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遇夏》


 上

    过了七年了，盛遇之回到了H城，但是失去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模样有些颓废。</p>

    他本以为，自己与她的故事早已经被人遗忘了。不曾想，这个故事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早已失了当初的模样。</p>

    今天，太阳翘班，乌云来给它收拾烂摊子。盛遇之举着把旧伞来到早餐店，卑微地进去，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坐下。</p>

    “您好，请问您们二位想吃点什么？”</p>

    盛遇之呆愣地抬起头，发现林知夏正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p>

    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回到H城，虽然一切都还是那样，但盛遇之却感觉不到熟悉。不过，今天看见了林知夏，他又觉得，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p>

    “我想喝粥。”两人异口同声。</p>

    “嗯，好的，我们这里有白粥，小米粥，请问您想要……”</p>

    “白粥吧。”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p>

    趁服务员端粥的间隙，盛遇之静静地盯着林知夏看，长大了，他勾勾唇角，笑着想，难怪，和以前不一样了呢。</p>

    忽然，不知怎的，盛遇之低下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一时泪水涌上，卡在眼眶里。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在林知夏面前哭出来，免得失了颜面。</p>

    林知夏牵过盛遇之放在桌子上的手，安慰：“没关系，我又不在意。”</p>

    盛遇之还是不敢抬头看她。孤独的七年里，他一边劝自己接受林知夏的死亡，一边又相信她还活在世上。就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一边想着死，一边又求着生。</p>

    她的指尖一遍一遍敲击着盛遇之的内心，温凉的体温在告诉他，这不是梦。柔软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仿佛是在进行无声的安抚，越来越不像是梦了。盛遇之忐忑地从口袋里抽出手，迅速抓住林知夏的手腕。没有消失！他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知夏，手也跟着狂颤起来。</p>

    真的抓住了？他真的抓住了！</p>

    林知夏冲他笑笑，说：“我回来了，盛遇之。”</p>

    盛遇之回过神来。这里很喧闹，但他只听得见从林知夏口中冒出的这几个字。她的声音还是很柔很轻，但是每一个字的分量却都很重。</p>

    “我想和你结婚，林知夏。”林知夏呆呆地看着盛遇之，“或许，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p>

    “我答应你。盛遇之，你现在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我了。”林知夏郑重地告诉他。</p>

    这个问题的回答，盛遇之等了十多年了。今天，他终于得到了答案。</p>

    “走。”</p>

    “不吃了？”</p>

    盛遇之猛摇头。林知夏努力憋着笑，和盛遇之一起出去了。</p>

    过了那么久，H城早就焕然一新了，处处可见新时代的影子，就连最默默无闻的小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所有的人都在享受新生活，似乎，只有他们两个还在眷恋着过去。</p>

    路过任何一个地方，林知夏都会反复打量好几遍，这时，盛遇之就在旁边杵着，神情柔和，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蹙眉思考，在脑海里摸索着，找到后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扭头告诉自己，曾经两人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但是，林知夏没有想过，这些事盛遇之比她清楚的多，而且，有些细节他甚至都不需要想就可以脱口而出。</p>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啊？”林知夏瞪圆眼睛，傻怔地看着他，不禁有点怀疑，眼前这个“盛遇之”是不是已经被人改造过了？</p>

    盛遇之轻揉一下林知夏的脑袋，无比温柔地说：“也就比你好一点而已。”</p>

    在林知夏离开的这几年里，那些与她发生的点点滴滴在盛遇之脑子里都愈发清晰，像是刻进了骨髓里。每到晚上，它们就会接二连三的，在盛遇之的梦里一闪而过。一晚接一晚，反复重演，如何能忘？</p>

    两个人漫步到公园，找了一个长椅坐下。</p>

    盛遇之垂眸看着林知夏。一路上，他的视线几乎就没从林知夏身上移开过。</p>

    “怎么了？”</p>

    “你怎么才回来？”</p>

    林知夏沉默了。她盯着盛遇之那双血丝分明，充满疲惫却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睛，心头一抹酸涩悄然出现。她不想找什么理由来搪塞盛遇之。分别了那么久，林知夏认为两个人更应该做到坦诚相待。</p>

    见林知夏迟迟不予回应，盛遇之想着，还是算了。可他的内心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盛遇之不明白。</p>

    “我在找自己。”林知夏真挚地看着盛遇之，一双眼如同早晨最晶莹的露珠，“我一直知道你在找我。我承认，我一直在逃避你，我……我不敢面对你。”她似无奈地笑笑，勾唇的动作都变得有气无力，“你知道的嘛，我，我……已经脏了。盛遇之，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在外面找自己，不仅找不到，还会迷失现在的自己。所以，我决定回到这儿，回到这个最初的地方找自己……盛遇之，我想把最好的自己给你。”</p>

    盛遇之每一个字都认真的地听着，这每一个字都在狠狠地剜他的心。他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问？盛遇之问自己，为什么要犯贱，就不能忍住不问吗？他用力地揽过林知夏的肩，把她带到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她。</p>

    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被一个人抱着，即使他是盛遇之，林知夏也有些羞，但羞归羞，她不想推开盛遇之，她想被喜欢的人抱着，喜欢被盛遇之抱着。</p>

    持续了五六分钟，盛遇之松开了林知夏。</p>

    “对不起。”</p>

    “怎么又说对不起啊？”</p>

    “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p>

    “为什么？”</p>

    “……”两人彼此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这一刻，对于他们而言，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风，不知为何还在动，或许就是应了那句——风，是在时间长河里流浪的灵魂汇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它们不受任何束缚。</p>

    “盛遇之，我想回家了。”</p>

    “嗯，回我家？”</p>

    “好。”</p>

    他的家就是她的家。</p>

    盛遇之领着林知夏来到城西的一栋房子前。</p>

    林知夏站在门前，用质疑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盛遇之。这房子，虽说地段不好，但看着也不便宜。她问：“这是……你的……？”</p>

    盛遇之点头。</p>

    “原来你还有房子。”林知夏喃喃着，似乎有些失落。她以为盛遇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还想把他带到自己家，看来是自己想多了。</p>

    盛遇之嘴角扬起，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家，也可以去你家——结婚后也可以在你家，我不介意入赘。”</p>

    林知夏红着脸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p>

    盛遇之点点头，牵着林知夏的手进去。</p>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复古风，盛遇之也在角落摆了很多有两个人共同回忆的东西。上楼时，林知夏沿着墙壁看，是自己和盛遇之的合照，其中有好多都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p>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照片啊，好多我还不知道。”林知夏顺手拿起照片。</p>

    盛遇之给林知夏倒了一杯水，说：“等将来，慢慢你就知道了。”他把水举起来，“渴不渴？来喝水。”</p>

    林知夏小跑过去，接过水抿一口。经过水的滋润，粉嫩的唇变得更加诱人。在不知是何因素的驱使下，盛遇之的手攀上林知夏的腰，很细，整个人站在她面前，目光如同火焰，林知夏感到脸上一阵热。</p>

    “盛遇之……”林知夏眼神迷离，呢喃道。</p>

    “嗯。”盛遇之回应。</p>

    林知夏猜到了盛遇之想要什么。一个成年人的需求很简单，一个成年男人的需求更简单。她放下杯子，两只纤细的手勾住盛遇之的脖颈，拉近两人的距离。盛遇之慢慢靠近，接着，两张嘴紧贴在一起，他的嘴缓缓下滑，到她的锁骨处。</p>

    “盛遇之……”</p>

    “你是最好的，你任何时候在我这里都是最好的。”</p>

    “别骗我，盛遇之，不然我不敢。”</p>

    “不骗你。”</p>

    盛遇之抱起林知夏上楼。</p>

    在床上，盛遇之压在林知夏身上。林知夏的身体紧绷着，虽然她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盛遇之，但是那件事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p>

    盛遇之感受到了林知夏的紧张。“你不想做，可以不做。”他说。</p>

    事都到这份上了，不做似乎对不起盛遇之。林知夏咬咬牙，点头道：“可以的，如果是你的话。”盛遇之看着她，明明很忐忑恐惧，但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犹豫。</p>

    林知夏眼睁睁地看着盛遇之脱掉上衣，傲人的身材出现。她有些诧异，这个人看起来很颓废，怎么身材还保持的这么好？</p>

    “你怎么保持的这么好？”</p>

    “为了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认得出我。”</p>

    “你又不能一直保持20岁的模样。”</p>

    “我能。”</p>

    停顿一两秒，林知夏笑出声来，盛遇之问她：“你笑什么？”</p>

    “我刚才在想等你到70岁了，还顶着20岁的模样，那些小姑娘还不得被你迷的半死。那到时候，你说不定比别人父母的要大，可就是老牛吃嫩草了。”</p>

    “乱想。”盛遇之吻下去，手解开林知夏衬衫上前两粒扣子，往两边一扯，露出雪白的肩……</p>

    做完后，林知夏依偎在盛遇之怀里，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没有退去，身体的疼痛也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或许就只有——激烈了。</p>

    “怎么样？”</p>

    “不怎么样。”</p>

    盛遇之掐了一把林知夏的腰，挑逗似的说：“那某人还叫的那么大声。”</p>

    “……”这话说的。</p>

    “洗澡去？”</p>

    林知夏摇摇头：“起不来，疼。”</p>

    盛遇之抱起林知夏走向浴室，把她轻轻放进浴缸里。</p>

    “我去给你找衣服。”</p>

    “你有我衣服吗？”</p>

    “我早就为你准备了衣服，但都是我印象中的尺码。如果你身材走样的话，那就只能穿我的了。不过，你似乎没有。”</p>

    “哼。”林知夏轻哼一声，把头扭过去。</p>

    没一会儿，盛遇之把衣服送过来。</p>

    林知夏边洗澡，刚才发生的事边在脑海里上映，她用冷水洗，越洗越热。好像没做安全措施。林知夏忽然想起来。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是盛遇之。穿好衣服，林知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颈处，锁骨处，甚至下面一点都可以见到盛遇之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片片花瓣印在上面，尤为显眼。林知夏摸了摸，她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p>

    林知夏走出浴室。盛遇之找的衣服，裤子短，衬衫长，搭配起来，裤子完全被衬衫盖住，林知夏看起来就像是没穿裤子。</p>

    盛遇之看着两条雪白纤细的腿在自己眼前晃悠，笑一笑，自己真该去洗洗澡，冷静一下了。</p>

    “你干嘛去啊？”</p>

    “你洗完了，当然是轮到我了。”</p>

    “哦。”</p>

    在盛遇之洗澡期间，林知夏肚子咕咕叫，就来一楼翻冰箱，橱柜。</p>

    盛遇之洗的很快，一会就出来了，听见楼下有动静，就下楼查看，看见林知夏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p>

    他站在楼梯上，问：“林知夏，你找什么呢？”</p>

    林知夏讪讪回头，站起来回答：“我，我饿了。”</p>

    盛遇之叹口气，朝她招招手，说：“过来，你休息吧，我做。”</p>

    盛遇之会做饭了？！林知夏有些惊讶。几年没见，她万万没想到，盛遇之学会了做饭。</p>

    “别惊讶。”盛遇之轻拍下林知夏的脑袋，“还不是多亏了某人，把我挑食的毛病给逼出来了。”</p>

    “……”下次你干脆报我名字吧。林知夏想。</p>

    林知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盛遇之则系上围裙进厨房。</p>

    林知夏找了部家庭伦理剧看起来，但眼睛却止不住地偷瞄盛遇之——他的一切动作都很娴熟，一看就知道，之前没少进。她垂下头，要不是自己做饭太难吃了，盛遇之也不会要去学。明明是按教程做的，怎么就不好吃呢？</p>

    “来咯！”盛遇之端着一碗饺子过来。林知夏自觉把电视关了，拿起汤勺往嘴巴里塞饺子。盛遇之坐在她旁边。</p>

    “你不吃吗？”</p>

    “不吃。”</p>

    林知夏埋头吃饭，盛遇之悄悄用手机拍下照片。闪光灯亮起，恰巧此时汤汁溅到林知夏身上，她吓得往后窜了窜，一副窘态被定格在相机里。</p>

    “你在干嘛呢？！”</p>

    盛遇之捂住嘴巴偷笑着，“没什么。”</p>

    林知夏直直地盯着他，都要把盛遇之盯穿了，“你在拍照，是不是？”</p>

    盛遇之迅速摇头。</p>

    “我不信。”</p>

    好吧，女人似乎对镜头有一种天生的直觉。</p>

    盛遇之应了。</p>

    “删啦！”</p>

    “不删，留作纪念。”</p>

    林知夏去抢，嘴里说着：“刚才太囧啦，不行！”盛遇之高高举着手机，不让林知夏拿到。</p>

    衬衫有些透，盛遇之直勾勾地看着林知夏，对于脑海里接二连三出现的那一些乱糟糟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林知夏的头发没有完全干，茉莉花香冲进盛遇之的鼻子里，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p>

    “林知夏。”</p>

    林知夏停了动作，对上盛遇之的视线，“嗯。”</p>

    “你打算……什么时候……领证？”</p>

    林知夏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都可以。”</p>

    “你是骗我的吗？”盛遇之莫名其妙地问出这种问题。因为他有些想不通了，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喜欢的？纵使再深刻的爱情，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不会消散吗？她跟自己结婚究竟是图什么呢？</p>

    林知夏主动吻了盛遇之的下巴，似乎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我不骗你。盛遇之，结婚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一直想做的事吗？而且，我们都不小了。”她又碰了一下盛遇之的唇，“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值得我去爱。”林知夏眼中仿佛装着大海，纯净的大海没有一丝污垢，干净的就像是天使所在的地方，说的一字一句，都好似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盛遇之犹豫的内心一下子安定下来。</p>

    盛遇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紧紧抱住林知夏，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咬了一口她粉嫩嫩的耳垂。</p>

    林知夏一时恍惚了。</p>

    “盛遇之。”</p>

    “嗯。”</p>

    林知夏靠着盛遇之的肩。</p>

    “盛遇之。”</p>

    “嗯。”</p>

    “盛遇之。”</p>

    “嗯。”</p>

    “我爱你。”</p>

    “我也是。”</p>

    ……</p>

    盛遇之带林知夏到民政局去领证。两个人在相机前，盛遇之搂着林知夏的腰，林知夏面带微笑，挺直身板坐着。</p>

    “咔嚓。”</p>

    随后两人拿着结婚证走出民政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