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飘零的四朵花》 第一章 房租上涨 疫情之后,笼罩在申州上空的那层阴霾逐渐褪去,但天空总不似从前那样蔚蓝,就像胶布撕开后的余胶,死缠烂打地贴在云朵上。

南旗小区继房价下降后又有了小幅上涨,8栋801的三个女孩儿正为租金上涨而闷闷不乐。

于曼,今年26岁,本科毕业第四年,目前在做策划运营,每天在泥泞般的工作环境中艰难前行。

姚舒舒,今年25岁,本科毕业第三年,刚从销售岗裸辞,目前在出租屋躺尸。

林韵,今年29岁,本科毕业第六年,目前在教培行业当老师,在申州摸爬滚打多年仍然捉襟见肘。

三个女孩儿的生活本就不如意,房租上涨对她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韵姐,别愁了,其实一千块钱平摊下来也没多少,咱再节省节省,没事的,乖!”

801最该愁的无业人员姚舒舒反倒最先从压抑的气氛中走出来,开始安慰室友,于曼看着她一副天塌下来都没所谓的样子,内心暗生羡慕。

“是啊韵姐,没事的!”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韵的肩膀,故作淡定地安慰。

这一夜,三个女孩儿都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房租只是个诱因,勾起了她们各自心中的烦恼。

林韵爱钱如命,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东西,她微薄的存款经不起任何波澜。

于曼虽不在乎这点钱,可这点钱却让她感受到人生的起伏和不易。就像工作中那么多不公和痛苦,她只能逆来顺受;就像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也只能在多番权衡之后选择放弃。生活好像处处都是深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姚舒舒虽是个心大的,可最近裸辞在家,时不时和男友吵架,嘴里的那颗烂牙也突然放肆拼命的疼了起来,让她心力交瘁。

周六一早,林韵急急忙忙地出门上班,她做的是中小学教培,休息日和大家是错开的。

姚舒舒破天荒地起了个早,并且来到于曼的门口大敲特敲。于曼一到周末是一定要睡到中午才肯罢休的,这一大早被她吵的十分暴躁,可打开门看到姚舒舒满眼通红,一张小圆脸上挂着泪,楚楚可怜,一腔怒火瞬间被熄灭。

原来她是被那颗烂牙给疼醒的,这两天一直吃着消炎药,已经消了肿,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又开始疼,她原本是想找男友刘枫的,可他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又疼又气又委屈,这才忍不住去敲于曼的房门。于曼迷迷糊糊地一通收拾,准备陪她去医院。

“曼曼,我好害怕呀!”

“刘枫这都不陪你,要他何用?”

“别提了,我要和他分手!”

“得了吧,这话你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到了医院,姚舒舒瑟瑟发抖地进了诊室,医生看了片子,二话不说要给她拔了。

“医生,这牙真的没救了吗?”

“你这牙根都裂开了,但凡有点办法我都不会给你拔的,快躺下吧。”

姚舒舒欲哭无泪,几针麻药下去,很快就拔完了。

于曼买了冰袋在诊室门口等她,见她双腿打颤地走了出来。

“疼吗?”

姚舒舒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疼你哭什么!”

“我怕~“

“别怕,没事了,拔颗烂牙而已,以后就不会疼了。”于曼无奈地安慰。

她心情方才平静一些,路过二楼妇产科时忽然顿住,死死地盯住一个方向。

“怎么了?”于曼不解地问。

姚舒舒忽然丢了冰袋,刚才的柔弱全然消失,气势汹汹地往妇产科的诊室门口走去。

于曼的眼神跟着转过去,才发现刘枫正搂着一个孕妇候诊,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过去。

“刘枫!王八蛋!”姚舒舒像是忘了自己才拔完牙,张口一声大吼。

刘枫抬头那瞬间满脸的惊恐,怀里的女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老公,她是谁?”

“她……是我同事!”

“谁他妈是你同事!你个混蛋,我……”

“舒舒!”

姚舒舒心思简单,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可于曼作为一个局外人却是十分清醒的。这里是医院,这个女人是刘枫的妻子,还怀着孕,很明显姚舒舒是被小三了,要是在这里发作,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是她自己。

“不好意思,我们是同事,前几天因为项目的事情,刘枫和舒舒有点矛盾。”

刘枫收到于曼的眼神,立马附和:“是啊,因为项目的事有点矛盾,姚舒舒,这里是医院,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周一到公司再说!请你不要影响我的休息时间还有我的家人!”

姚舒舒还想说什么,却被于曼制止并拉了出去。

刘枫一头冷汗,幸好怀里的女人没有再说什么。

“你拉我干什么!刘枫那个混蛋!我要打死他!”

“你冷静点舒舒,你打得过他吗?他老婆怀着孕呢,你在那里面闹,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姚舒舒知道自己在刘枫的妻子面前是理亏的,可她也是受害者,谁能想到那个和她如胶似漆的男人居然是个骗子,是个渣男呢?

方才忘记的疼痛感忽然再次席卷,姚舒舒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于曼蹲下来陪着她,将冰袋擦了擦重新递给了她,姚舒舒接过冰袋,放在脸颊上,哭得更厉害了。

回到出租屋,姚舒舒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声不吭。于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陪着她,给她煮了点粥,又叮嘱她按时吃药。

到了晚上,姚舒舒还躲在房间里,于曼忍不住进去看看,发现她眼睛肿得老大,满脸通红,呼吸声有些急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烧得不轻。

正巧此时林韵下班回了家,于曼向她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韵姐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好一阵。

“我那儿有退烧药,快给她拿点。”

“你说舒舒平时多豁达的姑娘,怎么遇到个渣男这么想不开,还给自己整病了,这种渣男,早发现应该庆幸啊!”

“她是心大,可惜是个恋爱脑,要不怎么这么好骗呢?”于曼又心疼又无奈,她早就不看好刘枫,可舒舒眼里全是他,作为朋友她也不好说太多。

姚舒舒吃了药睡得安稳了一些,林韵和于曼这一夜轮流着照顾她,都没怎么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于曼在好几个闹钟的轰炸下才勉强爬起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姚舒舒的父母,他们面容憔悴,眼中尽是担忧。

“叔叔阿姨,是你们啊,你们怎么来了?”

“小于啊,我们昨天给舒舒打了许多个电话她都没接,我和她爸爸担心的要死,赶紧买了车票就过来了。”

“叔叔阿姨,舒舒她有点感冒了,不过现在好多了,还在睡着,你们进去吧,我上班快迟到了,我得先走了啊!”

“诶,你忙你忙,我们进去看看。”

姚舒舒的父母不是第一次过来了,他们只有姚舒舒一个女儿,对她事事关心,即使姚舒舒再怎么不上进,在父母的眼中也是最宝贝的孩子,这是于曼和林韵都羡慕不来的。

她坐在地铁上默默感叹了良久,才发现微信已经有了好几条消息,还没到上班时间,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今天周一,上午是一系列的会议,是她最头疼的时间,上楼前,她望着外面的天空,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工作,然后小跑着进了电梯。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一个公司上班,虽然各有不满,却只有她仿佛在深渊里孤独无助,怎么都走不出来。

这周她接到一个新的项目,原本是添薪的好事情,可是对接的销售偏偏是刚刚转岗的人事部老人高玉南,听说和公司的刘副总关系很好,在公司做了很多年,颇有地位,因为缺钱花,想做销售赚得更快一些才申请的转岗,可她地位高,懂得少,脾气还大,和她对接的除非是经理级别的,否则就是去给她点头哈腰做丫鬟的。

于曼是个软弱好脾气的,这估计也是被分给高玉南的原因之一。

高玉南的恶心,她在开了第一次会之后就已经深刻领悟了,项目要求,客户特性,都讲的含糊其辞,KPI倒是说得清楚,还给了她一顿下马威,这简直是把于曼脆弱的心灵按在地上摩擦,这么一吓唬,即使能做好,也无疑是个苦不堪言的差事了。

于曼觉得压力大得不行,一天从早到晚马不停蹄地干着,丝毫不敢懈怠。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一进门看到姚舒舒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妈妈搂着她,爸爸在一旁嘘寒问暖。这一天估计也听姚舒舒说了两位室友对她的照顾,见到于曼回来,姚妈妈格外热情。

“小于回来啦,饿了吧?阿姨给你煮了汤,你快喝点!”

于曼一身的疲惫瞬间被这份善意击退,她接过一碗汤,觉得格外鲜美,从喉咙暖到了心窝窝。

“谢谢阿姨,特别好喝,您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我们舒舒多亏了你和小林的照顾,阿姨应该谢谢你呢!”

姚家父母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这碗汤一样,暖人心扉。于曼从小就很独立,和父母的关系一般,但是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禁想起他们。 第二章 新室友 她回到房间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曼曼啊,这么晚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于曼内心总有满满的情感,嘴上硬是不肯流露一点,尤其是对父母,想让她说一句“我想你了”简直比登天还难,出口便是生硬的句子。

“没事,很久没打过电话了。”

“哦,你最近怎么样,我和你爸忙得很,晚上随便吃了点就准备睡了。”

“还好,妈,我室友的爸妈过来了,一家人特别温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妈妈勉强笑了一下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多回来看看我和你爸。”

“嗯,我室友失恋了,又生病,所以她爸妈来看看她。”她很想告诉妈妈,她羡慕别人家这么亲近的关系,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一通电话变得极其生硬拧巴。

“你最近还好吧?”

“我挺好的,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沟通有点少?”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你说,平时有事情你也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啊,我们打电话的次数也不少了,我和你爸爸这么忙,有些事情我们也不懂,你和我们也说不到一块儿,只能关心关心你的生活。”

“你总是说你忙。”

“我本来就很忙啊?我和你爸这么忙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这孩子,我们努力不拖你的后腿就是对你最大的关心了,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有时间不如多放一些精力在工作上,要么你就谈个男朋友。”

“好,我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洗漱了。”

“好,去吧,没事别乱想啊。”

挂了电话,于曼心中五味陈杂,又是这种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只有她独自沉溺在深渊的感觉。

她放下手机刚想去洗漱,又收到了高玉南的消息,点开来是一通指责。

“@于曼,下班了就可以不看手机了?为什么客户群回消息不及时?客户都问到我这里了?!”

于曼翻了翻聊天记录,客户是一个小时前才发的消息,她从公司回到家,喝了碗汤,打了个电话的时间……

“才一个小时啊高姐,我刚到家喝了碗汤的时间!”

“不要和我说理由,你刚接手这个项目,我希望你表现出负责的态度,否则我不介意换人!”

于曼气得扔了手机,这个人疯得这么莫名其妙,为什么还能有这么高的地位,她真的不解,索性关了手机,洗洗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因为焦虑不安而早醒了,听到外面姚舒舒一家在争执,大概是她爸妈要她回家去,姚舒舒不肯,这种画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姚舒舒是不会回去的,她的父母拗不过,最后只好回家,又拜托于曼和林韵对姚舒舒多加关照。

于曼对这种叮嘱感到不适,她和姚舒舒关系很好,但不喜欢这种被要求照顾别人的感觉,林韵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年纪最大的,一直拿她们两个当小妹妹。

姚家父母走了,姚舒舒重新进入了失恋状态,开始自我感动式的悲伤。

林韵劝她早点去找个工作,又能挣钱,还能尽早忘了那个渣男,可是姚舒舒那个恋爱脑,不走完这个流程,是不可能恢复正常的,这一点于曼十分了解,所以她干脆劝都没劝。

林韵休息的日子,801总是被收拾的很温馨,两个室友还能跟着她吃上现煮的白米粥加鸡蛋,这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于曼喝了碗粥,又抓起一颗鸡蛋边下楼边吃。路上接了一通电话,是以前在宜州的同事刘忆宁,以前一起工作的时候关系就很好,离职后也一直在联系。

她最近也想来申州发展,想和她一起住,她知道于曼比较注重隐私,没办法和别人同住一间房,所以提出跟她合租。

只是于曼现在住的三室一厅已经满了,也不能退了现在的房子出去重租,刘忆宁性格比较直爽,她初到申州肯定是没有经济条件单独租房子的,也不想一个人独自打拼,有个朋友在身边总是好些的。

于是她提出隔一小块客厅出租给她,于曼没有直接答应,毕竟得和室友们商量。她自己还是愿意和刘忆宁相处的,这个女孩子头脑清晰,性格爽朗,处起来不会让人不舒服。

她在801小群里和两个室友说了这件事情,没想到林韵和姚舒舒立马同意。姚舒舒喜欢热闹,多个朋友她很开心,林韵觉得多个人分担房租,还愿意只住客厅,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没过几天,刘忆宁就这样搬进了801,这间房的客厅很大,完全够隔一间房出来,买了张折叠床,用帘子把床一围,再留出一个衣橱的空间也就够了。

林韵爱钱,但是却不喜欢贪小便宜,她觉得刘忆宁只占了这么一点空间,不应该平摊房租。姚舒舒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于曼更不用说了,于是决定让她只交一千块的房租,水电平摊,算是帮她们几个补了房租上涨的部分。

刘忆宁对她们感恩戴德,她刚来申州,有朋友,还有这么好的室友,她觉得很满足。所以立马开始投周边的工作,尽快再租一间大房子。

刘忆宁浑身充满了能量,她的到来给801新增了许多活力,由于对搞钱的高度热情,她和林韵迅速熟悉了起来,就连姚舒舒也受她的影响,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了。

于曼的项目也终于要进入落地阶段了,但即使到了最后一步,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是于曼这个倒霉蛋从二十几年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

活动要落地,目前正在物料采买的阶段,这一块公司一直弄得比较混乱,采购这项任务是由销售兼顾的,报销则是让运营走,很容易就矛盾层出。

虽然是由销售兼顾的采购,但是到了高玉南这里,就是让于曼列好所有的单子,还要找好链接,附上价格,自己只负责购买和盯物流。

于曼不知道这样和让她直接采购有什么区别,但本身就含糊的分工,她不知道怎么争辩。

幸好这件事不是很复杂,很快就做完了。

快递很快就陆续到达,高玉南这两天正好在和另一个客户谈合作,经常不在公司,拿快递这件事情也就落到了于曼头上。

一天下来,高玉南在群里陆续发了十多个取件码,于曼跑快递就跑了很多次,再加上其它工作,她不得不加班到八九点。

回到家发现三位室友正整齐地坐在客厅,脸上还挂着笑意。原来是刘忆宁找到工作了,她和于曼一样是做运营的,不同的是她做的是电商运营。这次虽然去的是个小公司,但待遇十分不错。

于曼也替她高兴,只是她今天实在有些累了,略陪她们聊了会天就洗漱睡觉了。

这一夜睡得很好,早上也醒得比较早,感觉精力恢复了百分之九十。

可是当她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又如晴空霹雳,群里十几条消息,她没有打开就猜到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十几条消息全是高玉南发的,且都是针对她的。

“@于曼,昨天我发群里的快递,为什么只拿了部分?剩下这两个没拿是因为要五毛钱的超时费吗?”

“你如果缺这一块钱麻烦在群里说一下,别干这种丢人的事情!”

于曼看到这些消息感觉瞬间大脑缺氧,手不住地颤抖。她往上翻了翻,其中有一条确实是她漏了,昨天的快递太多,但另一条分明就是她自己没发。

这个人显然就是个疯子,就算是两个漏了沟通一下就是了,有什么必要这样发疯?而且现在才七点多,她就已经到了公司,要是领导看到估计也不好骂她吧。

她一直悲观怯懦,在职场兜兜转转几年,也没能改掉身上那股学生气。总觉得去和别人争吵对峙,最后也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让处境变得更加糟糕,所以她遇事喜欢隐忍,最后让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差,能量越来越低。

但今天不一样,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她巴掌,如此明显的欺负她,如果不说几句那真的全世界都会觉得她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她颤抖着打字回复:“高女士,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昨天发了那么多,我漏了一个很正常,今天去拿就是了,其中还有一个你昨天压根没发,你自己翻翻聊天记录!”

高玉南秒回:“尊重?你配吗?你漏了为什么偏就漏一个要收费的?怎么别的就不漏?”

“我昨天拿了就不会超时,因为漏了才超时的!而且拿快递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工作,我拿那么多个,你就拿了两个,你凭什么指责我?”

这是于曼第一次正面怼她,此刻她正在浑身颤抖,她一直是个有想法的,而且思维非常灵敏,只是因为唯唯诺诺的表面一直让人轻视。

高玉南自然不能接受被这样一个人怼,她更加失控,在群里连发好几条,语言极其恶劣。

“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了,什么叫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我昨天在跑客户,你不应该拿吗?”

“你给公司创造些什么了?一个方案还得改那么多遍?”

“你有这么多怨言怎么还不滚?这个项目我要求换人!”

于曼原本不想再继续争执了,可是她字字句句否定自己的工作,还在群里,在那么多人面前破坏她的形象,这简直在她的雷点上面蹦迪。

“你凭什么要求换人?有怨言的人明明是你自己!谁的方案不需要修改几次的?这项目从头到尾是我做的,你说换人就换人?你是天王老子吗?”

于曼也就这一句话重了一些,领导就出面回复:“都少说两句,有什么事到公司当面说!”

但高玉南并没有就此罢休,她还在群里抓着领导一通告状,要求换人。

于曼此刻想离职的心达到了顶峰,姓高的这么过分,领导没有一丝指责,更没有要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她在这个公司做了快两年,是她坚持了很久的地方,她不想轻易跳槽的,可是相对于繁重的工作,这样的心理攻击杀伤力实在太强,能瞬间把她击碎。 第三章 不行你们杀了我吧! 于曼怀着上班如上坟的心态到了公司,过了一个小时,也没见领导找她们谈话,不是说要当面说吗?领导都不出面吗?

整个部门一片死寂,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领导甚至还在和高玉南说话!

这画面简直让于曼无法呼吸!她原本想好的说辞也再无用处,此刻要是再说什么反倒要变成她的不是了!

于曼承受不住这种压抑,她有些崩溃,冲到厕所一顿爆哭。

哭完又缓解了许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才敢回到工位,硬着头皮继续工作。

四月天,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办公楼外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有活力。

唯独这一栋栋大楼死气沉沉,一层层沉重的钢筋混凝土将人们死死封印。

刘忆宁的新工作地点距离于曼很近,那边的大楼状况和这边不相上下。

她第一天去上班,满怀激情。可一进公司就发现氛围很奇特,说不上来的古怪。

十来个人的小公司,所有人一到工位就开始面色沉重,忙忙碌碌。

不一会儿,单间办公室里的女领导走了出来,喊了声开会,大家齐刷刷地起身走到了会议室。

大家挨个儿汇报工作,领导一一点评,有的被夸奖,有的被批评。最后,领导又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今天开始,所有运营下班后培训一个小时,以便提高业务能力,并强调这是公司给到大家的福利。

刘忆宁有些震惊,既然是福利,那自然是不可能有加班费了,更可怕的是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面漏不悦,纷纷点头,这简直太可怕了!

虽然这里的待遇比之前的公司要好,但是也得考虑性价比啊。

会议结束后,她试探性的问了问同事,发现大家都是缄口不言,想要不加班,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抱着大不了重新找工作的心态,她大胆地敲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领导似乎很忙,她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领导,我想问下这个培训为什么要放在下班后?这样我下班回家就已经很晚了,或者这样可以算加班费吗?”

女领导迟疑了几秒,停下手里的工作,皱着眉头看向她,眼神极具杀伤力,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想学习吗?你才来第一天,你认为你对这里的工作内容了解吗?培训能让你快速学习进步,这好事被你碰上了你还有不满意的?”

一顿输出让刘忆宁有些语塞,还没反应过来,领导又继续输出:“你去看看这个行业的工资,现在的行情你找工作的时候应该有了解,我这个人,待遇好说,但是业绩第一,另外,帮助你们提高能力的事情在我这里都不算加班,如果不能接受,可以看看其他工作机会!”

她说的话蛮横霸道,完全不给人退路,但是刘忆宁的愤怒程度竟然远远低于自己的想象,她隐隐觉得,这个人虽然不讨喜,但有能让她赚钱的可能。

所以谈话的结果是她骂骂咧咧地接受了这该死的班后培训,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以这样的强度,如果一年还没有开始达到赚钱的目的,那她不愿意再继续待在这。

这也许就是心态的力量,刘忆宁对工作中的不满连绵不断,但她有自己的权衡标准,不会有过多的内耗。

而于曼的内核并不稳,她只是责任心作祟想努力把事情做好,但这件事对于她自己的意义,她不是很清晰,所以工作会影响她,同事会影响她,内耗自然也会不断。

这些特征,偏偏是刻在人格中的,很难改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命吧。

801的女孩儿各有各的苦难,在工作这块儿,林韵倒是最顺的一个,她不喜欢当领导,所以这些年她只在学科这条线上往上走,现在已经是资深教师了,工资也是多劳多得。

只可惜有个拖累她的家庭,让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幸,时不时给她平静的生活来上重重的一拳。

于曼下班的时候正好听到林韵在楼道里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隐约能听见,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恨不得从电话里冲出来吃人。

可林韵的气势也不输对面,她一边哭一边吼道:“那你们要我怎么样?我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吗?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不行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那声音从肺腑里嘶吼而出,仿佛要将喉咙炸裂,让一切都随之毁灭。

她挂了电话,坐在楼梯间痛哭,从她的哭声里,于曼能感受这个女孩心里憋了多少事情。

林韵平时不大愿意说自己的家庭,她总说她的家庭一团污秽,她只字都不愿意多提。室友们除了安慰几句,也不能为她多做什么。

此刻于曼站在楼梯间外,看着里面抽泣的林韵,想进去安慰安慰她,可又怕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

她左右为难时,姚舒舒正好出来扔垃圾,于是事情变得不由得她继续思考。

“曼曼,你在这不进去干啥?”

于曼刚想拦着她,说出自己的顾虑,可她已经看到了楼梯间的林韵并喊出了声。

那一瞬间,于曼看出了林韵的仓皇失措,继而变得更加崩溃,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

于曼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地安慰:“韵姐,我们进屋里说好吗?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愿意听你倾诉,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一些建议呢?韵姐,你不是一个人的。”

林韵挂着泪看着她,稍稍平静了一些,姚舒舒走过来,帮着于曼一起把人扶进了屋里。

大概过了半小时,林韵才算是真正的缓了过来,此时刘忆宁也回来了,林韵不再像平时一样避讳,她的眼里更多的是绝望。

“我爸妈要和我断绝关系。”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觉得我给他们的生活费不够,他们还说也没有能力管爷爷奶奶了,我给他们钱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让他们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可是他们竟然不想管爷爷奶奶了!可他们明明就是把钱都花在我弟身上了!还怪我心里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奶奶,要和我断绝关系,你说他们配做人吗?”

林家的事情,于曼和姚舒舒多少知道一点,只是不知道竟然恶劣至此。

但刘忆宁是第一次听到,她的疑惑远远大于另外两个人。

“什么?你为什么要给钱给他们,你爷爷奶奶是你爸的父母,不是应该他赡养吗?”

这话像是戳伤了林韵,她又开始哭起来。断断续续说了许久才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家父母在生下林韵没多久之后就因为感情不和离了婚,各自到外地打工,多少年都没回过家,把小小的孩子丢给了爷爷奶奶。

林韵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她的童年里没有父母,于她而言,爷爷奶奶才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谁料林韵10岁那年,父母又意外的复合了,还生了个小弟弟带了回来。

爷爷奶奶虽然恨他们这么些年不回家,可人回来了,还带了个孙子,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就这样一家人又看似和睦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韵和爷爷奶奶都一无所知。

父母回来对她也并不亲近,仍然把她丢在爷爷奶奶身边,说是弟弟太小,照顾不过来。

他们一家人住在镇上,把林韵和爷爷奶奶丢在乡下,虽然不远,但见面的机会总是要少很多的。

回来后他们在镇上找了活干,也没给家里一分钱,林韵还是靠爷爷奶奶养着,爷爷一大把年纪,又是种庄稼,又是在外做小工,奶奶除了家里的庄稼,还要去人家承包的农场里干活挣钱,两个老人家的日子过得辛苦不已。

林韵工作以后,父母就要求她给生活费,起初她是不愿意的,但父母以爷爷奶奶作为借口,说他们如今年纪大了,不能再出去做小工了,生活起居需要别人照顾,这钱林韵应当出一份。

这话算是拿捏住了林韵,她可以恨父母,不交生活费,但是却不能不管爷爷奶奶。

所以她按月会往家里交钱,起初是一千五,后来是两千,现在又说不够,林韵一反驳,就争吵了起来。

三人听完之后都忿忿不平。

“那你直接给钱给爷爷奶奶,干嘛要给他们?”

“可是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需要人照应,我把钱给我爸妈,是希望他们定期回去看看爷爷奶奶,给他们置办些东西,老人在家里,买东西都不方便的。”

相对林韵而言,她们三个终归是年轻的小姑娘,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想事情自然就要简单一些,家务事本身就是一团乱账,想要理清楚谈何容易。

“韵姐,我们可能想不了那么全面,但是你把钱给你爸妈是绝对解决不了爷爷奶奶的问题的,你不如把钱直接给爷爷奶奶,有钱总是好办事的,或者请左邻右舍的帮帮忙呢?”

于曼虽然不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但她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

林韵抬起头,明艳的眼眸已然黯淡无光,她给父母的钱,也是自己内心的一份寄托,总觉得爷爷奶奶在家就有人照顾了,可现在这趋势,她确实不能再做这样的指望了。

可要是把钱给爷爷奶奶,以她爸妈那种冷血的德性,恐怕真的会对爷爷奶奶不管不顾,两个老人在家要是有点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她的这份痛苦源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情感寄托,正因如此,理智的做法让她无法安心。 第四章 前男友 林韵暂时不愿意多想,她从冰箱拿出来几瓶冰啤酒,打开直接往嘴里灌。

刘忆宁想阻拦却被于曼拦住了,姚舒舒则跟着打开一瓶也开始喝起来。

801的四个女孩儿都在经历着自己的磨难,家庭、事业、情感……她们想互相搀扶,但彼此的力量都显得有些微薄无力。

这一晚四个女孩儿都喝醉了,她们在客厅横七竖八地睡着。

肆意张扬的姿势仿佛在宣示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但第二天一早,她们又得规规矩矩地起来,收拾好自己,继续上班。

林韵听进了于曼的话,她始终要正视这些问题。

所以她请假回了一趟家,大包小包拎了许多东西,送给了左邻右舍,希望他们平日里帮忙看着点家里的老人,有什么特殊情况帮忙打个电话。

乡下的老人大多是空巢老人,平时都是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偶尔谁家回来个孩子都要探个头出来看看。

这次林韵回来,不仅来拜访他们,还带了东西,他们自然是热情的不得了。

听了来龙去脉,都夸林韵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点举手之劳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除此之外,林韵还听了于曼的提议,在家里装了个摄像头,这样她也能安心一些。

办好这些事情之后,她又从存款里面拿出来一万块钱给了爷爷奶奶。她平时工作忙,有点空余时间还想私下接点家教,所以一次性把生活费给到了年底。

老人家明白孙女的心思,也拒绝不掉她的孝心,只好把钱收下。

林家父母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一千块钱的生活费也没了,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在爷爷奶奶家和林韵吵得厉害,还打了林韵一巴掌,甚至扬言要去告她。最后还是爷爷以命相逼,才赶走了这对夫妻。

尽管如此,爷爷奶奶心里还是不太痛快,总归都是自家的孩子,老人更多的还是希望孙女和儿子媳妇关系得到缓和,所以事后他们也会劝劝林韵。

“孩子,那毕竟是你的父母,我们老了,陪不了你多久了,你总归是要和他们走近一些的,这钱给他们也没什么,我和你奶奶还能养活自己。”

“您觉得我应该给他们钱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们,现在这局面是他们自己得寸进尺的结果!如果有一天你们走了,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亲人,所以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

爷爷不再说什么,坐在长凳上默默了良久,奶奶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林韵自问已经做到了极致,她真的周全不了所有的人和事,如果还有错,那就让她少活几年抵罪吧。

林家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只有狠下心下决断才能得到解决,否则始终是一团乱账。

回到申州后,林韵的心思更多的投入到了工作,只有工作能让她心无旁骛,不去想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与她相反,姚舒舒就喜欢沉浸在回忆,被那些悲伤浸润,好像那就是她人生的意义。

她找工作找了几天,面试了几个都不满意,又开始回到出租屋躺尸,回到了失恋的状态。

三个室友每天下班回来也看不见她人影,只能看到桌子上一堆吃剩的外卖,以及门口一袋袋的垃圾。

而姚舒舒已经日夜颠倒,每天半夜才起来活动。

大家已经帮她收了许多次。最先忍不下去的就是刘忆宁,毕竟她住在客厅,影响最大。

她晚上培训完回家闻到客厅一股味道,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姚舒舒是不是睡着了,走过去哐哐敲她的门。

“舒舒!姚舒舒!醒醒!”

姚舒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嘴里嘟嘟囔囔。

“你每天在家干嘛呢?你看客厅给你弄成啥样了?我晚上回来通风都散不去味儿,这让我晚上怎么睡觉呀?”

姚舒舒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连忙在她身上蹭了蹭,嬉皮笑脸地道歉。

“我这就收拾,每天在家心情不好,就懒得动,明天绝对不这样了,我保证!”

“赶紧的!”刘忆宁有气憋不住,但只要对方解决问题,她也就不会深究。

她收拾这会,林韵正好也洗漱出来了,刚才的对话她在卫生间也都听见了。

“舒舒,你这样可不行,你不是要找工作,怎么又不找了?”

“我找不到合适的。”

刘忆宁听不得这样的话,她又忍不住怼她:“找不到继续找啊,总会找到的,你在家这样颓废能找到才怪呢!”

姚舒舒不喜欢这样的指责,也可能是因为恼羞成怒。

她面色微愠,没好气地回怼:“你说得轻松,你给我找一个工作?你自己运气好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再说了,我又没花你的钱!”

室友们不太友好的争论让于曼迅速走出房间,她知道以刘忆宁的性格可能会忍不住和姚舒舒吵起来。

她首先朝刘忆宁使了个眼色,刘忆宁也很快明白,自己不过是临时住在这里的,如果没有室友的同意,她也不好勉强。

脑子转了一会,她硬生生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还残留一些怒色。

一旁的林韵见形势不妙,便主动开口道:“舒舒,大家都是室友,说话别那么冲。这样吧,我们公司最近在招销售,提成还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

一句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姚舒舒的怒气瞬间抛之脑后,拉着林韵问工作的细节。

于曼心里总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不说其他方面,单从工作上看,姚舒舒是不太靠谱的,如果是走内推,她有些担心将来会影响到林韵。

但这事她去插手并不好,只能作罢,拉着刘忆宁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姚舒舒真的去了林韵那家机构面试,因为有林韵的推荐,面试很顺利就通过了。

她心情不错,晚上回去买了满满一桌子的零食水果请室友们吃,前一天的小摩擦也完全被抛之脑后。

801四个女孩儿又全部走到了正轨。

林韵和姚舒舒现在是同事,每天一起上下班,关系更进一步。

刘忆宁已经逐渐适应了加班,培训也让她学到很多东西,进步很快,等培训一结束,她应该更加能适应这份工作。

于曼的项目磕磕绊绊,终于到了落地这一天。

可这一天她却遇到了一个让她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的人。

活动在商场落地,工作人员有两拨人,一波是活动策划方,也就是于曼他们,另一波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作为项目负责人,于曼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现场。虽然现场早就已经布置好,但她还是要提前过来清点一遍物料,在心里走一遍流程,并再一次通知所有人到场时间。

就在她清点完一切准备坐下休息时,商场的工作人员领着一位领导走了过来。

这大概是商场的某个部门负责人,穿着正式,身材笔挺,远远看便是一副霸总的气势。

于曼不自觉地站起身,准备迎接这位甲方爸爸的视察。

可当对方越走越近,视线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她开始疑惑、震惊、慌乱……

那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斯文优雅却自带威严。

脸还是从前那张脸,可轮廓分明更胜从前,一双丹凤眼不再如学生时代一般只有贵气明艳,如今看来更多的是漆黑与深邃。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于曼只觉得寒气逼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于曼。”

他开口,只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

事实上他早就来了,在楼上看完了她整个忙碌的过程,才不紧不慢地下楼。

“方……方堃?”

不是惊讶,不是悲伤,是一种无处遁形的慌乱,是被回忆疯狂袭击,是被这巨大的反转狠狠冲击。

方堃和她,都是彼此的初恋,他们曾经相恋四年,从大一到大四。

那是一种永远无法忘怀的情感,他们经历了爱情中所有的美好,也经历了爱情中所有的苦涩、无奈、和绝望。

所以再次见面,彼此心中都百感交集,尤其是于曼,因为此时的方堃,变化大到让人难以置信。

两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工作人员陆续到场,活动很快就开始了。

疫情之后,大家的消费欲望有短暂的提升。再加上一场有创意的活动,让整个商场迅速火热,顾客络绎不绝,效果显而易见。

方堃对这场活动的效果很满意,于曼还是那个她,严谨负责,事情交给她,就不会办不好。

活动持续了两小时,随着主持人宣布活动结束,于曼一颗心才算落地。

根据习惯,她还是要清点一遍现场,此时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散去了大半。

于曼正低头检查相机里的活动照片,一双黑色皮鞋忽然出现在眼前,她抬头,正是方堃。

“还不走吗?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中仍然没有情绪,这让于曼的心底卷起一阵不适,夹杂着些许不甘和隐隐的自卑。

她本能的想拒绝,可对上他的眼神,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

她机械般地起身,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不得不承认,方堃如今的样子,符合她心中的男友形象,只可惜,已经是前男友了。

一路上,两个人只是寒暄了几句,没有过多的探究彼此分开后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车,两个人仍然被尴尬的氛围包裹。 第五章 甲方钦点 这份尴尬,落在刘忆宁眼里,变成了青涩羞赧。

于曼下车时,她正巧买完东西回来,在小区门口撞见了这一幕。

“曼曼!那谁啊?啥时候的事情!快从实招来!”

于曼哑口无言,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回到宿舍,刘忆宁一个人的追问变成了三个室友的,她们坐在沙发上,睁着三双乌黑的眼睛,等着听故事。

“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没有瓜,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可是看到了,那男的开的车不错,脸没有看清,但是气质绝了呀!简直是霸道总裁!”

刘忆宁略带夸张的描述,瞬间引起了姚舒舒的注意,她激动地晃着于曼:“这么优质的男人你怎么能把他变成前男友呢!”

“要只是前男友,他干嘛还送你回来,难道不是旧情未了?”林韵仅仅是听了几句描述,再加上于曼的神情,就猜到事情并不简单。

“我们今天才见到的,他也许只是客气下吧,虽然分手了,毕竟也是旧相识。”

于曼藏着话,面上的平静暂时平息了室友们的热情。

事实上,她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当初分手是出于无奈,出于绝望,并非完全不爱。但分手是她提的,当初的决绝,让今天的她没有任何退路。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分手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重复展现,方堃的乞求声不绝于耳。

当初他不求上进,无法达到于曼的要求,在她心里爱情总归是要1+1>2才算合格,否则不如单身,说她物质也好,说她变心也罢,总之她不想妥协。

但如今,方堃摇身一变,变成了她需要仰望的人。曾经抛弃他的人正是她于曼,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谈什么旧情呢?

方堃于她而言,只能是过去式了。

深夜里,男人丝毫没有困意,他点燃一支烟,在黑暗里,在烟雾中沉浸。

他爱她,可惜是不成熟的爱,是自以为是的爱。

几年前的方堃,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年。家境一般,但衣食无忧,父母宠爱,他的世界里,除了和于曼的爱情,就是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以至于临近毕业,别人在忙着就业、考研,他在忙着补考。

别人都已经各有去处,他优哉游哉地在健身房做兼职,完全没有未来的人生规划。

这是于曼绝对不能容忍的,为此两个人争执不休,但方堃总是不以为然,一边哄着她,一边继续不思进取。

他对她的好,不曾少一分,但对自己的懒散,也是没有改掉一分。

于曼经过多少个日夜的痛苦纠结,才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分手,只身去了其他城市。

分手时的苦苦哀求,失去挚爱后的痛彻心扉,都没能让方堃立马改变,他继续消沉,继续颓废。

可是命运偏爱他,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遇到了贵人,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几年的沉淀,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对于曼,他的心里又爱又恨,当初的分手如鲠在喉,难以去除。

一夜的愁绪在工作中褪散,于曼的项目效果得到了甲方的认可,也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总监象征性的找高玉南谈了一次话,大致内容是希望她以后在工作中要收敛情绪,友好沟通。

这次谈话对高玉南的作用几乎为零,她不仅没有改变,还变本加厉,对于曼的厌恶程度直线上升。

她向领导提出换人合作,但领导却一口回绝,并表示以后佳悦商场的所有项目都由于曼对接,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这个决定等同于把于曼和高玉南永久地捆绑在了一起,除非工作有大的调动,或者她们俩其中一个离职。

这对于曼简直是致命的攻击,和高玉南合作她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但这是领导对自己的肯定,如果拒绝,无异于自己放弃了前途。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熬着,不知道隐藏的问题正疯狂扩散,企图吞灭她。

好在工资在逐渐上涨,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换做刘忆宁早就高兴的不知苦难为何物了。

她在新公司的培训接近尾声,虽然她给领导留下的印象是个不能吃亏的,但她的努力也是实打实的,领导同样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往往更适合职场,更能帮公司赚钱,作为领导,自然也愿意培养这样的人。

刘忆宁很快被分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小组,公司起步不久,人员并不算完善,一共只有两个小组,每个小组也就三四个人。

刘忆宁的组长是老板娘亲自挖来的人,业务能力没得说,跟着她,自然是有好处的。又是新组,成绩很容易被看到,刘忆宁对这个分配很满意。

她接手了一些产品,了解市场后,觉得很有希望。如果能做好,每个月就能有稳定的提成,按照目前的提点,她的工资就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以后再接新的产品,产出更多利润,基数和提成都可以往上加,这样一看,确实是可以赚钱的。

希望来得比她预期的早,所以刘忆宁更加卖力。她不再纠结加班的问题,也不再纠结气氛的问题,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当然了,这句话对刘忆宁和林韵适用,对801的另外两个女孩儿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姚舒舒,在她的世界里,钱能排到八百件事以后去。

姚舒舒在新公司很受照拂,一进去就给了不少客户,她只要好好维护,就能有一笔稳定收入。

这是沾了林韵的光,毕竟人家是机构的老人了,在这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可是这位桃花妹妹到哪里都不会少了她的桃花。

她的长相并不出色,没有林韵艳丽的美,也没有于曼清冷的美。

但她长得干净,一张圆脸洁白无瑕,乌黑透亮的眼睛是五官中最为出色的部分,在浓密的睫毛和完美如画的双眼皮下显得熠熠生辉。微胖的身材更添了几份可爱,再加上穿着打扮,足可以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

她才来公司几天,便和一个销售部的男同事走地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不久前不幸的恋爱经历已经被她全然忘记,她将迎来新的恋爱。

姚舒舒对恋爱的热情会让室友们也忘了她曾经的经历,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这样的人才,应该去社区工作,作为宣传婚育的活例,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做出杰出贡献。

幸亏801仅此一个恋爱脑,否则将乱作一锅粥。

“舒舒,谈恋爱归谈恋爱,千万别影响工作,你这工作可以韵姐好心帮你介绍的。”

于曼曾经的担忧始终埋在心底,时不时就想提醒一下姚舒舒。

“那是自然的,放心吧!”

刘忆宁觉得姚舒舒答应得太快,八成是没真正听进去,于是忍不住补了一刀:“别答应得轻松,到时候一谈恋爱就什么都忘了!”

“我说了不会的。”姚舒舒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因为性格出入太大,彼此交往间总有一股隐隐的火药味。好在有于曼和林韵这两个灭火器及时帮忙灭火。

林韵明白室友们的好意,但她心里倒不是很担心,她们公司的氛围相对友好,再加上自己的资历,即便姚舒舒做得不好,甚至被开除,对她的影响都不会很大。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林韵还是低估了一个恋爱脑的“实力”。

以姚舒舒的速度,暧昧关系不超过一周就会变成恋爱关系。

最近她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芒,进出都哼着小曲儿,就连刘忆宁时不时的挑衅她都可以视而不见,可见爱情对她生命的重要性。

四月天转瞬即逝,夏季接踵而至,801的女孩儿们都在以积极地态度迎接生活的热浪,可只有于曼,被生活和情感的漩涡打个措手不及。

高玉南的为难始终如一块巨石压在于曼的胸口,让她即使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所以她顾不了领导的认可,顾不了自己的前程。咬牙走到了领导办公室,提出放弃佳悦商场的项目。

谁知道这一提先是迎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紧接着又被告知,她有这样的机会是因为甲方钦点,如果她不接这个项目,那就连同辞职报告一起提交。

这个甲方钦点,不会是方堃干的吧?

于曼的脑子一团浆糊,复杂的情况如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脖颈,痛苦不堪,她忍不住在领导办公室哭了起来。

这一哭让领导也慌了神,她只是想吓唬一下于曼,如果真走了,也是他们的损失。

“别哭别哭,你和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抗拒佳悦的项目,不是做得很好吗?是因为同事关系处不好?”

“高玉南是怎么对我的您也看到了,您找她谈话也是一点用没有,我真的不想再和她合作了!”

在领导的眼里,于曼不过是个小姑娘,她的能力和高玉南手里的客户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但有个能得甲方青睐的运营,也能让合作变得轻松很多,尤其是佳悦这块难啃的大肉。

“我知道高玉南的脾气不好,但是你去哪里工作都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这是人生的必修课,你不能因为处不好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啊?”

“你放心,你的能力我都看到了,至于和高玉南的合作,你可以忽略她的脾气,其实她也能让你学到很多东西,我会再找她谈谈,好吗?”

这些看似为员工着想的话是他们惯用的说辞,尤其对于曼这样软性子的嫩瓜秧子,一拿一个准。

于曼果然有所触动,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出自己的诉求,对面领导真切的眼神,好像再多说一句便是她不知好歹了。

斗争无果,于曼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但方才领导说的甲方钦点,在她的心头形成一团疑云,到底是不是方堃呢?

如果不是,她贸然去问了岂不是自取其辱;如果是,那他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还是因为什么呢?

疑惑被她按压在心里,直到下一次合作。

这次是个系列活动,方案一次性提交,后面只需要负责执行就可以。这样一来于曼就成了佳悦的熟人,和方堃的接触也逐渐变多。

一期活动结束,方堃又主动送她回家。这次于曼坚定地拒绝,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

“你愿意被你的同事看到?”

于曼语塞,她不能让同事们看到,否则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迅速收拾东西,戴上帽子,跟着方堃去了地下停车场,又快速钻进了车里。

“什么话,你说吧!”

方堃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才缓缓开口:“你的同事是不是对你不太友好?”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

于曼在他面前说话带着一种傲气,这是由内心的矛盾带出来的,她不想以仰望的姿态面对曾经的恋人。

其实“有话要说”是方堃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他只是想送她回家,没想到于曼会拒绝。

“我看那个高玉南和你说话语气很不好,她和你有过节吗?”

“没有。”

既然聊到了这里,于曼忍不住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找找答案。

“我们领导说,佳悦钦点我跟你们合作,是你提的吗?”

方堃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前的稚嫩,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洋洋得意,与他如今的气质格格不入。

于曼意识到,他变了,但没有完全变。

“不好吗?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做佳悦的项目。”

方堃没有说话,他目视前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了几下。

于曼经历的他也看在眼里,没想到他自以为对她好的行为却阴差阳错的伤害了她,此刻他心中有懊悔、有愤怒。

和高玉南建立合作的并不是方堃,而是他更上一层的领导。严格来说,是更加复杂的关系网带来的合作,所以方堃并没有权利动高玉南。

但让一个人不舒服,不一定非要去掉她。

最起码,目前的对接,高玉南能接触到的甲方最高层就只有方堃。 第六章 韵姐她出手就是王炸 在系列活动临近尾声,而下一次合作还没有眉目的时候,就是高玉南需要舔甲方爸爸的时候。

方堃明确说了要一个新的活动,但迟迟不说需求,对她们提交上来的方案也不置可否。面对业绩压力,高玉南不得不一次次拜访,甚至想方设法的宴请方堃。

这一次次的拒绝让高玉南倍感挫败,她甚至感觉到了危机,想请领导出面。

可就在这时,方堃接受了她的宴请,并告诉她,就是普通吃个饭,不必请领导出面。

高玉南只身赴宴,方堃却带了一群人,这一群人并不是领导,全部是底层的执行人员。

整个过程中,方堃不是接电话就是发信息。其他人负责轮流敬高玉南酒,她还没来得及敬方堃一杯酒就已经有了醉意。

最后方堃笑着表达歉意,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

高玉南也无话可说,一顿饭的时间,正事一个字也没说上,还白白醉了一场,心里恨得牙痒痒。

第一次敲打,高玉南虽然生气,却没有多想。毕竟转岗之前,领导就告诉过她,干销售,吃闭门羹是常有的事情,要平常心对待。

可每一次合作中的针对逐渐让她失去理智,她常常施加给别人的针对,到了自己身上就接受无能。

和于曼一样,她也跑到领导办公室要撂挑子不干。

领导对她包容有加,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视而不见,她平时工作情绪化已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次居然闹到项目上,怒火一下子爆发。

“你平时工作的问题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你了,佳悦的项目能带来多少利润你是不知道吗?公司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吧?不然你以为这项目就一定能落你头上?不想干自己去找刘副总说,别找我!”

高玉南投告无门,又不敢真的闹到刘副总那里去,只能忍了这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中吃瘪,加上本就狂躁的心理,整个人被扭曲的面目全非。

如果不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她一定会发疯。

她的情绪化愈发严重,波及到的人也越来越多,领导让她休假三天,好好反思。

高玉南的遭遇却是治愈于曼的一剂良药,压在她心口的大石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轻盈畅快。像姚舒舒一样,进出门哼着小曲儿。

室友们听到这个八卦也觉得大快人心,一致觉得高玉南是恶人有恶报。

只有于曼心里清楚,这件事的背后少不了方堃的小动作,她心中暗爽,对方堃有了些许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

藏在面具下的少年方堃又开始活跃,他发消息给于曼:“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嗯,谢谢你。”

“只是谢谢,不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改天吧。”这是于曼的缓兵之计。

但这点小九九自然瞒不过方堃,他上来就破局:“别改天了,就今晚吧,正好明天你也不上班,我马上就到你楼下了。”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和拒绝的理由,是方堃一贯的作风,也是他和于曼能谈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于曼可以拒绝别人,但做不到过于直接或是浇冷水一样的拒绝。

所以她不得不下楼,和方堃一起吃去吃饭。

因为是她请客,方堃并没有带她去多好的地方。而是去了一家叫“一鼎螺”的螺蛳粉店。

这是一家连锁店,是从前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去吃的地方。

“吃这个?”

方堃点头,选择这里不仅是为了给于曼省钱,也是为了勾起回忆。

他的妈妈是一个螺蛳粉狂热爱好者,所以从小在妈妈的熏陶下,他对螺蛳粉同样爱的深沉。

但于曼从没有吃过,她不排斥臭味的东西,比如臭豆腐、榴莲,都可以接受,但螺蛳粉的臭似乎更明显,她一直没敢尝试。

直到和方堃在一起,这个大男孩儿每天都吵着闹着要去吃,她才迈出了第一步。

没想到吃了一次就爱上了。所以这家叫“一鼎螺”的店就成了承载他们许多记忆的地方。

那时候每次吃完螺蛳粉,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臭味,尤其是于曼的长发里,久久不能散去,他们就互相称呼彼此为“臭宝”。

螺蛳粉上桌,热气瞬间挡住了镜片,方堃低下头,吃了一口。

于曼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禁鼻子一酸,回忆席卷,那些过往岁月的悲喜交加一并涌现,冲击了她的泪腺。

面前的男人低着头,任由雾气将他笼罩。许久,才缓缓抬头,轻声问:“所以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狠心离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沙哑。

于曼的泪水不听使唤地滑落,这一次,带着一点痛,为当初的分手,也为了今天的重逢,更为了他的改变不在她需要的时候。

“是你的变化,让我们的分开显得可惜,显得遗憾。如果你仍然是当初那个不思进取的模样,一切都会截然相反。”

“所以我变得优秀就那么重要吗?我不思进取你就不要我了吗?”男人眼圈发红,努力压低声音。

“方堃,我还是那句话,1+1>2才是我认可的爱情,当初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那现在呢?现在的我,能达到你说的1+1>2吗?”

镜片上的雾气逐渐褪去,于曼看清了他的眼神。

她没说话,低下头挑起几根粉往嘴巴里面送。内心的答案是肯定的,但自尊作祟,她不肯说出口。何况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想要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于曼?”

沉重的气氛被一个妖娆的声音打破。

这声音一听就是她的同事严敏,整个申州怕也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声音。

于曼回头,对方的眼神已然落在了方堃身上。

“这不是佳悦的方总吗?上次活动好像见过一次!”

方堃不得不收起情绪,客套地回应。

严敏没有打算压制自己想要八卦的心,她继续追问:“你们怎么在一块,吃……螺蛳粉?”

“有点项目的事情需要聊,方总说要请我吃饭边聊,我怕他破费,所以选了这里”

于曼语气从容,勉强掩盖内心的紧张。趁着方才方堃和她客套的瞬间思考的回答,不确定能不能遮掩过去。

严敏在公司是个墙头草的存在,为人非常圆滑,如果她回去乱说些什么,只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严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转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才从心口挪开的大石刹那间又压了过来,于曼再次感觉无法呼吸。

于曼很后悔出来吃这顿饭,糟糕的经历让她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只字片语,直到下车时才僵硬地挥手告别。

走进小区后,她没有立刻回801,而是躲进了楼下的儿童游乐区。

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有小孩儿了,所有的娱乐设施都可以任她独享,她可以一个人玩无数次滑滑梯,累了就坐在弹簧木马上来回摇晃,霸道地享受这份自由和静谧。

但这份静谧很快就被一对突然出现的情侣打破。他们激情拥吻,不知天地为何物,更没有发现小木马上的于曼。

她不禁张大嘴巴,屏住呼吸,双脚放到地上,不敢让弹簧木马发出一点声响,生怕下一秒就会社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曼已经感觉到腿脚有些麻木,这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他们互相说着情话,于曼才发现这个人女人就是林韵。

韵姐她,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林韵送走了男友,眼底的笑意却久久散不去。她双手随意地靠在身后,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一举一动都在释放着内心的雀跃。

“韵姐!”

林韵心中轻柔的涟漪被于曼这一喊打破,溅起一阵巨大水花,她吓得一激灵,慌忙回头。

“曼曼?你,你怎么在这?”

“韵姐,我一直在这儿,你送走他之前我就在这儿了。”

于曼歪着头俏皮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林韵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于曼忍不住发笑,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韵。

也许是因为父母的凉薄,让林韵的内心始终藏着些许自卑,她从未表达过对爱情的向往,甚至是看法,她的世界里好像永远不会存在这种东西。

于曼有些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这样一个女孩儿瞬间打开心扉,爱得如此热烈张扬。

回到801,林韵一口气喝下半杯水,试图降低脸颊的温度。她虽然害羞,但也不扭捏,平静地说出了恋爱的过程。

“从前我总觉得爱情是一种不真实的东西,我不想在这上面花费任何精力。”

“但魏凡不一样,他和我有相似的经历,他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爸在他小时候就死了,他妈也跟别人跑了,去年他奶奶也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爷爷,日子过得比我还要苦。”

林韵停了下来,语气中尽是心疼,他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彼此惺惺相惜。

林韵在这段感情里感受到的是平等,是她从前不敢奢望得到的爱惜。所以她愿意敞开心扉,倾尽所有地去爱,去弥补自己情感的空缺。

她的爱情世界里似乎掺杂不进去一切客观因素,她只是希望那是一份纯粹的爱情。

与之相反,姚舒舒的每段感情都被“不靠谱”这三个字贯穿着。

她和那位男同事在一起后,整天在办公室里你侬我侬,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林韵对她的要求是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可她倒好,竟然干出了翘班的事儿!

机构周三到周五并不忙,老师们主要是教研和备课。销售们更闲了,他们和家长的联系基本在晚上,主要工作更是放在周末两天,所以摸鱼的情况很常见。

悄么地摸个鱼也没人会说什么,但姚舒舒和她的男友钱济君竟然连摸鱼都不满足,直接翘班出去鬼混了一下午。

这一下午好巧不巧的碰上校长巡查,逮个正着。

校长勃然大怒,立刻扣了他们三天的工资,连带销售部门其他人的KPI也被翻了一番。

这下这两个人算是犯了众怒,林韵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她私下里把姚舒舒一顿臭骂,平时在公司也刻意和她保持点距离。

姚舒舒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但林韵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害怕。

于是到了休息日她就发动自己撒娇卖乖的小技能,又是打扫卫生,又是给林韵买饭,还黏在后面韵姐韵姐的喊着。

她的这套功夫很快就把林韵拿下,林韵没有继续板着脸,是严肃地警告她下不为例。

这件事在林韵这儿很快就过去了,但在公司里可没那么快过的去,整个销售部的怨气总要有地方宣泄。

钱济君和姚舒舒就成了他们宣泄的出口,同事们接二连三的针对和刺耳的讥讽让钱济君忍无可忍。

他在公司和别人打起来了!

这一动手无异于羊入虎口,销售部的大汉可不止一个,钱济君自己先动手,就怪不得别人不留情面。

几个拳头下来,钱济君被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拉架的姚舒舒也被他们误伤,额头磕到了办公桌上,立刻肿得老高。

“他妈的,老子要报警!你们这群杂种!”钱济君踉跄着站起身,嘴上仍然不服输。

这句话又招来了重重的一拳。

“你报,来来,手机给你,报!”

“姓钱的,瞧瞧!拜你们这对狗男女所赐,办公室新增的摄像头可拍得一清二楚,刚才可是你先动的手,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的钱济君自知吃了个闷亏,仍然不肯罢休,幸亏校长及时出现制止了这场争斗。

这件事到哪里都是钱济君理亏,何况校长本身就对他心怀不满。

“你在公司挑事打架,摄像头都拍下来了,我也不想深究,你自己打了辞职报告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校长说完转身离去,同事们更是投来鄙夷的眼神,这让钱济君觉得无地自容。 第七章 倒霉的于曼 他气得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狠狠向墙面砸去。只有姚舒舒紧张地冲过来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他看着挂满泪痕的女友,怒气消散一半,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转过身捧着姚舒舒的脸,细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舒舒,我们一起走吧?你是我女朋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不如跟我一起出去重新找工作?”

姚舒舒赞同他的说法,钱济君不在,她也觉得没意思。

于是两个人一起提交了离职申请,第二天就走完了全部流程,离开了公司。

林韵从知道钱济君打架之后就知道姚舒舒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她也没打算说什么。本以为他们走了这事情很快就能过去。

可是几天后,她突然被校长叫去办公室一顿痛骂。原来是这几天相继有学生退课,都是钱济君和姚舒舒手里的学生,必然是他们跳槽到新的机构挖走了生源。

“我是看你是公司的老人才这么给你面子,这个姚舒舒一来我就给了她那么多学生,可是结果呢?这就是你给我介绍进来的人?”

“对不起校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实在是抱歉!”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追究,但是下面的老师因此少了课,我要从你这移一些过去!”

“校长,我……”

“就这么定了,回去工作吧!”

林韵在机构这多么年,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批评。

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最重要的是她手里的学生要被分出去,这等于给她降了薪!

可她只是介绍了一个人进来,后面发声的事情她怎么能控制呢?即便是人事部自己招的人,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林韵觉得委屈极了,回到出租屋便哭了起来。

此时的姚舒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收到林韵责怪的眼神,她就知道一定和自己离职的事情有关。

“韵姐……”她不敢靠近林韵,自知理亏地靠墙而站。

不明所以的于曼和刘忆宁看到这样的画面,吓得面面相觑,半天不敢开口说话。

姚舒舒虽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自己离职已经有几天了,林韵一直没说什么,为什么今天突然这样了呢。

她带着不解和惶恐缓缓开口:“韵姐,我知道离职没和你商量是我做得不对,可是你也知道钱济君打架是因为什么原因,公司虽然没有立马开除我,但是他走了,我在公司也没有立足之地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和他一起旷工,又为什么要在离职后撬走学生?”

于曼和刘忆宁被这铺天盖地的大瓜砸晕了头,她们俩每天早出晚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撬学生啊?我都不做销售了我撬什么学生啊?韵姐,你误会我了!”

“你没有撬,那钱济君呢?你的学生资料他难道没看过?”

姚舒舒急得直跺脚,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并不知道钱济君做了什么,只知道他确实找了一家新的机构,离林韵那家机构不远,还介绍她去那里做前台。

林韵由于降薪引发的怨言源源不断。这件事无疑就是钱济君干的,但在她看来,不管姚舒舒知不知情,她都难辞其咎。谁叫她非要招惹上钱济君,还对他毫无保留!

一旁的于曼和刘忆宁听的瞠目结舌,虽然从一开始她们就觉得让姚舒舒去林韵那里上班不太靠谱,但没想到结果竟然糟糕成这样。

“所以这件事舒舒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于曼开口,想缓和一下氛围。

姚舒舒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点头,但这没有让林韵有一丝改观。

她擦了擦眼泪,冷冷地说道:“舒舒,从头到尾,你如果替我考虑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现在你们挖走了学生,那些少了课的老师都要从我这里挪学生走!”

说到痛处,林韵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听到这,于曼和刘忆宁彻底理解了林韵的委屈。她在这家机构深耕了几年,才有了如今的待遇,再加上家里的情况,她确实经不起一点波动。

姚舒舒的不负责任引起了室友们的一致不满。于曼不想火上浇油,所以什么也没说,可刘忆宁实在忍不住。

“姚舒舒,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负点责任行吗?你拍拍屁股走人,韵姐的损失你赔吗?”

“我……”

“还有你那什么垃圾男朋友啊?他……”刘忆宁的怒火蹭蹭直上,声音也越来越大,于曼不得不及时阻止。

但是垃圾男朋友这几个字已经从刘忆宁的口中出来,并进入到了姚舒舒的耳朵里,她收起了刚才的怯懦,边哭边大喊:“你凭什么说我男朋友是垃圾,我们是对不起韵姐,可是也是办公室那群人太过分了他才会这样的!你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凭什么这样说他!”

“他不是垃圾是什么,旷工打架挖人,你不服有本事就把韵姐的损失赔了啊!”

刘忆宁认为姚舒舒不负责任,更见不得她那副护着垃圾男的样子,她的神情语气都透露着厌恶,眼见着就快打起来。

“赔就赔!刘忆宁,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少管闲事!”

她们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嘶吼还不解气,姚舒舒朝刘忆宁砸了个枕头,于是两人真的动起手来,沙发上能扔的都被当做武器,砸得满地都是。

这下就连当事人林韵都成了拉架的,最倒霉的当属于曼,她在一片混乱中从沙发靠背处一个后空翻,狠狠砸在了地上,凭一己之力让大战迅速暂停。

“啊!”

胳膊着地,一阵剧痛直冲大脑,是难以忍受的痛!她痛到身体蜷缩,龇牙咧嘴。

“曼曼!你没事吧?摔哪了?”

“胳膊好疼……”

于曼的脸色痛到发白,弥漫在801的愤怒情绪变成了紧张,场面从一种混乱变成了另一种混乱。大家都短暂地忘记了矛盾,一起把于曼送到了医院。

于曼的胳膊骨折了,在一阵哭天喊地中完成了复位,打上了石膏。她怕疼,不仅仅源于疼痛本身,更多的来自于自身的恐惧。一套流程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靠在病床上,目光呆滞,许久才回过神来。

林韵为自己的事情牵连了两位室友感到不安,事情已经发生了,争执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想起来之前于曼和刘忆宁就提醒过她,只是她自己没有太在意,这个结果也算给她上了一课。

“曼曼,我先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因我而起,害你受这么大罪,你的医药费我来出。”

“不是,韵姐,该道歉的人是我,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些事,你放心,你的损失我愿意赔偿,曼曼的医药费也归我。”

刘忆宁心里憋的气随着姚舒舒的转变而消失。她语气软了下来:“得了,曼曼是被我们俩误伤的,医药费我跟你一块儿出。”

于曼胳膊上的疼痛感逐渐降低,心里的愁绪也得以舒缓。

“都别争了,没有多少钱,每人领四分之一。你们两个打架的,等我好了请我吃饭!”于曼斜眼看着她们,佯装生气地说。

“行!”三人纷纷点头同意。

至此,硝烟退散,801的纷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于曼的胳膊要住院三天,可这三天里正好有一场活动要执行。于曼无法到场,所以公司临时安排了同事严敏负责。

于曼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一是担心项目出什么问题,二是想起那天在一鼎螺遇到严敏的事情。她和高玉南都不是善类,聚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在那天经理也跟着去了,活动办得很顺利,于曼看到群里的消息才略松了口气。

她靠在床上,吃着由姚舒舒削好的苹果,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于曼!”

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姚舒舒抬眼看见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手捧一束鲜花。

转头看向于曼,她正眉头微蹙,嘴巴停止了咀嚼。

“你怎么来了?”

“今天活动你没去,我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受伤住院了,来看看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先去的你家楼下,遇到了你室友,她告诉我的。”

这位室友是刘忆宁,除了她还能有谁呢,林韵和方堃都没见过面。

果然,不一会儿,刘忆宁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还使眼色把姚舒舒喊了出去。

方堃走近病床,放下手中的鲜花,看着她打着石膏的手臂,蹙起眉头问:“怎么伤成这样?疼吗?”

“还好。”

“怎么伤的?是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不小心摔的。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怎么是小问题?你也太不小心了!”

面对他的关心和责备,于曼有些不自在。

方堃顿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僵硬地伸手把于曼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又爬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接着又是剥香蕉、削苹果。整个人像个被装进孩子身体里的大人,局促地做着看似成熟的事情。

于曼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了,才停了下来。

“那,那我就先走了,我在这附近的一家餐厅可以签单,他们家骨头汤熬得很不错,我和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每天送一份过来给你补补。”

“不用了,我室友……”

“就这样决定了,不花钱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病房里猝不及防地恢复了宁静。

于曼默默看向床头的鲜花,那是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记得以前,她最喜欢粉色的鲜花,方堃每次送她的花都是粉色的。只是这几年她忙于工作,每次买花都无心打理,没几天就枯萎了,白白浪费了钱,渐渐的也就无感了。

后来的两天,每顿都有人来送汤,鸽子汤、鲫鱼汤、排骨汤……每顿都不一样,都是大补的且不重样的。

方堃的这波操作赢得了室友们的一致好评。

“曼曼,你怎么想的呀,那个方堃长得多帅呀!要是有这样一个男人这么照顾我,我宁愿天天生病!”

刘忆宁对姚舒舒的感慨翻了个白眼,虽然她也觉得方堃不错,是大多数女孩儿都无法拒绝的类型,但也不至于像姚舒舒说得那么夸张。

于曼不作回应,她心里也知道,方堃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是前男友的范畴,但他始终只是在这条线上僵持,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或是在等着她主动,但于曼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的。

住院这几天,她感到难得的轻松,但很快就又要回去上班了,社畜嘛,就算胳膊还不方便,也不能请假太久。

几天没来,感觉公司都变得有些陌生了,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稀有物种。

她走到工位坐下,旁边的同事只是浅浅一笑,每个人都要用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扫一遍。

于曼不明所以,直觉告诉她,请假这几天,公司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和她有关,但看样子,大家都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那只能静观其变了。

下午,她整理了工作,向另一个部门申请线上展示位,但等了两个小时也没人回复,她只好上楼去找人。

没想到楼上的同事们也三三两两投来异样的眼神,这说明她摊上的事情不小。

于曼加快脚步走到线上宣传部,找到负责展示位的贺延延。

“延延姐,我今天给您发的消息您看到了吗?我需要申请一个线上的活动展示位,你看下哪天有位置?”

贺延延斜眼看着她,透露着不耐烦,不紧不慢地回答:“哦,没看到,你再等等吧,我忙完了看。”

她平时对贺延延态度友好,工作配合度也高,所以一直以来沟通都是比较愉快的。但今天她有点反常,态度很恶劣,明明在摸鱼也不想帮她办事。

于曼猜想她也许只是心情不好,打算晚点再催一催。但接下来和设计部的沟通证明她的猜想是错的,大家只是在针对她。 第八章 酒后出息了一次 佳悦的线上直播宣传海报有点问题,着急修改,但设计部的对接人员刘红和贺延延一样,回消息不紧不慢,配合度极低。

这次,于曼知道他们也许是刻意的,干脆去了设计部找人。

“刘姐,这个活动马上要开始了,海报有点问题,麻烦您帮忙修改下!”

刘红本想微信敷衍着,但没想到她直接跑了过来,于是没好气地说:“你有问题不早说?要开始了跑来找我,难道我没别的工作?”

“刘姐,这是客户临时要求改的,我也没办法,麻烦您了。”

于曼心里憋着气,态度少有的强硬。刘红自然憋不下这口气,但这个海报是她做的,修改自然归她负责,她不能直接拒绝。

于是一边打开PS,一边嘲讽着于曼:“哟,这傍上了甲方的人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硬气了,你可好好抓牢了,别回头没抓稳,摔得更狠!”

于曼语塞,她心中隐隐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自从上次在螺蛳粉店遇到严敏,于曼心里就觉得不安,后来又偏偏是安排了她和高玉南合作完成了佳悦的活动执行,这两个人心思不纯,臭味相投,这件事八成就是她们俩在背后捣鬼。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流言在全公司上上下下流传,找不到根源,也不知道口口相传到什么程度。于曼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口,想找人对峙也没有证据,每天面对着来自不同人的刻意刁难。

这给她带来的压力已经远远超出工作本身,本就敏感的她一向在人际交往上呈现弱势,这些天接连不断的恶意让于曼几近崩溃。

她天黑了才下班,胃里完全没有饿意,甚至有点反胃的感觉。她没有去坐地铁,人太多,太拥挤,也没有打车,不想太快回家。

四五公里的路,她选择走回去。

夜晚的申州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等的人心烦意乱。直到路过一条大河,才能感受到夏夜的凉爽清幽,于曼停下脚步,在桥上站着,感受迎面吹来的习习微风,轮船在水面缓慢前行,悠悠水波送来阵阵清新,滋养人干枯的心灵。

悠扬的音乐忽然响起,在河上飘扬,给纷扰的城市加上了一层滤镜。此刻,于曼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不可原谅。

她寻声而去,在桥的另一端,一个寸头男人抱着吉他弹唱,他面向大河,没有观众,也没有直播,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我陶醉。

一曲毕,余光发现了正伫立在他旁边的于曼,他转头,给了对方一个微笑,那微笑从眼底绽放,如轻柔的月光,明亮而不刺眼。

“心情不好?”

他的语气如同一个老友,神奇的是,于曼并不觉得这很突兀,自然而然的回答:“有点。”

“心情不好就多吹吹风,感受大自然的怀抱,你属于大自然,哪里都会是你的容身之所。”

他的言行举止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显得有些奇怪,但于曼不这么认为,她感受到了一种浪漫。她回了他一个微笑,似乎被治愈,又似乎仍在混沌中。

走了一路愁绪被吹散了很多,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就躺下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梦里自己出现在一片旷野,这里的小动物都会说话,她和它们是朋友,相处的十分和睦,没有任何勾心斗角。

第二天一早,于曼病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吹了太久的冷风,有点发热。她微信向领导请了个假,继续躲在被子里睡觉。

这是一个周二,林韵没有上班,她大概不知道于曼在家。魏凡来出租屋找她,两人直接在客厅聊天。

于曼迷迷糊糊被吵醒,听到他们在争执。

“为什么?阿韵,我们的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能结婚?”

“我没想好,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可是阿韵……”

“够了,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你走吧!”

大约过了几秒,于曼听到了关门声,才悄悄走出来。

林韵正坐在沙发上扶额,看到于曼出来吓了一跳。

“曼曼?你怎么在家?”

“我,有点不舒服,请假了。”她走到林韵身边坐下。

“你都听见了?”

于曼点头,虽然不是全部,但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和我在一起,就是抱着结婚的目的的,他的爷爷年纪大了,就盼着他早点结婚生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我好像真的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韵姐,你是担心你家里吗?”

林韵点头。结婚,说什么也要带着魏凡回家,她的那对父母,一定会横插一脚,到时候又要经历一次拉扯。

或是偷偷领个证,什么也不办,但时间还太短了,她心里的安全感还不足以支撑她去下这个决定。

所以面对魏凡的求婚,她暂时只能选择逃避。

“不说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感冒了?”

“昨晚吹了会风,着凉了。”

林韵知道她昨天回来的很晚,以为她是加班,没想到竟然是走回来的。

听到来龙去脉,林韵对这种勾心斗角,中伤别人的行为十分厌恶。而且一个公司有那么多人以讹传讹,还有那么多人以此来评判一个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只能说这个公司的氛围已经扭曲,正常人在里面是一定是会很痛苦的。

“曼曼,我觉得你们公司有点不正常,我建议你可以考虑跳槽了,你这么优秀,走了是他们的损失。”

于曼不言,她现在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过一天算一天,整个人最大的感受就是疲惫。

晚上,室友们知道了于曼的经历都劝她离职,大家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人会生病的,有什么能比身体重要的呢?

这不是于曼的第一份工作了,用离职让自己解脱的方式,她已经用了好几次了。可是下一份工作呢?会不会还是这样?

“曼曼,你想太多了,干不下去你坚持也没用的,不如早点走,下一个更好!”刘忆宁对工作的态度明朗,她认为不能满足自己需求的工作,就应该离开。

“是啊曼曼,你这些同事只会更过分的,你还是走吧!”

姚舒舒一语成谶。

于曼的公司要团建了,地点在隔壁映台市,他们要去玩三天。

于曼不是很想去,但是上次有个小男生拒绝了团建,领导很生气,后来不停给人家穿小鞋,赶走了人家。于曼觉得,自己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第一天是在一个小岛上,大家一起游船。所有人三三两两结成队,只有于曼落了单。

酒店都是双人间,和她分到一起的同事去高玉南挤一张床了,宁愿三个人一间也不肯跟她同住。

到了晚饭时候,于曼看到群里说的时间地点,提前一小时就出发了,自己一个人,害怕找不到地方。

幸亏是提前了,那地方直线距离不远,但是要坐船过去,船坐满了四个人才能开。

于曼等了又等,要么来的是四个人,要么是两个两个的来,她直接被要求下船继续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船。

下船后时间也不多了,她开着地图小跑着过去,距离吃饭时间还有十分钟。

但大家居然都已经到了,按照以往的情况很多人都是踩点来的。

大家眼光齐刷刷看向她,于曼尴尬找了个空位立马坐下,忽然听到严敏那尖锐的声音:“于曼,你可迟到了呀,你得自罚三杯!”

于曼看了眼手机,她这不是没迟到吗?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是都在盯着她。她端起眼前的红酒一饮而尽,一旁的同事立马给她满上,三杯红酒下去她立马感觉到胃里开始翻涌,头阵阵晕眩。

她想吃点东西压一压,但是领导在发言,没人敢动筷子。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吃了,又有同事莫名其妙地敬她酒,对方一口吹尽,就有人起哄,逼着于曼也一口气喝了一杯。

这一杯下肚,她忍不住冲去了厕所,吐了一阵,胃里难受极了。

但是这些人好像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她们先是一个个敬酒,逼着于曼又喝了不少,最后严敏妖娆的起身,又亮起她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嗓音。

“曼曼呀,你这佳悦的项目做得这么好,钱赚得盆满钵满,又钓了个金龟婿,你不得谢谢咱们总监和高姐啊!”

话音刚落,于曼感觉四面八方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凌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蔑的笑意。

高玉南歪着头看着她,那眼神只有个“贱”字可以形容。于曼知道,她就算真是傍上了大佬,也不至于人人喊打,这背后一定是高玉南在添油加醋,传出些难听的话。

于曼的怒气随着酒精一起上头,她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高玉南的面前,在大家以为她真的要去敬酒的时候,于曼狠狠地将一杯酒泼到了她的脸上。

高玉南猝不及防地呛了一鼻子酒,衣服已经湿透了,那是满满一杯红酒。

于曼已经醉了,她泼完酒就开始大笑,高玉南站起来要打架,却被总监拦住了。这么多领导在,一个喝醉了失态也就罢了,要是两个人打起来了就太不像话了。

高玉南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差点拦都拦不住。

于曼看着她这个样子,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喊:“高玉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司的流言都是你传的,你这是造谣、诽谤!你就是个小人,我可以去告你!”

“够了!谁跟她一个宿舍的?送她回去,立刻马上!”总监眼见着越来越控制不住,只能先送回去一个。

和她分到一个宿舍的女生也不敢多言,立马扶着于曼出去。

高玉南就这样被打了闷头一棒,还没能回击,气得在酒店狂怒大叫。

红酒巨大的后劲席卷,于曼彻底醉倒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期间也没人喊她,她自己叫了份餐,吃完就买票自己回去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清醒后倒是有些感谢严敏,要不是她灌她酒,要不是她挑起争端,于曼就算是喝了酒怕是也不会那么大胆。

这工作,她不打算做了,昨晚的事,是她酒后出息了一次,也算是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回到申州,于曼就提交了辞职报告。

令她意外的是,刘副总竟然亲自找她谈话。

“我们也不是不知道高玉南的性格,她就那样,你也不用太在意。倒是你自己,工作做得那么好,何必放弃自己的前程呢?”

“刘总,您误会了,我离职并不全是因为高玉南,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那你和佳悦的方总……害,你看你在公司也做了这么久了,咱们也是好聚好散,方总那边也得麻烦你帮我们说说话,不能影响合作,你说是不是?”

这老男人一副奸猾的嘴脸,激起人一阵反胃,他这在讨饶,又在威胁。于曼原本就没这想法,这人真不愧和高玉南是一丘之貉,小人之心。

“放心吧刘总,我和方总没什么关系,想说什么也没那面子。”

刘副总点头,谈话不欢而散。

离职手续十分繁杂,需要十几个人的审批,每个人的速度都很慢。

在审批结束之前,于曼每天都要正常上下班。面对着同事们的眼光和议论,她由内而外感到不适,经常有头晕想吐的感觉,晚上也是迟迟不能入睡,整个人目光涣散,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等待审批的这半个月里,她把办公桌上能带回去的东西全部带回去了。到了离职这天,只拎着个小袋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办公室。

对这个工作了两年的地方,她没有任何留恋,有的只是愤恨和疲倦。在团建之前,她还在想着如何周全,谁想到一瞬间天翻地覆。

所以这是一场没有规划的裸辞,未来的事情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想。她在家躺了足足一周,每天有十二小时在睡觉。

在家的这几天下午,她总是听到好像有人回来,但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出去看。 第九章 无耻的父母 直到有一天她清楚地听见了姚舒舒的声音,才从床上起来,准备出去看看。姚舒舒房门紧密,里面传来了阵阵娇喘的声音,于曼大气都不敢出,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去鞋架旁看了看,果然有双男人的鞋子。

于曼吓得躲回了房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以及淋浴的声音。

姚舒舒不是在上班吗?难不成她上次旷工就是因为和钱济君回家干这事吗?

于曼压制着内心先去问姚舒舒的想法,想想上次那场差点爆发的大战,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

饶是如此,她还是莫名其妙背了个大锅。

七月份,学生们已经放暑假了,是教培行业的丰收季。林韵每天上完课回来都很累,早早回到家第一时间就会洗漱睡觉。

但是最近她频频发现马桶上有黄色的尿渍,这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大家上厕所都注意些哦,最近马桶上总有尿渍,我已经刷了好几次了。”

“我们上厕所怎么会有尿渍,难不成谁带男人回来了?”刘忆宁是开玩笑的话,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根本什么也没想。

但姚舒舒做贼心虚,她对刘忆宁早就有点不满了,听到她说这话,立刻恼羞成怒。

“刘忆宁,你什么意思啊?”

刘忆宁一个震惊,她不知道姚舒舒这怒火的来由。细想想,她和于曼都没谈恋爱,林韵更不可能自己揭穿自己了,这话听起来是有点像在说姚舒舒。

但更令她震惊的是,姚舒舒没有继续纠缠她,反而转身将矛头指向了于曼。

“曼曼,这几天你都在家,你肯定也听到些什么吧?是你和刘忆宁说的吧?也是,我都快忘了她是你朋友,因为你才住进的801。”

于曼怔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锅砸蒙了,但懵圈很快被愤怒代替了,她最讨厌被人冤枉。

“姚舒舒!你真的莫名其妙!我什么也没说过!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谈个恋爱你脑子都不正常了吗?”

刘忆宁怎么也没想到这随口一句话炸出这么大个瓜出来,还不小心炸到了于曼。

“姚舒舒,你说这话就有点过分了,我也没提到你啊?”

“舒舒,你真的带人回来了?你带人回来起码要把卫生弄好吧?”

林韵听到这事很不高兴,她爱干净,平时在出租屋洗洗刷刷的也就算了,都是朋友,可要是说那是个男人的尿液,她觉得恶心得慌。

面对室友一人一句的指责,姚舒舒又气又耻,哭着跑回了房间。

她今天其实并不是有意的,只是觉得羞耻。第二天,她给于曼道了歉,又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给大家买了蛋糕赔罪。

这件事短暂的翻篇,姚舒舒也没再带男朋友回家。

经常出现在801门口的男人变成了魏凡。

上次提了结婚的事情之后,林韵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暑期工作忙,也是有正当理由,魏凡不能去公司找她,只能到家里来找,等了好几天才正好遇到林韵下班回家。

“你怎么来了?”

“阿韵,我有事和你说,你能别躲着我吗?”

几天不见,男人面色蜡黄,神情忧郁,胡子也没有打理,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林韵看到他这副样子心有不忍,便让他进屋了。

“我最近工作忙,你知道的,没躲你。”

“阿韵,我爷爷病了,这几天在住院,他总念叨你,念叨我们的婚事,我……我……”男人语气里尽是痛苦,他声音哽咽,泪水在发红的眼眶中打转,看得出,他在恳求。

最能明白他情绪的人自然是于曼,年迈的爷爷,对于一个从小缺少父母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如果老人走了,那他在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面对魏凡恳求的眼神,她不忍,此刻心里那团由矛盾组成的乱麻彻底被搅碎。

既然相爱,结婚就结婚吧。

“我答应你。”

魏凡眼中的泪水瞬间滑落,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林韵,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紧缠绕,狠狠亲吻着她额头,任由眼泪滴落,藏进她的发丝。

第二天,林韵拿着课表在办公室四处求人换时间,腾出了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的行程安排的很紧,第一天,她先陪着魏凡去医院看了爷爷,老爷子已经好转了,看到林韵高兴地老泪纵横,说什么都要亲自去一趟林家,老人家还保留着老思想,觉得礼节都要做到,不能委屈了姑娘,更不能让孙子矮别人半截。

好在被魏凡拦了下来,不说林韵家里的情况,这长途跋涉的,一个生病的老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行,爷爷老了,身子骨不争气,可是凡凡,你得去,所有的礼节都要做到,这是大事儿,咱得郑重些!”

老人语重心长,林韵听得都有些鼻子发酸,魏凡自然连连点头。

也是受到老人家的影响,林韵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年纪大了,自然也是想看到这一天的,带魏凡回去,他们一定和魏爷爷一样高兴。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回林家湾去,林韵一早就打电话告诉爷爷奶奶,千万不能让她爸妈知道这件事。

但林家爷爷奶奶听到要见到孙女婿,高兴得合不拢嘴,爷爷立马就要去镇上买好酒好菜回来。这一去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事没瞒住。

林韵一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她那个弟弟的吵闹声,气得转头就要走。

魏凡拦住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爸妈来了,我不想让他们掺和我的事情,我们走吧,下次再来。”

“阿韵,来都来了,见见也没什么,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们都要结婚了,迟早要面对的。”

“在我心里,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父母,要见你自己见!”

林韵用了好大力气才挣脱了魏凡的手,可此时弟弟走了出来,看到姐姐,便开始朝着自屋子里大喊:“姐姐姐夫回来了!”

屋子里四个人纷纷走了出来,奶奶系着围裙,张开双手朝他们走来。

“韵啊,回来啦!”

林韵不得不上前,接住奶奶的手。

“奶奶,这是魏凡。”

“好!好!好孩子,快进来,来!”

进到屋子里,奶奶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爷爷端着一盘子果盒到桌上,陪着魏凡聊天,倒是父母没什么说话的空间。

父母林家祥看到女儿女婿对他们熟视无睹,心里觉得失了面子,便自己坐上了桌,开始插话。

“小魏啊,你现在在干什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魏凡刚准备开口,被林韵抢了先:“他赚多少钱和你没关系,你别多问,也别多想!”

场面一度尴尬,林嘉祥感觉自己被扇了一耳光,母亲张翠澜也看不下去丈夫丢面子,冲上前大声呵斥:“你怎么说的话?有这样和自己老子讲话的吗?你带男人回来,做父母的不能多问两句?”

“你多问这两句是打的什么算盘自己不知道吗?”

“你个死丫头,我……”林母说着就冲上来要打人。

“闭嘴!”爷爷一声怒吼,制止了张翠澜。他看了眼孙女,从刚刚一进门就知道她不高兴,也是怪他没经住儿子的盘问,心里也怕孙女怪他。

“韵啊,爷爷早上去买菜,遇上的他们,这就跟着过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小魏在这呢,咱不要起争执,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啊?”

林韵忍着气坐下。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有爷爷坐镇,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生。魏凡礼仪做得很周全,也能喝酒,倒是把爷爷哄得很高兴。

爷孙俩聊得来,吃完饭也迟迟不肯下桌,聊得火热。

张翠澜见老爷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朝着丈夫使了个眼色。

林家祥收到妻子的信号,咽了咽口水,又将身子正了正,摆弄了半天,总算逮着两个人聊天的空隙,立马插话:“小魏啊,你能和林韵回家来,想必你们也是有结婚的打算的,既然这样,我就是你未来的老丈人,有些话,我得和你说明白。”

为了堵林韵的嘴,他又转头对她说:“林韵啊,你既然带男朋友回家来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没有说话的地儿吧?”

林韵翻了个白眼,魏凡怕她又起气,立马抢着回应:“您说!”

“我们家林韵,脾气倔,和我们关系也弄不好,还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你知道的,这父母血缘的关系,不是嘴上说说就断得了的,你说是不是?当然了,她不想和我们有过多的接触,我们也不勉强,但是做女儿的,不赡养父母,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魏凡看了一眼林韵,彼此都知道林家祥的下句话是什么,他现在才明白林韵为什么这么反感见父母,也为自己在门口的那一阵犹豫后悔。

平时都是从林韵嘴里知道林家父母的为人,没想到当面更加离谱。

林家祥恬不知耻地继续说道:“我们也不要求多,每个月两千块钱得给我们,我们年纪也大了,在这小镇里,赚不了多钱,小魏啊,她不懂事,可你不一样,你看这事?”

这话一出,屋子里鸦雀无声。林韵并不想回应他,连骂都懒得骂,魏凡更是不知所措,爷爷奶奶脸拉得老长,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得不行。

半晌,爷爷阴着脸开口:“你们夫妻还能比我年纪大吗?我也没要过你们一分钱,你要是管闺女要钱,你就得给我钱!”

张翠澜一听这话,立马坐不住:“爸,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在您身边呀,时不时回来看看,这不比给点钱实在啊?”

“我们不用你回来看!”奶奶已经气到颤抖,对这个儿媳妇,她心中一万个不满。

“妈,这是我们和女儿之间的事情,您甭管,这钱她说什么都得出,否则我得告她!小伙子,你要是个明事理的,这钱都不用我来说!我今天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不赡养父母,这婚你们也别想痛快的结,后面的日子,也别想痛快的过!”

林家祥张着嘴大声嚷嚷,唾沫横飞,牙缝里还卡着中午吃过的菜,那狰狞的嘴脸令人作呕。

魏凡被这家人惊得哑口无言,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即便是吸血鬼的父母,也没这样对着一个还没成女婿的人伸手的,这往后真成了女婿,不知道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

此刻林韵并不在意父母说什么,她早就对这对父母死了心,也没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好话。但魏凡的神情让她有些紧张,她努力地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魏凡,面对这样的场面,会不会有退缩之意呢?

爷爷一直指望着儿孙和睦,但今天看来,不能怪孙女要和父母断绝关系。林家祥夫妇是一点也不顾女儿的死活,他们这么一闹,儿孙和睦是永远看不到了,说不定还得毁了孙女儿的幸福。

老人气得眼前发黑,也骂不出什么话来了。拿起棍子就往儿子身上招呼,直到打跑了这对夫妇。

棍子倒在地上,爷爷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眉头紧皱,气喘吁吁。

林韵留下了不忍和无力的泪水,也许这就是命,有这样的父母是自己的命,有这样的儿子也是爷爷奶奶的命,只恨自己的力量太微弱,改变不了命运。

好在魏凡没有在爷爷奶奶面前流露出不满,反而安慰了两个老人,承诺会照顾好林韵。

林韵很感激他,却不敢再抬眼看他的眼神。

户口本没有拿到,林韵是故意忘记的,魏凡也没有提醒。

回到申州后,魏凡对她没什么异样,只是没提结婚的事情,他回家对爷爷撒了谎,说这次到林家湾很顺利,老爷子一高兴,身子大好,已经出院了。

就这么谈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从一开始,她就不想结婚的。

调休了几天,现在课已经多得堆成山了,林韵每天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正好把这些乱糟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第十章 酒吧的清纯男大 一份好的工作的确比所有的感情都靠谱,起码付出就有回报。

刘忆宁因为在工作中表现突出,手里的几个产品都做的不错,老板娘亲自给了她一个小爆款,这款一到手,她每个月产出的利润直接翻了几倍,提成自然也是翻倍,她的工资直接飙升到了两万多。

但有了好处,自然有人眼红。几个老组的组员开始表示不满,他们平时对老板的话不敢有一丝意见,从来都是“好的”、“收到”,但对刘忆宁这件事却意见极大。

每个人背后议论纷纷,说刘忆宁不过是运气好,手里的几个产品都不错才被领导看中,说不定也是背后搞小动作亲近老板,不然怎么会亲自给她产品?

这种不满在组会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只要是独立负责产品的运营,每周都要在组会上对自己的产品运营情况进行汇报,所有人可以提问,或指出问题,以帮助大家更好的优化产品。

但一般情况下都只是领导们提问,运营们极少发言。

到刘忆宁汇报新产品的时候,从页面展示开始就频频有人发问。

“我觉得你这个场景图不够吸引人,你这样和竞品比有什么优势呢?”

“你的这个曝光数据好,我觉得点击一般,你花了多少费用?你的曝光来源是什么?”

“你的曝光位置打的很高,但是除了价格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

会议室的气氛异常高昂,但大多数问题都是在说废话,大部分问题是新品都会遇到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只提问题,不给建议,怎么不算是在针对呢?

但老板娘对这种久违的“高度热情”十分满意,她觉得组会就应该这样,大家一起头脑风暴,才能促进公司发展。

所以她在做总结的时候说:“小刘啊,你做得不错,但大家的建议也很有道理,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继续优化,继续努力!”

刘忆宁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微笑点头。

这种针对还表现在平时的孤立,例如平时见面不打招呼,点外卖不带她,甚至有人朋友圈阴阳怪气。小小的公司,十几个人,好像把人的阴暗面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对刘忆宁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工资重要,只要薪资日渐丰厚,她可以忍。但恶意这种东西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你的保护壳再厚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她带着少有的疲惫感回到家,于曼正捧着书坐在沙发上,但眼神飘离,心绪不知道已经飞哪去了。

“曼曼,你干嘛呢?”

“啊?”于曼回神,已经忘了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了。

她这样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蔫儿到了极致,再这样下去人就要发霉了。

“你陪我去酒吧,我烦得很!”刘忆宁突发奇想,她很久没去疯一把了,这些日子都栽在工作里,忘记了输出情绪。正好于曼看起来比她更需要发泄,于是决定带她一起。

“酒吧?我不想去,我没去过。”于曼不喜欢吵闹,而且印象里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从未涉足。

刘忆宁不依不饶:“走嘛,就当陪我了,我在公司受了老多委屈了!曼~”

于曼拒绝不了,这是她一贯的德行。

酒吧门口,灯光幽暗,烟雾缭绕,每四五个人聚成一团,还有搂搂抱抱的男女。她们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开场,喧闹程度还可以接受。

刘忆宁点了两瓶酒,看着大屏幕上轮播的同城好友照片及留言,眼神落在了一个精瘦男孩儿的照片上。

留言内容是:清纯男大,单身,欢迎姐姐们加我(附微信)。

从肤色和毛孔看,这张照片是没有P过的。这位男大的样子确实清纯,梳着摩根微分,额前散落着两根头发,头微微上扬,剑眉星目,鼻梁英挺,肤色微黄,裸露的上半身,纤瘦却紧实,能看到明显的八块腹肌。

这就是刘忆宁的菜!她连忙掏出手机加了屏幕上的微信,生怕一闪而过,又要等下次轮播。

“你干嘛?”于曼看到刘忆宁满脸的兴奋,不解地问。

“多帅啊!你看见没!比你那个方堃还帅,而且还是男大,天呐!我要和他谈恋爱!”

“你没事吧?他能在这留言,那得有多少人加他啊,十有八九的渣男啊!”

“那怎么了,这么帅,渣我也认了!”

“你……”于曼连连摇头,刘忆宁是个母胎单身,没想到思想这么开放,她的这些室友真是一个比一个出奇。

“行吧,只要你别恋爱脑就行,否则有你哭的。”

“放心吧,我又不是姚舒舒。”

酒吧开场,分贝瞬间达到了一百,震得人心脏疼,刘忆宁边喝酒边狂欢,声音被埋没在DJ里,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

这种解压方式于曼完全Get不到,她反而觉得这里的嘈杂让她更加焦躁不安了,没过一会就想回去。

“再玩会嘛,我还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我的清纯男大呢!”刘忆宁抵在于曼的耳朵旁大声说。

她继续喝着、喊着,沉醉在花天酒地。

于曼独自坐在卡座的角落,思绪游离。一对美女摇晃着酒杯从她的面前走过,她们的眼神像极了猎人,于曼的眼神跟随着她们,落到了右前方的一个小卡座。

四个男人,个个看上去都是一副精英的气质,桌上的酒也都价格不菲,这是低端猎人最喜欢的猎物。

一个背对这边的男人忽然转头,于曼看得清楚,那是方堃。

四目相对,男人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走了过来,坐在于曼的身边。

一瞬间酒气扑鼻,于曼蹙眉,他一定喝了不少酒。

“听说你离职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遇到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她:“是那个高玉南欺负你了?”

于曼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曼曼,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你不用受别人的欺负,那个高玉南,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于曼,我们能不能和好?”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于曼大脑一片空白。

方堃并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身子一转,扑到于曼的身上。酒气从鼻腔席卷到了唇舌,男人一双大手一只拖住她的后脑勺,一只环抱着她,于曼瘦小的身体被完全包裹,她身子一软,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亲吻。

尘封的回忆肆意地涌出,在摇曳的光线中忽隐忽现。昏暗的酒吧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强烈的鼓点如同人的心跳。阵阵酒气不停输送,于曼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曼曼!”刘忆宁疯了一圈回来,看到这缠绕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她只能看到方堃的背,以为于曼被酒吧里哪头猪拱了,拿起包就往他身上招呼。

“干嘛呢你!你给我起来!”

于曼吓得立马推开他,脸颊已经红到了耳后,方堃听出了刘忆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转身:“我亲我女朋友,不行吗?”

“女朋友?于曼!什么时候的事情??”

于曼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对自己的失控感到羞耻,方堃喝了酒,也许是醉了,可她却是清醒地接受了他的亲吻,但同时,心里又有那么一点雀跃。

“谁是你女朋友,你醉了吧!”于曼恨不得找个地洞往里钻。

“我没醉,于曼,我请求你,能做回我女朋友吗?”

卡座上的四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马开始起哄,就连周围的人也跟着凑热闹。

于曼感觉整个人被火焰灼烧,无处可躲。方堃乘胜追击,再一次亲吻她,所有人都认为她默认了,还有人送来几瓶酒助兴。

刘忆宁的手指来回指着他们俩,最后落到酒杯上,喝了满满一杯来平复心情。

回来的路上,于曼坐立难安,心里十分复杂。她就这样重新和方堃在一起了,回想起曾经的分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看他如今事业有成,图他的钱才答应的呢?

他真的能对曾经的抛弃毫不介怀吗?如果不能,那他们又能善始善终吗?

“你本来不就是因为他不思进取才分手的吗?现在他思进取了,事业有成,帅气多金,你们又有感情基础,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即使觉得不合适了,那再分手就是了,谈恋爱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忆宁的话一针见血,于曼在这件事情上是矛盾且虚伪的。

当初就是接受不了方堃不思进取,现在也正是因为他事业有成,只是她不想让自己物质的一面被摆到台面上,人人都能看到罢了。

她摇下车窗,闭上眼睛,企图让晚风灌进来吹散她所有的思绪。

夜半,刘忆宁兴奋的叫声响彻801。

“啊!我的小哥哥通过我的申请了!还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经过任何“考察”。

那男孩叫叶宇,申州大学大三的学生,比刘忆宁小了五岁。

虽然两个人之间有着不小的年龄差,但每天聊得不亦乐乎,只看刘忆宁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知道她沦陷了。

申大离刘忆宁的公司不远,叶宇又不打算考研,每天时间都很宽裕,中午去找刘忆宁吃饭,晚上去接她下班。

如果傍晚在电梯口候着,大概率就能碰到这两个人卿卿我我。

一到周末,两个人更是满申州的跑。大学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这一点刘忆宁很清楚,所以每次都抢着买单。

林韵笑她像极了包养小奶狗的老富婆,刘忆宁倒觉得包养也没什么,她愿意为美色买单,等以后叶宇赚钱了再把这个角色改一改也不迟。

人家刚刚才开始的恋情,已经甩了于曼好几条街了。

晚饭时,于曼从方堃那里得知,高玉南离职了,理由是身体问题。

听说她的情绪越来越差,经常不分场合的骂人,客户们纷纷要求更换对接人,还有些客户直接终止了合作,转头去了对家。领导们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不断给她施压。

高玉南本身就是因为缺钱才转的岗,现在提成少了,钱不比从前多,压力还大的不得了,她自然很崩溃。

后来就连刘副总也有意避着她,靠山倒了,有仇的报仇,高玉南日子不好过,大概是实在撑不下去了,主动离了职。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手里的客户我都认识,她不仅是丢了工作,以后她想在这行做销售都没有可能了。”

“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离职了这些人就和我没关系了。”

“我说过,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方堃坚毅的眼神让于曼的内心开始小鹿乱撞,他今天没有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休闲穿搭,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两个人一起在月光下散步,于曼感觉自己的提着的那股傲气也随之松缓了不少。

“曼曼,你来我这儿上班吧,正好企划部在招人,以后佳悦和你前司的合作也会越来越少的。”

于曼不语,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从乙方直接变成了甲方,但是她对之前的流言蜚语有点后怕。

方堃继续打消她的顾虑:“至少在这里我说了算,没人能欺负你。”

就像从前的高玉南吗?有刘副总撑腰,连总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这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晚风轻抚他的衣袖,从于曼的胳膊上轻轻划过,如一阵电流,让人一阵酥麻。

方堃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曼点头答应,这一刻,她心底的矛盾彻底消失,完全接受了这个“新男友”。

夜风有些微凉,方堃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们该回去了。”

半晌,他又开口:“去我那吧?我把那间房买下来了。”

于曼震惊的抬头,他住在申华小区,那里的房价可不便宜。

“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在佳悦看见你的时候。”

于曼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方堃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拉着她上了车。 第十一章 刘忆宁被打了! 方堃从来到申州就住在这栋房子里,这里的位置、环境、装修他都很满意。

于曼走进屋内,空间很大,原木风格清新雅致,阳台非常大,还种着几盆大叶绿植。

房间里大概是被方堃改造过,整体色调为灰白色,专门设置了电竞区。倒是有点像从前的电竞酒店。

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他们去江边吹风,回来时宿舍已经开始门禁了,方堃带着她租了一间电竞酒店。

那时的于曼天真的以为他会打一夜的游戏,把那张大床留给自己,谁知他早就起了贼心。

窗户没有关,方堃拉上了一层纱帘,月光薄纱溜进了屋内,光影随风而动。

他靠近,她却像初恋时一样羞涩,僵在原地,面红耳赤。

大手将她拉入怀中,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所过之处又痒又麻,她想躲,却无法动弹。

薄唇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嘴唇,脖颈,胸口……于曼浑身酥软,任由他将自己放到床上,轻柔的动作忽然变得猛烈。

温热的气息有节奏地落在于曼的脸颊,她不禁轻哼了几声,闭上了双眼。

朦胧间,窗边的光影开始剧烈晃动,于曼听到阳台露水滴落的声音。

第二天,于曼早早醒来,阳台的植物布满晶莹剔透的露珠,看起来生机勃勃。

她站在阳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又把屋里收拾了一番。

客厅收纳的地方倒是不少,台子柜子上几乎都放了网红装饰品,这倒不像是方堃的风格,大概是房东买的,很对她的口味。

申华小区离佳悦比较近,可以步行上班,不用早起也不用再挤地铁。

这是方堃邀请她同居的理由。

可是这样一起上下班未免太明显了,于曼拒绝了,她想等工作稳定了再说,方堃也只好同意。

佳悦的企划部人员不多,由于之前的合作,于曼也见过几个,一进来大家都很热情。

“于曼,听说你是方总亲自挖过来的?”

“你们的活动创意确实不错,我们终于有新鲜血液注入了!”

“从乙方变身甲方的感觉如何?”

于曼一一礼貌回应,一提到方堃,她的眼神就偷感十足,生怕让人知道了什么。

方堃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是公司年轻小姑娘常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但这些天,于曼却从这些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聂青梨。

“于曼,你能被方总看中,说明你真的很厉害,方总眼光很高的。”冯潇潇是方堃的头号粉丝,身边提起方堃最多的人就是她。

“是嘛,也没有,可能只是合作比较多了。”于曼有些难为情。

“唉,太羡慕你了,可以和方总直接合作,还能被他挖过来,我们这些人他可都看不见的!”

“怎么会,工作出色领导都会注意的吧?”

“曼曼,人家不只是要领导的青睐,你看不出来啊?”另一个同事黄圆圆笑着说。

“我说你还是省省吧,咱这方总眼光可高了,你忘了他之前那女朋友多漂亮了吗?”

“女朋友?”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于曼不禁身子一震。

“是啊,他以前那女朋友,叫聂青梨,经常来公司找他。那身材脸蛋,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

于曼没心思再去听她们的八卦,她满脑子都是这个聂青梨,为什么方堃从没有提起过这个人,她一直以为,分手后彼此都是单身。

回想起方堃的屋子里,装饰品有很多青色、绿色的东西,展示柜里有一个陶瓷青梨,沙发上的抱枕也有个梨子。

难不成,那些都不是房东的,而是前女友的东西吗?他们不会在那间屋子里同居过吧?

于曼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掏出手机想问个究竟,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曼曼,你在哪呢?刘忆宁被打了!”是姚舒舒来的电话。

“什么?被谁打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过来吧,过来再说,我们在南江警局。”

她吓得不轻,立马拎起包赶往警局。

今晚叶宇有课,他因为逃课太多次已经被下了终极警告,再缺课一次直接挂科,所以这门课说什么也不能再逃了。

正好马上是他生日,刘忆宁就约了林韵和姚舒舒一起出去逛街挑礼物。

回到小区门口竟然遇到了五六个纹身妹,个个烫着大波浪,化着夸张的妆容,嘴里还叼着烟,身后有两个男人,但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流氓大汉。

为首的黄衣女生看到刘忆宁,冲她吹了吹口哨,那样子像极了学校里的小太妹。

刘忆宁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头发就被人死死地拽住,脑袋被一股疼痛感牵着。她艰难地转过身,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火辣辣得疼,心里更是如火中烧。

她奋力反抗,把对方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剥离,反手还回去一个巴掌,又去拽对方的头发。

一旁的姚舒舒和林韵见势立马冲过来帮忙,却被那两个男人一把抓住,无法动弹。

姚舒舒哪里是那五六个人的对手,她被打倒在地,黄衣女生坐在她的身上,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林韵看不下去,大喊着要报警:“放开我,我要报警,这里都有监控,你们跑不了的!”

那两个男人有些畏惧,抓着她们的手略微松了松,二人趁机逃脱,拉开了坐在刘忆宁身上的女生。

刘忆宁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起来后疯了一般地回击,把对方的脸又扇又挠,仍觉得不解气,还气冲冲地要去找武器,吓得林韵立马将她拉住。

方才的打闹已经引起了路人的围观,已经有人报了警,警笛声惊跑了那两个男人和两个小太妹,只剩下两个“义气”的,坚定地陪着黄衣女。

一行人都被带回了警局,警察通过查证,是黄衣女这边的人先动的手,还聚集了六七个人,性质很恶劣。

刘忆宁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她被判定为无责,并由对方提供医药费及相关赔偿。

没想到那黄一女生忽然坐地大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你打了人,你哭什么?”

“我是打了人,可是她抢我男朋友啊!你们就不能管管小三吗?为什么反而要我赔偿!”

她哭得歇斯底里,脸上的妆完全花了,漏出一张稚嫩的脸,上面已经落满了刘忆宁的掌印和抓痕,胳膊上的纹身贴还蹭掉了一小块。

警察叔叔白了一眼刘忆宁,转头对着黄衣女呵斥:“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聚众斗殴!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的?一个男人,不要能死吗?”

“谁他妈抢你男朋友,你有病啊,管不住男人出来随便咬人?”

警察叔叔两边忙活:“少说两句!”

那女孩越哭越凶,刘忆宁也觉得委屈的不行,一旁的姚舒舒突然一激灵,提醒刘忆宁:“不会是你的那个小帅哥有问题吧?”

刘忆宁不敢相信,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女孩儿年纪都不大,说是大学生倒很符合。

她连忙拨通了叶宇的电话,对方挂断了,回了一条微信:“在上课。”

“立马滚到南江警局!”

叶宇收到这条消息也顾不得挂科不挂科了,立马从后门溜了出去。

于曼和他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看到刘忆宁脸上的伤都惊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于曼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回事,得问问这位弟弟啊!”姚舒舒抢着回答,眼神愤恨的看着叶宇。

刘忆宁不说话,满脸怒气。

叶宇左右看看,把画面尽收眼底,迅速判断了事情发展的过程。

他愤怒地走到黄衣女的面前:“你干什么?”

那女孩双目含泪,噘着嘴委屈巴巴,不敢说话。

“何丹丹,我问你干什么?”叶宇一声怒吼,那气势,吓得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丹丹更是吓得一哆嗦,哭得更狠了。

“你吼什么?叶宇,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不是你自己先给丹丹希望的吗?她以为你们就要在一起了,你却转头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你对得起丹丹吗?”一旁的女生看不下去,站出来说。

“你闭嘴!”他的样子像是要吃人,又转头对着何丹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你,你对我女朋友造成的伤害我会追究到底!以后别自作多情!”

他转身,拉着刘忆宁走了出去。

何丹丹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两人一左一右安抚着她。

得知这群人是一群刚进大学的学生,事情的起因又是如此的幼稚,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大半。

刘忆宁到医院上了点药,心里对叶宇还是有气,对他爱答不理。

叶宇满脸无辜:“好了对不起嘛,我真不知道她这么神经,我之前只是和她在社团里有接触,谁知道她这么自作多情,你放心,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人家说得对,你就仗着你那张脸在外面沾花惹草为所欲为,我警告你,再有一次和别人不清不楚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好,是是是!”

叶宇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样子惹得801的几个姐姐忍俊不禁。

别说,刘忆宁还真是有一套。

她虽然没吃什么亏,还得了一批赔偿金,但这事想想让人后怕,幸亏何丹丹找的那几个帮手都是学生,胆子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然喜欢叶宇,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所以她愣是不肯轻易原谅他,叶宇成天得不到好脸色,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外面和其他女生相处也有所收敛。

这个小插曲打乱了于曼的思绪。

她原本因为聂青梨的事情恶心。现在想想,她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分手这几年人家的情感经历呢?不是她自己当初非要分手的吗?

理智这么告诉她,可直觉却总是忍不住去窥探他的过去,每次到他家,都忍不住想翻出点聂青梨的痕迹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方堃问。

于曼正对着橱子里那颗陶瓷青梨发呆。

“这梨蛮好看的,是你买的吗?”

“那个啊,朋友送的。”

于曼盯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一刹那的眼神闪躲,心冷了几度。

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这一晚,她拒绝了方堃的亲近,独自打车回到了南旗小区。

方堃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公司有很多迷妹,自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了聂青梨,更不知道她们背后聊个天都能聊到聂青梨。

本以为于曼真的只是觉得那摆件好看,可她的神情举止分明像是知道了什么。

方堃一夜未眠,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于曼。

其实聂青梨是他分手后的一剂良药,她美丽、优秀,有着超越于曼的条件,曾经的他认为找个比于曼好的,一定能治愈自己。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和聂青梨始终找不到灵魂的共鸣。

聂青梨家庭条件优越,很多事只能方堃去妥协,时间久了,他觉得很疲惫,因此提出了分手。

就像当初于曼一定要和他分手时一样。

至于屋子里的这些东西,他没有在意,也无心去管,除了自己的房间他改造过,其他布局大部分是聂青梨的手笔。

他没有想到,于曼知道得这么快。

新工作的强度远比前司低,人际关系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部门的小姑娘多,爱八卦。

于曼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唯一的不好就是通勤时间更长了。

每天早上为了和室友们错开时间,她都要提前半小时起来,因此总迷迷糊糊感觉睡不够。

一大早,她第一个冲进卫生间,眯着眼睛洗漱。

不经意瞥见了垃圾篓里的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会是谁怀孕了吧?现在801四个都谈恋爱了,除了自己,其他都不好判断。

她刚洗完脸,林韵就起来了,捂着肚子要上厕所。

于曼示意她看垃圾桶,瞬间又清醒了一个。

“韵姐,不是你吧?”

林韵摇摇头,自从上次从老家回来,她和魏凡之间就冷淡了许多,哪里还能怀孕呢? 第十二章 谁怀孕了 那么就只剩下刘忆宁和姚舒舒了。

要是以前,不用说,大家第一反应都会是姚舒舒。

可现在看刘忆宁谈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还真说不准到底是谁了。

于曼悄咪咪掀开刘忆宁的帘子,把她弄醒,准备问个究竟。

刘忆宁睡得迷糊,但一口否认:“怎么可能是我?我还没原谅叶宇那混蛋呢!就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答案已经出来了,林韵轻轻敲了敲姚舒舒的门,才发现她没锁门,屋里也没人。

昨夜明明回来了,难不成是因为测出了怀孕,连夜去找钱济君了?

可她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让大家十分担心,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林韵急得给钱济君发消息,得到的回复是:“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难不成姚舒舒这些日子都不是和钱济君在一块儿?那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

大家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晚上,姚舒舒无精打采,满眼通红的回到家。

“舒舒,你怎么了?”

一见到室友,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腿一软,赖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韵姐,曼曼,忆宁,我活不下去了!呜哇!”

三人轮番安慰,听着姚舒舒上气不接下气地倾诉。

原来她并没有和钱济君分手,那是钱济君得知她怀了孩子之后不想负责的推辞。

刘忆宁忍不住骂:“你怎么就不能做好措施呢?非得把自己弄到这一步?”

姚舒舒哪里还经得住骂,哭得昏天黑地。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你也别说她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先想想怎么处理吧!”林韵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焦急。

她这段时间日夜和钱济君黏在一起,单方面的认定了这个男人,以为很快就能和他结婚了。

所以做不做措施,根本无所谓。

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谁能想到钱济君比她的前男友刘枫更不是个东西呢?

“钱济君直接跟你说分手?他想一点责任都不负?”

“他说可以出医药费让我打掉孩子,可是我觉得我们感情很好,完全可以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啊!”

“所以他就和你说了分手是吗?”

姚舒舒呜咽着点头。

刘忆宁扶额,她气得不行,怕自己出口没好话,直接回到自己的小窝,拉上了帘子。

“舒舒,你现在认清了他的为人了,还想生下这个孩子?”于曼问。

姚舒舒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成串地往下流。

幸好,现在脑子还算清醒。

“那就让他负医药费营养费!这个渣男,见到他我还得给他两脚!”刘忆宁掀开帘子骂。

“这么大的事儿,要不要和叔叔阿姨说下?”

毕竟林家父母临走前嘱托了她们,林韵一直放在心上。

姚舒舒猛然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韵,抓住她的衣角,哭着央求:“韵姐,求你别告诉我爸妈,他们会骂死我的,我求你了,我自己去医院,我可以的!”

于曼不说话,她和林韵的观点不太一样,虽说林家父母嘱托她们对姚舒舒多加照顾,但也不是让她们做耳报神的。

这事儿还得让姚舒舒自己决定。

钱济君人虽然渣,但好歹承担了所有费用,还另外给了一笔营养费,只是人不肯露面。

姚舒舒因为害怕,拖了好几天才肯去医院。

幸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直接预约手术。

钱济君给的钱已经够她请好几天的护工了,但是室友们还是坚持轮番过来陪床。

毕竟姚舒舒这个糊涂蛋,经历这么大一件事一定是六神无主的,到时候人家给她卖了她还得给人数钱。

第一天入院,第二天用药,三天后检查,如果没流干净则需要刮宫,前后五天时间。

姚舒舒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她心里有对感情的绝望,也有对手术的恐惧,还有对腹中这个小生命的内疚。

她躺在病床,面无表情地看着病房里冰冷的白色天花板,任由医生将麻药注射到她的血液。

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麻药逐渐模糊了意识。

姚舒舒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从前再怎么痛彻心扉也只是自己,过段时间也就走出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她的身体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这个小生命多么无辜,却要为她的爱情陪葬。

她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谈过那么多次恋爱,每次都是倾其所有,可从未有过好的结果。

她真的太失败了,难道没有爱情,她就真的会死吗?

她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只觉得腹部疼痛,头晕想吐。

太难受了,她好后悔,让自己受这种折磨。看到室友们,便忍不住疯狂落泪。

“都会过去的舒舒,别哭。”林韵抚摸着她的头发。

看到她这副样子,于曼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刘忆宁不再气她,更多的是同情。

她虽然恋爱脑,可是终究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明明罪该万死的是那个男人,却要她承受这么多痛苦。

这些天姚舒舒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每天眼神呆呆的。

偶尔开口,语气也是十分沉重,一点也不像她。

于曼请了假过来陪她,林韵和刘忆宁工作都比她忙,正好这几天她也不想让聂青梨的事情影响自己。

她没有说明请假的原因,方堃以为她在和他生气,特地赶过来找她,还到小区扑了空,又转来了医院。

“曼曼,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我和她早就没了联系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话一出口,于曼自己笑了一声,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难不成和人家分手,还不准人家谈下一个吗?

其实于曼只是想知道,他中间谈过恋爱,是不是代表已经放下了和她的过去呢,那现在重新和她在一起又是为什么?

“我当初……很痛苦,我想让自己尽快走出来,所以我接受了聂青梨。”

“那是觉得自己无法爱上她所以分手了?”于曼的表情很疑惑,如果是这样,那聂青梨何其无辜?

“曼曼,我和她分手的原因有很多,我始终没有了当初和你在一起的那种热情,我爱的是你。”

于曼沉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总是觉得心里膈应。

方堃解释再三,态度陈恳,似乎害怕再一次被她抛弃。

于曼看得出他的紧张,语气松了松:“好了,没有生气,你给我点时间消化,最近舒舒需要人照顾,我挺忙的。”

他低头,语气低落地回答:“好,我等你回来上班。”

今夜乌云密布,月光幽暗,习习凉风拂过树梢,眼见着就要下雨。

于曼抬头看了眼天空,抱着胳膊走回了病房。

林韵一下班就过来替她,拎着湿漉漉的雨伞进门,大雨已经下下来了。

“外面下大雨了,曼曼你打车回去吧,不然该淋湿了。”

“好,我等下吧,这雨太大了。”

外面大雨如鞭,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才渐渐小了。

于曼刚准备出门,就撞上了一只“落汤鸡”。

雨水沿着发丝滑轮在魏凡的脸颊,他的T恤被大雨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双脚所过之处都是一片水渍。

这大晚上,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韵走到门口,被他一把抱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林韵拉着他下了楼。雨夜,医院楼下的行人屈指可数。

魏凡再也忍不住,他紧紧搂着林韵,哭得像个孩子。

“阿韵,我爷爷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我只有你了阿韵!”

林韵被他紧紧搂着,一句话不说。

她被这强烈的悲伤冲击,心里不是滋味。

除此之外,上次从老家回来,林韵能感受他的退缩,今天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让她有点惊讶。

魏凡继续道:“上次从你家回来,我…我有些担心。”

“担心我爸妈是难缠的吸血鬼?”

“对不起阿韵,是我错了,可后来的那些日子我没找你,不是因为这个,而且因为家里出事了,我爷爷他上次出院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出院后没多久就突然走了,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太多,我也想清楚了,我不能没有你,阿韵,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韵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就算他真的因此和她分手了,她也不会恨他,她这样的家庭,谁不害怕呢?

魏凡还能回头,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这一夜还是于曼在医院陪床。

林韵陪着魏凡回了家,给他煮了碗姜汤,又帮他洗了衣服。

他也许是太累了,倒床就睡着了,几阵鼾声中夹杂着两声抽泣。

林韵心疼地帮他盖好被子,轻轻拍抚。只有她明白,此时的魏凡有多么脆弱。

一夜的大雨,在清晨化作点点水雾,空气格外清新。

姚舒舒做了术后检查,幸运的是她的宫腔内没有残留物,不需要再做清宫手术,她马上就能出院了。

于曼也结束了假期,重新回到佳悦上班。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就看到自己的桌上有束粉色的花,本以为是谁送错了,走近一看,上面竟然写着她的名字。

方堃昂首挺胸地走进来,牵起她的手,对着所有人说:“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

满屋子的人,包括于曼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于曼的脑子里一阵轰鸣,她满脸疑惑,不知道这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方堃在得知聂青梨的事情是从企划部传出来的后,认为最好的堵嘴办法就是官宣他和于曼的恋情,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于曼倒是觉得社死感比较足。

他作为领导,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可于曼却被大家“围攻”了。

幸好这里的同事都只是有些八卦,没什么坏心思,她们不会因为于曼是领导的女朋友就刻意亲近或是恶意中伤,反而背地里总想着八卦方总的另一面。

尽管如此,因为有前司的经历,于曼总是觉得惴惴不安。

别人表面没说什么,背地里会不会也觉得是她勾引了方堃,傍上了领导呢?

这些想法始终活跃在大脑里,让她产生一种自卑感,和同事们交往总不愿意过亲。

如果看到两个人坐在休闲区低声聊什么,就会自动联想到自己,认为大家在背后议论她。

日复一日,她甚至常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濒死感。

这种感觉在几日之后达到了顶峰。

聂青梨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公司。她直奔企划部,找到了于曼。

亲眼看见,她才知道冯潇潇的话毫不夸张。

这个女人长得太美了,一头乌黑的秀发,皮肤洁白无瑕,身材高挑,气质优雅。

于曼站到她的跟前简直像个中学生。

她长相清冷,五官偏小,不爱化妆,穿着打扮以休闲风格为主,只能算个清爽的小美女,和这种气场全开的女人毫无可比性。

于曼看到她,强烈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她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身体机械般地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像极了犯了错的学生跟在老师的身后。

于曼被她带到了一家咖啡馆。

令人意外的是,聂青梨对她的态度十分友好,完全不像是来挑衅的。

她请于曼喝了咖啡,笑着说:“原来方堃的初恋女友就是你,久仰了。”

“你别怕,我只是路过佳悦,出于好奇想见见你,不是要找你麻烦的,方堃已经不值得我为他这么做了。”

聂青梨轻抿了一口咖啡,眼神看向窗外。

“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也不算吧,但我挺恨他的。”

“为什么?”于曼带着些许好奇。

“你知道他当初有多恨你吗?他恨你现实,恨你弃那么多年感情于不顾,恨你那么狠心的抛弃他。”

聂青梨语气平淡,可于曼却听出了无限波澜,原来他真的恨她现实。

“我后来才明白,恨就是放不下,所以他和我提了分手,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复合了,我很好奇,你们彼此心里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吗?”

于曼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方堃呢?一定也不可能全然没有吧?

“不管怎么样,他拿我作为疗伤的药,伤好了又随意抛弃,他和我说恨你,转头又跟你复合,我觉得这很下头。

聂青梨说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又从包里拿出口红补了个妆。

“好啦,我就说这么多啦,对了,我很欣赏从前方堃口中的你!”

她起身,于曼还以真诚的微笑,说了句谢谢。 第十三章 给我开了她! 于曼看着聂青梨离去的背影,是那么优雅自信。

要说她没有敌意可以相信,但如果说毫无目的地来见她一面就有点难以置信了。

无论是恨方堃,不希望他破镜重圆也好,还是仍未放下,想挑唆于曼分手也罢。

总之她成功的把于曼心中的刺往里扎了好几个深度。

她想找方堃聊聊,这根刺真的扎在心里太久了,再不想办法治疗就该溃烂感染了。

可是对方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一整个联系不上。

办公室里,方堃被柳意虹缠住。

她是聂青梨的闺蜜,也是佳悦的大股东柳富山的女儿,在佳悦就是个小公主般的存在。

当初也是因为她,方聂二人才有了接触的机会。

自从方堃和聂青梨分手,柳意虹就对他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赶出佳悦。

现在又听说了于曼的事情,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你把她给我开了!”

“凭什么,人家又没做错什么!”

“还凭什么?她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们有招人计划,她又符合用人标准,我滥用什么职权了?”

“我不管,佳悦绝对容不下她,你要么让她主动走,要么等着被我开!方堃,我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一个企划部小职员吗?”

“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看着办吧!”

方堃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出这么一茬。

柳意虹说的没错,她确实能动得了于曼。如果他硬要保,这事恐怕得让她闹到董事会上去,这对方堃是不利的。

他纠结再三,准备找于曼聊聊,这才发现手机上的电话和信息。

他立刻回过去,赶到那家咖啡馆。

满脑子的心事,让他已经忘了于曼找他来是有事情要说的。

“曼曼,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见过聂青梨了。”

于曼打断了他的话,他来得慌忙,都没有注意到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短暂的诧异了一会,联想到刚才柳意虹的行为,倒也解释得通了。

“曼曼,先听我说吧,这事儿,也和她有关系。”

于曼疑惑,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和聂青梨,是因为柳意虹认识的,我和她在一起确实是因为想走出来,至于为什么分手,我上次也和你说了,但……”

方堃推了推眼镜,有些难以开口。

“但,柳意虹对这件事很生气,她就差把我赶出佳悦了。现在她知道了我跟你又在一起了,并且你现在就在佳悦上班,所以……”

“所以她容不下我?”

方堃面露难堪,当初他信誓旦旦的说,在佳悦他能说了算,不会让于曼受委屈,可现在他却要亲口让她辞职。

“曼曼,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出这么一茬,我是怕,你留下来她会找你麻烦。”

“但是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再安排一份工作!”

“不用了。”

于曼冷笑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变成了个玩物一般,被这个安排进来,又被那个辞了出去。

在这些人面前,她什么也算不上。

她真后悔当时鬼迷心窍,竟然跑来佳悦上班。

“曼曼……”

于曼起身就走,也没心思再和他谈感情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她就提交了辞职报告,也不管流程,更不在乎那几天工资,直接收拾东西就走了。

这段时间她太乱了,无论是爱情、事业还是生活,好像都在朝她不能把控的方向发展。

她应该停下,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反正现在身上也还有存款,就这么过活,等哪天想明白了再说。

晚上,她去接刘忆宁下班,其实是想念她公司楼下那家黯然销魂面了。

刘忆宁五点半下班,但是六点了也没见到人影,估计是又要加班。

她坐在店里,只点了杯饮料等她。

忽然有一对情侣过来要和她换位置。

“你好,麻烦你坐单人位置去吧,我看你就一个人,而且也没点餐。”

于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店里又不是没位置了,怎么非要她这个位置?

“那不是都有双人桌吗?我这不点了餐?”

“你这个靠窗,我们一直都坐这的,看你没点餐,才让你换下,不行吗?”

“不行!”于曼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她有种全世界都在欺负她的感觉!

服务员忙赶过来调停,但那对男女显然不满意,要求服务员让于曼换去单人桌。

她的大脑里已经在想象服务员走过来劝她的画面,开始酝酿怎么怼回去。

“不好意思,这位顾客先来,也确实点了餐,而且现在也有其他位置,我们没有理由要求她换位置,您看要不找其他地方坐一下?”

于曼瞬间被这服务员拉了好感,抬头一看,是个寸头男人,长得眉清目秀的,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说你会不会当服务员,把你们老板叫过来!”那男人见自己女朋友不高兴,开始搞事情。

“老板不在。”

“你……我认识你们老板,你等着被辞退吧!”

“您请便!”

“好!你等着我投诉你!”

服务员头也不回的去其他桌点餐了,气得那对情侣脸都涨紫了,怒气冲冲地离了店。

于曼心中暗爽,盯着那服务员看了好半天,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一会儿,刘忆宁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不好意思曼曼,我临时被拉着开会,加了会班!”

她回神,看到刘忆宁满脸愁容。

“出什么事了吗?”

“别提了,我们老板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投了好几批货,数量庞大,现在又滞销了,竞品还有一堆,只能亏本清货了。”

“啊?那不影响公司运转吧?”

“谁知道他们到底亏多少呢,反正看老板那样子是不太好。”

刘忆宁唉声叹气,于曼一腔苦水也不打算说出来,免得给她添堵。

两人吃了面就回家去了。

一进门撞上了浓妆艳抹的林韵,她这正准备出门。

“韵姐,约会去啊?”

林韵矜持一笑,和魏凡和好之后两个人更加惺惺相惜了,一点小节日或者是纪念日的就要出去约会。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说得真不假,林韵这些日子穿着打扮十分用心,再加上她本就明艳的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

今天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魏凡约她出来是想再度求婚。

他订了一间包厢,里面布置得十分浪漫,全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林韵一进门就惊呆了。

魏凡单膝跪地,一手捧着花,一手举着戒指。

随即响起一阵起哄声:“嫁给他,嫁给他!”

声音是从录音里传出来的,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林韵不禁笑出了声,她接过魏凡手里的花,又把手伸了出去,一颗不大的钻戒,戴在她细长的手指上倒是相得益彰。

接着,魏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阿韵,这是我这几年所有的存款,我没别的东西了,就当是我给你的彩礼,你收下!”

他将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林韵鼻子一酸,哭着栽进了他的怀里。

“下次回去拿户口本,我们就去领证!”

“好!”

他关灯,点起蜡烛,浪漫充斥着小小的屋子。

这一刻让林韵觉得无比幸福,她从没有这样幸福过。

爱情的幸福可以去找寻,但原生家庭的幸福却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于曼的父母难得有时间,来申州拜访老友,正好来看看女儿。

妈妈范玉霞给女儿发消息:“曼曼,你几点下班?把你公司定位给我一下,我和你爸来申州了,我们去接你一起吃饭!”

于曼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父母能想姚舒舒的爸妈那样来看自己。

可没想到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等来了他们。

于曼失落地回复:“我在家。”

她把家里的地址发过去,就关了手机,不想回答他们问的那些为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于曼深呼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母亲一张拉得老长的脸。

“爸妈。”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发信息怎么不回?今天礼拜三,你怎么没上班呢?”

“我辞职了。”

范玉霞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父亲于大成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辞职?你不是前段时间才跟我说你找到新工作已经入职了吗?这才几天,又辞职了?”

于曼不回答,她怕自己开口没好气,矛盾就更大了。

范玉霞坐在沙发上扶额,不愿意看于曼。

半晌,她叹了口气说:“我和你爸大老远的来看你,就看你这副样子,这次又为什么辞职?”

“不想干了,能不问了吗?”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平时说我们跟你沟通少,现在来看你了,又不让问,我真不知道你想怎么样!怎么着,父母就跟你是仇人?”

于大成平时对孩子管得少,他只关心有关前途的事情。

于曼的事业发展的不好,还频频离职,这让他觉得很失望。

所以他帮着妻子指责女儿:“一份工作怎么就那么难做下去?我们都在一家公司做了几十年了是怎么做下去的?你这样频繁跳槽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所进步?”

于曼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疯狂涌出。

这并没有引起父母的怜惜,反而让他们更加愤怒。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于大成指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别人家孩子工作都做得好好的,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别总是用离职来解决问题!”

“够了!别说了!”于曼哭着吼到。

范玉霞被她吼得怒目圆睁,大骂:“你这孩子是真的是没出息,我们也不指望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别找我们!”

话毕,拉着于大成摔门而出。

于曼回到房间,对着窗户大喊了好几分钟,而后瘫倒在床上歇斯里地的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父母在孩子最弱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地安慰,她的父母怎么就要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原本她就一片迷茫,这一顿搅和瞬间让她觉得生命只剩下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姚舒舒这些日子都在家,只是不爱出房门,不爱说话。

刚才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没出来,直到听见于曼的房里没什么声音了才过来敲门。

“曼曼,我进来了?”

于曼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都陷在一片绝望中。

姚舒舒走近,轻轻抱住她。

“没事的,总会过去的。”

伤心的人听不得安慰,她扑在姚舒舒的怀里再一次大哭。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

姚舒舒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反而被她勾起了伤感,两人抱头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倒床和衣而睡。

林韵和刘忆宁最近都很忙,回来得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申州的天气就像个笑话,能让人今天穿短袖,明天就穿棉袄。

突然间转冷,让人出门的欲望都降低了。

于曼成天在床上窝着,手机也不想看,一副颓废至极的样子。

林韵的公司最近走了两个老师,所以她突然接手了很多学生,忙得不可开交。

有时都觉得头晕眼花站不住,但为了挣钱也只能坚持,回家的事情只好先放一放。

刘忆宁公司的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老板每天情绪都很差,同事们也是大气不敢出,现阶段主要的工作就是清货,老品只能放养了。

短时间内工资少倒没什么,就怕公司倒闭。

正如她第一天来公司时领导所说,市面上的公司能给到这样待遇的可不多。

姚舒舒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消沉后,终于开始找工作了,倒不是想通了,而是积蓄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了。

从前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也没好好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

从前找工作更是稀里糊涂,哪里要她去哪里,其实销售根本不是适合她的工作。

所以现在找工作也不求工资多高,她投了几家规模不小的公司的行政岗位,只求个安稳。 第十四章 晴天霹雳 简历投出去不久,姚舒舒就接到了一份offer,直接就收拾收拾入职了。

现在的她并不想接触男人,只想打份工养活自己,然后每天给自己买点小礼物。有些东西其实自己送给自己更容易,并不一定非要让男人送。

她的转变让室友们另眼相看,总算是没白遭这档子罪。

天气冷了,早上起床变得十分艰难。

林韵因为有早课,经常一起床就急急忙忙,也来不及吃早饭,头晕眼花的毛病越发的明显了。

这天,她居然在公司晕倒了,把同事吓得够呛。

到医院一检查,子宫肌瘤导致的严重贫血,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她这些日子例假的确不正常,量大得惊人,但一直以为是身体太累了导致有些失调,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这一动手术,得修养好长一段时间,手里的学生估计要流失掉很大一部分了,林韵心里很着急。

但这手术不能拖,魏凡坚持要她立马向公司请假。

手术约在一周之后,林韵需要做些准备,提前入院。

虽然算不上大手术,却也离不开人照顾,魏凡请了假全程陪同,室友们轮流来换他的班。

现在801属于曼时间最宽裕,可她状态很差,每天心不在焉的,照顾不好人。倒是姚舒舒,经历过一次大劫之后,变得细致了许多。

在姚舒舒和魏凡的照顾下,林韵恢复得很好,不过不能立马出院,医生说一定要住院一周。

她在床上坐不住,就想下床到病房外踏踏步。

刚沿着走廊没走多久,就听到魏凡在和别人通电话,问得是关于她手术的事情。

她走近,躲在拐角处偷听,魏凡在和一个医生朋友通电话,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听见魏凡在说话。

“所以如果手术损伤了子宫内膜,或是有术后感染,还是有可能影响生育的是吗?”

“那这个概率大吗?”

“好行,我会好好照顾的,谢谢!”

林韵听着话题快结束,立马往回走。

原来魏凡是担心她这次手术会影响生育能力。

这次生病,已经让她认定了魏凡这个人,林韵能感受到,他拿自己当成唯一的亲人。

一个从小没有父母,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的人,有些传统是很正常的。

除此之外,他一定也十分渴望这个世界上能在多一个血肉至亲吧。

想到这,林韵竟也有些担心。之前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问过医生会不会有影响。

如果魏凡想要孩子,而她给不了,那将是她一生的遗憾。

回到病房时,医生正好过来查房,林韵便趁机问了这件事。

医生的回答滴水不漏,即使只有1%的可能,也绝对不会说太过肯定的话。

整体来说,和魏凡听到的答案几乎一样。

魏凡在门口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他不知道林韵是否看出自己的担忧,亦或是两人不谋而合,总之他觉得心里很暖。

如果他们能结婚成家,再生个孩子,该有多好。

待医生查完了房,魏凡紧紧握着林韵的手,爱意溢于言表。

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同时被一阵手机铃声吓得一哆嗦。

林韵上班的时候手机一直静音,她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设了个这么吓人的铃声。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王大妈”。

林韵吓得从病床上弹起来,一阵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她心跳急速,去拿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喂,王大妈……”

“阿韵!你快回来,你奶奶突然晕倒了,刚刚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林韵身子一软,手机也拿不住,直接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床上。

她觉得有些发晕,一种难过、恐惧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只想立马闪现到家,顾不得自己身体如何。

“阿韵,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你刚动完手术!”魏凡心里着急,可在这种情形下,他的劝阻显得十分无力。

林韵听不进去外界的任何声音,她颤抖着拿着手机买票,又慌慌张张地去办理出院手续。

魏凡只能拼命去陪着她跑,就怕她伤了自己的身子。

林韵身子确实还是有些虚弱,一趟车坐下来,脸色都白了。

急匆匆赶到老家的市医院。奶奶正在ICU里面躺着,谁也见不到。

爷爷在门口来回踱步,父亲林家祥歪着头睡在门口的长椅上,至于母亲张翠澜和那个弟弟竟是连面都没见到。

林韵扶着爷爷,眼睛巴巴地看着ICU的大门。

等到医生出来,几人立马围了过去。

医生摇着头说:“脑部梗死面积太大了,现在完全是靠着仪器呼吸,把老人弄回去吧。”

林韵堵在心口的情绪瞬间迸发,她瘫倒在地,眼泪如同泉涌,在脸颊两边各划出两三道泪痕。

奶奶从ICU推出来的那一瞬间,就连魏凡也忍不住落泪。

林韵已经哭得意识不清晰,她那个爹前前后后咋呼,一点实事也干不了,全部靠魏凡一个人撑着。

一行人跟着救护车回到家,呼吸仪器拔掉后一会,乡村医生就宣告断了气。

家里什么也没准备,也幸好爷爷奶奶平时人缘还不错,亏得乡亲们里里外外帮忙。

农村的丧葬礼仪多,花钱的地方也多。

林家祥没出几下子就开始叫穷,一是想着抠老爹的,二是想着抠女儿的,这夫妻两个人完全就没有长心。

爷爷年纪也大了,太过伤心导致身子也不大好,林韵根本不忍心再去刺激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和那对父母起争执,只能自己出钱。

她身上的存款并不多,想要办得体面些不是很够。

是魏凡让她用了自己给的那张卡,他说既然是给她的彩礼,任她支配。

但林韵再三强调这只能算是她借的,即使是彩礼,也是该属于他们俩的小家庭。自己家里的事情,她只想自己承担。

丧礼持续了两天,遗体才被送去火化,再带回到家乡的山上下葬。

一直到头七,林韵都没有歇过,她已经隐隐感受到身子不适,但也只能强撑着。 第十五章 有本事再也别来! 头七过了,林韵才稍稍缓过来,但仍然接受不了奶奶已经去世的事实。

总抱着奶奶常用的那把已经褪色的芭蕉扇哭,记得小时候,家里没有空调,每到夏天的夜晚,奶奶总是用这把扇子给她扇凉。

如今扇子上还留着奶奶的味道,可她人却不在了。

她这样昼夜不停地哭,身体日渐消瘦,把魏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还是爷爷来劝她:“孩子,别伤心坏了,自己的身子要紧,人老了总有这一天的,好歹还有我这个老头子在呢,不会让你没家可归的。”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林韵才振作了些。

这两天,林家祥总来这里晃悠,虽说是家里有大事,回来也正常。可他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他这次多少出了点钱,估摸着又是想来找林韵要钱。

这夫妻两个的德行,要是林韵不在家,也不知会不会来给爷爷气受。

从前爷爷奶奶是两个人,在家里好歹有个照应。可现在只有爷爷一个了,他经历了这番折腾,身子大不如前,他真的经不起刺激了。

林韵不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家,于是提出带他一起回申州。

老人家思想传统,总说人走了魂还在,家里不能没有人。

林韵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说动他,也是祖孙俩心里都想着彼此,他要是不去,林韵怎么可能会安心。

这番操作没有和室友们商量,但她想好了,先在她的小房间挤几天,这几天她先去郊区找找合适的老破小,租个一楼,方便老人居住。

可她没想到,在她和大家说了这件事后,大家不仅没人不悦,反而在她回来之前就各种忙活,买了不少方便老人用的东西。

刘忆宁和于曼商量之后,决定这段时间两人同住一间房,让林爷爷住客厅,这样避免了不便,林韵也不用太挤。

林韵觉得她的这群室友比自己血肉至亲还要亲上千百倍,这也许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另一种补偿吧。

回到申州后,林韵一边忙工作,一边找房子,符合她要求的房源太少了,一直也没个眉目。

林爷爷一辈子没出过农村,完全适应不了城市里的生活环境,马桶热水器这些东西都不大会用,加之年龄大了,卫生方面也有些不注意。

室友们虽然都很包容,但林韵也看出了大家的为难,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让爷爷先去我那住吧,我那好歹比这里宽敞,也没有女孩子,住起来要舒服点。你现在也不宽裕,住我那也不用急着找房子了。”魏凡见她发愁,提出了解决办法。

他住的是一室一厅,又在二楼,的确比801要适合一些。

这些日子,魏凡的付出实在太多了,林韵亏欠着亏欠着,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离了他。

爷爷搬过去之后,801一下子清净了。林韵的生活也规律了许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和魏凡那,回801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刘忆宁搬回了客厅,但是却一夜一夜的睡不好觉。

她们公司的情况很不好,老板亏出去的钱已经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转,这个月的工资开始拖欠了……

同事们也都在着手找下家,都说开始拖欠工资的公司绝对不能再待了,但刘忆宁不愿意相信,这个刚刚开始让她赚钱的地方,怎么能说倒就倒?

她一直坚守到老板亲自找她谈话的那天。

办公室里,老板面露难色,摇着头说没有办法,公司实在开不下去了,让她去找下家。

这对刘忆宁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她上哪再去找个这样待遇的公司?

就算找到了,又得从零做起,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

回到家,她翻了翻招聘软件,越翻越觉得心情烦躁。

一个充满干劲的人突然变得无事可做,这让刘忆宁整个人都变得没有精神了。

叶宇已经大四了,无忧无虑的大学临近尾声,他比前两年玩得更狠了,生怕亏了一点。

他对刘忆宁失业后的难过并不能感同身受,既然失业了,何不好好玩一场,还怕没有赚钱的时候吗?

为了享受最后的自由时光,也为了让刘忆宁开心起来,他自作主张安排了一场旅游——长吉市五日游,天冷了,北边可是个旅游胜地。

但他没想到,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让刘忆宁高兴,反而给自己招来一顿不痛快。

刘忆宁看着一张张车票、酒店预定单上的价格,心里一阵恼火。

“你整天除了玩还能想到什么?你也快毕业了,后半年也没课,人家要么考公考研考编,要么都去找实习,你一天天就知道玩!玩!玩!要你有什么用!”

叶宇一脸懵逼,他这不是还没毕业,再说了,要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他大可以自己找同学出去玩,何必找这不痛快!

“你别心情不好冲我发火啊!我这不是还没毕业,又不是不会去找工作!趁现在有时间出去玩玩怎么了?”

刘忆宁见他振振有词,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叶宇抱着头,怕伤到他那张帅气的脸,那可是获得刘忆宁芳心的关键。

刘忆宁气大,打了不知道多少下也不停。叶宇只好抱头出门去,嘴里骂骂咧咧。

“你跑,有本事再也别来!”

叶宇回头,还她一个鬼脸,刘忆宁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刚下去一个幼稚鬼,又上来个酒鬼。

刘忆宁气还没消,就看见一个醉气熏熏的男人踉跄着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仔细一看,原来是方堃。

“要死啊?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进来?”

“于曼!于曼!于曼!”

于曼自从上次父母过来一通闹腾,整个人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室友,她几乎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甚至连手机都懒得玩。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睡衣,头发蓬乱,眼圈发黑。

方堃见她出来,立马冲了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边晃边喊。

“于曼!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又要甩我一次吗?你都已经甩了我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来一次,你好残忍!”

看着他发疯的样子,于曼无动于衷,她其实没有计较什么,也没说过要分手。

只是脑子像是炸了,什么都思考了,却什么都没思考出来,所以这些日子她干脆谁都不理。 第十六章 二次手术 “你是不是怪我让你辞职了?觉得我没用?我说过,我会再帮你安排一份工作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的冷漠让方堃几近发疯,他嗓门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说话啊!我为什么不敢保你?我还不是怕我的工作受到影响?万一丢了工作,在你眼里岂不是更一无是处,你又要和我分手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够了!”

沉默没能让自己的情绪得到缓解,她的心里就如同一池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方堃的歇斯底里就像一把剑,刺破了平静的表面,让她整个人失控。

“对!我就是要分手!方堃,你心里一直恨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既然恨,为什么又要重新在一起?”

“我不应该恨你吗!你当初难道不是因为我没钱才甩了我吗?你知道你的行为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你自己当初就像一滩烂泥,我如果不离开你,等着喝西北风吗?”

“我妥协了!我改变了!还不够吗?你凭什么甩我一次又一次!”

他面目狰狞,就像要吃人一样。

“你重新和我在一起或许只是为了心里的不甘吧,反正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何必再浪费感情,你走吧!”

这么多个日夜,于曼问过自己无数次,该如何处理她和方堃之间的感情。

但无数种假设都无法让自己满意,今天的决定,是临时的,她只是在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方堃离开的时候酒气和怨气都消散了不少。如于曼所说,他一直困在那股不甘里,超过了爱,超过了恨。

这段关系重启得迷迷糊糊,结束得莫名其妙,但总算是结束了一件让于曼日夜焦虑的事情。

只可惜这并没有能让于曼的情绪好转,她除了心情低落,甚至出现了心悸、腹泻等症状。

卫生间每天有一半的时间被她霸占。

姚舒舒如今已然变了一个人,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曼的不对劲,一个劲劝她去医院看看。

于曼对看心理科这事儿比较排斥,她总觉得心里纠结的事情如果得不到解决,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何必去看医生呢。

姚舒舒不这么认为,她现在觉得没什么比生命健康更重要。

所以她每天找各种心理问题的视频和文章给于曼看,目的是为了让她知道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情绪低落地人很容易从这些视频和文章中找到共同点,并不断放大。

几天下来,于曼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她终于决定去医院挂个心理科的号看一看。

很幸运,她遇到的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这位医生从她一进门就知道这姑娘有问题,她慢慢引导于曼说出了所有的烦恼,又问了她很多从前的事情,最后才让她做了测试及检查。

于曼患有重度焦虑症及中度抑郁症。

“你不要害怕,心理问题到达这种程度的,都不仅仅是因为某一件事或是近期的事情而造成的,而是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就已经形成了,它既然伴随了你这么久,都没有伤害到你,说明它没有那么可怕,你只需要慢慢的去治疗。”

“您是说,我很早已经就有心理疾病了吗?”

“可以这么说,所以你要慢慢跟自己和解,不要被那么多的外在条件所束缚,想做什么就去做,药我暂时不给你开,你可以尝试自我调节,如果没有任何起色,立马来找我,不能拖!”

于曼豁然开朗,这么多年她的生活都是焦虑大于开心。她的父母看似放养,但又对她的要求很高,这让她什么都不敢做不好,做不好,就会让父母失望,被父母指责。

这一晚她哭了很久,原来她一直隐隐感觉到的溺水感、濒死感都是真是存在的。

她从未听过自己的内心,从来都是让自己变成别人希望的样子,多傻啊!

回到家,她整理了被自己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房间,又买了两束花,死气沉沉的屋子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她整理了下自己所有的存款,虽然不多,但略略估算,够她空窗旅游一段时间。

就在她计划着行程时,林韵那边又出事了。

林爷爷突然眼睛看不清,走路摔了一跤,骨折了。

原来爷爷也有轻度的脑梗,好在发现得早,可以药物治疗,就是腿上的伤得养一阵子。

林韵每天在公司和魏凡家来回转,就连中午休息那点时间得回去看看,人累得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爷爷的情况稳定些,她才有空回了一趟801,想着把衣服被子洗洗换换。

还没干一会就觉得小腹疼痛,她龇牙咧嘴的忍着,继续干活。

衣服洗好的时候林韵想站起来去晾,却怎么也起不来,痛得蹲在了地上。

于曼忙把她送去了医院。

是术后感染导致的,甚至出现了输卵管粘连,需要再动一次手术,除此之外,在检查中还发现了子宫内膜过薄的问题,应该也是和上次手术损伤有关。

她出院的时候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好,出院之后又忙前忙后一刻不歇,问题积攒到了一起。

再动一次手术,又得请长假,她这段时间因为个人问题请假太多次,不知道领导还能不能同意。

寒假课也是比较忙的。领导对她频繁请假的确不满,他提出让林韵转兼职老师。

这其实等同于辞退,兼职不发底薪不交社保,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更不可能去接课。

对这个结果林韵并不吃惊,这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丢了一份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她心里很不好受。

这些天魏凡心情焦躁,输卵管粘连会导致不孕,手术疏通后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是子宫内膜变薄,是比较难怀孕的……

再加上林韵一生病,两头转的人就变成了他。除了自己的工作,他得照顾两个病人,这让他有些不堪重负。

林韵现在没有了工作,这一桩接一桩的大事几乎掏空了她,此时的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还在病床上躺着,就急着看招聘软件。

“阿韵,你应该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何必那么着急?上次就是因为没休息好才导致的问题,你怎么不记教训呢?”

魏凡的指责里带着一丝怒意,林韵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

她明白魏凡的心情,手术之前,她就问了医生是否会影响生育,魏凡一定也去咨询了他那位医生朋友。

倒不是不能怀,只是概率会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魏凡年纪不小了,他又渴望有孩子,这样的结果等于给他一个未知数,心里十分烦闷。 第十七章 给我回家! 寒冬一过,天气转暖。

林韵的身子已然好转,于曼也开始正式规划旅程。

就在刘忆宁忙于挑选一份满意的工作时,叶宇拿着一份大厂的offer摆到了她的面前。

“年薪三十万,怎么样?”

刘忆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家伙一直不务正业,大学还天天逃课,竟然拿到一份这么好的offer。

“让你还骂我?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了吧,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而已。”

“切,你就不肯承认你老公优秀!”

“害点臊吧!”

刘忆宁一个白眼,嘴角难以遮掩的笑意。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优秀,起码比现在的自己优秀。

叶宇知道刘忆宁这是原谅他了,一个箭步飞扑上来。

他们俩从不在出租屋亲热,毕竟刘忆宁住在客厅,叶宇早就劝她搬出去,但现在和室友们关系很好,也没那个心思。

好在今天出租屋没人在,两个人便没了顾忌,帘子一拉就钻进了被窝。

刚亲热一会,就被开门声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门一开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姚舒舒的爸妈来了,一家三口一起回来。

叶宇扶额,刚燃起来的熊熊烈火这就被迫熄灭,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了避免尴尬,刘忆宁立马整理了下头发主动出去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你就是刘忆宁吧。”

“是的阿姨。”

“常听舒舒说起你们,今晚在家吃饭吧?尝尝阿姨的手艺,小于和小林都尝过,就你没尝过了!”

“好,好,谢谢阿姨!”

“那个,今天我男朋友也在,他在睡觉呢,一会醒了就走。”

姚舒舒眼珠子一转,立马领着爸妈回了房间,回头给刘忆宁使了个眼色。

刘忆宁憋笑,趁这会就把叶宇请走了。

于曼出去逛了大半天,终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里面都是旅游用得上的。于曼原本邀请了刘忆宁一起去,无奈她忙于找工作,没什么玩的心思,只好一个人出发。

行程安排在下周,刘忆宁看着她着准备的劲儿,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于曼怎么可能做得出一个人旅行的决定。

“曼,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出去吗?”

“是啊,我一定要出去旅行,没有人搭子只能自己一个人了,这件事我必须去做,我真的想了很久了。”

“好吧,或者你跟个团呢?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刘忆宁靠在门边,满脸担忧。

“没事,忆宁,我已经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放心吧!”

她做事一向靠谱,但愿这次也是吧,只要安全,出去散散心对她确是有益处的。

“啪啦——”

两人同时被一阵玻璃杂碎的声音惊的身子一颤。

接着就听到一阵骂声:“说啊!这是什么!”

是姚舒舒的房间传来的,门开着,那声音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段时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刘忆宁和于曼连忙走过去想劝和,奈何姚妈过于激动,她们俩没有插话的地儿。

她手里拿的是姚舒舒的病历本,那是上次人流手术的本子,也不知道放在哪了,这么轻易就被她妈妈看到。

“我和你爸爸,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头长大,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们老两口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全花在你身上!你就这样作践自己?”

“你不听话,不回老家,谈恋爱也是凭自己一腔子热情,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也都是惯着你,可你倒好,把自己作践到这种地步,你才多大啊?没结过婚呢!你就打胎?”

姚舒舒从小被娇养,没受过什么委屈,这一巴掌说不定是她妈妈第一次打她,已然哭成一个泪人。

于曼看不下去,上前劝阻:“阿姨,您消消气,事儿已经过去了,手术很成功,没什么后遗症,而且这事儿也不全是舒舒的错,您别太生气……”

“是啊,阿姨,错的是那个渣男,您就别骂了。”

姚妈坐到床上,泪如泉涌,她又生气又难过,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宝贝闺女,就这样被别人糟蹋了,叫她心里怎么过得去!

姚舒舒看到妈妈这样,再加上刚才那一巴掌,也哭个不停。

姚爸双手靠背,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剩下刘忆宁跟于曼除了拍拍她娘俩的后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好半天过去了,姚妈将眼泪一抹,说:“你给我回家去,我不管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这次必须跟我回去!”

姚舒舒不说话。

“回家,在家门口找个工作,就住在家里!!!”姚妈边说边拍着大腿,那气势是绝对不允许姚舒舒拒绝的。

姚舒舒脸上还挂着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大家都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清醒了很多,对爱情的追求,对大城市的执着都褪去了很多,现在她只是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

既然这样,回家也不是不行。

争吵在她这一反常态的顺从中结束。

于曼觉得,姚妈就连打姚舒舒都是那么温暖,让人感受到她满满的爱意。

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上次在这里吵了一次架,就再也没打过电话,就连过年回去都是淡淡的,以至于她在家没待几天就回来了。

刘忆宁和她恰恰相反,这孩子有点没心没肺,从不给父母打电话,每次都是他们打过来,嘘寒问暖,刘忆宁还一副嫌爸妈唠叨的样子。

这四个人,韵姐最苦,于曼也好不到哪去。

林韵出院后爷爷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日子总算是平静了些。

只是她动完手术,一段时间都不能同房。再加上上次医生说的话,魏凡心里总是不踏实。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他的心思,林韵一眼便知。

她总觉得不是没有机会,但也怕耽误了魏凡,所以一直没再提结婚的事情。

这段时间,为了避免两个人之间生出矛盾,林韵四处看房子,终于租到一间合适的房子,下个月就能搬过去。 第十八章 我的下一站也是那里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正是初春,万物复苏的好时候。

于曼旅行的第一站是徽南镇,听说那里的春天很美,记得以前在高中地理书上见过,她从那时候就想去,没想到竟然拖了这么多年。

于曼买了几身鲜亮的衣服,粉色的、蓝色的、鹅黄的……每一天都是不同的颜色。旅行前还特地去烫了头发,想换个风格。

这些衣服和发型其实都是于曼喜欢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心思,也没有自信这样打扮,衣柜里常穿的都是黑白灰,头发也一直是黑长直。

她托着个行李箱,带着墨镜,穿梭在陌生的城市,谁也不认识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到达徽南镇的第一天,她只是放下行李,在周边走了走,就觉得惬意的不得了,旅行这个决定,真的是太正确了。

初春的工作日,外面人并不多。

于曼沿着古镇的河边漫步,廊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个来写生的人,不远处还有人唱歌的声音。

这是小时候经常听的歌曲,那人应该是个同龄人。

于曼走过去,又是熟悉的面貌,那个寸头男人。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刘忆宁公司楼下的那家面馆的服务生,似乎也是这张脸。

这次她没有害羞,直接走上前打断了他的歌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好像,不止见过你一次?”

“小姐姐,你……你这墨镜帽子,捂得跟个明星似的,我能认出来就怪了!”他非但没有生气,语气中还带着点幽默。

于曼抬手取下帽子,摘下眼镜。

那人端详了一会,若有所思。

“你今天心情不错。”

“?”于曼满脸问号。

“我是说,和上次比。”

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在桥边遇到这人时的一番对话,心里一阵温暖。

她欣喜地说:“真的是你!怎么哪里都会遇到你,你不会每天都在不同的桥边唱歌吧?”

“有时候会在面馆。”

“扑哧——”于曼忍不住笑。

“听过这首歌吗?”他问。

于曼点点头,从小听到大,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首耳熟能详的童年歌曲,配上这微风和煦,于曼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柔浪漫的世界,没有一丝污浊。

他叫文竹,一看就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于曼很愿意和他做朋友,也不急着问他故事,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好美妙。

“一起吃饭?”

“嗯!”

于曼放弃点菜,她对这里的菜并不熟悉,不如全交给文竹,说不定还能有惊喜。

但……

这个人点菜完全不考虑菜品搭配,瞧瞧,鱼、肉、鸡、豆腐、烧饼、葛粉圆子……还点了一大份饭!两人桌摆的满满当当。

“你点的也太多了,而且都没什么素菜,哪吃得完?”

“别管吃不吃得完,这都是这里的特色,来一个地方当然要尝遍特色才行。”

“那也不用一顿都吃了吧……”

“尝尝!”

于曼随手夹起一个葛粉圆子,瞬间就被这软糯香甜的口感征服了!

一抬头,文竹正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地品尝,脸上的满足感就快溢出来了。

于曼也不想管吃不吃得完,更懒得管形象,开始放肆的吃起来。直到吃得肚子圆鼓鼓,胃里一口都塞不下的时候才肯罢休。

桌上的菜没吃完,但每样都消耗了不少,不算亏。

于曼感觉自己从没有吃得这么尽兴!

“那边有条红色长廊,晚上很热闹,还有那边有音乐喷泉,也不少人,吃这么多,最适合去走走了。”

于曼兴致勃勃。

红色长廊古色古香,廊上的人应该都是这小地方的本地人,悠闲自在。

这里的喷泉很特殊,喷泉上呈现的画面是一段黄梅戏影像。

她以前只听过古风歌曲,戏曲没怎么听过,这黄梅戏声调如此温软婉转,让人一听就感觉醉了,不愧是中华文化!

“你下一站准备去哪?”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下一站?”

“猜的,嘿嘿。”

“青州,我想去看海。”

“嗯,大海包容万象,能让人心境开阔。很巧,我的下一站也是那里。”

于曼看着他,有一丝费解。

“你不会是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开始旅行吧,一直到现在?”

“是啊,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旅居一段时间,赚点盘缠。”

他说的轻描淡写,于曼却投来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长期旅行的应该都是有钱人吧,真有人边旅行边打工吗?不会焦虑吗?

心里的疑惑在脸上转瞬即逝,她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徽南镇的夜宁静悠然,皓月当空,完全没有申州的喧闹,心灵在这里都能得到净化。

真该把那些污浊的人抓过来好好净化一下。

林韵那对可耻的父母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竟然找到了魏凡的家里。

恬不知耻的号称来接老爷子回村,还说老爷子腿摔伤都是因为林韵和魏凡,要求他们赔偿!

老爷子受不得刺激,林韵送他下楼,在休息区坐会。

上楼的时候看到张翠澜已经上手了,扯着魏凡的衣服不放。

她忙冲上去拉开,慌乱中就挨了一巴掌。

“你有病是不是!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你去啊?你个混账东西,我是你亲妈!我看看谁能管!”

“林韵,你自作主张把爷爷接来,又害他摔断了腿!我是他儿子,我不能要求赔偿!?”

林家祥一副贪得无厌还振振有词的样子,简直让林韵心中作呕。

“你想要钱,一分没有,爷爷腿伤是因为他有脑梗,是我出钱治疗的,奶奶,不,你妈走的时候也是我出钱办的丧仪,你就是说破了嘴,也别想从我这拿到钱。”

“想在这闹,随便。”

“你个死丫头!”张翠澜还想动手,却被魏凡一手抓住。

他最近本就压抑,被这两个无赖吵得脑子疼,实在忍不了了。

张翠澜就是个泼妇,她没想到魏凡敢动手,另一只手发了疯一样挠了过来,魏凡避之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口。

他的愤怒再也不受控制,上手就掐住了这泼妇脖子。

林韵拼命将他拉开,对付张翠澜这种人,除非你能把她打怕了,否则绝对不能动手,不然就是狗皮膏药粘身上了,烦都能把你烦死。 第十九章 我妈妈的故事 她果然用起了农村泼妇那一套,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她那个没用的爹还举着手作势要来打魏凡,气的魏凡也失控的破口大骂。

林韵回头,将门关上,拉着魏凡就往楼下跑。

小区里黑黢黢的,他们找不到,按照他们的尿性,一定是会回到门口,在那儿守株待兔。

林韵接了爷爷,三人一起回了801。

她知道,这次那两个人能找到,一定是又从爷爷这里套的话。

“爷爷,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魏凡家的地址?”

“我不知道,他们打过电话给我,但是我没说,不知道是怎么找来的。”

是她低估了这对夫妻。

“明天我把你的电话号码换了,记得不要和他们联系了哦!”

爷爷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满脸沧桑。

魏凡的脸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也渗出了血,等结痂脱落,这疤恐怕得在脸上挂好几天。

林韵看着他的伤口,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哽咽着说:“我会尽快搬走,不会让我的家人再打扰到你了。”

魏凡心里确实十分不满,拳头都捏了好久。

可看到林韵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了几句。

“阿韵,我想我们可以离开申州,去个小城市,那样压力会小很多,我们攒钱买个房子,然后……生个孩子,怎么样?”

林韵被他搂着的身子微微一颤,手术后得半年时间不能同房,再加上医生说的话,她心里很没有底。

她从来不敢问魏凡,如果她不能生,会怎么样。

对这个问题,魏凡也从不正面提及,只是时不时要提一句生孩子的事情。

至于离开申州,林韵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她现在一贫如洗,她需要攒钱,申州的收入是小城市的几倍。

等攒点钱,兜里殷实的时候,她也愿意去小城市过相对安逸的生活。

魏凡见她不回答,脸色沉了沉,没有再继续试探。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林韵已经搬去了郊区,一楼的房子,面积也不小,祖孙俩住的还算惬意。

林韵找了新的工作,还在外面接了私课,每个月收入不低。

现在爷爷在身边,不用额外往家里打钱,支出也少了一些。

距离产生美,搬到郊区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减少了很多,关系反倒比之前更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甚至有了一丝热浪。

这个天气,海边的温差尤其大,于曼早晚裹得严严实实,到了中午恨不得只穿个短袖。

文竹说大海能让人心境开阔,但对于曼来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Gap了这么长时间,存款一天天减少,心里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这种焦虑和快乐夹杂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内耗。

所以于曼决定将青州之旅作为最后一站,过几天就回申州去,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而文竹觉得青州是个幸福感很高的城市,他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所以已经找好了一份临时工作,以供在这里的开销。

他是于曼见过唯一一个如此敢想敢做的人,只可惜,自己现在还没能到达这种境界。

临别,两人约了晚上在海边的一家海鲜餐厅吃饭,面朝大海,意境很不错。

餐厅没有玻璃隔断,而是用的矮栏杆,海边的夜,就算是夏天也不会热,完全不需要空调。

栅栏外有很多民间歌手,拿着歌单找生意,点一首五十块,别说,他们唱的真的很好。

店里的服务极好,就是生意太好了,上菜有些慢。

于曼正沉浸在歌声里,思绪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她看着来电显示,心跳快了一拍,一种焦虑感席卷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妈。”

“嗯,跟你说件事啊,你表妹乐蓉要去申州拍婚纱照,你舅妈说你正好在申州,表姊妹见见面,亲近亲近,你到时候去车站接一下你表妹和妹夫。”

“我……”

“你最好请他们吃个饭,你是姐姐,要是不愿意出钱,回头我转你。”

“我不在申州。”

“什么?你不在申州在哪里?”

“青州。”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旅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继而就是一阵咆哮。

“旅游?你到现在还没工作?你有什么脸啊?我跟你爸爸一生要强,怎么就生你这个没出息的?”

“你说你没本事挣钱,你就好好嫁人啊?你看看人家乐蓉,人家还是大专毕业,现在在老家工作稳定,又嫁了个公务员,两口子收入也不错,人家都能把日子过好了,怎么就你不能呢?”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挂了。”

“你……”

一通电话,让于曼认识到,这么长时间,她所谓的治愈自己,不过都是无用功。

濒死感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无法呼吸。

在此之前的所有快乐都烟消云散,此刻她听到的乐声是那么聒噪,感受到的海风是那么凛冽,青州这座美好的城市,忽然间笼上一层阴霾,美感全无。

文竹往她的盘子里夹了一只虾,欲言又止。

菜逐渐上齐,可于曼没有一点胃口。

为了让这桌子菜不浪费,文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着于曼。

“曼曼,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你,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我们是朋友,对吗?”

“当然。”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活得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话,于曼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

“我想和你说说我妈妈的故事,我想让你知道,有很多东西,只能自己给自己,有很多时候,只能自己救自己。”

“我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最受宠,她嫁到我们家的时候,嫁妆多的人人称羡,可惜我外公外婆去世的早,我妈没有了父母的照拂,我爸又是个没什么用的,为了我,她的日子就越过越差。”

“记得小时候,我妈还经常带我出去旅游,她说她很喜欢旅游,喜欢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后来因为条件越来越差,她只能拼命挣钱,我们再也没有出去过。”

“前几年,她被查出来了肝癌晚期,没过多久就走了。”

“走之前,她总喜欢对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她和外公外婆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她说那时候外公就对她说,希望她这辈子都能快乐的活着。”

“所以她临终前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我知道,她想说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自己,没能把这辈子过好。”

于曼的泪从脸颊滑落,滴在桌子上,啪嗒啪嗒,桌面湿了一片。

一方面,她羡慕文竹的妈妈,能有这样爱她的父母,另一方面,她为一个本该幸福的女孩,却被迫潦草过完一生而感到痛心。 第二十章 干嘛那么辛苦呢 “所以,这是你选择四处旅居的原因吗?”

“一半吧,我想替我妈看看这世界,还有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我喜欢自由,我想用我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辈子,即使明天就死了,我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可我现在还做不到。”

“当然了,明天和意外的道理,只有人们想放纵自己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说。你可以继续去过按部就班的生活,但当你不堪重负的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如果明天就要死,你会不会后悔。”

于曼提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半为一片狼藉的生活,一半为结交知音的幸运。

回到申州,801只剩下她和刘忆宁的东西,小小的屋子瞬间感觉十分空旷。

这唯一一处温暖的地方也变得有些清冷。

她放下东西,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翻到一条朋友圈,是表妹范乐蓉发的,她正在拍婚纱照,外面风景真好,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虽然她不喜欢母亲那种说话的语气和姿态,但她和范乐蓉毕竟是表姐妹,从小经常在一块玩的。

于是她还是打开聊天框,给范乐蓉发了条消息,邀请她拍完婚纱照一起吃顿饭。

范乐蓉很乐意收到这样的邀请,此刻的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幸福。

于曼原本只是想吃个饭,但是范乐蓉却邀请她一起出去逛街,到了晚上再一起吃饭。

她现在没有工作,也确实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范乐蓉穿着一身蓝色的碎花裙,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包,蓝黑色的头发在太阳光下显得更加浓郁鲜明,她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的笑容,快步朝着于曼走过来。

于曼心中感叹,幸福真的可以滋养人啊,从前的范乐蓉是那么朴素,走路都不喜欢看人,如今看来,真是大变样。

“姐!”

“好久不见!”

姐妹俩见面十分亲切,没有父母在中间互相攀比搅和,年轻人的相处其实要简单很多。

范乐蓉从小就不拔尖,成绩不好,相貌平平,父母对她也没什么大指望,转头把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久而久之,她倒是逐渐变得随性了,接受自己的平庸,简单的活着。

所以一毕业,她就回到县城,自己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份文员的工作,一干就是许多年。

后来经过朋友的介绍,认识了她老公郑涛,对方比她大了五岁,人老实,长得也一般,好在工作稳定,家庭和谐。

范乐蓉也不挑,只要对方工作稳定,人好就行。

她这份恬淡,反倒成就了她。和郑涛在一起后才发现他比许多男人要好,能操持家务,会疼人,虽然在职场上不够活泛,但人家端的是铁饭碗,什么时候也不会没饭吃。

“真好,一看你现在就很幸福,人都变漂亮了!”于曼由衷的夸赞。

“哈哈,我妈现在现在也开始在外面夸我了,以前她可是从来不提我的,好像提了我就让她丢脸似的。”

“唉,你这是先苦后甜,不像我,我妈前几天还在拿我跟你比呢,说就我过不好日子。”

“别听她们的,就喜欢拿孩子比,今天夸这个,明天夸那个,反正就自己家孩子不行。”

于曼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洒脱和松弛感,心里羡慕极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现在安定幸福的生活让她得到了肯定,所以才有了这份松弛。

正如她所说的,舅妈在外面会夸她,这“外面”一定有一部分是于曼家,有夸一定是有对比的,这些大人一定没少奚落于曼,毕竟她现在什么名堂也没混出来,还是个无业游民。

想到这她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范乐蓉看出她的低落,开口问:“姐,你现在,是不是事业不太顺利?”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砸在了于曼心里那摊混浊的水中,引得水花四起。

“嗯,我现在没工作,也不知道干什么。”

“其实,如果你觉得很累,可以放低对自己的要求,实在不行,找个好男人嫁了呢?也是条路啊,干嘛那么辛苦呢?”

于曼长舒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嫁人这事,她一点也没想过,因为连一个可以付出真心去谈一场恋爱的人都还没遇到呢,谈什么结婚,总不能真的为了钱胡乱找一个,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范乐蓉说的放低要求,倒是合她的想法。

她现在经常觉得身心疲惫,没有办法应对那些压力很大的工作,不如找个轻松没有压力的,挣点能养活自己的钱就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工作是很好找的。

基于之前的工作经验,于曼很快找到了一个策划助理的工作,双休,待遇能养活自己。

不需要承担业绩压力,也不负责项目跟进或是客户沟通,只需要协助活动执行,负责活动前后稿件宣传即可。

入职几天,任务都不算繁重,是她可以接受的工作量,且能够准时下班。

于曼的生活进入了短暂的舒适期。

反观刘忆宁,她因为对薪资和发展有着严格要求,找工作磕磕绊绊,一直不顺利,最后只能妥协进了一家待遇一般的公司。

老行业,刘忆宁对发展前景是很清楚的,所以老板每天画的饼她是一点也吃不下,来两个有潜力的产品才是硬道理。

她等了一个又一个新品,都没能翻起什么水花,这老板的选品就像是个迷。

可他非但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还要把这个锅强加到员工身上。

三天两头的开会给运营施压。

“我们公司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运营,最近的新品都没有做起来,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新人,三个月考核期,拿不出来业绩就自己走人,老人,我会根据的推品成功率来决定你的提点,或者,我也不介意换人,好吧?希望大家都紧张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态度!”

这话一出,大家虽然生气,可是也都很惶恐,谁也不想被炒鱿鱼,每天到了下班点,却没有人敢动。 第二十一章 相亲局 刘忆宁是两个新人之一,另一个每天走的最晚,如果在都没有业绩的情况下,被炒鱿鱼的一定是她。

可是留在这里加班,属实没有什么意义,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数据只能听天由命,并不是多盯一会就能涨上去的。

看着坐满了人的办公室,刘忆宁心情烦闷,她是真不想惯着资本家这些臭毛病,更不想耗费精力在这内卷。

她今天和叶宇约了出去吃火锅,去晚了又得排队,越想越觉得不划算,于拎着包做了第一个下班的勇士。

刚到火锅店,就收到了同事小陈的信息。

她前脚刚走,后脚老板就出来了,走到她的工位边,阴着脸问周围的人:“刘忆宁走了吗?”

大家也只能默默点头。

小陈说那个老男人冷哼了一声,面带怒色地走了。

刘忆宁气得把手机一扔,什么玩意!怎么就瞎了眼找这么个垃圾公司!

“咋了这是?”叶宇吓得一愣一愣。

“我同事说,我下班了,老板很不爽,你说这玩意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这不是早过了下班点,怎么不能下班?”

“他脑子有病,给个烂品让人家做出业绩,做不出来就加班。”

“什么玩意,这公司还能待?你们不能反抗吗?让他自个儿干去!”

“打工人要是能这么齐心协力就好了,哪还有资本家猖狂的份儿,大家都不敢做第一个走的人。”

这一对都不是受窝囊气的主,两个人骂了一顿饭的时间,吃得也不痛快。

回家的路上,叶宇劝她:“你现在经验很丰富了,很多运营岗的薪资都达不到你的期望标准,又遇不到升职的机遇,要不要试试单干?”

刘忆宁本能地摇头,投资有风险,她虽然运营经验丰富,但统筹整体的能力是未知的,她没有把握。

“富贵险中求啊!其实电商投资并不算非常大,试一试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实在不行,我投资,当你的股东,你赚钱了按股分我,怎么样?”

叶宇的眼神透露着真挚。

一方面他真的相信刘忆宁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想帮她,她在这个公司一定干不下去的。

刘忆宁嘴上虽没有松口,心里却默默埋下了一颗创业的种子。

她看着叶宇的侧脸,感叹这个男孩儿的成长速度之快,步入社会没多久,见识眼光迅速提升,浑身上下已然流露出精明了。

想想自己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他。

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感情这条线上,她从没花过心思,没想到这个弟弟竟然意外的合适。

果然缘分天定。

姚舒舒回到老家后,在父母的帮助下,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朝九晚五,双休。

待遇一般,但小地方花费少,也不用租房子,每天回家还能吃到妈妈做的饭。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是有多傻,放着这种好日子不过,跑去申州吃那些苦头。

现在日子过的十分滋润,爸爸给她卖了一辆小车,一到休息日,她就开着小车,带着小狗,约上好朋友出去玩。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父母老想着把她嫁出去。

吃了太多男人的苦,姚舒舒倒把爱情看的不那么重要了。

相亲这件事,她原本是不抗拒的,如果遇到有缘的,试着相处也不错。

但姚妈第一次给她介绍的男生给她吓得再也不想去相亲。

去之前得到的信息是:身高180cm,29岁,家里是开茶厂的,毕业后就在茶厂工作,将来会继承家业,有房有车有狗,性格温柔,会做饭。

别的不说,有房有车有狗,性格温柔,会做饭这句就十分让人心动。

姚舒舒精心打扮了一番去相亲,事实看到的和前面的信息,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对方比姚舒舒高了一点,但绝不可能有180cm,茶厂嘛,是家里亲戚的产业,他在里面就是个普通工人。

这也就算了,29岁的年纪,长了一张39岁的脸,肚子大得都快要将外衣撑破,谈吐更是和温柔沾不上边,至于会不会做饭,未考究。

姚舒舒硬着头皮和他吃了顿饭,饭后立马找借口溜了,回家后再也不接受任何相亲。

没奈何父母整天软磨硬泡,说上次是信了老姊妹的鬼话,以后绝对不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毕竟自家闺女也是宝贝着长大的,父母不可能亏了她。

姚舒舒天天吃着老妈辛苦做的饭菜,不得不服软。

于是和父母约法三章。

第一,相亲对象的信息不容造假,必须是老两口亲自考察过的;第二,对方必须符合姚舒舒写的那些要求;第三,频率不宜过高,去不去由她自己决定。

本以为这可以难倒父母,没想到老两口一口答应,还十分振奋。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姚妈就说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要她去见。

姚舒舒半信半疑的答应了。

她的要求大概是和上次那个虚假信息差不多,是她在自己的内心的要求上还故意拔高了一些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合适的相亲对象。

看着父母信誓旦旦的样子,姚舒舒内心有些心动,于是再一次精心打扮赴约。

令人惊喜的是,姚妈真的没说谎,眼前的这个人的确符合,甚至是超出她的期望。

虽然长得不算帅,但也干干净净,还算体面,高个子,身材适中。

家里听说是开纸杯厂的,这几天已经做起了外贸,条件越来越好了。

男生毕业后就回厂子里干了,由于人太老实,之前被几个女人骗了,钱花下去一笔又一笔,最后什么也没落着。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就是父母帮着相看,这才让姚妈给访到了。

男人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很有礼貌,对女孩子照顾有加,这让姚舒舒一颗冷却的心又燃起了火苗。

全程相处下来,姚舒舒觉得很舒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面对男人就矮一头的感觉。

两个人就这样结实,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微信聊天,正式确立了关系。 第二十二章 活在希望里 如果相亲都能如此坦诚、高效,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单身狗呢。

姚舒舒现在是事业、亲情、爱情样样得意,她觉得老家简直是她的福地,之前在申州八成是和那地方犯冲。

果然是换条路柳暗花明。

林韵自从搬了家,换了工作,生活也安稳了不少。

爷爷的身体也有所好转,还能帮着干点家务活,林韵有时下班晚,还能吃上爷爷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感觉,真的久违了。

申州今年的天气热的早,林韵这几天都觉得身子不舒服,胸闷难受,头晕眼花。

今天一大早,更是严重,还出现了呕吐的情况。

想想自己的例假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本以为是手术后的正常情况,但加上现在这些症状,让她心里多了几分疑惑。

按理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没有那么容易能怀孕的。

但万一呢?万一运气比较好?

她心里除了疑惑,还有一丝期待和紧张,于是立马挂了号,下午就去医院看。

她没有告诉魏凡,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反而平添烦恼。

三十多度的天,到了傍晚也阴凉下来,微风扫去余热,烦闷的感觉也随之而去。

林韵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她满心欢喜,想去魏凡那,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知道魏凡会不会高兴到哭。

林韵到魏凡的出租屋时,他还没有回来,等了将近两小时,才等到一个衰头耷脑,满脸疲惫的人儿。

魏凡最近工作很忙,经常加班,状态很差。

但林韵带来的消息就像一剂神药,让他瞬间褪去了疲倦,恢复了精气神儿。

魏凡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手一会摸着林韵的脸,一会摸她的肚子,一会又抓起她的手亲吻。

“阿韵,谢谢你,谢谢你!”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他眼中含着泪水,紧紧抱着林韵。

“明天哪来得及?我们照片都还没准备呢!”

林韵笑着说,心里像打翻了个糖罐儿。

孩子一直是魏凡的心愿,她想要孩子的初衷,就是为了圆他的梦。可是当她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心境就变了。

很难想象自己的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了一个小人儿,一个将来会喊她妈妈,喊魏凡爸爸的小人儿!

第二天,魏凡一早就起来准备营养早餐,他计划着这两天看看周边的照相馆,要选个商场里的,正好可以逛逛母婴店。

一桌子营养早餐做完了才去喊林韵起床,可她睡的很沉,压根就叫不醒。

昨天晚上又觉得胸闷难受,折腾到半夜都没能睡着。

她身体不适,拍登记照的事情只能暂缓。

本以为这是怀孕后正常的反应,可这段时间林韵的不适越来越严重,整个人脸色苍白,肚子还隐隐作痛。

这完全不像是怀孕后的正常反应,就连林爷爷这把年纪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孕囊下滑,有流产的风险,需要住院保胎。

两个人心中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尽是焦虑担忧。

经历了两次手术,林韵身体的孕育条件已经下降了许多,如果这孩子保不住,那将来想要怀孕肯定是难上加难。

一种阴郁再一次将她和魏凡笼罩,病房里每天气氛低沉。

林韵再一次丢了工作,但这次她什么也没说,为了这个孩子,她别无选择。

林韵在一次次的波折中艰难存活,可她的生命里总还有一丝光亮,魏凡和孩子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始终有所期待。

人只有活在希望里才是真正的活着。

因此于曼的舒适生活并没能救赎她。

她在这座城市朋友本就不多,姚舒舒离开了申州,林韵和刘忆宁各自都处在水深火热。

由于工作原因,她和刘忆宁也单独出去租了房子。

于曼没什么经济条件,只能租了一个狭小的单间,还是隔板墙,隔音等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差。

她每天做着重复性的工作,回到家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嘈杂声音,想静静看会书都不行。

有时候睡着觉忽然被吵醒,恨不得拿起菜刀冲出去。

很快就是范玉霞的生日了,于曼更是纠结要不要给她买礼物,以她妈的性格,如果只买礼物不发祝福,到时候少不了腥风血雨,不如不理。

可要是发祝福,说不定又要说些有的没的来刺激她,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在走钢丝,经不得一点风了。

想来想去,于曼终究是不忍心,大不了发完祝福就开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可她没想到的是,范玉霞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像是在悬崖挣扎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落脚点的人。

她的语气异常的好,可关心了几句之后就开始变轨,拐弯抹角的问她现在的工作情况。

于曼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焦躁,她知道,如果说出真实情况,范玉霞一定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大发雷霆。

“就那样呗,您就别问了。”

“问问怎么了,当妈的不能问问自己女儿的工作?我得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啊!”

“挺好的,我现在工资不高,但是我觉得比之前快乐,您不用担心我。”

“曼曼啊,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总想着开心快乐呢?你应该积极进取,趁着年轻,努力挣钱呀!你说你工资不高的工作干得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来,我给你找个好男人呢!”

“妈,今天是您生日,咱能不说这些吗?”

“你还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呀,那你就不能听听你妈的吗?”

“我现在挺好的,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吧,您别操心我了,我不会麻烦您的!”

“你说的什么话!你是说我怕你麻烦我?我不是为你好?我跟你爸这么大年纪还在努力呢,你就这么没出息?我真是从小给你惯坏了,你真是连乐蓉都比不上!”

于曼脚下的钢丝瞬间断裂,跌入深渊,她怒吼一声,挂了电话。

她趴在床上,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变成了水,外面的嘈杂声变成海浪的怒吼,她溺在水里,被窒息与恐慌包围。

不得已,她奋力起身,冲出水面,大口呼吸窗外的空气。

窗外好像有股魔力,和她的求生欲抗衡,两方力量互相拉扯不停。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争斗戛然而止。 第二十三章 美丽的傅晓菲 是文竹的电话,他说最近准备开启下一程,问她回来后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这通电话结束,于曼终于觉得能正常呼吸了。

她努力调整心态,毕竟日子还到敢死的那一步,还就得好好生存下去。

刘忆宁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和室友们联系,她正被困在那小破公司抓耳挠腮。

上次叶宇提的建议始终在她的心里若隐若现,因为有这个跳脱的想法,她对公司的容忍度变得更低了。

公司最近业绩不好,气氛压抑得吓人,全公司只有刘忆宁一个人像个没事人,开会面无表情,下班踩点就走。

每天她走后,老板都要走到她的工位前骂骂咧咧甩脸子,看得旁边的同事小陈心惊胆颤。

“忆宁,你还是装装样子吧,你不知道你每天走后他都要阴着脸走过来骂人,有时候还摔东西,真的挺吓人,万一他在给你穿小鞋。”

“没事儿,别搭理他,我又没早退,他不爽自己来找我。”刘忆宁不屑,她就是一副精神离职的态度。

小陈瘪了瘪嘴,不再说话,内心深处却是对这位勇士竖起大拇指。

无能和小心眼似乎是共存的,没过两天,老板也许是实在忍不了了,抓了刘忆宁到办公室训话。

“小刘啊,你觉得你最近的业绩怎么样?”

他说话时带着鄙视的语气,眼神更是充满着蔑视。

“挺好的啊。”刘忆宁以牙还牙,她最恨这种眼神,更何况是来自一个她本就不爽的人。

“呵!好?好在哪里?都倒数了!新品更是一塌糊涂,怎么好意思的?”

“怪不得每天踩着点上下班,公司养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给公司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一个劳动力啊!我不每天在这上班吗?老板,你要知道这是谁的公司,谁的责任最大?为什么我在别的公司能推起来品,在你这不行?入楚则盗听过吧?你应该好好反省你自己才是!”

“你……”那肥头大耳的老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气得瞠目结舌。

反映过来后更是破口大骂:“刘忆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他妈跟谁说话呢!我告诉你,你被辞退了!立马滚!”

“辞退我没问题,赔偿一分不能少!”

“我呸!你这玩意还想要赔偿,做梦去吧!”

“可以啊,那就等着吃仲裁呗,反正我奉陪到底。”

对方气得满脸通红,其实公司现在状况很不好,确实是没有精力去应对这些东西的。

但他还是用那张高压锅也煮不烂的嘴继续输出:“行啊!我看你有什么本事,我让你官司赢不了,从此以后也别想在这行混!”

刘忆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骂:“老板,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你就是这个行业的Loser,你拿什么让我混不下去呢我请问?”

办公室传来激烈的正常以及摔砸的声音,将外面的同事吸引了过来,在大家的劝解下,二人结束了争斗。

老板在办公室直喘着大气,怒目圆睁,久久不能缓解。

刘忆宁三下两下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准备走人,临走前还不忘放句狠话:“我的工资和赔偿如果没有按时发放,你就等着吃仲裁!”

走出门后还听见里面又有玻璃砸碎的声音。

办公室的同事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出了门,她就忘了自己刚才有多狠,气过了头也顾不上什么后果。

这口气早就憋在心里了,发出来才舒服,至于那点钱,她倒是没想花费多大精力。

但那老板胆小如鼠,没几天竟然把工资带赔偿一分不少打了过来。

刘忆宁心里暗爽,更觉得离职的决定是对的,跟着这种懦弱又只知道窝里横的老板,永远也别想挣钱。

可创业的想法在离职之前是心里的乌托邦,离职之后,反而成为一个让人踌躇不敢向前的未知领域。

爱钱既是她的优点又是她的缺点,时而她充满斗志,时而又让她畏手畏脚。

不过干大事之前的犹豫并不是什么坏事,总要思虑周全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次空窗,她没有拒绝叶宇的要求,没再骂他不成熟,两个人出去玩了一趟,感情似乎更生之前了。

旅游高峰期,到哪里都是人,干什么都要排队。老夫妻走得大汗淋漓,拖家带口的年轻人满脸疲惫,只有年轻的小情侣乐此不疲。

刘忆宁和叶宇是这样,姚舒舒和她新男友彭锦程也是这样。

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出游,显得暧昧生涩,别有风味。

姚舒舒的恋爱脑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旅游结束后她竟然直接跟着彭锦程回了家,还在人家家里住了一天。

好巧不巧,彭家这天还来了客人——彭锦程的姑姑和他的表妹傅晓菲。

姑姑一见姚舒舒,眼神便上下打量,继而扭着夸张的步子走过来,握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夸了一句又一句。

傅晓菲倒没像她妈妈这么夸张,坐在沙发上淡定的打了声招呼。

姚舒舒只看了她一眼,眼神就有些挪不开了。

傅晓菲长得太美了,浓眉大眼,烈焰红唇,一头蓬松的直发衬托着那张脸又小又白。她穿着一件米色长裙,温婉中带着张扬,美艳中又带着清纯。

这样的容貌,要是换个男人见了估计会走不动道了。

姚舒舒愣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

为了避开长辈的“拷问”,彭锦程让傅晓菲陪着姚舒舒到他的房间里坐。

两个人共处一室,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傅晓菲比姚舒舒还大了两岁,她和姚舒舒截然相反,自从毕业后,就一直窝在这小地方。

父母一直将她绑在身边,现在又逼着她和人相亲,这激起了傅晓菲的逆反心理,她正筹划着辞职去申州发展。

“为什么要去申州啊?我觉得申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消费高,工资倒是没高多少。”

姚舒舒不合时宜的泼了几句冷水,但傅晓菲好像并不在意。

她其实叛逆心很重,只不过父母以利益诱惑,她才留在这里。

现在要她相亲,算是彻底触碰了逆鳞,说什么也要去申州。

彭姑姑今天带着她过来,也是想让舅舅一家帮着相劝。

在彭锦程和姚舒舒回来之前,舅舅舅妈已经轮番劝了一遍,丝毫没起到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