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吞天》 楔子 旭日初生,雾散天明。

山间的清风吹皱了江面,吹得江岸边柳枝轻舞。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行走在江边的大道上。

这个少年一米七五的身高,一身白袍,背着行囊。长得是眉清目秀,年少焕然。手里提着一口宝剑。

在少年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干瘦的老道,坐在路边,背靠着柳树,正在闭目养神。

等少年走至近前,这老道突然开口道:“朱家公子?怎么出门也不带个侍卫?离家出走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出点意外,可就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朱子安闻言停下身,上下打量起说话的老道,不多时便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魔教的那位剥皮道人?”

老道一笑,“听说公子一直在朱府深居简出,没想到我这小小的绰号能传到公子耳中,看来贫道在江湖上还算有几分虚名的。”

朱子安随声附和道:“嗯,毕竟这么废物的人在魔教里也算少见。”

老道面色一冷,起身拍了拍道袍。

“小子,你别仗着自己是朱家大公子就不知天高地厚。贫道今天来找你,可是一片好心。”

“好心?”朱子安眉毛一挑,就想看着眼前的老道能作什么妖。

只见老道手捻须髯,口诵道号:“无量天尊。小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们魔教选出一位新教主。”

朱子安面无表情地听着,老道本以为朱子安会追问,但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只得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这位新教主是个神通广大,宅心仁厚之人。说起来他和你父亲也算同门的旧识,按道理你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所以呢?”朱子安一脸不屑。

“教主大人知道你一个人离家出走,怕你出了意外。这不?就叫我来保护公子,顺便把你请到天魔岭,与我家教主续续叔侄的情谊。”

朱子安撇了一眼老道腰间挂着的一对铁钩子。

“我要是说不呢?”

老道闻言把脸一沉,边从腰间摘下铁钩边说道:“小子,莫要不是抬举,你知道……”

可老道正说着,朱子安忽然暴起,拔剑朝剥皮道人斩出一道剑气。

老道也防备着这位初出茅庐的公子不讲武德,但是朱子安的这一剑还是让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太快了。

反应过来的老道一晃手中这对铁钩,一股黑风打着旋撞上朱子安的剑气,把后者撞偏了一点,擦着老道的道袍边过去了。

朱子安见没得手也不慌张,袍袖一抖,一道火箭直奔老道,半空中化作一只张牙舞爪地火龙,冲着老道张开火盆大口。

老道见来的凶猛不敢怠慢,从江边唤来一道一丈来高的巨浪,拍灭了火龙,也把自己拍成了落汤鸡。

朱子安倒是滴水未沾,巨浪拍过来时,他把袍袖一甩,甩出一股风,把要拍在自己身上的江水又吹回了江里。

“无量天尊!”老道高诵道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本想再出声斥责,可又觉身子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被江水拍湿的地面上,长出几株手腕粗细的翠绿藤曼,把自己缠了个结实。

朱子安见老道一时半会儿挣脱不了,收剑入鞘,继续顺着大道向前走。

“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你家教主。朱家十几年前就和魔教没了瓜葛,别再来自取其辱了。”

老道在江湖上也是算有名号的,现在被一个十五六岁、刚出世的小辈羞辱至此,一时间气得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骷髅僧!别看笑话了,快点帮忙。”说完咬破舌尖,一低头,吐一口血箭,刺穿了藤曼,挣脱了身子。

老道话音刚落,就听山上有人笑着搭话:“阿弥陀佛。道友不要担惊,少要害怕,老和尚来也。”

这一来一去,朱子安就在旁边听得清楚。一听见骷髅僧这三个字时,眼神里泛起一丝忌惮。

单论境界,朱子安是醒神境初期,那老道是醒神境大圆满。虽然这老道的道行比朱子安高,但终究是未得魔教正统的野路子,朱子安不怕他。

一来朱子安生来就是名门之后,受过高人指点。

二来这算是朱子安出世的第一战,而那老道不知道朱子安的手段,只当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没太小心。

但这骷髅僧就不一样了,早年在南山寺出家,学的是佛门正统,修的是罗汉金身。之后不知为何入了魔教,成了魔教七十二洞中莲花洞的副洞主。

最重要的是这和尚修行近百余年,怕是已经观天境中期。

只见从山林之中,走出一个和尚,堵住了朱子安的去路。

这和尚比那老道还要干瘦,皮包骨那么瘦。深眼窝,一对小黑眼珠。要是半夜看见这位,还以为是骷髅诈尸。

骷髅一样和尚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少公子,我家教主一片赤诚,少公子可不要让我家教主为难啊。”

这和尚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朱子安只觉耳朵一阵刺痒。

朱子安还未说话,身后的老道开了口,“骷髅僧,和他废话干什么。直接把他四肢砍了,削成人棍,提到教主面前就得了。”

此时的老道挣脱了束缚,把自己身上的道袍一扒,从身后背着的包袱里翻出一副人皮来,正往身上套呢。

“阿弥陀佛,道友莫要急躁,教主要的是体面。”

“体面?”朱子安冷哼一声,“你家教主的体面就是派你们两个干诱拐的行当。”

和尚闻言一笑,“少公子莫要见怪,教主也是怕出了意外。不过少公子年纪轻轻,竟已经是醒神境初期,真乃少年天才。都说虎父无犬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哈哈哈哈……”

一通彩虹屁,再配上和尚尖细的笑声,朱子安听着直皱眉。

“我说了,朱家十几年前就和魔教没了瓜葛,就算有,也是血仇。”朱子安再次拔剑,警惕着前后。

和尚哈哈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剪不断,理还乱。一个头磕在地上,这就是同门亲兄弟了,亲兄弟间没有不闹别扭的,但终究还是一家人。是血仇还是亲情,少公子不妨见上一面,一见便知。”

“魔教不去惦记杀人放火,倒是开始攀亲戚了,也不拍别人倒胃口。”朱子安嘴上拖延着,手悄悄摸到自己挂在腰上的百宝囊,从里面摸出一张日行千里符来。

和尚眼中精光一闪,双掌合十,口诵佛经。

一个金环凭空出现,套在朱子安的脚腕上。朱子安脚腕一紧,日行千里符已然失效。

知道是和尚捣鬼,他举剑就刺,剑气直奔和尚干瘪的肚子。

和尚不躲不闪,任由剑气刺伤身体。剑伤之处,却没有半点血色,反而放出闪闪的金光。

朱子安见一击不成,本想举剑再砍,脱了和尚的束缚。可刚把宝剑举起,就觉脚下一空。

身后一只大手,薅着朱子安的后脖领子,像提溜小猫似的给他提了起来。

老道早已换了一副皮囊,此时的他,成了个黑脸的精壮汉子,两米多高,好似黑塔成精一般。

朱子安知道不好,又从百宝囊里抓出一大把黄符来,朝天一扔。随后左手掐道印,右手举剑朝空中一刺,把其中一张黄符刺了个对穿。

霎时间,雷滚滚,雾蒙蒙。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奔朱子安。

朱子安并不害怕,他身上穿的白袍是宝器,火烧不着,刀砍不断。

一道天雷下来,也就是刺痒一下,但他身后这位,可就不好说了。

只听一声惊呼,变成汉子的老道吃痛松手。朱子安落稳身形,提剑再斩骷髅僧。 第1章 朱文述 残阳依山,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青山的轮廓,印在了平静的江面上。

一个十五六的少年站在江边的大道上。

这个少年一米七五的身高,一身白袍,就是胸口带着点红色的血迹。长得是眉清目秀,年少焕然。如果搁男生宿舍里,都能评上‘全宿舍楼最香的好兄弟’。

只不过身体里的灵魂,是个二十一岁的废柴大学生。

而能解释这一切的不是梦还没醒,就是传说中的穿越了。

朱文述拄着从路边捡来的木棍,举目四望。

半天之前还在家里睡觉,正在做着爬楼梯的梦,结果万丈高楼一脚踏空,惊醒后就换了个身体和地方。

之后恢复意识后恍惚了半天,给自己手臂上掐出几道红印子,才接受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虽说自己穿越前经常看小说,也幻想过自己会穿越,但终究只是幻想,毕竟叶公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真龙。

“也行吧,至少不用去找工作了。”

“…………”

“饿了。”

不愿再多想的朱文述拄着木棍加快了脚步,顺着大道继续往前走。打算着起码先找个村庄镇店的,了解一下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再做打算。

“但愿原主怀里揣着的是这个世界的银子,而不是随手拣来的石子。”

无论在哪,手里没钱总是最可怕的。

又走了一会,月生日落,有野狗啸天,鸮鸟啼鸣。

别说村庄镇店了,半个人影都没有,倒是能看到几只野狗呲牙。

“这真是穿越?不是遇难?”

此时的朱文述已经累的受不了了,哪怕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还尚有余力,但这二十一岁的废柴意志已经快消磨殆尽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高诵道号:“无量天尊。朱家小子,这大半夜的,是想去哪啊?”

朱文述闻声一愣,借着月光,向身后观瞧。

只见身后来了一人,中等身高。

等到这人走到近前,朱文述看清了来人,是个干瘦的道人,一脸的得意,手里提着一对铁钩子。

大半夜的,冷不丁从身后走出来这么一位。

朱文述被吓了一跳,警惕的看着来人。

老道见他的反应,神情更加得意,“小子,现在知道害怕了?”

朱文述闻言一愣,眼前之人明显认识自己,或者说认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可现在的朱文述即使搜肠刮肚也想不到和原主有关的半点信息,显然他不像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一样有原主的记忆。

朱文述肯定不会说“今天刚穿越,不认识你。”这种蠢话,毕竟穿越者不能暴露身份,这可是小说里的铁律。

于是没有办法的朱文述干脆把心一横,装聋作哑,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老道,想看看老道的反应。

老道被他看得发毛,心里纳闷,“和尚不是说只封住了他的修为吗?这怎么像把心智也封住了。”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就算出了差池,教主大人也能给他治回来,自己只管把这小子带回天魔岭领赏就完了。

想到这,老道不由分说把朱文述提起来,像夹包一样,把朱文述夹在腋下。

朱文述见此彻底愣住了,心里奇怪“这老道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自己还想听出点有用的信息,结果这老道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带走了?”

朱文述死命的挣扎,可老道的胳膊像铁钳子一样,将老道死死夹在腋下。

这时的朱文述才想起来,自己的胸口是有血迹的,眼前这位看到自己胸口的血迹还不奇怪的,大概和原主的死脱不了关系。

“有人吗?救命啊!”终于绷不住的朱文述不再装聋作哑,放声求救。

老道闻声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和尚的法术绝对出了岔子,这小子说话的声音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老道并不在意,天塌下来,有教主顶着;教主怪罪下来,有和尚这个洞主顶着。反正轮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教徒身上。

只不过他嫌朱文述实在太吵,伸手从自己的道袍上撕下一块破布,给朱文述嘴堵上了。

“嗯?唔!”朱文述眼睁睁看着老道把散发着汗臭与焦糊味的破布塞进自己嘴里,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问候老道的族谱。

“你是谁?”眼看朱文述成了任人宰割的羊羔,一道声音响起。

听这声音并不像是老道的,而且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耳边呜呜的风声,像是直接传到自己的脑子里一样。

“唔?”朱文述闻声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老道,发现后者正在专心赶路,好像没听见什么声音。

“你为什么会从玄天镜里出来,为什么要夺舍我的身体。”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在提醒朱文述这不是幻听。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什么玄天镜?你又是谁?)”朱文述四下张望,而老道却好像聋了一般,仍然专心赶路。

朱文述心里纳闷,“不会是原主戒指里的老爷爷吧,但这声音听着有些年轻,戒指里的小孩?”

“我是谁?我是朱子安!你用着我的身体,还问我是谁?”

“唔唔唔唔?(你是原主?)”朱文述反应了过来,他一直以为原主死了,自己才借尸还魂,穿越到这里的,哪成想原主根本没死。朱文述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但这位原主没有给他平复心情的时间,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不想被抓到魔教就按我说的做。”

“唔唔唔?(怎么做?)”绑架自己的老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自称原主的声音好坏未知,答案并不明朗,但朱文述决定赌一把。

“身体放松,平稳呼吸,闭眼,瞳孔微微上翻。”跟随着声音的指导,朱文述慢慢的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之后,朱文述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之后闭上的眼皮不受自己的控制慢慢睁开,但瞳孔的移动不再由自己的意志所掌控。

此时的朱文述就好像一个以第一人称视角观看的看客,身体被别人所掌握。

而朱子安重新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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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赶路的剥皮道人突然神识一震,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片雷云遮住了月亮。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这回老道长了心眼,撇下了夹着的朱家少公子,身子向前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这道天雷。

朱子安起身吐出嘴里的破布,也不等老道完全反应过来,化手为刀,飞身一刀,直奔老道的后脑勺。

老道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身后风声响动,吓得他急忙往旁一闪。

边闪心里还纳闷,“和尚不是说把他修为封了吗?这小子怎么还能拿天雷劈我?”

朱子安的这一刀砍空,也不气馁,以手撑地,身子一扭,化脚为斧,抬左腿对着老道斜肩铲背劈了下来。

老道见此不敢大意,举双钩招架。

斧钩相撞,只听“铮”的一声,老道抖丹田一较劲,把朱子安的腿架了出去。

老道本想趁机从包袱里把人皮拽出来,但朱子安左腿被架出去了,右腿又劈过来了,根本不打算让老道喘口气。

老道边从包袱里拽出人皮,边狼狈的向旁边一滚,躲过朱子安这腿。

可让老道没想到的是,那拽出的人皮上竟贴着三张黄符。

此时朱子安见时机成熟,一手撑地,一手掐诀,三张黄符化为一道火柱,升腾而起。

老道躲闪不及,头发、眉毛和山羊胡都被点着了。

老道吓得扔了人皮,慌了心神,只顾灭火。

但他没看见,升腾的火柱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火焰巨龙,对着下面的老道张开火盆巨口。

一声龙吟过后,赤色的火龙与老道的身子融为一体。

剥皮道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修行至今七十有二,今日却被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给圆满了。

朱子安从被火焰吞噬的老道身上扯下包袱,瞅了一眼,翻出一本破书。之后把包袱里剩下的几张人皮和几两散碎的灵银,连带着包袱一并扔回火里。

朱子安瞅着老道被烈焰烧成飞灰后,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切,这就不行了吗?”

朱子安用最后的力气把翻出来的那本书塞进怀里。而后两眼一闭,倒在了大道上。 第2章 朱子安 朱文述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不过他并不是自然醒的,如果是平常他大概还得再睡会儿。

“起来!你还想睡多久?”

“好歹再睡五分钟啊。”朱文述不满的嘀咕到,迷迷糊糊的从地上爬起。

周围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有山有水有树林,但朱文述没有什么欣赏的兴致。

“我还想着再睡一觉,说不定就能回去呢。”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哪有那么容易,这种级别的夺舍,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都做不到。”

朱文述一愣,回忆起昨天,说话的好像叫朱子安来着,是这个身体的原主。

朱文述反驳道:“是穿越,不是什么夺舍。”

脑海中的朱子安冷漠道:“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我也是受害者。”朱文述回答的理直气壮。

朱子安有些无语,但他也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一样。

不过朱文述却有些好奇,问道:“话说,你好像可以理解穿越,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朱子安沉声解释道:“从来没有什么人自称穿越者,是我对你用过搜魂,看到了你的记忆。”

朱文述闻言一愣,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但还是带着些许侥幸的问道:“都看到了?”

“没那么容易,只有一些片段。”

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朱文述还是有些不放心,警惕的问道:“具体是什么片段?”

脑海里的朱子安似乎不太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过来问朱文述。

“你还想回去吗?”

“想。”朱文述不假思索。毕竟一边自己亲人,朋友。另一边是一个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夹在腋下拐跑了的世界,怎么想也知道答案。

“你能让我回去?”朱文述听出了朱子安话里的意思。

“现在不能。”

“哪什么时候能?”

“来做个交易吧。”脑海里的朱子安沉吟片刻后,反而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朱文述不解其意,奇怪的问道:“什么交易。”

“你帮我成仙,我帮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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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柳江城--朱王府

“孽畜,你明知道你哥要离家出走,你还帮着打掩护。你哥身上的病还没好呢,这在外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朱子安的二叔,朱家的家主朱长平看着在地下跪着的傻儿子朱子美,气得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

朱子美倒是一脸的不在乎,反正他和他爹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对头”。三天一骂,五天一打,他都快习惯了。

不过这次朱子美倒真不觉得自己闯祸了,等他爹朱长平渐渐把气喘匀了,这个两米多高的小孩把脑袋抬了起来。

“爹啊,要我说,这次你得听我的。我子安哥病了半年了,你天天让他喝苦药汤子,还把他关在屋子里。

美其名曰静养,实则你就是把他关王八壳子里了,那没病的人叫你这么一折腾他也得得病。

要我说,就得让我哥出去。出去走走,散散心,再出出汗,不比白家庸医开得苦药汤子管用。”

朱长平刚缓下去的这口气,又被朱子美几句话又给气上来了。

朱长平瞪着朱子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缓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俩字。

“跪下。”

“欸,好嘞。”朱子美见他爹真生气了,也不矫情,老老实实把脑袋低下。

看着跪着地上的朱子美,心里发苦。

他又何尝不想让朱文述出去散心,但朱子安不是得病了,是中了咒。

如果不把朱子安关在屋子里,靠房间里的阵法和白家开的药,朱子安只怕活不过十八岁。

但这些话朱长平不敢和自家的傻儿子朱子美说,怕他知道了闯祸。

可朱子安呢?自家的这个侄子天生聪明伶俐,怎么连封书信都没留下,就离家出走了。

正想着,从正厅外,走进一位来。

来人是个老头,看面相年纪不小了,头发胡子也都白了。长得干瘦,个子虽然不矮,但却是个罗锅,离老远一看,还以为是个猴子成精。

这人边走边喊道:“嘿嘿,朱家主莫要动怒,小老儿来了。”

朱长平闻言一愣,听出了来人。

“你们都下去吧。”知道这位爷来这儿肯定是有事,朱长平叫退了左右的丫鬟仆人。

进来这人晃晃悠悠的走到朱子美旁边,一拍他的肩膀,“你也出去吧,我和你爹有点私事。”

朱子美虽然有点不乐意,但抬眼看到自家老爹都点头了,也就没说什么,嘟囔着嘴出去了。

见朱子美走远了,朱长平这才开口道:“猴爷,子安是您给叫走的吧。”

看见这位来,朱长平就把事情猜出来个大概。毕竟能让自己的侄子朱子安一封书信都不留就离家出走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位了。

而这位猴爷没急着回话,倒是先把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喝了一口,喝完吧唧吧唧嘴,说道:

“对,我叫他出去闯荡闯荡,历练历练。别整天关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朱长平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克制着情绪问道:“您难道忘了子安中着咒呢?”

“所以我把玄天镜给他了,那镜子能护住他的心魂,就算没有白家的药也能撑好几年。”

“那特么是玄魔镜!是能吃人会噬主的东西。”此刻朱长平再也忍不住了,怒目圆睁,瞪着猴爷。

“道听途说。”猴爷一脸不屑,“你哥带了它十六年,也没看你哥被它反噬过。普通的菜刀也会划伤厨师的手指,锋利的宝剑……”

“你到底要让子安去干什么?”朱长平直接打断了猴爷的话,他现在可没心情与眼前的老猴子论道。

“去争。”猴爷说完举起酒葫芦,一仰脖又是一口。

吧唧吧唧嘴,猴爷继续说道:“靠着玄天镜争取的时间,让朱子安游历天下,参悟大道,渡劫成仙。到时候毒咒不攻自解。”

“胡闹!老猴子,你是老糊涂了吗?你……”朱长平气到失语,但老猴子并不在意。

“这是子安想要解咒的唯一方法。这施咒的人,你杀不死;这下咒的术,你解不开。你难道想把我这徒弟,关在这朱府一辈子?”

“那也好过去外面送死。”

“那你关的住他吗?没有我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就会安心呆在朱府?然后靠白家的药汤子撑一辈子?他可是你哥的儿子,那个北侠的儿子。”

老猴子一句话,问的朱长平哑口无言,眼前一阵的恍惚,仿佛想起了从前。

半响过后,朱长平问道:“你对那个玄魔镜有几成的把握?”

老猴子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我对玄天镜的了解虽然不如你哥,但也够用,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子安了。

他现在也已经可以完全掌握玄天镜的封印了,只要子安维持好封印,这玄天镜里封印的域外天魔就没办法出来兴风作浪。” 第3章 何无敌 昏昏沉沉的朱文述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位富家公子,名字叫朱子安。

“子安,你决定了?”说话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腰站在朱文述的面前。

梦中的朱文述下意识的开口道:“嗯,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好,不愧是我徒弟,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你现在本事学的差不多了,修为也到了醒神境,我现在依照你爹的嘱托,把这东西交给你。”

“这是……一块石头?”

“这就是你一直问起的玄天镜,名字是你爹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爹给你的信里应该提到过,它能让人起死回生。”

但是孩儿啊,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生死轮回之法,多为邪术,弄不好是要引火烧身的,虽说你是朱家人,也要慎重啊。”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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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文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要按平时来讲,朱文述大概率是不会这么早就醒了的。

但睡梦中的朱文述只觉一阵吵闹,不情愿的睁开眼。

“呃,困死了。”朱文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师傅,你醒了?”小孩儿扒着门框,看到朱文述醒了后高兴的叫到。

“嗯,醒了”睡迷糊的朱文述说完察觉到一丝不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家。

惊醒过来的朱文述这才想起,自己昨天穿越了。

“这哪啊?”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朱文述心里更奇怪了。

“我昨天不是在荒山野岭里吗?难道我又穿越了。”

这时小孩儿从门外进来,走到朱文述面前说道:

“师父,你终于醒了,爷爷他们正等着你开饭呢。”

朱文述下意识抬头打量起说话的人,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是昨天的小孩儿。

此时的小孩儿已经没了昨晚的蓬头垢面的野孩子模样,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大大的眼睛显得可爱。

虽然衣服仍旧有些破烂,但好歹干净了不少。

“师父?”小孩儿被朱文述看得有些奇怪。

“什么师父?”朱文述被小孩儿问得也有些奇怪。

小孩儿明显被朱文述问愣了,解释道:“师父昨天不是说了吗?等你第二天醒了,就收我做徒弟。”

“昨天?”朱文述闻言一愣,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昨天刚穿越之后,先是和面前的小孩儿斗智,之后和一群红着眼的野狗赛跑,再然后就睡着了。

不对,再然后是朱子安。

朱文述回想起这个自称原主的人,就感觉有些抽象,谁家穿越后原主还活着的。

不过,朱文述仔细回忆着昨天的细节,这位原主朱子安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说不定自己的穿越就和他有关。

他还说自己合格,也不知道是什么合格?

朱文述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旁边的小孩儿怯生生地开口道:“您忘了吗?”

朱文述看着小孩儿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了解情况,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见朱文述不像是要反悔的意思,小孩儿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不了解朱文述的用意,但还是努力回忆道:

“昨天我在恶狗山碰到师父你,当时师父没有暴露身份,用凡人的身份考察我的人品,可惜半路杀出来个狗大王。

之后师父你本不想徒增杀戮,但那个狗大王步步紧逼,师父你不忍看我受伤,这才出手灭了狗大王。

当时我刚好醒过来,看到师父你大显神威,这才明白了师父的身份,于是求师父收我为徒。

然后师父你说我身子骨不错,让我明天再找你拜师,还说什么有我在或许会让那个人行事谨慎一些,之后就没了。”

听完小孩儿的回忆,朱文述感觉后半段朱子安嘴里的那人应该指的是自己。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事哪里不谨慎,但如果按这种想法推下来,看来让何无敌拜自己为师是原主朱子安有意安排的。

朱文述有心不答应,毕竟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而以他原本的战斗力,不说是龙傲天中的风云人物,也可以说是废物中的极端典型。

菜成这样还教别人,实在有点误人子弟。

但这位原主朱子安这么做应该也有他的道理,而且毕竟朱文述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旁边有个小徒弟,说话办事也方便的多。

至于修炼方法,实在不行先照着穿越前看过的仙侠小说上吧,万一这玩意是通用的呢。

思来想去,朱文述还是答应了当小孩儿的师父。

小孩儿一听朱文述答应了,高兴地喜出望外,不过刚高兴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副犯了错误的表情在朱文述身旁问道:

“师父,我昨天不知道你的身份,叫你二师弟,你不会怪我吧?”

朱文述看着小孩儿这副模样,顿时忍俊不禁,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没事,以后你叫我师父,我叫你大师兄,咱俩各论各的。”

“那怎么行,师父就是师父,哪能把辈分乱了。”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啊?”

听到朱文述这么问,小孩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告诉师父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在朱文述面前双膝跪地,向上磕头道:

“弟子何无敌,拜见师父。”

朱文述赶忙把孩子拉起来,心中感慨道:

“嘿,这没被电子产品惯坏的小孩就是好,有一种纯真的可爱。不像自己那俩倒霉侄子,一见面就惦记自己的手机,连个叔叔都不叫。”

一阵寒暄过后,朱文述大致了解了一下何无敌的家庭情况,之后小何无敌提醒自家师父该吃饭了,朱文述点头答应告诉何无敌自己要整理一下衣服,随后就到,让她们先吃。

见何无敌挑帘出去,朱文述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

他边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边在心里嘀咕道:

“如果假设这个朱子安是一个我所理解的正常人的话,那他现在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想方设法夺回自己的身体,但他现在没为什么没那么做?是做不到?还是说我的存在对他有好处?”

怀里这块石头正是昨天晚上从自己怀里飞出来的那块,朱文述把它拿在手里,细细的端详。

其实朱文述刚穿越就注意到了这块石头,不同于怀里其他长得像银子一样的石头。

这块更像个黑色鹅卵石,扁平的外形让朱文述一直以为它的作用是打水漂。

“呃,你好?”朱文述试探性的开了口。

…………

“朱…子安?”

…………

眼见没有应答,朱文述只好放弃,转而从怀里掏出来另一样东西。

是只有几张纸订成的书。

朱文述刚穿越时,怀里并没有这样东西,这书是刚才掏石头时发现的。

掀开书就能发现,里面有些字迹还没干,写的很匆忙,大概率是朱子安昨晚上写的,写完怕被别人看见就揣怀里了。

里面并不是什么遗言之类的话,反而是些修炼方法和一些地方上的风土人情。

朱文述清楚这是写给自己的,但原主朱子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上面却没写。

这书的最后,夹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只见这东西薄如蝉翼,摸着有点像硅胶。

按理说这是穿越的第二天了,朱文述已经可以做到见怪不怪了,可等到朱文述把这东西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后,还是有些吃惊。

这是一张人脸面具,而这面具上的那张脸,朱文述再熟悉不过了。

上面不是别人,正是他本来的面目。

朱文述明白,这大概也是朱子安给自己准备的,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穿越前长什么样的?

事情越发古怪了起来,要是普通人可能脑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但可惜朱文述并不是普通人。

百思不得其解,那就不百思了。于是朱文述顺手把面具带在脸上。

就容貌来说,朱文述没有朱子安那么讨人喜欢,虽说也不丑,但对比朱子安实在有些普通,眉眼之间也差了几分凌厉。

不过朱文述还是喜欢自己的脸,他伸手摸摸自己现在的脸,高兴道:“哈,还得是自己的脸舒服。”

“师父,饭要凉了。”

听到外面传来何无敌的催促,朱文述不再耽搁,把手中几页纸订成的书快速过了一遍又揣回怀里。

过程中他还瞥到书的最后一页,拿毛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写了四个大字:

“去烽火城。”

朱文述默念一遍,心里暗暗记下。

这是这几页纸里唯一的线索了,说不定到了这个叫烽火城的地方,这位原主朱子安就可以出来解释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