多少。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臭丫头,不就是个破落户么,有什么可狂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着咱公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啊,最好识抬举,还以为是陈秀才在的时候!有人撑腰呢。这荒郊野岭,出了事也没人过问。”

小厮举起手就想动粗,却被陈九拦了下来。等公子玩腻了,到时候,嘿嘿,可得好好治治这张嘴。

“胡说啥,美人,你别信他的,跟了我,我保管对你好。”

陈九看着美人这般烈性倒是别有一番趣味,用油腻的眼神打量着她,这玉葱般的小手。

忍不住伸手摸着她的手背,呦,果真是和豆腐般又滑又嫩。

月牙像被脏东西碰过一样连忙缩回手,外面飞奔过的马车也无一人下来,心如坠冰窖,光天化日之下,这人都没有王法了。

小厮见她护着崔氏往后退,抓住机会就挤入篱笆里将门打开。

陈九慢悠悠跟在后面,大摇大摆的进屋,眼神蔑视的打量着这破屋子,惨,真惨啊。

“美人啊,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崔婶考虑吧,她这疯病不得治嘛。跟了我,我立马找大夫来为崔婶治病,再给你置办个小院,让你和崔婶好好过小日子,那不比现在舒坦。”

“我呸,滚。”

月牙气的浑身打抖,她都被逼到这种地步了,这些人渣还不放过。

“美人果然就是美人,连骂人都不会,来,我教你,下贱,下流,卑鄙,无耻,瘪三,狗屎,傻叉。”

陈九对着小厮哈哈大笑起来,他屋里可不就缺个这么能读书识字还烈性的,就对他这口了,怎么着也得给她拿下。

月牙看着他们看自己如囊中之物的样子,心里念头突起,硬碰硬只会自己吃亏,不如从长计议,先缓着他。

“怎么样,美人,考虑如何了。”

陈九坐在小厮搬来的板凳上,感觉风流倜傥的理着额间的碎发,这边风景不错,也不枉他花这些功夫。

月牙低眉顺眼,装作沉思良久,心里往阿爹那些伤心事想,转眼间泪眼婆娑,我见犹怜,声音哽咽的带着哭腔,好似下了多大的决定般。

“从了公子,也不是不行。”

陈九心下一喜,他就说,女人都是能用钱买的,当场就要上前,又听着美人道。

“公子不若先听听我的要求。一来,我不做妾,若是阿爹在天之灵知道了,他肯定不愿意。二来,公子说宠我的话,我也不信,我更不乐意回陈家村和你房里的人斗来斗去。三来,阿爹刚走,我,要为他守一年孝。”

陈九听着话里的意思心里笑开了花,这不正和他意,不回村子没人知道,还不会被阿爹骂,等玩腻了丢了就是,不过废些银子的事情,至于等上个一年,这不还可以讨价还价,反正她又跑不了。他满脸褶子笑着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收着扇子谄媚着。

“好说,好说,你只要从了我,条件随你开。”

这人果然是色中饿狼。

呸。

“既然公子这般说,那好,这一年,我要在此为阿爹守孝。还有,我阿爹的那些书和东西,若是公子真在乎我,就帮忙找着些归我,是多是少全看您心意。还有,公子屋里的那些姐姐妹妹,从今日起,她们有的我也要都有。”

陈九眼珠子一转,一丝丝戒心都打消了,这么快就知道争宠了。至于那些东西本就是他贪下的,原本也没有看得上那些破烂玩意,几本破书还不如金子银子来的实在。奈何是美人的,他最爱的便是英雄救美的桥段了,啧啧啧。到时候,她不得死心塌地的跟着。

“美人,一年太长,半年,就半年。”

陈九上前一步,摸着月牙柔若无骨的小手。

“你看看,干这些粗活,手都磨出茧子了,跟着爷,定不会让你受一点点苦,你爹的那些东西,我拼劲全力也得给你找着。”

她忍着心里的恶心,装作娇俏无力的推开他,既然与虎谋皮,何不直接扒层皮下来,娇嗔一声。

“公子只会嘴上答应罢了。”

陈九被柔弱的小手一推,半边身子都酥麻了,立马示意小厮掏出一锭银子。

“我看你平日里送姐姐妹妹的金钗手镯的,何止五十两,公子莫不是拿我开玩笑的,没个真心实意的,我才不要。”

月牙将银子丢还给他,一把擦干脸上的眼泪,眼带秋波的说着。

“我陈月牙,不说熟读四书五经,便是诗词歌赋也都信手拈来,真若舍得出自己,你这五十两加个零我未免都看不上,不过是看在公子为人真诚风流倜傥,且痴心一片,追我至此的份上。”

陈九被夸的通体舒畅,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小妮子拿下,将扇子往腰间一插,五十两银子强塞在她手里。

“你给爷等着,爷这就去搞搞东西去,不仅是你爹的那些书,再给搞些你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你就在这拾掇好自己,给爷养的白白嫩嫩的。”

“公子,不急,我还要给阿爹守孝呢。”

“守孝三个月就够了,哪里需要一年,咱爹的在天之灵,懂你的心意。”

陈九得寸进尺的压缩着时间,手捏着月牙的下巴,见她娇俏的似花一般,忍不住下口却被她小脚一跺躲了过去。

“公子,快去吧,再不走,天色黑了。”

陈九瞧着小妮子欲迎还拒的模样,这是给爷玩以退为进呢,得,等着,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小厮走了。

月牙见他们走远了,才扶着树呕吐起来,手上用力搓着刚刚他碰过的地方,皮都快被她搓下来,仿佛沾了什么去不掉的脏东西。

那些书,分明就是被他夺了去的,还在这里假惺惺,陈家村的人,总有一天,阿爹的东西她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崔氏迷惑的眼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八章 蘑菇 骗走了陈九,月牙也没心思干活了,关上篱笆将崔氏安顿好。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想着对策。

当务之急,除了要保证她和阿娘活下去,还要在这三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解决好此事。

这五十两暂时不能动,得解决完此事。

此外,她和阿娘都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在这个世道,女子本就处于弱势,今日有陈九,保不齐明日还有张三李四。她若想活下去,必须要借势,最好是让人投鼠忌器的势力。

看着五十两的银子,她扒着火苗陷入了沉思,心里在算计着什么无人得知。

第二日,天微微亮,月牙便起来将烧的陶罐挖了出来,没有碎,比上一批做的更好,她将其中一个陶罐拿到屋里,将身上除了铜钱,剩下的碎银子和昨日的银锭都塞进荷包里放到陶罐里,将盖子盖上。又拿着锄头,在床下挖了个大坑,将陶罐小心翼翼的横放在坑里,这才填回土,最后把床整理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大早,她用新陶罐里放了洗净切碎的红薯,抓了十几粒米,又在罐子里加满水,小火煮着红薯粥。

“阿娘,你等下自己饿了,就将粥盛在碗里吃,记住,别烫着了。”

崔氏听见吃的,倒是认真点点头。

之前崔氏便会自己吃东西,这会月牙倒不是很担心,不过,进山还得早去早回,等把家里安排的明明白白后,才背着砍刀往后山走去。

平日里她几乎不敢走这边,今日也是壮着胆子,上回来,依稀记得有些颜色极其鲜亮的蘑菇。

在山里,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看看四周,耳朵也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不停用树枝翻找着。

雨后树叶铺了满地,想找个蘑菇还真费老些功夫,找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将这块区域的翻遍了。

再找一会。

不行,来都来了,再远一点。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只见不远处,一颗横倒的枞木上,长着一大片野生的冬菇。

月牙将心里的烦心事暂时放下,拿着篮子将大朵的冬菇一颗颗摘下,小的留着过段时日再来。

摘了满满当当一篮子,她心里阴霾散了不少,阿娘最爱吃蘑菇了,这趟也算收获满满。

好在一路上无惊无险,别说狼了,连只兔子也没有碰见。

她洗了一碗量的冬菇,又用清水洗净脸。

到家后,崔氏看着她回来激动不已,这还是第一次将阿娘独自留在这里这么久。

“阿娘,你吃了么?”

她放下背篓,拉着崔氏往屋里去,陶罐里水虽然加的多,但出去时间长了些,里面也快煮干了,旁边的碗干干净净,可见崔氏并没有吃东西。

“阿娘,你怎么不吃东西。”

崔氏摇摇头,也不说话,就紧跟着月牙寸步不离。

月牙有些头疼,阿娘只有她在的时候才正常些,离了她又变得啥也不会。算了,以后无论去哪里,久了的还是要带上阿娘。

她从陶罐里舀了一勺红薯粥放在碗里,递给崔氏,又加了些水进去,自己盛了碗稀粥喝起来。

崔氏这才和往常一样,吃起东西来,见月牙在家周围活动,继续呆呆的坐在篱笆里,数着外面的马车,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她会时不时看月牙一眼,确认她是否还在。

月牙好像又恢复了和往日一样,早上烧陶罐,下午锄地,这些陶罐用来储存食物再好不过,等开春了,就买种子去。

晚餐是冬菇汤,鲜的崔氏一连喝了三碗汤才睡。

月牙则是在炉子边放了一圈的冬菇,等烤干了,放到陶罐里去。

等崔氏睡深了,她从篓子里悄悄拿出东西,放的火堆边上烤干,再放入碗里不停的用木头捣碎,一直研磨成了粉状,最后小心翼翼的用碗碟装好,放入新做的小壶中,壶口用稻草塞后放在厨房里角落里,用柴火埋好。

她,无害人之心。

她,不再心慈手软。

……

一晃眼,十天过去了。

厨房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的陶罐,别人家放的都是酸白菜,冻肉之类,而月牙这里,都是山里头的野菜,光是野荠菜,她就腌了两罐子。

今日,她得去集市上买些布,算着日子,她和阿娘的月事也快来了,别的都可以将就,这个可无法。

她背着一篮子烤干的野冬菇,带着崔氏,一早就关上门,往集市里赶,路上有不少牛车,可能是快到除夕了,村子里买年货的人多了起来,她居然还碰见了熟人。

牛车上,三四个妇人看着崔氏她们指指点点,捂着嘴角的笑丝毫不遮掩。

“这不是克死陈秀才的崔氏嘛,啧啧,以前那么水灵一个人,如今当了寡妇这么埋汰呀。”

“这位大婶,就是崔氏?”

“那可不,想当年,这位可是十里八村最俊的姑娘呢,那求娶的排出街了。千挑万选选了个陈秀才,结果呢,早年克死了双亲,后来又克死了人家秀才郎,真是天煞孤星命。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只能说老天爷啊,都是平衡的,给了你漂亮的脸蛋,就不会给你好的命。”

“那还好,我就长得不咋漂亮。”

“那可不,你看看她们母女两惨的呦,这脚指头都出来了。也是,没了男人,不就只有讨饭的份。”

“我看要是过不去,就去那窑子里,卖了女儿,还能混口饭吃,哈哈哈哈。”

几人笑的不怀好意。

崔氏被她们一惊,瑟缩的往月牙身后躲。要是以前,月牙还有所顾及。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边护着崔氏,一边抄起地上的石子泥土就往几人丢去,恰好砸在那几个人妇人身上,只见她们干净的衣裳上,挂着一坨湿泥。

“你。”妇人气的火冒三丈,刚想下牛车手撕月牙,就看见她不急不缓的从包袱里掏出的菜刀,瞬间不敢吱声了。

“若再让我听见你们说我阿娘一句坏话,我杀到你家里去。”

月牙冷笑一声眼神凶狠,几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张家长李家短哪有直接动刀子的,都被吓傻了,蜷缩着像只鹌鹑一样,一言不发,巴不得牛车跑快些。

经此一事,路上未出现波澜,到了正午才到了集市。

她先去集市上扯了一匹蓝色粗布加针线,花了一百五十文,又买了一袋子红薯,红薯比米便宜些,花了四十文。路过酒肆,想了想,买了壶后劲十足的高粱酒,花了三十八文。

看着老太太在编草鞋,她买了两双花了两文。怕阿娘像上次一样不管不顾包子铺,她便提前买了肉包子和馒头,肉包子依旧留给阿娘吃。

钱花的如水般快,让她非常郁闷,以前不当家真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将篓子里的香菇抱在怀里,站在摊位旁边,声音脆生生的吆喝着。

“新鲜的干冬菇,两文一斤喽。”

来来往往的人,她的香菇无人问津。站了快半个时辰,连个看的人都没有,她犹豫了片刻,果断道。

“新鲜的干冬菇,一文钱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毕竟刚摘的冬菇一文一斤,可她的是干的,要轻上许多。

还没有等到有人买,月牙就听见旁边有人吆喝茶叶的,一文一两。

她想到了云娘和刀客,他们来了两回,自己也没有好好招待一次,买点粗茶,等着他们下回来。

还没有赚一文钱,月牙拎着手里的茶包,总共花出去两百文了,身上只剩下一百多文钱。

月牙老老实实的卖着冬菇,再卖半个时辰,没有人要,她和阿娘就要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

“阿娘,回去啦。”

月牙今日没有卖出去一点冬菇,算了,留着自己吃,买的这些,就算办了年货吧。

自从陈九来后,她每天都当成最后一日来过,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不能苦了阿娘。 第九章 竹床 还有五日就是除夕。

习惯了山边的生活后,月牙倒是将日子过的渐渐顺畅起来。

一大早,她便在后屋十米远的地方在挖坑,挖到一米深左右,她将削尖的树枝插在坑里,一个坑里埋了差不多二十多根尖锐的树枝,看着差不多了,她爬上来,用树枝遮掩洞口,又在树旁边做了个记号。挖完这一个,她已经大汗淋漓,明日再挖。

这种坑用来抓点野兔,野鸡,野田鼠这种小动物可以碰碰运气,那些大点的她想都不敢想。

“月牙!”

“月牙!”

“月牙!”

是长明哥,他怎么来了。

月牙连忙扛起锄头回去,就见陈长明拉着黄牛车,车上拖着一堆竹子笑脸嘻嘻的。

“上回阿爹说让我教你做些手艺活啥的,一直没得空,这不趁着年前空点,我就不请自来了。”

月牙早把这事忘记了,没想到长明哥真的来了,而且连竹子都准备好了。他们对自己,好的没话说。

“你看着,黑了,瘦了,但也比以前精神,更,更,更像我们了。”

长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的词,摸着后脑勺笑了半天。原来月牙虽和他们一样,会下田抓鱼,但却不是为了生计而是好玩,她更多时候是在屋里念书识字,陈秀才还专门请人教她琴棋书画,她站在那里就和村子里的姑娘都不一样。现在,却也和他们一样,也为了生计奔波。一下子就好像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是想说我更丑了吧,没事,我都能接受。”

月牙坦然的带着他进了院子,里面的六块田已经都翻的整齐平整,杂物也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崔婶。”长明以为家里没有人,没想到崔氏就坐在篱笆里面,但是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我娘现在不咋搭理人,家里没有个好的凳子,长明哥,你坐这个。”

月牙搬出个树墩递到他面前,又去里面拿了块碗装了点凉水递给他。

“月牙,你不用忙活。”陈长明见月牙进进出出有些不好意思,“我带了东西来送你,好东西。”

月牙也搬了个树墩坐在他旁边,他说的好东西,是个巴掌小的铁锹。

“这个,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才能更省力气。”

“你是想说事半功倍吧。”

“啊,对,吧,嘿嘿,你知道的,我不爱读书。那些木头什么的活计不适合你力气小的,我就琢磨着竹子轻便些,而且操作简单些,你更容易上手。”

“不过,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也有规矩,以后你不能在陈家村,刘家村,徐家村三个大村子里接活,不然,没法和我师傅交代。”

“我明白的,长明哥你能教我就很高兴了,我不会抢你饭碗的,你放心就好。”

“嘿嘿,你还是一直这么直白。”陈长明也不指望着月牙能学会,只不过是习惯使然。他本意也就是来帮她添点物件,听大哥说她们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这才砍了些竹子,刚好借着这个说辞来帮她做一张。

月牙不再打断他,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边说还在地上画着样式,每件物件需要的竹子数量,竹子需要砍的尺寸,每个关节又如何连接,打孔的尺寸和注意点。

一刻钟左右的理论教学结束,陈长明直接拿着竹子现场实打实手工教学。

月牙看着长明哥用砍刀将竹子最粗的部分砍下等长的四段。

“这几个,用来做床脚固定的,侧栏的就按你和崔婶的高度来,差不多多出半根手臂宽就成,这个需要四根。然后,床头和船尾各两根一米五左右的横杆,这个是起基本的固定的作用。”

月牙学着他的手法,砍着竹子,这段时间砍得柴多了,倒是砍的得心应手,接口处也光滑平整,看的陈长明挑眉震惊。

“你倒是和往日真的不一般了。不,你和以前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能做的最好。”

月牙没想到长明哥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了:“唯熟尔。”

“哦。”陈长明最不喜欢这些酸掉牙的话了,熟练就熟练嘛,还什么尔,什么乎的。

平日里一张床,陈长明要花一整天功夫才做好,现在在月牙的边学边做,反倒只用了半日。

二人将之前床的树枝都移到厨房柴堆里,将竹床搬到屋里,月牙看着崭新的床,感觉屋里总算像个家了。

“这床,你都会了吗?”

陈长明有点失落,想当年他学的时候,花了半个月才能自个做出来。而月牙,就花了半天,就琢磨出里面所有的关卡,还能举一反三,这让他深感挫败。

“嗯,多练练就好了。”月牙也不谦虚,会了就是会了。

“那我再和你说说椅子,凳子怎么做吧,但是我没有带够竹子,就知道干说。”

月牙沉思一会,突然想到个好法子,她将一些竹子的枝丫捡了起来。

“长明哥,也不一定要按原尺寸,咱可以做个小小小版的,反正样式都差不多就成。”

陈长明一听,也是哦,他以前咱没有想到呢,练手白瞎了那么多好竹子,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得转。

等巴掌大的小椅子做完,比大椅子虽然少砍,少打洞,但精细活一点也不少,一把椅子就花了两个时辰。

“我肚子里,就这些了,以后,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了。”

陈长明这心里的挫败感,都要把他包围了,还好她不知道自己学了多久,不然太丢脸了。怪不得当初念书的时候,夫子总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谢谢,你,长明哥。天色尚早,你留着吃个饭再回吧。”

“不了不了,你家里也没啥好吃的。”

“……”月牙被他的直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没有什么好吃的,饼子还是能做几个的。”

“那可别,等下我一顿把你们半个月口粮都吃了,等你以后日子好过起来了,你再请我吃大鱼大肉吧。”

陈长明套着牛车,就要走。

“长明哥,你的工具。”

“送你的,我进门的时候,师傅也送了我一套,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

月牙看着手里的铁锹,感觉沉甸甸的,扬着手,对着陈长明的背影高呼道。

“嗯,到那日,酒肉管够。”

陈长明回头,挥挥手,赶着牛车走了,若不是阿娘不同意,他真的想娶月牙入门,她,很多好的东西,都是在村子里那些姑娘身上看不到的,不是只会依附男人,而是一股坚韧不服输的劲儿。

不行,回家得再和阿娘好好说道说道,好的媳妇富三代呢。

第十章 下毒 新床睡的第一晚,月牙居然做了个美好的梦,梦里阿爹阿娘都好好的,她还在屋里跟着阿娘学绣花,阿爹拿着毛笔看着她们,还打趣道。

“不知道我家月牙儿,以后便宜了哪家少年郎。”

晨曦的第一道阳光洒在屋里,冬日里,难能可见的阳光。

月芽美梦醒来,嘤咛一声舒服的不行,都不舍得从暖暖的被窝起来,崔氏还嘟囔着睡的很沉。

躺了一会,她才爬起来,在屋里地上画了个符号,还有两日,今年就过完了。

之前买的那批粗布,前几日剪了两块分别给她和阿娘做月事带,剩下的,够给她和阿娘做套里衣。

身上这套衣服,她天天干活已经穿了一个月多了,领口袖子已经黑的不成样子,总算可以弄套换洗的了。

屋里炉火噼里啪啦响着,月芽懒得烧饭,直接放了个红薯在炉子边烤着,手里拿着扯好的布料,缝着衣服。

崔氏看着月牙手里的动作,罕见的坐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密密麻麻的针脚在布上穿过,这般看,没有一丝的不妥,宛如常人无异。

月牙看着阿娘这认真的样子,仿佛梦境真的成真了般,阿爹,若是你还在,那就好了。

崔氏数的马车戛然而止到四百五十一,一整日都在屋里做针线。

“美人~”

“美人~”

篱笆外,油腻的声音轻声喊着。

生活哪里还有美好,现实都是一地泥泞。最后再演场戏,演好了,陈九就解决了,演砸了,就连夜就带着阿娘逃走,天大地大,她就不信了。

穿好衣服,不急不慢的去了厨房,将藏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和那些陶罐随意的放在一起。做完这些,深呼吸后,才装的娇嗔的开门。

“青天白日的,你来干啥,被人看见了,奴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九被这江南小调的奴家二字说的心头痒痒,笑的眼角都露出来了。

“那我夜里来?”

月牙眼睫毛扑闪着害羞的点点头,舞动着帕子,轻声道。

“嗯,别让人瞧见了。”

这是不用等三个月了,陈九一下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功夫,没想到五十两就收买了,划算啊,等玩腻了再给兄弟们一起尝尝读书人的滋味。

“站着干啥,还不把东西搬给美人。”

小厮被陈九一踹,捂着屁股将一木箱子搬了下来,笑的贼兮兮道。

“姑娘,这是公子这些时日特意为你寻的。”

月牙看着那熟悉的箱子,心里知道了是何物,眼泪不再是欲语还休,而是切切实实的落下。

“多谢公子,对奴家这般好,奴家,夜里头等你来喝两杯。”

陈九要的就是这效果,这梨花带雨的脸蛋,心火直冒。

“好,好,好,你等着我,我去置办一桌好的席面夜里来。”

等陈九走了,月牙颤抖的手打开箱子,心里的委屈和悲愤再也忍不住,无声哭泣起来,阿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我和阿娘,没有你,日子好苦好苦。

崔氏罕见的呆愣愣的看着这边,看着箱子手里的活计也停了。傻愣愣的光着脚跑下来,抱着箱子不说话。

……

月上柳梢头。

“公子,你再喝一杯嘛。”

月牙将酒水放在陈九嘴边,他左手环着她的腰肢,脑袋放在她的颈间,嗅着她的体香,又摇摇摆摆的坐起来。

“喝喝喝,咱一起喝。”

说完将酒给月牙也满上,看着美人一口闷的豪气,他爽朗的接过酒杯喝了干净。

“小月月,你藏的可真深啊,这么能喝,我还,还以为,你是滴酒不沾的好姑娘呢。”

“公子说胡话了不是,会喝酒就不是好姑娘了~”

月牙脸蛋通红,神智也不算清明,她已经喝了不少了,见他已经眼神迷散了,这才敢将口中的酒吐在手帕里。

“公子,您先坐着,我再去打壶酒。”

月牙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陈九一把拉住坐在他腿上,牢牢的禁锢在怀里。

“不喝了,不喝了,洞房花烛夜,不能再喝了。”

“公子真是醉了,这地方,怎好行那事,不若等公子下次安排好地方,再来接我和阿娘去住,这般破烂地,公子也太委屈奴家了,我可不依~”

陈九脑子昏昏沉沉,点头答应着:“对,你说的对,明日就明日。”

即便这般说,他的手却一直死死抓着月牙,“嘿嘿,今日也得做些什么,老子为你做了那么多,连你爹的书都找回来了,你不得先给老子亲亲。”

说完,就将月牙压在桌边,月牙虽说这段时间干粗话力气变大了,但和男子力气相比,还是无法撼动,被他双腿压着下半身,双手摁着更是无法动弹。

陈九看着美人儿,漂亮啊,真漂亮啊,满脸酒气的嘴就往她脸上亲着,皮肤可真嫩,脑子的馋虫上来,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了什么。

月牙冷汗直冒身上发颤,心脏感觉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冷静,冷静,她扭动着脸不让他碰着。算着时间,毒蘑菇要发动时间差不多了,要是来不及,大不了就直接扯破脸皮。她看着不远处的菜刀,心里犹豫着,嘴上还不停的哄骗着陈九。

“公子,等等,等等。”

陈九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想把这樱桃小嘴嘴封住。

”公子,不若,等我明日换身新衣裳。”

“今日我这脏兮兮的,败胃口不是。”

“公子,明日你想如何就如何。”

陈九这才有了些反应,喃喃道:“真的我想如何就如何。”

这酒厉害的,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早知道就不碰这玩意了,白瞎了好日子。

月牙见状侧身翻过,才逃离开来,整理好领口,柔情似水的打开门。

“嗯,奴家定然服侍的您舒舒服服的,这里,真不行。”她娇俏的小嘴往里头嘟嘟,“阿娘还在呢。”

陈九被冷风一吹,往里头一看,之前熟睡的崔氏不知何时醒了,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哪里还有半分旖旎的气氛,心里暗骂一声晦气,算了,明日就明日,她也翻不出花来。

小厮在外头喝的也是头昏脑涨,这酒后劲真大,跌跌撞撞进来搀扶着陈九。

“少爷,咱回去吧。”

“走,走,美人,明日,我就安排好地方,再来接你。”

看着二人赶马车走了,月牙才扶着树扣着喉咙,剧烈呕吐起来,直到胃里空空的,感觉苦胆都快吐出来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

崔氏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头疼欲裂的,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闪过。

夜路月光相随,路边风呜呜叫着。小厮没想到少爷能这么晚,心里本就害怕,赶着马车没一会,突然感觉肚子剧痛,完了,想上茅房,这可咋办。

“停车,停车。”

陈九探出个头,还没等马车停稳,着急忙慌的下了马车。

“少爷,此处太危险,咱早点回去,先憋着?”

陈九摆摆手哪里还忍得住,光着屁股在草地解决了,刚提上裤子,又弯着腰吐了起来。

小厮无法,因为他也憋不住,二人在月光下,蹲在草丛里,又是吐又是拉的,连上马车的力气了没了。

“公子,咱们怕是着了道了,定是陈月牙下的毒。”

“她个臭婊子,明天老子弄死她。不,太便宜她了,给她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千人骑万人骂。”

陈九手脚无力的趴在马车边,嘴上恶狠狠说着。抬眼间,就见几只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是狼!

而不远处,月牙拿着火把远远站着,她本来只想下毒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再来,可低估了他的恶毒,他居然想把她卖到窑子里,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别怪她了,也算为民除恶了。

狼离陈九越来越近,却不靠近月牙,火把,火把有用!

“美人,救命啊,美人。”

陈九吓得双腿直颤,见她手里的火把,就想上去抢,奈何身上软绵无力,走了一步就趴在地上。

“美人,我有钱,全给你。”

他掏出一沓银票,扯着嗓子大喊着,却见月牙冷漠的看着他。

“美人……啊……别过来……啊……救命……”

一炷香的功夫,宁静的夜晚几声嚎叫听的人瘆得慌。

月牙头也不回,无视那些喊声,今日以后,她手上,就再也不干净了。

本以为一切妥当,可她低估了毒蘑菇的毒性,刚到家就倒下了,看着眼前的草屋越来越模糊。

阿爹的书还没来得及藏起来。若是被查到,她做的那些事就藏不住了。

对不起,阿娘,我护不住你,可是我不后悔。

她总算可以去见阿爹了。 第十一章 除夕 路上,行色匆匆的衙役一个接一个过去。

“听说没有,陈家村陈员外的独苗,被狼吃了,那场面,血腥的紧。”

“嗬,梅远岭的狼这么凶啦,白天都敢出来吃人?那路上挺多人走的。”

“哪里是白天呦,估摸是夜里,喝大了回去,不知咋的遇到了狼。”

“我也听说了,听说马车里全是金银珠宝呢,衙役到的时候,除了些残骸,啥也没了。陈员外边哭边囔着要彻查此事呢,说是提供线索的,赏银百两,揭发凶手的,赏银一千两!还有还有,抓到狼的,赏银一千两一只嘞!”

“这么多钱!”

“不是被狼吃的么,怎么又被人害死了吧。”

“谁知道呢,你别说,真有可能是谋财害命。这人坏事做尽,恨他的人怕是不少呢。凶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人劫财,还替民除害,快哉。”

“那么多钱,这辈子可就不愁了,可不是一两二两,听说银票都上千两了,何况里面的珍玩珠宝。”

“他出个门,带那老多钱?”

“他是谁,陈员外独苗啊,哪里差钱了,方圆一百里的良田都是他家的。而且还听说,他一双女儿在县令后院,那可得宠了。”

“朝廷能抓着人?”

“估计还是得从丢失的东西查起。”

村民们无甚事者,跟着后面凑着热闹窃窃私语,这么大的事,可够他们说一年了。

衙役全出动,搜寻着四周,未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平日里出入此处的猎户也都被抓来一一问询。住在离案发现场最近的茅草屋,自然也不会放过。

月牙迷迷糊糊睡着,隐约听见嘈杂的声音。

“县衙办案,搜。”

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她的瓦罐,碎了。

阿娘,你没有被吓到吧。

都怪她,没有提前安排好。

迷糊间,月牙又晕了过去,再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等醒来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没有被抓到大牢里?

居然还在家里?

阿娘呢?

月牙翻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去。门外,崔氏听见动静连忙回到屋里,就见到月牙倒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

“怎么摔倒了,来,阿娘扶你去床上躺着。”

月牙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她,面露惊喜。

“阿娘,你好了?”

“咱们没事?”

崔氏点点头,眼睛瞬间红了,扶起女儿坐到床上,慢悠悠的说着。

“阿娘好了,你放心,那些东西也收拾好了,咱两一弱一痴,他们也怀疑不到。月牙儿莫怕,以后,阿娘再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了,乖。”

月牙这么多日,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眼泪簌簌落下,鼻子堵的难受,她紧紧握着崔氏的手不放,深怕是一场梦。

“阿娘,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好不了了,吓死我了,呜呜。”

“不哭不哭,都过去了,天塌下来,有阿娘顶着呢。”

崔氏心里既心疼又难受,她宠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这么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不敢回想,若是当日真被那畜生欺负了去,亦或是倒在外面被狼吃了,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地下的郎君。

崔氏连忙将脑海里的设想打住,只有她立住了,女儿才不会害怕。

“月牙儿乖乖~甜甜睡觉~阿娘在身边~万事莫怕~”

温柔的嗓音缓缓唱着,月牙多日来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她握着崔氏的手,声音颤抖着。

“阿娘,我……我……我杀人了。”

崔氏捂着她的嘴巴,笃定的摇摇头。

“记住,他是被狼吃的,你那天生了场大病哪也没有去。还有,这不是你的错,这个世道,人善被人欺。阿娘宁愿你不是个好人,也不愿意你被人欺负。就算被天下人唾骂,阿娘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崔氏恨不得将那畜生千刀万剐,她撩着女儿干枯的头发,感慨万千。

“郎君,我们闺女长大了。”

月牙躺在崔氏的怀抱里,有阿娘护着可真好,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

等月牙身体完全好的时候,已经除夕了。崔氏赶了两日,总算把新衣服给她做好了,一套黑色的里衣,针脚细密可见用心。

“小懒虫,来试试看。”

月牙摇摇头,笑的极其甜美:“我不试,阿娘做的肯定合身,等洗了澡再穿。”

“成,等风声过来,咱娘俩去买个水桶。让你舒舒服服洗个澡。”

月牙点点头,今日除夕佳节,路上倒是没有人,整个山里头静悄悄的,她去后山的陷阱里看了看,啥也没有,看来,做的还是太粗糙了。

午饭是崔氏做的,白米粥配酸腌菜,这米的量可比月牙舍得多了,浓厚的米汤看的她眼皮直抽抽,阿娘,一如既往的不食人间疾苦。

就这速度,她买的那些米估计撑不过十日。

不行,她要想法子赚钱去,不能让阿娘吃苦。

一个下午,她脑子边琢磨着赚钱的点子,边拿着细小的木棍在手里用刀削着。之前长明哥教的,虽然记住了,但还是不甚熟练。这些手艺活最考验功夫了。

崔氏看着女儿,笑了笑,拿着树墩中坐在外面和面,别的日子都可以苦,今晚不行,得吃饺子。

后山上云娘背着弓,刀客穿着粗布麻衣,背上还扛着一匹死透的狼往下走去。

“云姐姐,刀大侠。”

月牙抬眼就瞧见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白日里出来。嗬,背后,居然是狼。

“你们?这?”

“不是那啥陈员外,谁有赏金吗,一千两悬赏一匹狼,这么大的便宜我肯定得占啊。况且我早看着群破狼不顺眼了,索性找帮里的人来一锅端了,这一波,可得肥死我们。往后,你和你娘住在这里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月牙一愣,才意识到这事居然还和自己有关。回过神来,才迟钝的问道。

“还有其他人吗?”

“哈哈哈,那群小崽子嫩着呢,还在山上呢,我们抓到一只就先回了,刚好路过和你打个招呼。对了,帮里今晚可热闹了,你要是乐意,晚上带着阿娘一起和我们过年也,省的你二人冷清。”

云娘可稀罕这小姑娘了,难得有看对眼的女娃娃,这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想到帮里那群没对象的小兔崽子,这不正正好的。

崔氏虽然前段时间痴呆,但该记得的也都记得,这两人,虽不是正路子,但为人心善,她自然不会阻止月牙和他们往来,她连忙站起身,恭敬有礼道。

“两位少侠,进屋里喝杯粗茶,再去领赏钱也不迟。”

云娘被崔氏说的一愣:“你好了?”

崔氏点点头笑了笑:“嗯,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等有空了让月牙儿慢慢和你们说,先进来喝杯茶水吧。”

云娘摇摇头:“不了,不了,我们先去换银子去,晚上,您和月牙和我们一起过年呀。”

崔氏看着月牙的样子,知道她是想去的,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

第十二章 万山寨 “到了。”

过了二十米的独木桥,眼前,几十栋木屋坐落在山间四处,而最外面,七八米高的铁门大开着,进去后,一座两米高的拱形立柱上挂着一块木匾,牌匾上写着万山寨三个行云流水的大字,进去后,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像云娘他们,落脚点不应该对外人保密吗?若是被官兵发现不很危险。云娘就这么大咧咧带她们进来了,也不怕她和阿娘是奸细。

若是云娘知道月牙的担忧,必然嗤之以鼻,就朝廷那些酒囊饭袋,都过不了这第一关,这独木桥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暗哨都有十多个。

云娘背着白嫖的三千两银子和月牙母女走在最前头,后面七八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推推囔囔,都豪气万丈的介绍着寨子,七嘴八舌的都没有停过。

“那陈员外还真直爽啊,三千两说给就给了,这种好事多来几次就好了。”

几个萝卜头也高兴的不行,这些钱最后都会用在寨子里,那就是他们的。

云娘眼细的看到月牙听到陈员外眼神一暗,从见面到现在,也更沉默寡言了,结合前前后后的事情,心领神会。倒是没有想到,她一毫无武义的弱女子,居然能做这么大的一件事。

刀客看着这群娃娃头的蠢样,就感觉是看到了曾经自己追求云娘的样子,十分辣眼睛,踢了最前头的小石子一腿:“你们几个,快回家帮忙去。”

几人听见二当家发话,委屈的撇了撇嘴,小石子倒是脸皮厚,跑到最前头对着月牙道:“等下我来找你玩。”

见二当家又要踢自己,一溜烟跑了,剩下的有样学样,纷纷在月牙面前表现了一波才溜了。

“我阿娘做了桃花糕,待会我带来给你吃。”

“我有蛐蛐,可好玩了。待会拿来和你一起玩。”

“我会做蚂蚱,我一会来找你。”

“今晚我会上台比武,你一定要来。”

崔氏看着一个个毛头傻乎乎的样子,不禁被逗乐了,寨子里人心古朴,怪不得云娘和刀客是这般性格,在此间长大的孩子,也当是淳朴自然,女儿和他们多处处,若是能在此间把心事放下,便是最好。

云娘看着月牙和崔氏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这不拘小节的样子对她胃口。

“你别理他们,寨子里这辈的姑娘少,难得有个乖巧不和他们一样上房揭瓦的,这群孩子稀罕的不行。”

月牙点点头表示不在意。

几人走到寨子里,旁边的人走过,分别喊着云娘和刀客。

“三当家,二当家。”

他们居然是寨子里的当家的?这当家的还需要半夜三更亲自出马?

“云姐姐,原来你们这么厉害。”

云娘还没有回答,倒是刀客爽朗笑道:“都是寨子里人瞎喊的,待会我带你们去见大当家的去,他才是寨子里的一把手,我和云娘都是跟班小弟。”

“啥小弟,会不会说话,都是下属。”

云娘白了他一眼,和崔氏她们解释着寨子的由来。

万山寨在江湖上,名声不大不小,寨里人都是世世代代住在这里,都是打小就开始学武,只有通过比武堂的试炼,才可以出去闯荡江湖。若是武义不精的,便世世代代留守寨子,但若是有人欺负了寨子里的人,那必然是全寨讨伐。因而,长久以来,寨子里人越来越多,也越发有生活气息,过得也越发安逸,但是也有很大的弊端,吃的喝的穿的大多数都是靠自己种的,遇到不好的年,寨子里就会缺衣少食,因而云娘和刀客还有其他在外游走的,都要赚钱补贴寨子用度。

“那他们比武过了?”

“当然没有,一群小屁孩还差了远着呢,这不我们带着他们出去练练手,省的一通力气天天在寨子里捣乱。”

月牙眼神带着羡慕,他们都把狼窝一网打尽了,居然武功还没有过比试,这是有多厉害。若是自己有半分本事,也不至于在这世道被人欺负。

天色渐渐变暗。

寨子里的人似乎都很忙碌的样子,有的在做糍粑,有的在炸着丸子,还有的在烤肉,那分量足足一盆子,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还有的人则在捏着瓷娃娃,做着手串。

“大家这是今晚做准备呢,我们这边的习俗呢,除夕一起过的,家家户户准备吃的玩的。你若是有喜欢的,可以和别人换。到时候,再根据大伙的投票,拿红带子最多的人,可以获得大当家的奖励呢。为了这个奖励,大家每年都热情的不得了。”

“想获得红带子,还可以在今晚比武切磋中大展身手,那也是相当的精彩。”

刀客不关心啥吃的,只关心晚上的切磋,这种时候,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挑战大当家的。

“就是说,吃的,玩的,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赢红带子就成吗?”

见云娘笑着点点头,月牙也来了兴致。

“你也去参加,咱不能白吃白喝。”

月牙看着山寨里的人没有一丝丝烦恼的样子,她也像被传染了一般,点点头。

月亮刚刚升起,寨子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围坐在草地上,各家各户前面都放着张桌椅,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和手工小玩意。

伴着低吟的鼓声,和飘香的烤肉味,万家寨的除夕夜才真正的开始。

十多名壮汉在一旁烤着羊肉,分别切成小片,放在每个人桌子上,月牙吃了一块,羊膻味伴着碳火味,肥到满口流油,很好吃啊。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美食,只见刀客一跃而跳入最中间,对着最前方的人抱拳道。

“大当家,咱两切磋下,热个场子。”

人群爆发着激烈的掌声和哄声。只见一名四十出头的穿着蓝色布艺的男子,剑眉星目,手里拿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爽朗的笑着飞到刀客面前,二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刀和剑影就缠绕在一起。

月牙看的眼花缭乱,她这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原来武功高强是这样的画面。她拿起桌上的纸笔,观察着前面的战况,脑子里已经有了二人的画面,她手快的提笔画下,待前方战况刚休,她纸上的墨汁也刚干。

只见画上寥寥数笔勾画出外圈的热闹,而正中间的,正是刀客拖着厚重的长刀往大当家下盘扫去,而大当家则早一步拿着剑距离刀客脖子二十公分处,谁赢谁胜,一目了然。

“这画画的传神,到时候挂到大当家屋里去。月牙妹子,给我也画一幅,要好看些。诺,这是交换物。今年的新酒,桃花醉。”

云娘一手拿着酒坛子放在月牙桌子上,一手往自己嘴里灌着酒,这酒味道淡了些。

“好好看啊,我也要,也给我画一副。”

小石头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水煮鱼,放在月牙桌子上,露出白牙将手里的红带递给她。

这是她今晚收到的第一条红带,她郑重的收下,腼腆的对着云娘。

“云姐姐,我得先给金主画,毕竟人家把红带给我了。”

云娘一愣,踢了小石子一脚。

“你个臭小子,这殷勤献的太过了啊,人家还没有画好,你就给了红带,等着给你画成个丑八怪。”

小石子摸摸后脑勺:“没事,反正我长得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