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被扫地出门?反手豪夺一百万》 第1章 发金饭碗的人 顾浩从睡梦中醒来,入目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

屋外骄阳似火,透过窗户洒进炽热的光芒,蝉鸣声此起彼伏。

他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周杰伦《跨时代》的海报。

书桌上摊开的报纸中,《上海世博会参观者累计破千万》、《潘基文将出席南非世界杯开幕式》等新闻的标题醒目欲滴。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宿舍外隐隐传来凤凰传奇悠扬的歌声。

深吸一口气,顾浩拿起枕边能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打开日历,映入眼帘的日期赫然是2010年6月9日。

花了1分钟的时间平复了情绪,他终于确定自己重生了——重生到了自己高考结束的第2天。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顶着平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看到顾浩已经坐起,那人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舒了出来,高呼:“哎,浩哥,你可算醒了!”

顾浩回头看去,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与脑海中一张皱纹交错的糙脸渐渐重合。

——正是自己高中三年的室友兼死党王潮。

“潮子,这辈子千万不要碰股票。”看到故人,顾浩一时间百感交集,情不自禁下脱口而出。

???

王潮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没理会室友这没头没尾的发言,说道:

“我刚去宿管那问了,他说明天之前必须把宿舍腾出来。

“真是的,高考刚完就急吼吼地撵人走,学校也忒抠门了。

“我等会就打算走了,你呢?”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却牵出了大量的记忆,让顾浩如梦初醒。

自己当下的境况并不乐观:

【十年前,生母去世,父亲顾康林迎娶后妈陶妍后又得一子顾宏,自己对于这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来说愈发成了一个碍眼的“外人”,于是索性从初中开始便住校。】

【半个月前,顾康林在送顾宏去学习兴趣班的路上发生车祸,父子俩魂归西天,留下的遗产包括约200万的现金和一套别墅。】

【但杀人诛心的是,顾康林早已立下遗嘱,就简单两句话:“自己所有的财产均由顾宏继承,顾浩不能继承任何财产。”】

【于是乎,陶妍顺理成章地侵吞了顾康林留下的全部遗产,并以顾浩已经成年为由,拒绝让他居住别墅,并不再给他发放任何抚养费。】

【上辈子的这个暑假,自己只能一边在KFC打零工一边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中蜗居了3个月,连大学学费都是依靠助学贷款。】

一想到这儿,顾浩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然,上一世的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顾康林遗嘱的事情。

“浩哥?浩哥?你真睡醒了吗?”看着自己好友出神发愣的模样,王潮忍俊不禁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顾浩一边下床,一边故作镇静道:“哦,没事,既然可以住到明天,那我就明天再搬呗。”

“呃……那什么……要不来我家将就三个月?”王潮前几天听顾浩说了他的家庭情况,不免地担心:

“反正9月就开学了,到时我们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还可以一起去报道,多有意思啊!”

顾浩闻言,心中一暖,却还是坚决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应付的来。”

“好吧,那你可得保重,有什么事儿就赶紧给哥们儿打电话!

“那我可就走了啊。”

王潮正准备提起行李箱,突然如想起什么般,又从书包中拿出一本书,“对了!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这本书还你,读了30页实在读不下去了,太文青了,不适合我。”

他憨厚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小时代2.0虚铜时代》塞到了顾浩手里。

顾浩会心一笑,重生回来的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

他轻轻把书翻开,露出了夹在其中的棕黄色信封。

王潮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凝固。

顾浩却不慌不忙,抽出信封,递给王潮,“这1000块钱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双指轻捻着信封,哪怕十多年过去了,顾浩仍旧记着上辈子在书中发现信封时候的感动。

王潮的家境并不好,父母务农,这些钱可以说是他高中三年来省吃俭用,铢积寸累攒下的全部家当。

可当得知顾浩父亲去世,暂时没有了生活费来源之后,这个傻小子竟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把所有积蓄一股脑塞给了自己。

王潮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放了钱?

“不对,更邪门的是,你压根就没打开看,怎么知道里面是一千?”

“捏一下凭手感不就知道了吗?快拿回去!”顾浩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感激之情,顺带装了个逼。

王潮只能悻悻地拿回信封,但还是不放心地接了一句:“浩哥,你要不还是跟我回家吧。我妈人特好,做饭还特好吃……”

“快回去吧你,去你家你肯定天天拉着我打游戏。我暑假打算干一番大事,哪有闲工夫跟你虚度光阴?”

“哎……”王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浩哥,我真走了啊,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坐个公交就过来了。”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重重带上。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顾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说终于可以一个人静静思考重生后的计划了。

上辈子,他是一个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律师,甚至都能在钱伯斯榜单上查到名字的那种。

但是重生一世,他打死也不愿重操旧业了。

原因很简单,实际从业之后,他发现律师这个被无数人捧为金饭碗的职业,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光鲜亮丽。

刚入职成为律师助理那会儿,没有任何案源,他只能在其他律师手下打杂,干着比牛马还累的活儿,却拿着只能让自己饿不死的底薪,被疯狂压榨剩余价值。

七年时间,熬啊熬,在用亲身经历诠释了什么叫做“把青春献给了律所,把腰间盘献给了卷宗”后,他才渐渐有了自己稳定的案源,勉强混成了合伙人。

可当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却发现这金灿灿的塔尖上,依旧写着三个大字:打工仔!

没错,即便是身为合伙人,仍然无法摆脱出卖自己劳动获得收入的宿命。

律师费的本质仍旧是用自己的技能和时间为资本打工换取的报酬!

虽然这份报酬可能远高于普通的打工人,但是与真正用钱生钱、躺着就把钱赚了的资本比起来,仍是天壤之别。

到这一刻,顾浩总是算是明白了,为啥很多大律师在功成名就之后,依旧愿意放下身段,转而投身商界,在一个全新的领域里从头再来。

感情是这金饭碗端久了,嫌重得慌,也想换个姿势,躺着数钱玩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创业呢?

简单点说,顶级律师捧的是金饭碗不假,但顾浩这一世更想成为能给别人发金饭碗的那个人。

而作为重生者,他有足够的自信。

2010年,绝对是一个王炸的开局之年。

这一年,智能手机才刚开始普及,移动互联网还是一个崭新的概念。

这一年,共享经济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天方夜谭,互联网营销的各式手段人们更是前所未闻。

这一年,网红经济、个人IP,这些未来无比耀眼的金矿,如今还静静地埋藏在时代的尘埃之下。

一想到时代如滚滚洪流扑面而来,普通人只有被裹挟前进的份儿,而自己却能够踩着浪尖惬意冲浪,顾浩便觉得踌躇满志、意气激昂。

但是,任何创业项目,自然要首先解决“第一桶金”这个前置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顾浩已经有了眉目,那就是——

争取到顾康林留下的部分遗产!

上辈子,年少无知的自己被高级心机婊的陶妍玩弄于股掌,对这荒唐的遗嘱照单全收,乖乖认了这个哑巴亏,接受了自己一无所获的悲惨命运。

但这辈子,顾浩早已不是那个任人鱼肉的高中生了。

他有足够的法律知识,这将成为他从顾康林的遗产中咬下一大口肉的秘密武器。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最大障碍就是那混账老爹留下的一纸遗书。

从重生前匆匆一瞥的内容来看,那确实是顾康林的笔迹,甚至还做了公证,不存在伪造的可能。

但是,即使遗嘱是真的,他总感觉有方法可以绕过去!

这是他从业多年来所养成的敏锐的法律嗅觉。

脑海中飞速划过继承法的种种条文,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突破口。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定睛看去,正是后妈陶妍。

诶,这位亲爱的后妈还真会挑时候……好像是要约我去家里告诉我遗嘱的事情……

顾浩心有准备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颇为柔媚的声音:“喂,浩儿,高考考得还行吗?能上个985吗?”

假惺惺地问候一番后,陶妍才挑明话题:

“是这样的,之前我托人找的那个大律师,总算是把你爸的遗产都清算出来了,但是有一个情况,哎呀,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要不这样,你今天下午抽空回趟家?妈妈当面跟你好好聊聊?”

后妈故作姿态的口吻听得顾浩直犯恶心,但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答应道:“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陶妍倒是一怔,她本以为顾浩会在电话里追问一句。

“成,那就先这样。下午3点,我在家等你啊。一定要准时哦。”说完,陶妍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顾浩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犀利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喃喃自语:

“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拿回来才行……” 第2章 就知道往死里读书 装饰豪华的别墅客厅内,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在雕花的家具和绚丽的山水画上。

陶妍斜倚在沙发上,一袭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婀娜多姿的曲线,修长白皙的美腿随意地交叠着。

她虽然已经三十过半,却仍风韵犹存,容貌较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吹弹可破的肌肤,前凸后翘的身段,若非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妈。

此时此刻,她正仔细审阅着右手中的文件,左手拿着的冰西瓜时不时地送到嘴旁,小口小口地嘬着。

文件上清晰地罗列着顾康林的财产状况,有银行现金、定期存款、理财产品、股票投资……

看着这些财产,陶妍暗暗咋舌:“没想到他乱七八糟的财产还挺多。不枉我屈身嫁给了这个比我大了十多岁的男人,还每天陪着个笑脸伺候了他这么多年……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的宏儿没能见到这一切……”

想到这里,陶妍心底便升起一丝哀伤。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有了这些钱,还不是能轻轻松松找一个小鲜肉服侍着自己,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再生一个啊!

“这不比每天对着顾康林那个老男人强?

“以后的日子逍遥快活着呢!

“既然人生已经翻开崭新的一页,又何必再为过去的苦痛徘徊不前呢?”

想通这一层,陶妍心中因丧子而造成的阴霾便被一扫而空了,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放下文件,她勾人的眸光射向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这里面已经把夫妻共同财产中本就属于我的部分挑出去了哈?”

这位年轻男子正是陶妍委托的律师,名叫宋卿。

当然,两人可不是纯粹的主雇关系,宋卿的妈妈是陶妍的表姐,按辈分说,宋卿要喊陶妍一声姨妈。

宋律师一身的西装革履,带着黑色全框眼镜,头发整齐的后梳,坐的笔挺。

他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不过倒也挺有法律人的那种格调。

宋卿扶了扶眼镜框,说道:“是的小姨妈,这些都是他的婚前财产,或者婚后属于他的部分,共计200多万。继承之后您绝对是发了。更何况还有这套别墅。”

在2010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毕竟哪怕是北上,当时的房价也就两万多一平。

陶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来真是辛苦你了。”

宋卿笑道:“没有没有,还是姨妈您厉害,能让姨父留下这样的遗嘱。”

这可不是恭维,宋卿深知自己的姨妈绝对是个狠角色。

作为陶妍的亲戚,他多多少少也听自己的母亲说过他们家的事儿。

自己的这位姨妈不仅貌美,更要命的是,在掌控男人心理上更是一把好手,把“事前布局老谋深算,事后娇嗔嘤嘤不断”这一套玩的炉火纯青,简直堪称妲己转世。

在这般手段面前,姨父顾康林自然毫无招架之力,没多久就被她吃得死死的,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起初,顾康林对两个儿子还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是在陶妍夜夜的枕边风下,顾康林便开始不断偏向顾宏一边。

在顾浩搬出去住校很少回家之后,她又抓住机会不断在顾康林那边把顾浩塑造成一个不孝子的形象,这才让顾康林留下了这样的遗嘱。

陶妍哀叹道:“我的初衷是想全部留给宏儿,结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竟然哽咽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有一种人格叫表演者型,用来形容陶妍可太贴切了。

宋卿见状赶紧递上一张纸巾:“姨妈您节哀。”

陶妍装模作样地用纸巾在眼角轻轻点了几下,随即长叹一声,像是要把满腹的委屈都吐出来似的:

“还好顾康林那老东西良心没被狗啃干净,特意在遗嘱中注明了一句不让顾浩那个白眼狼继承任何财产。

“不然,我还真要和这个连自己妈都不肯叫一声的畜生平分遗产了!”

听到这里,宋卿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了姨妈,顾康林和顾宏的死亡证明您可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让顾浩那小子给瞧见。”

“死亡证明?”陶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放心,在我卧室的抽屉中锁着呢,见不着。”

说完,她又狐疑地眯起眼睛:“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让他看到死亡证明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卿心虚地摆摆手: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姨父的遗嘱白纸黑字地摆在这里呢,可太有说服力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做事嘛,谨慎点总归没错。

“再说了,顾浩那小子也不过是个高中生,哪懂什么法律啊,对吧?

“到时候你先一哄,我再用律师的身份一吓,让他在这份《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签个字,一切就完事了。”

陶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可不是嘛!那小子从小就木讷寡言,三棍子敲不出一个闷屁来,在家里也没听到他说过几句话,不善交际,被欺负了也不还手。

“成天就知道往死里读书,读的还是理科,除了公式定理,估计脑子里也没别的了。这种书呆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陶妍还忍不住开始给宋卿传授经验道:

“那小子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等会儿顾浩来了,你多说几句,毕竟你是专业的,这样显得更加客观、公正。

“记住,一定要突出我们没有占他一分便宜,这个事情就是这么个理,天经地义,本身按照法律就是该这么办的。”

宋律师心领神会地点头:“我懂,我懂。”

陶妍前倾身体,眉眼一弯:“卿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你把这事儿办成了,律师费姨妈绝不亏待你,保证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宋卿一听,顿时乐了,仿佛已经看到大把钞票朝自己飞来。

这么大一笔遗产,自己律师费怎么着也能拿个二三十万吧?这可比辛辛苦苦埋头干几年还多!

正说着,陶妍突然眉头一皱,不悦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臭小子,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说好三点,现在都三点半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哎,没事姨妈,不就多等几分钟的事儿……”

话音未落,门铃声突然响起。 第3章 交锋 陶妍当即给宋卿使了个眼色,站了起来,扭着挺翘的臀儿向大门走去。

一开门,盛夏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陶妍看到顾浩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她心中一阵厌恶,但脸上却堆满了虚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浩儿,你可算来了。

“瞧瞧,人家大律师都等你半天了。

“他跟咱可不一样,时间精贵的很,一小时的薪水就是好几百呢。”

噗……顾浩差点就笑出声。

这个套路他可太熟悉了,毕竟上辈子他刚入行时也没少用。

很多年轻律师为了撑场面,都喜欢对外吹嘘时薪几百、几千,甚至还有用美刀计费的。

都是从国外学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实际上呢,一年到头真正赚到手的也就那么几万块钱!

别问!

问就是一年只工作了几十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做为工作做准备的工作……

“去办了点事,来晚了。”顾浩随意应付了一句,换上拖鞋,进了客厅。

宋卿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殷勤地伸出手:“顾浩你好,我是专门负责你父亲遗产继承案件的律师宋卿,初次见面。”

他说这话还是很有技巧的,刻意回避了自己是陶妍委托的这一关键事实,把自己包装成一副公正不阿的模样。

尽管隔了十几年,顾浩对这位律师倒也还算有点印象。

他依稀记得这位律师先生当时很是能说,滔滔不绝的,外加一副精英人士的范儿,属实把仍是高中生的自己给唬住了,乖乖地在《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上签了字,甚至都不敢提出异议。

但这回不同了,自己都曾站到这个行业鄙视链的顶端过,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你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律师算什么?班门弄斧么?

“幸会。”顾浩漫不经心地伸出手,与宋卿的手轻轻一碰,随即便像丢脏抹布般甩开。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陶妍目瞪口呆。

她印象中的顾浩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以前但凡有生人和他打招呼,他不是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就是唯唯诺诺,声如蚊蝇。

如今这般落落大方的样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浩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西瓜,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陶妍,有话直说吧,我很忙的。”

“你……”被直呼其名的陶妍险些气晕过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宋卿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是这样的顾浩,首先对你父亲顾康林和弟弟顾浩的不幸离世表示……”

“哎哎哎,打住打住!”顾浩不耐烦地打断他:

“麻烦你长话短说,别拐弯抹角的,毕竟你可是按时间收费,虽然是后妈,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钱被人坑了去啊。”

宋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咽回了肚子里,心说刚才姨妈不是说这家伙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吗?

怎么变成伶牙俐齿的机关枪了?

什么情况?

基因突变了?

他面皮抽搐了两下,叹气道:

“好吧,顾浩,其实你父亲在去世前立下了一份遗嘱,可能让你有些难以接受,上面写着所有的遗产由顾宏继承,还特意注明了你无法继承任何遗产。

“之前因为怕影响你高考,你妈妈才没告知你,希望你理解。”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顾浩的反应,生怕这小子一个激动就把自己揍成猪头。

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炸毛啊!

但哪知道顾浩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又若无其事地啃起了西瓜,还把汁水吃得到处都是。

这诡异的反应,看得陶妍和宋卿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满满的问号:这孩子,脑子坏掉了?

吃完瓜瓤,把瓜皮随意往茶几上一丢,顾浩才从宋律师手中接过遗嘱的复印件和公证书,大致扫了一眼,道:

“然后呢?遗嘱上写着顾宏继承,但是顾宏不是死了吗?”

他这是在故意引导宋卿,给他挖坑呢!

宋卿果然上钩,清了清嗓子,早有准备地说道:

“是的,顾宏也不幸去世,所以从法律上说,这笔遗产就应当由陶妍女士全部继承。理由主要有两点。

“第一,法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父母、配偶和子女。

“如今顾宏英年早逝,你的爷爷奶奶也已过世多年,而你父亲的遗嘱又明确将你完全排除在外,所以顾康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只剩下了陶妍女士一人了,因此她应当继承全部遗产。

“第二,法律上有个专业术语叫转继承,当然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懂。

“用通俗的话来说吧,就是当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继承实行前死亡,他的应继份额转给他的继承人继承。

“你可以这样理解:顾康林死后,遗产先是在刹那之间转移给了顾宏。

“紧接着,顾宏也一命呜呼,于是遗产又从他手里转到了他唯一在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手中,也就是继母陶妍女士,懂了吗?”

这些理由是多么的充分且正当,有理有据的,让人难以辩驳。

关键宋卿还说的贼义正言辞。

若是不懂法,可能就真的被宋卿的这一套说辞给唬住了。

但是在顾浩看来,是多么的漏洞百出和可笑。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宋律师,我觉得您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代理案件……”

正当宋卿对这通莫名其妙的话感到一头雾水时,他就听见顾浩继续说道:

“而是赶紧回去把司法考试重新考一遍,免得以后在你的委托人面前闹出笑话,耽误人家!”

大脑中“嗡”的一声,宋卿宕机了。

自己一个正儿八经法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执业律师资格证都拿了好几年,竟然特么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嘲讽了!

这能忍?

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即将爆炸的锅炉。

要不是顾忌到陶妍在场,需要维持人设,他早就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准备干架了。

诶,不对啊,本来想看他破防的,怎么自己先破防了啊?

足足过了好半晌,宋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难怪说现在的90后各个无法无天呢,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陶妍见状也坐不住了,忙帮腔道:

“顾浩,你怎么能这么跟宋律师说话呢?

“宋律师可是咱们东林市本地最好的天宏律所事务所的王牌律师,多少大案要案都是由他经手的。

“你个毛头小子又不懂法,瞎说个啥呢?没大没小的。” 第4章 这是高中生? 顾浩不屑地瞥了眼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就从头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凌厉:

“继承法第五条明确规定,一个继承要么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要么按照遗嘱继承办理,二者只能择其一。

“而我们宋大律师的第一个理由呢,前一秒还在套用法定继承,划定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范围,

“后一秒就突然改口用遗嘱把我彻底剔除出局了,敢问这是哪门子的继承法?你们宋家的继承法吗?

“至于第二个理由,就更荒谬了,你连两人的死亡顺序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和我谈转继承,忽悠谁呢?”

宋卿呆若木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屁孩儿竟能把两大继承方式和转继承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还能当场揪出自己的逻辑漏洞和法理错误,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但顾浩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小子“啪”地一声,把两张纸拍在茶几上,冷笑着说道:“请宋律师过目。”

宋卿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尊石雕:那赫然是顾康林和顾宏的死亡证明!

可死亡证明不是小姨妈刚说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吗?

顾浩怎么可能搞到手?

更离谱的是,上面盖的还是鲜章,证明这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直接堵住了自己复印件效力不够可能有错的辩解!

看着宋卿和陶妍两人如丧考妣般的滑稽表情,顾浩幸灾乐祸地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

“不好意思啊两位,之所以迟到了半个小时,其实顺路去了趟医院,补办了这父子俩的死亡证明。”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戏谑:

“哎呀,幸亏之前高考报名现场确认需要,让我手里还有一份家里户口本的复印件,逮着医生求了半天,才让我又补办了一份。”

宋卿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之前自己还说顾浩就一高中生,不可能懂什么法律呢。

结果呢?

人家不仅懂,还懂得很啊!

这番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的驳斥,活脱脱的就是个法律精英啊!

这倒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他还知道要固定关键证据!

没有点社会阅历能有这意识?

妈的,这份心机和城府,哪里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

这还这么玩?

宋卿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精心构建的法律论证要轰然倒塌了!

目光呆滞地看着死亡证明上的记录,宋卿欲哭无泪。

因为上面上清晰地写着,顾康林比顾宏的死亡时间晚了正好1分钟!

当时两人一起被推进急救室,谁曾想顾康林这个老东西命还挺硬,愣是比儿子多撑了一分钟!

可就是这么一会,让宋卿精心准备的转继承的说辞彻底失效,也成为了顾浩绝地反击的最大依仗。

如果顾康林的在天之灵能够得知这一切,他是该感到欣慰呢?还是该感到欣慰呢?

见宋卿已经萎了,法盲陶妍急了,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扭曲成了一团,声音都变得尖厉刺耳起来,仿佛指甲刮过黑板:

“你个小杂种,别以为拿到了两张破纸就赢了!

“这死亡证明能说明啥?它比得上你爸亲笔立下的遗嘱吗?

“遗嘱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这个畜生不能继承遗产,你还在这胡搅蛮缠说啥呢?

“感情活着的时候你气你爸还嫌不够,连死了你都还不让他安息是么?

“我今天就把话给挑明了,只要我陶妍还有一口气,你这个白眼狼休想从里面拿走一分钱!”

陶妍说到激动处,竟是跳起来指着顾浩的鼻子破口大骂,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

见平时善于伪装的陶妍已经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气势,顾浩却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痛快。

这女人,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困兽犹斗!

他悠悠然地说:“看来我们的宋大律师没有尽到为委托人普法的基本职责呢,哎,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代劳一回吧。

“陶妍,我奉劝你抓紧时间去翻翻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是怎么规定的,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

“明白了吧?”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陶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既然顾宏早死,哪怕只早了一分钟,顾康林的遗嘱就没用了!自动作废,懂了吧?

“现在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我和你,按照法定继承,我们俩必须五五开,谁也甭想独吞遗产!”

顾浩尽量把法律条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清楚,生怕陶妍听不明白。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后妈的文化水平,估计也就勉强达到初中毕业的程度。

陶妍闻言,当场傻了眼,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瘫在一边的宋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尖声叫道:

“外甥,这小兔崽子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骗咱们上当对不对?!”

事到如今,她竟慌不择言,连自己和宋卿的亲戚关系都抖了出来,全然忘记要在顾浩面前遮掩了。

可宋卿却用像吃了屎一般的表情苦涩道:“唉,姨妈,这回咱们真的是栽了。我是真心没想到他竟然能懂这些,还能拿出死亡证明书啊。”

“轰”的一下,陶妍像当头被人挨了一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然而她很快就把满腔怒火撒在了宋卿身上,尖锐的指甲像是锋利的刀片,狠狠地挠在宋卿的脸上,一边挠还一边骂:

“你这个废物!饭桶!没用的东西!

“你刚才不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这只是个小问题,结果呢?竟然害我要丢100万多,气死老娘了!”

宋卿惨叫一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在泼辣的小姨妈面前,他哪敢顶嘴,心里更是委屈得要命:我刚要是说了有大问题,还不当场被你炒了啊,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啊。

看着眼前两人狗咬狗,顾浩只觉得无比解气,心中多年积压的怨愤,终于得以畅快淋漓地释放。

他神清气爽地拿起最后一块西瓜,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末了还不忘打了个饱嗝。

擦擦嘴,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俯视着陶妍与宋卿,冷冷地撂下最后通牒:

“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啊,把顾康林的财产处理后,把总额的一半,打到我的账上。

“另外咱们再约个时间,把这套别墅去过个户,这套别墅完全是我爸的婚前财产,因此我可以占一半的份额。

“如果你们胆敢耍花样,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第5章 赚钱计划 从别墅中出来,在外面随便对付了点当晚饭,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7点。

夕阳西沉,天色青冥,东林一中宿舍楼前排的教学楼仍旧灯火通明,高一高二的小朋友们还在努力的上着晚自习,在题海中浴血奋战着。

在为他们默哀了一秒钟之后,顾浩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双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对于自己今天在陶妍家的表现,顾浩大致还是满意的,虽然只使出了三成功力,但是从离开时他们的哭丧脸来看,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理亏了。

但是,这个社会,占理的打不过不要脸的,向来是真理,不然还要法院干嘛呢。

所以,对于在半月内,能否拿到这笔遗产,他还是心存忐忑的。

“如果陶妍死不认账,真要走法律程序,民事案件一审六个月,弄不好二审再三个月,再加上立案、上诉、执行的时间,没个一年半载,这笔钱怕是到不了账啊!”

想到这,顾浩不禁有些头疼。

“所以现在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从衣柜里面翻出自己的小金库,将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悲哀地发现竟然一共只有四百三十二元七毛……

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哎……”看着这可怜巴巴的金额,顾浩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那个混蛋老爹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实在是太少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顾浩再一毛不拔,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困境非常直接。

九月份大学就要开学了,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内挣够自己上学的路费,最好还能挣出下学期的生活费,请问如何实现?

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这不足20平米的小破寝室里来回踱步,恨不得把地板踩出个坑。

脑子飞速运转,顾浩开始搜寻记忆中的各种发财致富经。

南非世界杯?买足彩倒是可以,可问题是,自己上辈子压根不关心体育……2010年世界杯,连冠军是谁他都记不得了,怎么买……

炒股?得了吧,手里就这点家当,后天还要找地方住付房租,能剩下多少钱炒股……而且自己脑海中又没有每日涨停股复盘……

想来想去,顾浩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回归老本行了。

虽然没有律师执照,不能出庭打官司,但去街上摆个摊儿,代写诉状、草拟合同这些活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当年,顾浩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时,在街头巷尾见过不少摆着个摊位,立块“代写诉状”破牌子的落魄律师。

那时的他还挺洋洋得意,毕竟自己坐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中,妥妥一副精英范。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世就轮到自己了。

真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在心中唏嘘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虽说不知道能挣多少,但比自己上辈子在KFC打零工肯定强上百倍,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有了这个计划,他简单地为明天的“开张大吉”做了一番准备,转眼间就11点了。

打开手机,准备重温一下游戏《七夜》再睡觉,意外发现手机QQ上多了一条未读信息。

好奇地点开消息,一段颇有诗意的表白映入眼帘:

“如果爱情是一首诗,那么它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想,它应该是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心田;

“是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纯净无瑕。

“顾浩,你就是我心中那首最美的诗。

……

“这份青涩而美好的感情,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回应。”

来信者的备注是舒兴琳。

“这姑娘谁啊?”顾浩嘀咕着,绞尽脑汁地在记忆的茫茫大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的主人。

慢慢地,一个身影终于浮现在脑海中:一张娃娃脸,眉清目秀,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尽管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在号称东林一中美女集中营的高三(1)班上依旧可以排进前五。

舒兴琳高一时和自己是同桌,当时自己情窦初开,倒是和她打得火热,但从高二分桌开始,各忙各的,便很少有交流了。

如今,时隔两年,一个姑娘家竟然在高考之后立即主动向顾浩袒露心迹,实在是出乎意料。

不过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原因很简单,顾浩,长得实在是太特么帅了……

他一米八的大个头,放在江南地区绝对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更难得的是,他脸庞的轮廓既深邃立体,又不失江南男子的温润如玉,皮肤也白得发光。

在班上顾浩一直是男生颜值担当,哪怕放到他们全校都依旧能打。

不得不说,这个颜值,在帮助顾浩上辈子只用七年时间就荣升成合伙人律师上,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毕竟客户在不认识律师的情况下,找谁不是找,为什么不找个更帅的呢?

就算打输了官司,还能饱饱眼福不是?

但是,谈到婚恋这档子事儿,顾浩是有自己独到而坚定的看法的。

上一世自己当律师的时候,帮着客户代理了不少离婚案件,对于夫妻中种种破事他可看的太明白了。

有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在法庭上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编造对方家暴、出轨等莫须有罪名的;

有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将多年夫妻情分抛诸脑后,对簿公堂,反目成仇的;

更有甚者,为了报复对方,不惜毁掉孩子的人生,向孩子灌输仇恨思想,让孩子从小生活在阴影之下的……

种种荒诞闹剧都被顾浩看在眼里,久而久之,他对婚恋自然是心存敬畏的。

倒不是说这辈子就打算做个不婚主义者,而是他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没钱的婚姻,就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两人只会不停地陷入柴米油盐的争吵中,再罗密欧朱丽叶般圣洁的感情也迟早会变质。

虽然孔老夫子早就提出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训诫,把人生大事的顺序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他却依然坚信,男人的事业应该摆在婚姻之前。

唯有取得了一定成就,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才有底气和能力去经营一段纯粹而美好的爱情。

否则,再多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因此,目前还是一无所有的屌丝青年的顾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在手机上敲下了“我不喜欢你”,干脆利落地按下发送键。

之所以回的这么伤人,也是上一世相亲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不伤人,只会藕断丝连,暧暧昧昧,浪费彼此时间。 第6章 万事开头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浩便提着他高一军训时候用的小马扎,以及从废纸箱上拆下来的硬板纸出发了。

这个摆摊地点的选择非常重要。

首先,人流量要大,这是揽客的前提条件。

其次,路过此地的行人中,有法律需求的占比要尽可能的高,不然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昨晚,顾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交叉口。

这个十字路口东临市里面最繁华的百货商场,西接菜市场,来来往往的人流就没停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路口正北方向,就矗立着东林市人民医院的大楼。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医院旁是个揽活的好地方,不少去医院的人,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都有很强劲的法律需求——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在各类侵权案件中占比就没低过。

坐公交车来到目的地,他把小马扎一放,把歪歪扭扭地写着“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的硬板纸往路边一靠,便开始等大鱼上钩。

但可能是出来太早的缘故,坐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仍旧没有一个客户。

不过,顾浩的摊位前却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尤其是那些去买菜的大爷大妈们,见到如此稀罕的场景,活像发现了动物园的金丝猴会倒立走路,纷纷凑上前来,你一嘴,我一句,唠起嗑来。

要知道,2010年,法律服务市场远没有现在这么饱和,律师行业并不卷,在东林这种三线城市,像顾浩这样敢放下架子、到街头摆摊揽客的年轻律师,还真没有。

再加上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让人们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小伙子,看你这么嫩,不会还是在上高中吧?能懂这些?”

“大爷,我只是长的嫩,其实我大学都毕业好几年了,司法考试都过了,懂得很。”

“小伙子,天那么热,你在这里摆摊多不容易,要不去阿姨家坐坐,阿姨做早饭给你吃?”

“谢谢阿姨,我只卖艺,不卖身。”

“小帅哥,你写个诉状要一百块?太贵了吧,菜市场门口那个算命的,才收十块钱!”

“大妈,这能一样吗?算命那是封建迷信,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法律服务,能帮您打官司,维护合法权益的!”

“年轻人,你长得倒是挺俊的,有没有对象啊?我家闺女还没男朋友呢,要不处下试试?”

“阿姨,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伙子,硬纸板上的字是你写的吗?看你人长得仪表堂堂,为啥字写的这么难看呢?”

“那是因为你不懂欣赏艺术。”

……

大爷大妈们难得看到这么靓的仔,跟他聊天很是开心。

约莫到了10点,顾浩才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实际的客户。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走到顾浩摊位前,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后猛吸一口,这才开口问道:“你这里真可以咨询法律问题?”

语气里满是怀疑。

没办法,顾浩确实长得不老成,所以让人难免质疑他的专业性。

“是的。”顾浩笃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能靠皮囊说话,那就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他已经竖起了耳朵,想通过实际解决一个案件,让周围的人看看水平,获取信任。

在街上摆摊讨生活,大家都看在眼里,口碑很重要。

如果能做好第一单生意,后面的生意自然会源源不断。

那中年汉子迟疑了片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辛酸地说道:

“是这样的,今早俺带着老父亲去饭馆吃早点,他不小心踩到一滩水,结果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当场就痛得嗷嗷直叫。

“刚送医院一查,可不得了,大腿骨头都给摔断了!

“唉!可手术费太高了!而俺又没多少积蓄……

“俺就想问问,这事儿能让饭馆赔吗?”

顾浩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饭店有竖起‘小心地滑’的那种警示牌吗?”

汉子愣了愣,脸部皱成一团:“完了完了,好像没瞧见。”

顾浩嘴角一扬:“没瞧见才是好事啊,那就有的赔了,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十一条和即将施行的侵权责任法的三十七条。

“两个条文大意差不多,就是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在经营场所遭受损害,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这滩水他不擦,又没立牌子,就是没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自然是要赔的。”

背诵法条大致内容可以说是每个律师的基本功了。

但是之前当律师的时候,除了背诵内容,顾浩还会有意地去背一下重点法条的条款号,因为他觉得这可以极大的增加客户的认可和信任。

事实证明,这确实很有效。

因为这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围观群众的惊呼:

“嚯,这小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瞧把第几条都倒背如流的,刚才果然没吹牛!”

“就是,人不可貌相啊!”

……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顾浩背的是否是对的,但是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中年汉子听到可以赔,浑浊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问道:“那俺现在该怎么办?”

“当时有对现场拍照吗?”

“没……没有啊。”

顾浩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唰唰写下一连串的注意事项:“那你现在赶紧去把证据给固定了,最好能拿个照相机把案发现场拍个清清楚楚。

“如果现场已经被饭店给破坏了,那你找几个当时在场的顾客,让他们手写个证词证明这件事,并留个联系方式。

“然后你再找饭馆谈判,如果他们不愿赔,你就拿着证据直接告到法院。

“不过你要赶快了!不然时间久了不好取证!”

“哦!好嘞!”中年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接过顾浩的便签挤开人群就往外冲。

“诶?等等大哥,你还没给钱……”顾浩赶紧站起来想追出去。

但是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哪里管这些啊,兴奋地涌上前来堵住去路,为顾浩献上掌声。 第7章 何婉芯 “年轻人,干得漂亮!有你这样的正义律师,咱老百姓终于不用担心吃亏上当了!”

“就是,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多为咱小老百姓发声,还天下一个公道!”

“以后家里要是出了啥纠纷,咱也找你来评理,省得花冤枉钱请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律师了。”

……

一时间,人群里赞美之声此起彼伏,把顾浩捧上了天。

顾浩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说这位大哥生活肯定不容易,又摊上这事,还是算了,纯当是给自己立口碑了。

不过痛定思痛,他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先谈钱,再给解决方案。

同时默默地拿起硬板纸,在最后加上大大的“有偿!”二字。

唉!赚钱可真难呐!

“顾浩?”

这时,一声清脆的嗓音响起,宛如银铃,甚是好听。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外。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T恤,勾勒出青春靓丽的曲线,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惹人垂涎欲滴。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精致的五官仿佛是造物主精心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一般。

连上辈子见多了各类网红美女的顾浩都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回忆了半天,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个倩影的芳名。

——何婉芯,东林一中的头号女神,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

何婉芯的出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少男性路人甚至直接看呆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人家女神毫不在意,依旧款款走来,眼中只有那个坐在马扎上的少年。

说起何婉芯和顾浩的关系,有段时间两人走得很近,因为顾浩数学成绩全班第一,好学的何婉芯童鞋经常会向顾浩请教数学问题。

这本该是件挺正常的事情,但奈何两人是班花和班草,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每次只要站在一块,周围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哦~~哦~~”的起哄声,这让正处青春期的两人很是尴尬。

于是,为了避嫌,何婉芯只能被逼得走上独立自主的道路,两人的关系也就淡了一些。

要换成上一世的自己,摆摊时被女神撞着,他尴尬得估计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但两世为人的顾浩脸皮足够厚,而且现在何婉芯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好,婉芯同学,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不见,上一世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便没见过人家,更不知道她后来的人生轨迹咋样。

何婉芯则是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蹙眉的姿态同样美不胜收:“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围着。”

说完,她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硬板纸上像蚯蚓爬过一般惨不忍睹的字迹,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代写诉状?法律咨询?”

一瞬间,何婉芯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同学有些陌生了。

她印象中的顾浩,除了成绩好,爱玩游戏,其他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大男孩,哪有什么法律咨询、代写诉状的兴趣特长。

而且,这怎么可能是高中生能干出来的事?

再说了,他跟自己一样,可是理科生啊!对法律应该一窍不通才对啊!

更奇怪的是,好好的暑假他不休息,大热天的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看他细皮嫩肉的,也不像能吃苦的人啊……

难道是为大学读法律提前积累经验?

总不可能是赚钱吧……

好奇宝宝何婉芯的小脑袋转的飞快,但越转换来的却是更多的问号在头顶上盘旋。

她恨不得现在就抓住顾浩问个水落石出。

但看看周围的人群,这大庭广众的,似乎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场合。

思前想后,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得体的问题开口道:“你还会干这个呀?”

顾浩正想回答呢,一旁的老大爷就听不下去了,蹦出来说:

“小姑娘,这个帅小伙厉害着呢,刚才有人向他咨询,他给人家分析的头头是道,问题都帮人家解决了,真是个人才啊!”

闻言,何婉芯的美眸瞪得老大,樱桃小嘴微张,难以置信。

这么厉害?

“小芯,这是你同学?”校花旁一位气质极好的中年妇女说话了。

顾浩看去,发现对方眉宇间与何婉芯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知是母女俩。

“是的妈妈,我跟您提过,他就是顾浩,班上数学很好的那个。”

“哦~”何妈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印象,记起女儿在自己面前多次提过他。

“对了,妈,这不正好,咱那个合同要不让顾浩看看?”何婉芯眼珠一转,提议道。

“你刚不是说回家让你爸看吗?”

“多一个人看又没什么,多一份保险嘛。”何婉芯撒娇。

其实,何婉芯心里还有一个小算盘:她想借此机会,更多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孩,并验证下刚才老大爷的话。

何妈也对这位明明和自己女儿同龄,但却有能力有胆量在街上摆摊的顾浩来了点兴趣,从手提包中翻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浩。

顾浩接过一看,发现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还未签署。

合同的标的是一栋160平的房子,估计是何婉芯家想换一套改善型住房。

何婉芯解释道:“我父母想买一套二手房,这个合同你能看吗?”

有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顾浩这次学聪明了,抬起头,委屈巴巴的表情:“可以是可以,但是100块钱成吗?就赚一个辛苦费。”

看着顾浩那副恨不得把钞票吞下去的饥渴样儿,何婉芯一时间有些发愣,莫名有点想笑,立刻点头道,“肯定要给。”

但心里却在嘀咕:“他来摆摊该不是真为了钱吧,我记得他家境不是挺好的吗……”

校花感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顾浩才重新坐到马扎上,一页页地翻了起来,时不时地用笔在上面涂改、书写。

见没啥热闹可看了,围观群众也散去了不少。 第8章 这样看着就舒坦多了嘛 良久,顾浩才拿起合同说道:

“大大小小一共改了十几处,大部分都是一些原本约定的比较模糊的地方,我尽可能的改得更清楚了,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还不忘传授点真经:“判断合同好坏的基本原则就是看约定的各种事情是否足够清晰,因为这样后面才不容易产生争议,不容易对簿公堂,对大家都好。”

何婉芯接过合同,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她有点难受,但她还是认真看完,递给了妈妈。

有一些修改之处何婉芯还能依稀看懂缘由。但更多地方,她是全然不得要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让她明白,顾浩真不是在瞎胡闹,人家的确有真本事,令人刮目相看。

何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呢,顾浩又对两人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就有几个地方要重点给你们说一下。

“第一就是这里,让卖方承诺下,出卖人未将本商品房出租,否则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说完,他嘿嘿一笑,“我见过最惨的一个买家啊,买了房之后才知道卖家在卖之前把这屋子一口气租出去了20年,还把20年的租金都收了。

“但是买卖不破租赁嘛,你懂的,买家只能认哑巴亏。”

何婉芯娇躯一震,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心想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如此险恶的人吗!?

“第二就是税费约定这里,笼统约定买方负责缴纳相关税费不好。

“万一到时候发现这房子不满五年,或者卖家名下还有其他住房,也就是不符合咱常说的‘满五唯一’,那就要多付一笔个人所得税,但这个税按惯例肯定应当是卖方交的。

“最后一点啊,我强烈建议你们在最终签合同前,去物业那里查一查,卖家的各项费用缴清了没有。

“很多黑心的业主,就喜欢留一堆烂摊子给你们收拾,什么物业费啊、停车服务费啊、水电费啊、煤气费啊,能拖则拖。

“等你买了房,他人早就溜之大吉了,债主又找不到,最后只能来骚扰你们,那可惨喽。”

何婉芯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一个个专业术语像雨点般砸过来,砸得她晕头转向、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竟会一脸严肃地说出这些貌似只能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才能听到的话题。

什么买卖不破租赁啊、满五唯一啊、个税啊、物业费啊的,而且貌似句句在理,完全不像是在胡诌!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披着顾浩外皮的其他人了!

别说何婉芯了,连何妈都震惊了!

这个合同她刚刚还看过一遍,自觉没啥问题……

结果呢,人家硬是能看出这么多问题,而且听完,发现真的是醍醐灌顶啊!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向顾浩投去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何婉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从自己精致小巧的背包中掏出鲜红色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毛爷爷,道:“喏,谢谢。”

顾浩接过,手指一捻,“多给了一张。”

正准备递回去呢,何婉芯双手叉腰,一副“你敢不收试试”的模样:“你改得好,该给。”

“谢谢。”顾浩也没再矫情,坦然收下了钱。

他倒也收到心安理得,因为觉得自己改的这些肯定值这个价。

这都算打了骨折了。

在上辈子,如果让他看这么一个合同,他少说得5000往上了收。

告别之后,刚走出没两步,何婉芯又折了回来,“有记号笔吗?”

顾浩一脸懵逼:“干啥?”

但还是乖乖地把笔递了过去。

因为何婉芯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一不二的气质。

用二次元的话说,就是有点女王属性。

只见这位高贵的女王陛下,不由分说地弯下柳腰,雪白的藕臂轻轻一勾,便把靠在路边的硬纸板提溜了起来。

她刷刷两笔,飞快地在背面抄写了一遍服务内容:“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有偿!”

写到最后比其他字大了一圈的“有偿!”时,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极为内敛地偷笑了一下。

末了,还呢喃道:“嗯,这样看着就舒坦多了嘛~”

这才带着满意的神情,挽起母亲的手臂,扭着纤细的蛮腰扬长而去。

顾浩扭头看了看硬纸板上那龙飞凤舞的娟秀字迹,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不禁莞尔一笑,自言自语:“看不出来这小妮子还有点强迫症啊……”

……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顾浩坐在小马扎上,长长地打了个豁害,伸了个懒腰,一天的工作让他筋疲力尽。

他从口袋中掏出今天的战利品,又清点了一遍,一共600大洋。

俗话说得好,金钱是最佳的提神剂。顾浩顿时感觉整个人又没那么累了。

“还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如果天天都能有这个收入,一个月就是一万八,直接把上大学的路费和生活费都挣了啊。”

盘算了一番,本打算再坐会,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直叫,顾浩便决定收工了。

在小馆子吃了个盖饭,便坐公交往宿舍赶。

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等待他完成,那就是找新的住处。

他父亲留下来的别墅他肯定是不会回去住了。

原因很简单,陶妍还住在那里呢,而他实在是太讨厌这个后妈了。

虽然他可以拿出撒泼打滚的气势,死皮赖脸地住进去,但和陶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理上就会犯恶心,实在是犯不着。

因此,他决定和上辈子一样,去外面租个房子。

好在今天赚了不少,有了这笔钱,不至于像上辈子一样租个阴暗潮湿地下室了。

哼着小曲儿,他刚刚踏入男生宿舍门没走出两步,一个如破锣般聒噪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顾浩!你给我站住!”

顾浩回过头去,发现是男生宿舍的宿管老张,板着一张苦瓜脸。

老张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原本是私企工人,退休工资少得可怜,这才想方设法托关系,在学校里谋了这么个差事,专门为孙子挣点儿败家钱。 第9章 今天必须搬走 理论上来说,宿管这个岗位吧,默默无闻是最好的情况,学生们安心学习,你也落得个清闲自在,皆大欢喜,多好。

但老张偏不,非喜欢整出些幺蛾子。

也许他这辈子都过得憋屈,觉得自己老被人忽视,这一亩三分地的权力在他手里硬是被他玩出了花来。

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找事,动不动就对学生们颐指气使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人家存在似的。

这不,盯上顾浩了。

顾浩走到窗口前,道:“张老师,啥事?”

这声张老师倒是把老张叫舒坦了,但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可一点没减,一对王八眼死死盯着顾浩:

“啥事?你也不看看,整个高三的宿舍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昨天我就让王潮那小子告诉你了,今天之内必须搬走。结果呢?你在干嘛?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顾浩硬挤出笑容:“嘿嘿,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张梗着个脖子:“通融?你还跟我谈条件?这是学校规定,又不是我个人的主意,我跟你说,没得商量,必须走!”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规定又不可能考虑到每个人的情况,张老师,我真的有特殊情况。”

顾浩已经给足这老头面子了,但谁知老张非但不领情,反而更来劲了:“能有啥特殊情况?你自己没家回啊?高考都结束了,你还赖在学校里干什么?

“所以啊,有些学生就是这样,小小年纪就学会占学校便宜,天天住在这里,好给自家省点水电费,道德败坏。”

顾浩怒了,心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是,都学会人身攻击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他拿出气势来,决定怼回去,“学校规定最晚什么时候搬走?”

“不是说了吗?今天啊!”

“那现在不是今天吗?难道是明天吗?”

“啥意思?”老张反应不过来,有点懵。

“意思是现在还没超过期限啊!你这是没有常识了吗?过了12点才算明天啊!”

老张顿时语塞,还有这么理解的?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好像又不对。

但是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玩文字游戏,这可不就是法律人最擅长的吗?顾浩还真没遇到过敌手。

“所以说,我现在还能住啊,因为现在还是今天啊。”

“嗨,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你打算半夜12点搬家?”

“是啊!”顾浩理直气壮。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小老头比谁都讲究养生,每天睡得比鸡早,半夜12点是绝对不会吃饱了撑着来撵他的。

虽然学校规定就这么写着,但毕竟规定只是规定,对自己有利时就执行,不利时就睁只眼闭只眼,人之常情嘛。

“好哇,那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查你的寝,如果你没走,我连包带人给你赶出去,你给我等着!”老张吹胡子瞪眼,气呼呼的。

“哼,没问题。”

顾浩也懒得再搭理他,直接回了宿舍。

虽是这么说,他也开始了收拾,准备明天一早就拎着大包小包去找房子。

……

同一时间,何婉芯家。

何婉芯的爸爸何峰同志是东林市中级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正处长级。

这天,他刚回到家,妻子谢芸已经做好饭菜了,香喷喷的。

平时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谢芸女士也是一名公务员,还是业务骨干,上班忙得很。

但之前因为婉芯高考的缘故,谢芸休了年假专心照顾女儿,假期还没到头,所以家里天天有饭吃,很是幸福。

只是今天,母女俩和平常不太一样,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甚至连他来了都没给他一个正脸。

何院长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鬼鬼祟祟地靠近,清了清嗓子,“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老公,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真是长眼界了,”谢芸一看到丈夫,立刻兴奋地说道:

“就咱看中的那个房子,我今天从中介那里拿了个房屋买卖合同的模板,打算回来给你看看,明天就签,结果你猜我们在路上遇到谁了?

“谁啊?你老情人啊?”

“嗨!你个老头能不能正经一些!小芯一个同学,顾浩,你知道吧,他们班上数学最好的那个。”

“唉,不就一个同学吗?多正常啊。”何峰顿时没了兴致,“先吃饭吧,今天开了一天的审委会,大脑过载了,饿得慌。”

一家三口坐到餐桌边,何婉芯补充道:

“爸,遇见同学是不稀奇,但是关键是顾浩他一高中生,竟然在街上摆摊帮人代写诉状,搞法律咨询呢!”

何峰闻言,正夹五花肉的筷子一抖,肉掉到了桌上。

他颇有威严的说道:“这不耽误人吗?一个连校门都没出过的学生,就算自己私底下看了点法律书,也不可能懂这些,你不要学他!

“爸跟你说,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哪怕你法学博士,把法律书啃了个遍,倒背如流,没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和社会阅历,那也是新手。”

何婉芯把那块五花肉夹了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抽出张纸巾反反复复地将桌上的油渍擦掉,这才如释重负般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实啪啪打脸了,顾浩看了我们的合同,改的是真的好,连妈都被惊到了,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几个问题,全被他说中了。”

何婉芯的语气中满是崇拜。

啪……

何峰同志手一抖,五花肉又掉了!

感受到宝贝女儿咄咄逼人的视线,他老老实实自己夹起来扔嘴里,也拿纸巾擦了擦,才松了一口气,看向爱人,“真假?”

谢芸点点头,“假不了,那小伙子让我们签合同前去物业那里查查卖家是否欠费,我下午去查了,一查吓一跳,好家伙,真欠了将近三千的物业费,差点就赖我们头上了。

“这还不算完,他还让我们把个税单独拎出来写,让卖方承担。我下午去逼问了卖家,这还真不是他唯一住房,差点我们就要多交一笔税,可要一万多呢。

“太厉害了,这蒙声不响就帮我们省了这么多钱!” 第10章 哪个少男不钟情 何峰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饭也不香了,撂下筷子,道:“改的合同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把对方比下去,让这母女俩长长见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堂堂一个三级高级法官,竟然对一个高中生在法学造诣上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和竞争意识。

何婉芯早有准备,笑盈盈地从旁边拿起合同,递给了父亲大人。

起初,他还一脸的不屑,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这……”

良久,何峰终于看完了整份合同,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顾浩修改的地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滴水不漏,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就连他这个几十年的老法官,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这竟然是出自一个高中生的手笔!

何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简直天方夜谭啊!

他敢说,哪怕他把原始的合同拿给他们院民庭的任何一个法官,他们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顿时,他来了兴趣,收了收自己刚才高傲的姿态,努力掩饰着内心的震惊,故作镇定地问闺女:“他父母是律师吧?是不是耳濡目染,从小就开始学法律了?”

何婉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嘿,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何峰觉得以自己的智商是怎么想也想不通了。

……

吃完晚饭,何婉芯躲进了自己的闺房,反锁上房门。

按照她的习惯,饭后本该是要出去走走消消食的,这样有助于维持自己的身材,但今天,她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在路边摆摊的少年。

“这顾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摆摊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弹幕般在何婉芯的脑海中滚动播放,但却找不到发泄口,这让她这个好奇宝宝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终于,她拿出诺基亚N97,编辑了一条短信:“顾浩,你为什么要出去摆摊?”

可写完之后,她又犹豫了,纤细的食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样问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他家里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这样岂不是揭人家的伤疤吗?”

一边是好奇心作祟,一边是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何婉芯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就这么傻乎乎地盯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傻了!干嘛要直接问他?我可以问别人嘛!”

想到这里,她立刻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

王潮的家并不在东林的市区,而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

因为住家上下学不方便,他高中三年都选择了住校。

高考结束后,憋了好几个月没打游戏,他手实在是痒痒,正泡在镇上唯一的网吧里,没日没夜地打着魔兽世界。

突然,他的小破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他整个人像触电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坐在旁边正一起打团的小伙伴奇怪的看了看他,见他脸上是那种极度想笑但又极度忍耐的表情,却依旧蚌埠住,身体竟然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这家伙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小伙伴们向他投去了关爱智障般的眼神。

王潮不搭理他们,一句话没说,拿起手机,一阵风似的冲出网吧,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

因为他竟然收到了女神何婉芯的来电!

何婉芯什么概念?

即使他们班美女如云,那也可是唯一的真神啊!

想当年,王潮和其他几个闷骚的同学还一起讨论过一个和何婉芯不同互动之后的愉悦指数天梯:

能与她擦肩而过,课堂时光笑语连。

能与她四目相对,白昼如梦乐无边。

能与她说上句话,夜深人静思绪翩。

而她,现在却在给自己打电话!

卧槽!这岂不是整个暑假都要睡不着觉了!

要知道,自己高中三年,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句啊!

没想到,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奇迹终于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十多年的单身狗生涯终于得来了爱神阿佛罗狄忒的眷顾吗?!

她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呢?

既然不是短信,王潮有预感,那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他脑海中划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也开始发烫:该不会是想约自己出去玩吧?

甚至,难道是表,表……

不行,他想都不敢想了。

再想下去感觉鼻血都要出来了。

这世界要是没有爱情,它在我们心中还会有什么意义!

喜欢读小说的王潮心中只剩下了《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这句至理名言。

青春期少男的心思就是这样的纯粹和美好。

王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喂,班长你好。”

是的,何婉芯还是他们班的班长,一般不太熟的都会这么称呼她。

“王潮同学,你好,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传来女神如天籁般的声音。

王潮右手握成拳在胸前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代表何婉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

“方便,太方便了!”王潮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声音有点飘。

然而下一秒,何婉芯说出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我想问一下,顾浩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哗啦啦……

王潮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整个人瞬间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竟然是问顾浩的情况?

唉!自己在女神心中,终究只是一个了解顾浩动态的工具人而已。

等等,难不成顾浩和何婉芯之间有点什么?

不过人家本就是金童玉女,往那一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能有自己什么事啊?作为兄弟,自己应该祝福才是。

梦终于醒了。 第11章 励志的少年 “王潮?王潮?”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何婉芯以为没信号,叫了两声。

王潮忙不迭回答:“在,在,你指哪方面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女神想问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今天看他在街上摆摊,一副很缺钱的样子,但是我记得他父亲不是企业的总经理吗?他家境很好才对啊。”

果然……王潮苦涩地笑了笑,将顾浩父亲车祸去世、继母不待见他、他有家不能回的困境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何婉芯听完呆若木鸡。

万万没想到那个阳光大男孩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苦难。

“那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就没人能帮帮他吗?”

“据我所知,也都不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又传来何婉芯略显沉重的声音:“那他现在住在哪里?”

“还住在学校宿舍,刚他给我打电话说宿管撵他了。他准备明天就搬走,至于搬去哪里他还没着落。”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他有存款吗?”

“据我所知好像就三四百。”

沉默又来了,王潮隐约好像还听到了抽鼻子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电话挂断,王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心中又想起了《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另一句名言:人心,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东西!

“行吧,至少今天说的话,比高中三年都多,也是赚到了……”王潮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

房间中,何婉芯怔怔地坐在书桌前发呆,像丢了魂一般,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角有泪花闪烁。

一直以来,她对顾浩的了解仅限于数学好。之前因为是班长,她无意中从班主任那里看到了顾浩的档案资料,以为他的家庭幸福美满。

结果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浩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的世界里,竟然已经没有了一个亲人的陪伴……

回想到自己刚刚还在餐桌上与父母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她突然打心底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对顾浩的崇敬之情。

她禁不住在脑海中设身处地地想象:如果这一切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自己是否还能像顾浩一样,以乐观坚强的心态面对,甚至不惜走上街头摆地摊来养活自己?

刹那间,她对自己的这位同学好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明白了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够有这一身常人难及的本事。

那一定是在困境中历练出来的啊!

都说苦难是最磨砺人的。

顾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我要向你学习……何婉芯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内心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顾浩一样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能够昂首向前,绝不向命运低头!

随后一个想法马上蹦了出来,她好想替这位坚强的男生做点什么。

何婉芯天生就怀揣一颗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心,正是这种心理驱使她去竞选班长,努力为同学服务。

更何况,她与顾浩还有三年的同窗情,自己当时向他请教数学问题还受到他不少的恩惠,这一次看合同更是多亏了他才没让自己家掉坑里。

但是,自己能为顾浩做些什么呢?

第一个想法是号召全班同学为顾浩搞一个募捐,至少帮他凑一部分大学的生活费。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担心这样做可能会无意中伤害到顾浩的自尊心。毕竟,施舍未必是顾浩真正想要的帮助方式。

想了很多很多,她才打开班级QQ群,敲下一段诚挚的文字:

“同学们,顾浩为了更好地理解大学的法学课程,正在利用暑期做社会实习。

“目前他正在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十字路口为路人解答法律问题。我今天去体验了一下,顾浩的专业和可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够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去支持一下我们未来的法律新星。

“相信在大家的爱心接力下,他一定能够在法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非常感谢大家!”

读了很多遍,确定这么做不会引发同学们对顾浩家庭变故的猜测,以及应该不会伤到顾浩自尊心后,她才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何婉芯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她急匆匆地来到厨房,谢芸女士还在洗碗。

“妈,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芸倒是很意外,因为女儿一直是一个独立要强的孩子,很少这么直接地向自己求助。

“什么事啊,小芯。”

何婉芯表情严肃地把顾浩的情况大致向母亲说了下,最后道:

“但是学校今天就好像要求学生全部搬走,宿管还撵他了,你能否帮忙给学校打个招呼,反正高三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他多住一会。”

谢芸女士是东林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的处长,正科长级,管全市所有小初高中。

听了女儿的话,她很是骇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二话不说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

何婉芯一直是东林一中高三(1)班里最有影响力的存在。

这并非仅仅因为她有着沉鱼落雁般的美貌,还因为她是班长,是全班各科总成绩第一,是游泳健将。

单有美貌并不稀奇,但一个人若能把德智体美劳全部凑一块,那不得不说就是上帝眷顾的孩子了。

何婉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因此,当何婉芯在班级群里发出呼吁大家支持顾浩的倡议后,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班级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同学们对她的号召积极响应,纷纷表态:

“支持班长!支持顾浩!”

“顾浩好厉害!”

“顾浩值得我们学习!”

“我明天就去看看!”

……

一时间,群里的气氛热闹非凡,一片齐心协力的景象。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现象,何婉芯的出发点是极好的,但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她还是太单纯了,毕竟人心总是隐秘而难测的。

班级里有不少暗流涌动起来。 第12章 连锁反应 比如一个名为“女神应援团”的QQ群,一共有5个男生。

这个群每天的日常就是分享何婉芯的一举一动,比如:

“今天我看见女神在食堂吃了青椒肉丝盖饭,但把里面的青椒都挑出来了,原来女神也会挑食”;

“女神这次数学只考了133分,比上次低了3分,我猜她一定是姨妈去做客了”;

“女神今天上英语课一直在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

都是诸如此类的毫无营养的信息。

这些信息看起来无聊透顶,但是这5人竟然还真的就这么乐此不疲地坚持了三年,甚至一度成为了他们埋头苦读、发奋学习的强心剂。

何婉芯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群主是一个名叫张东升的男生,也是该神秘组织的灵魂人物。

他175的身高,长相还算过得去,家境也格外殷实,在商人父亲的耳濡目染下,行为作风要比普通的高中生老练世故一些,算是一个小富二代。

何婉芯一发信息,张东升立刻就裂开了,在群中发飙似的连发数条信息: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高考刚结束,女神的第一条信息竟然是在支持顾浩?

“他不支持别人,为什么偏偏支持顾浩?

“顾浩那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女神如此另眼相看?

“妈的,游戏都不香了!

“我似乎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兄弟们,谁能给我来个情况通报?我快被折磨疯了!”

群里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冒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升哥,我不清楚,头一次听说顾浩在做社会实践。”

“同上,我也第一次。”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升哥,你说女神该不会是看上顾浩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女神的眼光不可能这么差!”

“就是,顾浩那小子除了长得帅、学习好之外,还有什么优点?他一个理科生,怎么可能懂法律?摆明了是在骗人!”

“没错,肯定是骗人!女神一定是太单纯了,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骗子+1”

“+2,这故事编得也太假了。”

……

其实,这已经不是“女神应援团”第一次编排顾浩了。

要知道,雄性生物在面对比自己更能抢夺交配权的同类时,通常会本能地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这是由追求自身延续的“自私的基因”所决定的,刻在骨子里,改也改不了。

顾浩作为班上最帅、成绩最好的男生,最有资格站在何婉芯的身边,这自然引起了其他男生强烈的愤恨。

张东升觉得自己有责任担起带头大哥的角色,在群中忿忿地说道:

“明天我去侦查下情况,看看顾浩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要当众拆穿他的骗人把戏,让女神看清这家伙的真面!”

“好!升哥威武!”

“升哥霸气!”

“升哥,我们支持你!”

……

另一边,舒兴琳正窝在自己的小公举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边抽泣,一边刷着韩剧。

昨天表白顾浩被直接拒绝后,她大哭了一场,心里空唠唠的。

于是她就看起了著名的悲剧《蓝色生死恋》,好像看着里面角色更悲惨的遭遇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本来都沉浸在剧里俊男靓女的眼泪攻势中,忘记了顾浩这茬事,可电脑上的qq却不停地闪烁起来。

打开一看,看到顾浩的名字,整个人又不好了。

看了一天一夜的韩剧好不容易被遗忘的伤疤仿佛又被揭了开来。

赶紧关掉窗口,正准备再看两集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时,闺蜜肖雯婕发来了私聊窗口:“兴琳,我这有一个贼劲爆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舒兴琳来了兴致:“说!”

“大家都在享受暑假美好生活的时候,你知道顾浩为什么要顶着个大太阳去做这个社会实践吗?”

肖雯婕倒是并不知道舒兴琳和顾浩表白的事情,因为后者为了面子没有和任何人分享,但是隐约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闺蜜对班草有一点兴趣。

舒兴琳假装不在意,实则内心贼关心地问道:“为什么?”

“呼呼,虽然未经证实,但是本福尔摩斯小姐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因为他缺钱!”

“啊?”舒兴琳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是有人说他家住豪华别墅吗?缺钱?你在搞笑吗?”

等了好久,肖雯婕才发来一长串:

“呼呼,虽然何婉芯没提到,但是我今天下午正好路过过那个路口,发现他其实在摆摊收费帮人解答法律问题!

“所以我就在推测,他是不是缺钱,毕竟你看他平时也住校不是。

“你说他放着这么近的大别墅不住,天天住学校这破宿舍,是图蚊子不够多,还是图厕所不够臭?

“我估计他家情况有点复杂,不然也不会如此落魄地在街头干这事情了。

“你是不知道下午那太阳有多毒啊。你想你要是一富二代,你会干这事?”

闻言,舒兴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心头不难受了。

她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倒也明确的很,高帅富,缺一不可。

之前顾浩让她觉得符合这个标签,她才会放下女孩子的矜持,不顾一切的去表白,好在男生去上大学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前,把他“套牢”。

但是现在富这个前提都不存在了,那她还追个什么劲儿?

虽然自己被人拒绝还是很不爽,但是她突然又庆幸自己被拒绝了!

否则自己得知真相后,不还得找个机会把人家甩了?麻烦死了。

心情大好,韩剧都不想刷了。

“喂,兴琳,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肖雯婕又发来一条消息。

“去看他干嘛?对穷人没兴趣。”

“???你以前不是对他有点兴趣吗?”

“你别瞎说哦。对了,晚上请你吃烧烤,来么?”

“惊!你不是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夜宵吗?”

“今天开心,破次例!”

“嘿嘿,那我一定要奉陪!”

……

董麟是高三(1)班的卫生委员,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成绩,以及内向的性格,导致他在班上一直是个小透明。

当何婉芯在QQ群发出信息时,他正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和自己的父亲吃饭。

“嘿,爸,厉害了,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叫顾浩,已经在为大学做准备了。”

他爸董晓春倒也不在意,呷了口小酒,随口问道:“准备?咋准备?”

“就我们班长何婉芯说,他在路边帮人解答法律问题,算是做社会实习。

“对了,班长还呼吁我们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去支持一下他。

“爸,我看你平时遇到的法律纠纷不是挺多的,你有需要可以去瞧瞧。”

儿子这一句不经意的发言,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老董耳边炸响,让他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董麟平平无奇,但是他父亲董晓春那可是一个人精。

董晓春是东林市最大的贸易企业的董事长。

作为一名白手起家的商人,市里面很多领导什么性格,什么爱好,对象在哪工作,子女在哪上学,他都门清儿。

儿子同班同学何婉芯的父亲是谁,他不要太清楚。

因此,他的心思立刻就活络起来了,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没办法,贸易行业竞争激烈,上下游串通、不正当竞争的事情时有发生。

董晓春的企业每年都要在东林中院打十几个官司,既有当原告的,也有充当被告的。所以维护好和法院的关系至关重要。

一直以来,他都很想接触认识一下何峰,毕竟人家多年来分管民事审判。

但是奈何何峰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洁身自好,对那些酒局应酬唯恐避之不及,因此多年来纵使董晓春绞尽了脑汁,却依旧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

而现在高考刚结束,他宝贝女儿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高调力挺一位搞法律咨询的同学。

仅是让同班同学去支持就算了,还让同学们发动身边亲朋好友去支持。

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要说这顾浩和他们何家没关系,他董晓春打死都不信。

要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在波诡云谲的商场中混的风生水起?

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啊!

董晓春越想就越是激动,端着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自己多年来的夙愿感觉有机会了啊!

他一口闷掉杯中的老酒,眼中射出精光:“你那同学在哪?”

“在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那个十字路口,怎么了爸,你真有法律难题啊?”

有,当然得有,必须得有,没有也得有啊!

董晓春如坐针毡,吃不下饭了,唰地站了起来,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脚底都快冒烟了。

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别的,正是如何无中生有一个法律问题。

这个法律问题不能太难,但也不能太简单,要拿捏好分寸。

最关键的是,还得让别人有一种帮了他大忙、帮他挽回了巨大损失的感觉,从而能让他给个好价钱。

问什么问题好呢?

董晓春的CPU都快干烧了!

急死他了!

董麟看着自己的老爸魂不守舍,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自己刚刚说的话,貌似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第13章 保安队长get 夜里十点半,宿管老张都已经睡下好几个小时了,呼噜声震天响。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突然,他的破手机叫了起来。

由于音质太差,好好的歌硬是唱出了破音的效果。

老张突然就从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起床,从床头柜上摸出老花镜带上,心情极度不爽,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谁啊?

大晚上不睡觉,还打扰老年人休息,缺德啊!

但在拿起手机的一瞬间,他魂都差点吓没了,睡意一瞬间无影无踪。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方副校长”四个字。

就是当时他托关系,送了一堆礼才让自己进了学校谋了这个美差的那位。

他慌忙起身去开灯,走得太急膝盖狠狠地撞上了床角,疼得他嗷嗷叫。

好不容易摸到了电灯开关,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正准备按下接听键呢,铃声没了。

完了!

这么大半夜的方校长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重要事情,偏偏自己还没接到,这在领导心中可以直接判不及格了啊!

心急如焚的老张赶紧回拨过去,嘟的一声,电话立马就被接听了,可见对方在等着他回电。

“喂,老张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方校长有些急躁的声音。

真完了!

张老头赶紧觍着个脸赔不是道:“方校长,抱歉,抱歉,刚才去上厕所了来着,没接到。”

按学校规定,宿管必须等11点熄灯了,学生都睡下了,才能睡。

要是被领导知道他这么早睡,那还不得卷铺盖走人?

“下次上厕所把电话随身带着啊,万一有啥急事,宿管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方校长一上来就是一顿批判教育。

老张心里叫苦,心说自己只是漏接了个电话而已啊,而且马上又拨了回去,方校长人挺大度的,放以前也不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啊,难道今天吃了火药?

他只能嘴上连连应道:“是是,领导,您说得对,我下次铁定改。”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才话锋一转:“我听说,高三宿舍还有一个学生没搬走?”

闻言,张老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完了!难道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没把所有宿舍腾空,被人捅到方校长那里了?

那混小子,我下午就应该让他滚蛋的!

可恶啊!难怪方校长这么气!都是那混小子害的!

老张气不打一处来,强压下情绪,赶紧认错道:“是是,方校长,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现在就把他给赶出去!”

面对领导抛来的送分题,老张硬是给答成了送命题。

刚才,教育局领导刚刚打电话来向方校长过问了这个事情,方校长了解这个情况后,觉得很没面子,因为显得他们学校工作没做到位。

他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再被张老头火上浇油,立刻就爆了,哪怕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那滔天的怒火:

“赶什么赶!人家是有特殊情况!

“你也不问问人家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没层层向上汇报,你这宿管怎么当的?

“作为宿管,了解每一个住宿学生的身心状况,是最基本的工作要求!

“我跟你说,你这是严重的渎职,知道不?”

轰的一声,老张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渎职?

这是多恶劣的一个屎盆子?如今却扣在了自己头上。

完犊子了……老张心说自己这回是真的要卷铺盖滚蛋了。

他连连认错赔罪,就差隔着电话给领导跪下来了。

挂了电话,他全身依旧止不住的战栗。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稍微冷静了些,坐在床边开始复盘刚才的事情。

他顾浩不就一普通学生吗?怎么就能够把事情捅到领导那里?

而且怎么会让堂堂方校长如此兴师动众?

突然,他灵光一闪,一拍大腿,那锈迹斑斑的脑瓜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他顾浩上边肯定有人啊!

这么说来,自己这工作可能还有得救啊!不过全在人家手里给拿捏着呢!

他立刻站了起来,顾不得膝盖的隐痛,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就往顾浩宿舍奔去。

……

宿舍中,顾浩一晚上都在收拾自己的屋子,忙的飞起,各种东西收拾打包的,都没闲工夫看手机,

压根不知道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多少人都在围着他一人转。

随着最后一件衣服被他收进行李箱,顾浩总算松了口气,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咚咚”

突然,宿舍门被很有礼貌地轻轻敲响。

顾浩一皱眉,心说这么晚了会是谁啊,他们这一层高三学生只剩下他一人了才对。

难道是高一高二刚下晚自习的学弟学妹?

脑海中回忆着可能的人选,他打开了门,竟然发现宿管老张站在外头。

顾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是来赶自己的吧!

下午自己还估摸张老头没这么无聊呢,结果人家还真上纲上线了。

不过他定睛一看,又发现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张老头满脸谄媚的笑容。

一大老头露出这种表情,怪渗人的。

他正想问什么事呢,结果老张先开口了:

“哎呀,顾浩,打扰你休息了!我瞧你门缝里还透着光呢,这才敢敲你的门。”

???

顾浩在宿舍里住了整整三年,从没见过这老头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狐疑地打量着对方,试探问道:“什么事?”

老张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哦,没事,就是跟你来赔个不是,下午我态度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啊。”

顾浩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张向来对学生都是咋咋呼呼的,还会给人道歉?吃错药了吧!

由于太过于诧异,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应,就听到老张又说道:

“另外,就特意来跟你说一声,这宿舍啊,你愿意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安心住着就成!

“以后啊,我就是您的保安队长,随叫随到!”

说完,他还立正,右手唰地敬了个礼。

动作虽极其不标准,但滑稽效果拉满。 第14章 他这是在骗你们钱呢! 老张这番操作可把顾浩给整糊涂了,道:“学校规定不是让今天搬吗?”

老张干瘦如材的脸上都笑得挤出了褶子:“哎呀,这不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规定又不可能考虑到每个人的特殊情况!”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见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再为难老人家,笑着说:“张老师你客气了。”

老张走后,顾浩一个人回到椅子上,越想越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才让这怪老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向。

不过既然宿舍还有得住,顾浩便决定明天不搬出去了。

虽然这里条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胜在已经住习惯了,而且最关键是白嫖的啊。

看着满地的刚刚打包好的行李,他不禁摇头苦笑:“白收拾了啊……”

……

次日,顾浩起了个大早,把所有行李拆开又放回了原处。

不用去找房子住后,他决定今天继续去摆摊赚钱。

开工两件套硬板纸和小马扎拿齐,他坐着公交车,颠颠簸簸,又来到了自家的风水宝地。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几个脸很熟的大爷大妈们竟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顾浩一来,他们围上来便说道:

“哟,小伙子,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我们帮你占着座呢,怕别人有样学样,把你这宝贝地方给抢喽。”

顾浩莫名有点想笑:“怎么,你们有什么法律需求吗?”

大伙儿异口同声:“没有啊。”

顾浩差点没绷住,“那你们找我干啥?”

一大妈抢先说道:“唠嗑啊。”

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称是,笑容灿烂得像朵朵盛开的向日葵。

这些大爷大妈们,很多子女都在外地工作,经常一天下来都找不到一个年轻人说话,因此,很是稀罕顾浩。

关键人家长得还帅,话说又好听,让人念念不忘啊。

嗨……感情你们是把我这当聊天室啊……

以后我要不再上线个陪聊服务算了,收个三、五块的……

顾浩心中吐槽,但嘴上还是很实诚地和他们聊了起来。

毕竟他等着生意上门也没事干,挺无聊的,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9点多,正聊得起劲呢,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嚯,顾浩,你还真在这里呢!”

他抬头看去,发现一个梳着三七分发型,青涩中又透露着一点油腻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顾浩一蹙眉,觉得对方确实有点眼熟,但是由于十多年未见高中同学,很多不熟的人,他确实叫不出名字了,便脱口而出道:“你谁啊?”

这一句问候差点没把张东升给气个倒仰:“你小子还搁着跟我装傻是吧?”

接着,他眸光扫过顾浩身旁的那块硬板纸,对女神字迹了若指掌的他一下子便认出来那是何婉芯写的,更气了!

但当他看到那大大的“有偿!”两字后,他瞳孔微缩,大脑仿佛通了电,一些原本毫无联系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贯通了起来。

他露出阴鸷的笑容:“哦——我懂了,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好骗这些大爷大妈们!”

接着,他扯着嗓子对周围人喊道:

“你们别被他骗喽,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叫顾浩。

“他前几天才刚参加高考呢,连法律都没学过,更没有法律职业资格证,哪里懂这些,他这是在骗你们钱呢!

“不相信你们可以去东林一中打听,他之前是高三(1)班的。”

张东升这个行为算得上非常不道德了,拆人家台子。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几个大爷大妈一听,脸色齐齐一僵。

人群中有人开始嘟囔了:“他昨天不是说,他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司法考试都过了吗?”

之前,因为顾浩长得一脸正派,又确实帮人解决了问题,他们才真的相信顾浩真的只是长得嫩。

可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口咬定他是高中生,这让他们莫衷一是。

一种不信任的气氛瞬间在人群中发酵开来。

因为刚才张东升嗓门大,这里本身又是人流量极大的十字路口,看热闹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

良久,一个大妈才开口问道,半信半疑地问道:“小伙子,你跟我们说实话,你真是高中生啊?”

顾浩嘴角一抽,心说事情有些难办了啊。

当时自己初来乍到,又迫切需要金钱,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毕竟大家都还是认为法律是一个吃经验的活儿,如果对客户实话实说自己就是一高中生,没过司法考试,纵使你一肚子墨水,那肯定也是揽不到生意的。

但现在,撒谎肯定是撒不下去了,毕竟有证人在那信誓旦旦的指证呢。

让他大方承认确实是高中生吧,好像又不妥。

昨天刚说自己大学毕业过司考呢,现在承认,只会让旁观者觉得自己满嘴跑火车,进而产生不信任感,砸了昨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群中突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破了僵局。

就是昨天来咨询顾浩能否让饭馆赔偿的那个老大哥。

那汉子一见顾浩,立刻冲上前来,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重重地摇了摇,热泪盈眶地说道:

“小兄弟,总算又见到你了!

“昨个儿,俺按你说的做了,拍了照片,又找人写了证词。

“俺拿着这些证据,找到饭馆老板,把你教的那几条法律胡乱背了一通,威胁要去法院告他,吓得他屁滚尿流的,这才同意赔钱!

“谢谢你,谢谢你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对了,俺昨天一着急,都忘了给你钱!”

说完,他便从口袋中掏出两、三百,往顾浩手里塞,一边塞,一边道:“你看,这些够不够,够不够?”

那汉子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人群中渐渐有了议论纷纷的声音:

“说到底,管他是不是高中生,重要吗?关键是这小伙子有真本事,能为咱排忧解难。揪着年龄这点鸡毛蒜皮不放,有什么意思?”

“好像是这么个理……”

“我也觉得……”

一时间,风向又开始倒向了顾浩那边。 第15章 张东升要出名了 张东升见状,心中窝火极了,嫌恶地瞪着那穿着皱巴巴衬衣的中年汉子,暗想:

“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局,怎么能被你一乡巴佬搞黄了?”

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又想出了一个损招。

“大伙儿可别上当受骗啊!”他故作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说道:

“我敢打赌,这汉子铁定是那小子请来的托儿!他俩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你们上钩呢!”

张东升继续信口开河:“你们想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这边话音刚落,他就冒出来了,时机掐得那叫一个准啊!

“再说了,我都提醒过了,顾浩就一高中生。你们回想自己儿子、孙子上高中那会儿,学的是啥?都在干嘛?能懂这些?”

说完,人群中又有人恰到好处地小声说了句:“嘶……我记得这个汉子昨天确实也正好是他的第一单生意来着……”

此话一出,风向又开始转向了。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如果真的这样,真不要脸啊……”

“是啊,看这小伙子相貌堂堂的,竟然干这种缺德事……”

“嗨,亏我今天原本还打算给他介绍点生意呢!”

……

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会变得容易受暗示、冲动和多变,要不然法国有个社会心理学家咋说大众凑一块就是“乌合之众”呢!

张东升见终于把顾浩搞臭了,心中大为畅快。

他嘴角难以遏制翘起一个阴冷的弧度,心说等会就把这事情发到QQ群里,让何婉芯和其他同学一起瞧瞧。

顾浩倒也不着急,两世为人的他心中涵养了足够的静气,而且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好了。

但那中年汉子急了,感到全身的血气都在往头上涌。

他猛地冲到张东升跟前,一把扯住他的T恤领口,脸色铁青:“你瞎说什么呢?谁是托?

“俺爸就在医院里躺着呢!你要不跟俺一起去看看?

“你骂俺也就算了,还侮辱俺恩人是骗子,你不要命了吗!”

张东升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种架势啊,懵了,慌乱地把汉子往外推攘。

但中年汉子看得出来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身材虽然不高,但是壮得很,纹丝不动。

张东升哭丧个脸:“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这衣服是阿玛尼的,扯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个乡巴佬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听到张东升出言不逊,中年汉子彻底炸了,一巴掌狠狠扇在张东升脸上,扇得他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鼻血都出来了。

“我管你穿的是阿妈还是阿爸,俺就打你,咋地了?你说话这么难听,抽你嘴巴!”

“哇!”张东升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不少路人看不下去了,赶紧过来劝架,将两人拉扯开,现场乱作了一团。

突然,一辆崭新的亮黑色奔驰S600伴随“吱——”的刺耳刹车声,在路边戛然停止。

“江M 98888”的车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众人纷纷侧目,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车门缓缓打开,从后座里钻出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

他顶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头,穿着灰色POLO衫,啤酒肚高高隆起,像是揣了个西瓜。

此人正是董麟的父亲董晓春。

董晓春左右看看,心中纳闷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但也没有管闲事,只是高声问道:“请问顾浩老师在吗?”

顾浩一愣,心说今天这是咋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专程来找自己。

自己不就一摆地摊的吗?咋还出名了?

坐在小马扎上的他默默地举了举手,“我是顾浩。”

董晓春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微微弓着身体,冲顾浩点头哈腰,然后一溜烟儿地小跑到顾浩跟前,利索地蹲了下来,道:

“哦哟,顾老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尊颜,真是三生有幸!”

“我今天特地从大老远赶过来咨询您一个法律问题,希望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董晓春的一番话,说得顾浩一脸懵逼。

顾老师?久仰大名?三生有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不是涵远贸易的董事长董晓春吗?我在新闻上见过他!”

“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沸反盈天。

东林市虽然是一个地级市,总人口也就一百来万,算是个小地方。

因此,董晓春是谁,大部分的东林市民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可是东林市最大贸易企业的董事长,前阵子还刚刚被评为了江东省杰出民营企业家呢!

难怪坐的是大奔,车牌这么霸气呢。

围观的群众瞬间不淡定了。

因为刚才董晓春怎么说的,他们可字字都听在耳里呢。

人家用的是“您”,喊的是“顾老师”,说的是“久仰大名”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顾浩的专业水准已经得到了市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认可和推崇了啊!是人家的座上宾啊。

看来顾浩这是体恤民情,才特意“下凡”到人间,帮助他们这些芸芸众生主持公道呢。

不然他们哪能见到顾浩这种人才?

诶,那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他就一个高中生,来骗钱的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还委屈地捂着自己右脸,眼角挂着泪珠,不时发出几声啜泣的张东升。

刚才你说中年汉子是托,那成,难不成董晓春也是托?

这世上到底有谁有这个能耐,能把大富豪请来当托?

张东升顿时感觉周围的眼神宛如锋利的刀子,一双双地就往他身上捅。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算了,太社死了啊!

东林市就这么小一个地儿,他张东升要出名了啊。

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为什么非要吃饱了撑着,这么无聊特意来找顾浩的茬?

谁知道他背后有这么大老板啊?

他张家虽然也算有点小钱,但在董晓春面前,简直就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从董晓春牙缝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们家吃好几年的了。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16章 善意取得 另一边,顾浩感觉自己已经被架到了天上,如果问题恰好答不出来,那摔下来可就疼了。

不过他对自己的专业水平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法律问题?”

董晓春眼珠一转,谄笑着道:

“唉,之前我跟人合伙办了个企业,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方便出面,便找一好哥们帮我代持着股权。

“也就是说,不管是股东名册上写的,还是工商局登记那边,反正能查到的名义上的股东都是我那兄弟。

“但实际上啊,给公司出资的是我,股东会上的发言和投票,他也都得按我的意思说。

“一开始倒也正常,直到前段时间,我突然发现他失联了,我去公司一问,好家伙,那人竟然把我的股权卖给了别人。

“顾老师,你说我这股权还能要回来吗?”

公司法嘛……这题简单……顾浩理了理思路,正准备回答,围观的路人先忍不住了,七嘴八舌:

“嚯,不愧是大老板呢,问的问题和咱就是不一样”

“是啊,什么股权啊,代持啊,我都听不明白。”

“这不正好说明咱顾老师有能耐啊。”

“那是!”

……

顾浩笑了笑,等周围安静了些,才说道:“这个问题吧,确实有点复杂。”

他先定了个基调,又话锋一转:

“但是,只要抓住一个关键点,便能够迎刃而解。”

这副四两拨千斤的姿态,让董晓春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他激动地追问:“什么?”

“关键就是要想办法收集到现在成为股东那人并非善意取得股权的证据。”

董晓春没学过法律,不懂这些,“并非善意?怎么理解?”

顾浩道:“就是说,他可能心里知道这股权来路有问题,却还买了下来。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要去调查你朋友那股权是否是贱卖给他的,或者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特殊关系,”

董晓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跟道:“贱没贱卖我不知道,毕竟他们秘密交易的,但是他们俩确实以前就是认识的,这我知道。”

顾浩点点头,“那我给你提供个思路,一开始替你代持的那个朋友是什么身份?以前经过商吗?”

董老板眼珠一转:

“他就是个街溜子,没什么正经工作。

“因为是我的小学同学,从小便跟我在屁股后面,觉得他听话,我才让他帮点忙,给他口饭吃,结果他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顾浩笑道:

“嗯,那这事就很好办了。

“在他的身份上,你的证据一定要做扎实了,收集各种证明他之前经历的证据,以及他和买他股权的那人关系很铁的证据。”

“怎么说?”董晓春问道。

顾浩尽可能通俗地解释道:

“你想啊,这就好像你知根知底的某个朋友,你看着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身无分文。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跟你说他摇身一变成大老板了,还开公司,开的很成功,甚至还非要迫切地把自己的股权卖给你,你信吗?”

“肯定不信啊。”

“对喽。一样的道理,法官也会觉得这事儿有猫腻,买股权那人肯定有什么小心思,这才能把股权重新判给你。”

“哦——明白了,谢谢顾老师。”董晓春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了,频频颔首。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委托了个律师,但人家的意见非常明确,要把那个失联的兄弟给找到了,从他身上取证,这个问题才好处理。

可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于是这个问题便一直拖啊拖,拖得董晓春自己都烦了。

他以为这个事情就这样了,所以拿出来随便问问顾浩,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

结果人家顾浩呢,换了个思路,这问题立刻变得简单了。

之前他还以为顾浩只是个关系户,现在看来是真的厉害,至少比他请的那个律师强多了。

这时,顾浩又发话了:“另外,把证据做扎实之后,这个问题你最好等明年2月份再去法院起诉。”

刚通透的董晓春又迷茫了:“为啥?难道不是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吗?”

但顾浩只是像神棍般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原因其实很简单,明年1月底,最上头便会出《公司法解释(三)》,对这个问题更加明确的定性,让司法实践中没有争议,这样再去起诉,风险才最小。

当然这算是重生者的外挂范畴了,顾浩自然不可能给讲明白了。

董晓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这个时间点给记在了心里。

旁观的群众看顾浩把人家大老板的问题都给轻松解决了,又开始夸起顾浩了:

“谁说年轻人没见识?我看这小伙子就比那些收费昂贵的律师强多了!”

“他连人家大老板这么复杂的问题都给轻松解决了,那处理他们生活中的那些鸡毛蒜皮琐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是,我决定了,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就来找小顾老师!”

……

在众人的心中,顾浩到底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能解决问题!

看向顾浩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崇敬。

董晓春嘿嘿一笑道:“顾老师,现在我手头已经有了一些证据,你能去帮我看看够不够吗?放心,费用少不了您的。”

顾浩心里琢磨着做完这单应该可以吃口大肉,就答应了,收起马扎和硬板纸,跟着董晓春钻进了奔驰车。

大奔飞驰而去,留下了在现场意犹未尽的吃瓜群众们。

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董晓春突然握住顾浩的双手,语气诚恳地说:“顾老师,您住哪,我送您回去。”

???

顾浩被问得云里雾里的,“你不是要带我去看证据吗?这才刚上路呢,怎么就要送我回家了?”

董晓春咧嘴笑,露出他有些泛黄的牙齿:“证据全在我包里了,临走前给你,你拿回去慢慢看就行。”

嗨……那你刚才直接给我就行了啊,我还可以继续摆会摊……把我拽上车干什么?

顾浩一时没猜透董晓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7章 董晓春的证据 很快,大奔就停到了东林一中门口。

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董晓春便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的棕色信封,信封被撑得满满当当的,递给顾浩,说:

“证据您慢慢看,不够的话跟我说,我再去收集。”

顾浩拿过来一掂量,心说这证据可真不少啊,应该要看很久。

封口还是用胶水严严实实糊起来的,这人做事还挺讲究。

“行吧,那费用的话我看完证据再和你结算?”顾浩下了车,临走前不忘提醒董晓春。

“好的,好的,顾老师,谢谢您帮我解决这个大问题,您今天至少帮我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呢!”

???

证据还没看呢?

怎么就解决了?

但顾浩还没来得及回话,司机便一脚油门,走了。

顾浩怀揣着证据到宿舍,撕开信封,顿时傻眼了。

这里面啥证据啊,明明是整整6万大洋,用保鲜膜整整齐齐地封装着,铺的平平整整的,让顾浩还真以为里面装是A4纸。

呆坐在桌前,想了很久,结合董晓春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他才大概明白了董晓春的用意。

可能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但是证据压根还没来得及收集。

现在自己已经帮他把问题解决了,自然就该付费了。

至于为什么要把自己拐到车上,可能单纯是因为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钱不太好。

但是至于给这么多吗……

自己就讲了几句话而已,还真是一字千金了啊……

他在心中默默惊叹董晓春的壕气。

随即另一个问题就冒了出来,他一大老板,怎么会认识自己这个高中生?

听他刚见面时候的口气,很明显就是冲自己来的。

想破了脑袋,他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想了。

看着眼前红花花的钞票,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自己刚重生时,没钱没房,陶妍夺遗产的那把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可谓是最糟糕的时候了。

现在,经过自己几天的努力,所有问题都终于迎刃而解了。

这六万块钱,如果省着点用,甚至都够自己用大学四年了。

虽然,这房子和这钱都解决有点莫名其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帮助自己似的。

“唉,难道我真是天选之子?”

顾浩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转身躺倒在床上。

这两天一直忙东忙西,难得清闲下来,终于有时间玩玩手机了。

打开QQ,愕然发现班级群里有一堆未读消息。

因为这个群被他静默了,所以都没有收到提醒。

翻到最上面,看到何婉芯的消息,顾浩略感惊诧。

呃,自己好像也没和她很熟啊……

自己不就昨天帮她看了个合同,竟能让她公然在群里面如此支持自己……

霎时间,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张东升会过来,为什么董晓春会过来。

很可能都是被何婉芯“介绍”过来的啊……

退出群聊,他又发现何婉芯给自己发了一条私信:

“顾浩同学,非常感谢你上次帮助我母亲修改了合同,我决定于今晚6点在学校附近的‘荷塘月色’请你吃饭,请务必准时到。收到请回复。”

默默读完,顾浩五官顿时皱成了一个“囧”字。

嗨,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请人吃饭的啊……

既不征求自己意见,也不问自己是否同意,还务必准时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导给下级布置工作任务呢。

这丫头有点意思啊……顾浩无奈地笑了笑,看在她替自己介绍了董晓春这么大一条鱼的份上,回了一句:“遵命,班长大人!”

……

另一边,卧室里,何婉芯抱着心爱的樱桃小丸子的玩偶,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玉雕般的双足在床沿边不停上下翩跹,像一对欢快起舞的小精灵。

这还是她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约男生吃饭,把她紧张的不行。

读高中时,约她的男生倒是很多很多,不过她一次也没有答应过。

原因很简单,没有一个男生优秀到足够浪费她宝贵的时间专门去吃一顿饭。

但这一次不同了,在连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都对顾浩赞不绝口之后,她对自己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同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一块自以为已经了如指掌的原石中突然开出了璀璨夺目的翡翠一样,让她充满了惊喜感。

她此刻对顾浩整个人都充满了好奇,好奇他如何在逆境的家庭中依旧能够保持昂扬向上的斗志的,好奇他是如何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学成才的。

所以,她的目的非常明确,想借着感谢的名头,约顾浩出来好好聊一聊,更加深入地了解他。

只是,自己的邀约都发出去一个多小时了,竟然杳无音讯!

她又打开手机,把自己发出去的信息认真读了一遍,嘟起小嘴道:“写得没问题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难道……他这是在拒绝我?”

想到这里,何婉芯的心莫名地烦躁了起来,精致的俏脸如罩寒霜。

“哼!竟然敢不回消息,顾浩,你给我等着!”

但旋即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对,也有可能他现在正在摆摊,忙得连手机都顾不上看!”

“哎呀!”何婉芯恨不得立刻冲到街头,当面提醒顾浩赶紧回复她的短信。

就在她焦灼万分之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何婉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差点蹦出嗓子眼儿!

拿起手机一看,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哼,算你识相!”

话音刚落,她却又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

这时,她活跃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拿起手机,飞快地给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王潮同学,请告诉我顾浩平时喜欢吃什么,谢谢!”

……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荷塘月色餐厅的落地窗上,给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顾浩闲庭信步地走进了餐厅,餐厅的装修风格古朴典雅,青砖黛瓦,小桥流水,仿佛是古代文人雅士聚会之地。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何婉芯。 第18章 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何婉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俏丽无双的脸蛋静静地看着窗外,暮色映衬下,侧颜宛如一幅水墨丹青,摄人心魄。

“你好婉芯同学”,顾浩打了个招呼,在对面自然地坐下。

“哼,刚好六点,算你准时。”何婉芯先是低头看了看手表,随后抬头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得意。

前世仍是律师的时候,顾浩没少请客户吃饭,所以早练就了一手点菜的“绝活”,他条件反射般地拿起菜单,准备点菜。

岂料,何婉芯抢先开口了,“菜我都已经点完了。”

“啊?”顾浩微微一怔,有一种“服务”到了的感觉,莫名舒服。

上辈子和女孩子相亲吃饭的时候,顾浩哪享受过这种待遇,最常遇到的情况是: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个牛腩煲了。”

“太腻了。”

“那来个糖醋鲤鱼?”

“有刺,吃起来麻烦。”

“那换成什锦菌菇汤?”

“味道有点淡啊。”

“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

……

无限循环,卡机了!

不过,顾浩本以为这位女神同学至少会把点的菜给自己看看再下单呢,结果何婉芯直接朝服务员挥了挥纤纤玉手,“可以上菜了。”

他不禁摇头苦笑,心说这丫头好是好,就是作风太强势了,一言一行间,活脱脱一个小女王范儿,自己决定做的事,绝没有别人半点插嘴的份儿。

在群里支持自己也好,请自己吃饭也罢,甚至小到点菜,都是如此。

等上菜的间隙,顾浩问道:

“何婉芯,上次看合同你给的酬劳已经很丰厚了,至于还专门请我吃顿饭吗?”

婉芯同学理直气壮地反驳:

“看事情过程和结果要分开,那200块是你看合同这个过程的酬劳,最后的结果是你帮我们挽回了一万多元的损失,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顾浩暗吃一惊。

哟,这小姑娘说话还挺有条理和逻辑啊……

另外她说挽回了一万多元的损失,是真的被我说中了一些?

顾浩倒也不意外,因为他说的那几个坑在二手房买卖中确实太常见了。

何婉芯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直视着顾浩,语气坚定地说道:

“顾浩,下下周就可以查分报志愿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也要报法学专业!”

也?还有谁要报?顾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细想,调侃道:“我们何大才女读法律有点屈才了啊。”

嘴上这么说,他内心倒也觉得何婉芯挺适合学法的,一是伶牙俐齿,二是逻辑清晰,把两个学好法的关键点都给占全了。

何婉芯挑了挑精致的眉梢:

“别说这些不正经的,我跟你说认真的,能讲讲你是如何学好法律的吗?我也想在暑假做一些准备。”

哦,原来这小姑娘请自己吃饭的用意在这里呢……顾浩心中了然,故作高深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可千万别以为法律都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就觉得学法律可以和你以前学数理化一样,天天坐在书斋里背书刷题就成。

“你想啊,社会上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纠纷,可比书本上的条条款款复杂多了!

“所以,想要学好法律,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多看看案例,多接触社会!

“你想啊,为什么对岸的海洋法系偏爱判例法?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他们压根不相信提前建构的法律条文能够涵摄如此纷繁复杂的社会现实嘛。”

顾浩虽然顶着高中生的身份,但他的灵魂,可是货真价实的法学硕士。

再加上多年来在律师行业摸爬滚打的经验,讲起法律来,那自然是头头是道,深入浅出,把何婉芯说得一愣一愣的。

何婉芯听得似懂非懂,蓦地想起父亲曾说过的“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倒是觉得和顾浩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阅读案例,接触社会……”她嘴中喃喃地重复着顾浩的话,突然灵光一闪,好看的脸上忽地绽放出笑容:

“有了!明天开始,你在街上摆摊的时候,我都要在旁边看着!”

顾浩正拿着杯子喝水呢,听到这话,突然就被一口呛到,险些把水喷出来。

“咳咳咳……”

这小丫头又来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征求其他当事人意见的,雷厉风行。

顾浩本想秀她一番,结果万万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本来,他已经“赚够了”,随时可以“金盆洗手”,过上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好不惬意。

可现在倒好,活脱脱给自己找了个监工啊!想偷懒都不行喽!

他知道,以何婉芯的性格,自己再怎么反对也是没用的,便怯生生地小声嘟囔了句:“很晒的……”

只能寄希望于她自己打退堂鼓了。

何婉芯似乎已经在想象美好的摆摊生活了,神游天外,一脸陶醉的样子,“我会做好防晒……”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什么般,恶狠狠地瞪了顾浩一眼,“我自己都不担心,你替我瞎操什么心?”

顾浩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妈呀,这小姑娘的气场太可怕了。

不愧是女王陛下……

行了,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终于所有的菜都上齐了。

顾浩拿起筷子一看,人又麻了。

葱油黄鱼、带鱼烧土豆、红烧蛏子、白灼对虾、红糖麻糍……

竟然每一道菜都是自己最爱吃的!

顿时看向何婉芯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

难道她也正好喜欢吃这些海鲜?

如果是,这也太巧了吧?

如果不是,她咋知道的啊?

看着顾浩不太对劲的眼神,何婉芯柳眉轻蹙:“怎么了,不合你胃口?”

顾浩嘴角一抽,赶紧堆起笑容:“合合合,就是太合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吃哪个。”

何婉芯扬起尖俏的下颌,小小地得意了下:“哼,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黄鱼肉,不由分说地放进了顾浩的碗里:

“这个菜是你最喜欢吃的,就先从这个开始吃吧。” 第19章 天赋点满了 何婉芯这个不经意的夹菜举动,却如一记重锤,砸在了顾浩心坎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怔怔地望着碗中的金黄色的鱼肉,鼻腔莫名泛起一股酸意,涌向泪腺,险些逼出点点泪花。

多少年了啊,自己没有感受到被人夹菜逼自己吃这吃那的温馨了。

顾浩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八岁的时候,也只有那时妈妈还在,会给自己夹菜,笑盈盈地叮嘱他多吃点……

之后,他亲妈去世,尚年幼的他便一直都是在餐桌上看着顾康林、陶妍和顾宏这一家三口在饭桌上互相夹菜,说说笑笑。

他明明也在餐桌上,却仿佛跟他们三隔了一堵墙,纯粹是个局外人。

那种被忽视、被冷落的感觉,一直都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多么渴望有人能够注意到他,给他夹一筷子菜,说一声“这是你最爱吃的。”

但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即便后来离开了那个冰冷的家,独自一人在外打拼,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虚与委蛇。

他经常请客户吃饭,却也总是殷勤地给别人夹菜,从来没有人给他夹过菜。

不能想了,再想要抹眼泪了。

顾浩赶紧以上厕所为由离席,躲进隔间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才又返回,若无其事地吃起菜来。

何婉芯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仍旧一个劲的给顾浩夹菜,一边还不忘叮嘱:

“不要光吃肉,先吃点蔬菜!”

“小心鱼刺,别卡住了!”

“汤还烫呢,等等再喝!”

“嗯,这个红糖麻糍很好吃,你尝尝!”

很快,桌上的菜便被风卷残云一般的消灭了。

当然,主要是顾浩解决的。

何婉芯自己吃的很少,一方面她要保持身材,另一方面她一直在给顾浩“投喂”。

顾浩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感慨不知多久都没有吃这么饱过了。

看着顾浩这一副撑肠拄腹的模样,何婉芯很是满意,问道:“吃饱了吗?”

“太饱了,感谢班长大人款待。”

“那行,嘴上感谢没用,陪我去买件衣服。”

???

顾浩一下子从椅子上挺了起来,心说你就一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会下套呢?

但是吃人嘴软,而且正好消消食,顾浩倒没反抗:“遵命,班长大人。”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压根没胆反抗。

从饭店出来后,两人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俊男靓女,引来无数路人羡慕的目光。

何婉芯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在跟顾浩分享着她的大学规划,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律师袍,在法庭上挥斥方遒的场景。

顾浩只能“呵呵”笑笑,早已满级通关、看清律师行业背后酸楚的他也不忍心戳穿小人小姑娘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只能任由着她说。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家综合商场。

商场的一楼一般都是珠宝首饰,因为一楼的租金最贵,而这些东西利润率最高,由于个头小每平米产生的效益也最大。

顾浩本以为,何婉芯会先在这些专柜逛逛,毕竟,没有哪个女生能抵挡得住这些“bling bling”的诱惑。

没想到她二话不说,直接带着顾浩上了扶梯。

二楼是女装,一般在都男装的下层,因为女生陪男票买衣服时总要路过,正好顺便添一件不是。

来到二楼,顾浩正琢磨着何婉芯会去哪家店呢,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何婉芯一把拉住,拽上了通往三楼的扶梯。

????

顾浩的脑袋上飘满了问号,完全搞不懂这位女王大人的套路。

“你不是要买衣服吗?怎么又上来了?”

“我有说买自己的衣服吗?”何婉芯转过身,在扶梯上方似笑非笑地俯视着着顾浩。

“呃……”顾浩顿时语塞,暗想这女孩日后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诉讼律师。

天赋点满了啊。

“那你给谁买?给你爸吗?”顾浩想明白了,“哦——所以找我来当参谋是不是,早说嘛。”

“给我爸买干啥,他上班天天穿制服,不需要。”

制服?顾浩心中疑惑,不过没深究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到底给谁买啊?”

“还用说吗?给你啊!”何婉芯双手叉着小腰。

“啊?”顾浩嘴张成了了大大的O型,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你给我买干啥啊?不用不用!走!回去了!”

“诶?你到底是来陪我买衣服的,还是来指挥我买衣服的?”

女王气场又出来了,顾浩菊花一紧,顿时噤声。

看顾浩怂了,何婉芯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也不看看你,都夏天了,每天出这么多汗,还连着两天穿这件黑色的T恤,不讲究卫生!我今天必须帮你买一件!”

“这……”顾浩张了张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重生前的他因为手头紧,生活确实过得拮据。

只有一件校服和一件T恤,洗一件穿一件,两件轮着穿。

而这几天,因为要去外面摆摊,他不可能把校服穿出去,所以就只能一直穿这件黑T恤了。

没想到,竟被何婉芯敏锐地看出来了。

这眼力劲儿,恐怖如斯啊!

顾浩彻底认命了,默默跟在何婉芯后面,走进了一家男装店。

抬头一看,店招上用烫金大字赫然写着:Ralph Lauren。

“嘶……”顾浩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高富帅品牌啊,一件短袖都要上千块,他一个高中生,哪穿得起这种奢侈品?

服务员小姐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瞥了眼后头的顾浩,眼睛一亮,朝站在前头的何婉芯笑盈盈道:

“美女,你男朋友可真帅!给他买衣服吗?”

男朋友……

顾浩莫名想笑,正想听听何婉芯会怎么回呢,却发现平日里能言会道的女王大人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走上前去一看,只见班长大人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蔓延到修长白皙的天鹅颈,眼神闪躲,一副羞赧至极的表情。 第20章 收钱不是媳妇儿干的活儿吗? 哇……顾浩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何婉芯露出这种小女生姿态!

从吃饭开始,他就一直被压着,什么时候见过婉芯同学如此“娇羞”的模样?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行,这个弱点要好好记下来,以后大有用处啊……

顾浩忍俊不禁地上前,没有解释,指着货架上的一件黑色T恤道:“那件不错,有适合我这个身材的吗?”

“好的,我去里面找……”

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呢,已经原地满血复活的何婉芯一个箭步拦住她的去路,气鼓鼓地瞪了顾浩一眼,掷地有声地说:

“买什么T恤!我特意带你来这里,就是想给你买一件polo衫!

“Polo衫有领,你在外面做事,必须把自己打扮的正式一点,这样才能让人觉得可靠!”

说完,她便指着另一件纯白的polo衫说道:“拿这一件。”

顾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姑娘管的还真宽啊!

不过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服务员小姐姐笑了笑,指了指背后的何婉芯,“听她的。”

买完衣服,坐着公交车将何婉芯送回家,约好明天摆摊的时间,顾浩才回了宿舍。

……

第二天一大早,顾浩神清气爽地来到他的“风水宝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当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这里已经围满了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一个个手里拿着各种文件,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小伙子,我这有个租房合同,你赶紧帮我看看。”

“我买到了过期的食品,听说可以赔十倍,快帮我写个诉状!我要告他们!”

“我媳妇跟人跑了,我要离婚,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多分点财产?”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顾浩的耳边,顿时就炸开了锅。

“名人效应”果然厉害啊!

自从昨天董晓春坐着奔驰S600来“咨询”之后,顾浩的名声,就在周围传开了。

大家都觉得,连大老板都来找他咨询法律问题,那他顾浩可不得是最牛逼的。

“大家别急,别急,慢慢来,一个个排好队。”

顾浩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心中暗暗叫苦。

之前没人的时候,他盼望着人多一点,现在人太多了,他又开始怀念起之前清闲的日子了。

看来是时候涨个价了!

正帮人改着合同呢,突然从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顾浩,还不快过来帮我下。”

顾浩茫然的抬起来,眯着眼顺着声音望去,

赫然发现公交站牌那里,何婉芯穿着一袭白色的无袖长裙,戴了顶浅色的大遮阳帽,左右手不知道分别拎了个什么大件物品。

顾浩放下纸笔,赶紧狂奔了过去。

来到何婉芯跟前,才发现她右手上拎着个折叠桌和小马扎,左手抱着一块展览板和支架。

纤细的手臂因为不堪重负,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让顾浩产生了一丝心疼。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不轻,可以想象她一小姑娘家坐着公交大老远拿过来有多么费力。

顾浩赶紧从何婉芯手中接过所有东西。

何婉芯活动着自己酸痛的双臂道:“呼,终于解放了,可沉死我了。”

“你拿这些过来干什么?”顾浩语气中隐隐透着对何婉芯不自爱的责备。

“还不是看你摆摊的装备太寒碜了!连张桌子都没有,我看你之前改合同都是翘着二郎腿在自己大腿上改,而且招牌都是个硬板纸,不像样,会让别人看不起的!”

“嗨,这些都是形式,我只要把服务质量搞上去就可以了,这才是实质嘛。”

何婉芯秀眉一蹙,明显有些不开心了,“哼”了一声,“不行!形式和实质,我都要!能做到完美为什么不做?”

女王领域又出来了,顾浩只能乖乖闭嘴。

“对了,还有这个……”

何婉芯又从自己的双肩包中取出了一顶白色的太阳帽,踮起个脚尖,亲手盖在了顾浩的头上,道:

“你个小白脸,别被晒黑了。”

顾浩心头一暖,只能用吐槽来掩饰自己的感动:“没事,黑了才帅。”

何婉芯莞尔一笑:“怎么,学了法律就想成为包黑炭啊?”

重新来到摆摊地儿,几个眼尖的大爷大妈立刻开始打趣起来:

“嚯,小伙子,今个儿把对象也带来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你是绝配啊!”

“就是就是,真是郎才女貌啊!”

闻言,何婉芯立刻低下了头,把自己小脑袋埋进了宽大的帽檐下。

顾浩将小女王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大声说:

“可不是嘛,我早跟你们说我有对象了,不是高中生,可你们昨天偏不信!

“今天特意带过来给你们瞧……”

“啊——”话还没说完,顾浩突然感到自己的腰上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发出了猪叫。

何婉芯狠狠地掐了一下他。

顾浩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赶紧把折叠桌展开,把写着“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有偿!”的展览板一放,乖乖坐下来,重新改起了合同。

有张桌子,果然舒服多了,工作效率都蹭蹭往上涨。

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一味去责备何婉芯了,明明她费了老大劲才帮自己拿过来,自己却连句谢谢都没对人家说,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想到这儿,趁着改合同的空隙,他微微侧头偷瞄了眼何婉芯。

只见女王陛下端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着下巴,小巧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汗珠,认真的瞅着自己改合同,那神情要多专注有多专注。

由于靠的太近,顾浩还能隐隐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怦然心动了下,顾浩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合同上。

算了,等会再向她道歉……

改完了租赁合同,帮委托人大哥大致讲解了下要点,大哥便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张毛爷爷。

但没拿给顾浩,而是递给了坐在旁边的何婉芯。

顾浩一脸懵逼地看向委托人大哥,心说你这是几个意思?谁帮你改的合同都分不出来了吗?

那大哥被盯得不好意思,弱弱道:

“刚你不是说这位美女是你对象吗?收钱不都是媳妇儿干的活儿吗?我没给错吧?” 第21章 疑难案件 啊?

顾浩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嘴贱乱说话了!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何婉芯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反而嘴角一扬,利落地接过钱,还不忘对大哥甜甜一笑: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哦~”

说完,她又立刻恢复高傲女王范儿,“哼”地别过头去,不理会某人吃瘪的表情。

顾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叹:女王大人,果然是女王大人啊!得罪不起!

等到11点多,上午积攒的一波客人终于全消灭完了,顾浩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给自己捶了捶肩。

这时,他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集聚了好几个年轻男子,使劲地往顾浩的摊位瞅。

但又不走过来,明显不是来咨询问题的。

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顾浩明白了,好家伙,都是来看何婉芯的啊!

没办法,长得太妖孽了,要放古代,妥妥的红颜祸水。

但何婉芯抱着本《民法学》,低头看得入了迷,似乎全然没发现这些。

顾浩眉毛一竖,眼神凶起来了,冲着他们大吼:

“看什么看,侵犯人家隐私权知道不?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送上法庭,让你们个个赔的倾家荡产!”

那几个小伙子被顾浩这么一吼,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这时,何婉芯才抬起头,向顾浩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顾浩瞬间明白了,原来这小丫头明白着呢,只不过为了避免尴尬,便强迫自己低头看书,不去管他们。

顾浩笑了笑:“怎么样,学好法律有用吧,至少能让你说话更占理。”

婉芯同学点了点头,“那看来我至少要学的比你好,这样你就说不过我了。”

嗨!你总跟我杠上干啥?

我招你忍你了吗?

顾浩心里苦,说道:“我去上趟厕所。”

回来,他手里多了两只梦龙雪糕,一只递给何婉芯:

“喏,早上不好意思,光怪你了,其实这个桌子和这个招牌都太管用了,是我比较愚钝,跟不上班长大人的先进思想。”

美艳的小女王得意地扬起嘴角,伸手接过雪糕,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虽然脸上无所谓的样子,眼神里却闪烁着藏不住的惊喜。

两人美滋滋地舔着雪糕,说说笑笑,突然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驼着个背,头发花白,明显能感觉到年纪已经很大了。

来到摊位前,顾浩才发现那个老奶奶满面愁容,似乎有什么很重很重的心事。

顾浩立刻把小马扎拿给老奶奶坐,自己站了起来,道:“奶奶,有啥烦恼吗?”

那老奶奶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小伙子,你这里能咨询人被抓的事情吗?”

顾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人被抓?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那句名台词: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好半天,他才转过弯来。

哦!刑事案件啊!

摆了三天摊了,这确实还是第一个来问刑事案件的。

但是上辈子刚成为律师那会,为了尽可能多的获取案源,他倒也是不挑食。

不管民事、刑事还是行政,甚至执行案件,只要能挣钱,都往里面揽。

案子杂是杂了一点,但是好处也很明显,硬生生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多面手。

顾浩笑道:“老奶奶,能是能,但我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这样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您说说情况吧,我们就当闲聊,希望能帮上点忙,不收您钱。”

顾浩这番话倒也不是自谦。

在刑事诉讼中,辩护律师有特殊的地位,只有成为了辩护律师,才能享受会见、阅卷等一系列关键的权利。

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案情,做出分析。

一旁的何婉芯也琢磨出是刑事案件了,立刻来了兴趣,不看《民法学》了,转而从自己的背包里面又掏出一本砖头厚的《刑法学》,

放在腿上,抬起头,秋水般的眸子亮亮的,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两本书都是从她爸的书架上薅的。

顾浩大吃一惊,心说婉芯童鞋你这背包感情是多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是吗?里面究竟放了多少东西啊……

听到顾浩的话,老奶奶脸上的愁云稍少了些,她露出笑容,在脸上挤出深刻的皱纹,缓缓说道:

“哎,是我儿子,在村里,他自己养了点鸡,经常把下的蛋拿到镇上去卖,好换点吃饭钱。

“前一阵子,我儿子发现他鸡圈里面的鸡经常莫名其妙变少,觉得很奇怪。

“有一天晚上,他就在鸡圈旁蹲点,看看究竟是哪个黄鼠狼惦记着他家的鸡。

“没想到,深更半夜,还真让他蹲着了偷鸡的人,是村里的刘老三。

“这刘老三啊,平时就好吃懒做,经常在村里面搞点偷鸡摸狗的勾当,被大伙儿人人喊打,我儿子当时气就上来了,抄起手边的竹竿就往他身上敲,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好让他长点记性。

“那刘老三被打以后,疼的哇哇叫,自然就跑啊,我儿子在后面使劲追。

“但当时不是深更半夜吗,路上黑漆漆的,刘老三逃得太凶,脚一滑,竟然从山坡上滚下去,摔死了。

“我儿子追了一段路没追到,以为刘老三藏起来了,就自个儿回去了。

“现在他家人报了案,警察就把我儿子抓走了。

“小伙子,可我儿子冤枉啊,他根本没想把人家往死里弄啊。这不是都是刘老三那蟊贼自找的吗?

“你说,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老奶奶越说越是伤心,嗷嗷地哭起来:

“可怜我那才刚满月的乖孙儿,还有瘸了脚的儿媳妇,现在都没人养呐。

“哎,小伙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他该真不会要坐牢吧?”

顾浩听完,心情瞬间沉重下来了。

何婉芯掏出一张纸巾,赶紧递过去,道:“老奶奶,您别着急,先擦擦眼泪。”

老奶奶接过纸巾,摁在自己脸上,仍是止不住地哭。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出了这种事,做父母的才是最伤心的。

何婉芯只能轻轻拍着老奶奶的背,给予她一丝安慰。 第22章 三种可能 过了一会,哭声终于止住了,老奶奶抬起头来,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看向了顾浩。

对这位没读过什么书的老人家来说,顾浩已经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但是这事,顾浩真的太难办了。

上辈子的职业经历告诉他,刑事案件,除了正儿八经写进卷宗里的可以当真外,其他但凡从嘴巴里说出来的,都是要打问号的。

他遇到过太多的情况,被告人及其亲属那里说出来的是一回事,被害人及其亲属那里说出来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关键的是两者还经常风马牛不相及,明明经历的是同一件事,说的却完全好像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似的。

没办法,人性使然,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天然的过滤掉那些对自己不利的细节,强化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心理学上有个专门的概念来解释这个现象,叫选择性记忆。

对于老奶奶说的这个案情,他当然可以分析个所以然来。

但是这个分析由于压根就不是建立在正确的事实基础上的,很大可能只是一个大饼,是一个空的希望。

除了先把老人家的期待拔高,好让她之后摔得更惨之外,没别的作用了。

顾浩正纠结着呢,何婉芯忍不住了,她重重地拍了一下顾浩的大腿,不悦道:

“愣着干嘛,快说啊,快告诉老人家。

“我觉得这种情况肯定不用判刑啊,你说对吧,顾浩?这不都是刘老三做贼的报应吗?

“老奶奶的儿子不就是在维护自己正当的利益吗?没错啊!

“如果连这都要坐牢,那没天理了啊!”

顾浩略哀怨地瞅了何婉芯一眼,心想这小姑娘没有怎么接触过社会,不知法律这饭碗的深浅,又正义感爆棚,极富同情心,以后真要当律师,少不了要被毒打一番。

他无奈地挠挠头,最终决定不把事实建立在老奶奶的一面之词上,而是做一个全面的分析。

这样虽然没法给老奶奶一个确定的希望,但至少能够让她在心里有个底,这事儿最好能好成啥样,最差又能差成啥样。

他清了清嗓子,深呼出一口气,斟酌着说道:

“有几种可能吧,具体要看警察那边查的情况。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您儿子可能是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当然这个案子被害人有一定过错,量刑可能会往轻了量,有可能能够量到十到十五年有期徒刑之间。”

“有……有期什么?”老奶奶皱了个眉头,没听明白。

“就是可能要坐十几年牢!”何婉芯在一旁抢答道。

“啊?”老奶奶险些晕厥过去,豆大的泪滴又出来了,激动道:“为什么啊?他做错了什么啊,要受这种罪,哦哟,我的儿哟……呜……”

何婉芯见状也不淡定了,精致的眉梢皱得紧紧的,满脸狐疑地盯着顾浩,头一次对他的专业性产生了质疑:

“顾浩,你确定你没弄错?呐,这本书给你,你再好好翻一翻。”

顾浩推开何婉芯递过来的《刑法学》,心说这都是实践问题,普通法学教科书里能查到就有鬼了,跟她们解释道:

“你儿子一是错就在拿竹竿打刘老三,就这说明他有伤害人家的意思;

“二是错在后面又追出去了,黑灯瞎火的,他也是村里人,肯定知道村里面山路不好走啊,所以啊,他应该能够预料到自己拿竹竿这么追着,很可能会让人家摔下去。

“而且你们要这么想,虽然表面上看,好像那刘老三是自己摔死的,但是要不是你儿子拿着竹竿在后面追人家,人家慌得很,能掉下去吗?”

听完,老奶奶稍微镇静了些,可见是听进去了,虽然仍是没法接受的样子。

何婉芯仍旧眉头紧锁,默默地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个啥。

顾浩继续解释道:“第二种可能,也是最坏的可能,可能是故意杀人罪,那可能就要判的更重一点了。”

“杀人?”老奶奶惊叫一声,“怎么可能,我儿子根本没想杀刘老三啊,怎么就成杀人了!”

顾浩道:“你儿子想不想杀刘老三,要看公安侦查的情况,不是您,也不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我说个极端情况啊,比如公安查出来,刘老三身上被你儿子拿竹竿打得伤特别特别重,而且棍棍是往致命的地方打的,然后又有意地把他往悬崖逼,那可不就是想杀他吗?

“毕竟您不在现场,也不是当事人,不清楚真实情况啊!”

“啊……”老奶奶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着,感觉一口气都上不来了。

何婉芯连忙一把扶住老奶奶,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然后瞪了一眼顾浩,责备道:“你说话委婉一点!”

被小女王凶了一句的顾浩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真不是有意吓唬人家,而是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事情给老人家讲清楚,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然现在一味地说好话,说没事,那到时候结果出来要真是这么个情况,老人家只会更加受打击。

他赶紧安慰道:“奶奶,您也别太伤心,毕竟这种情况可能性是比较小的,而且你要相信你儿子的人品,他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对,对!”老人家闻言,好受了些,“他善良着呢,从小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不会的,不会的……”

顾浩继续道:“最后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好的可能,那就是无罪,不过希望很小。”

老奶奶眼中射出希冀的光,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小伙子,快说说,怎么才能无罪?”

顾浩道:“那就是要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您儿子对刘老三的死完全没有丝毫的预见可能性,也就是说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比如说,他们当时就是在一个本来没什么安全隐患的地方追逐,压根想不到那里有一个缺口会让人掉下去。”

说完全部三种可能,顾浩补充道:“老人家,这事我帮不上太多的忙,建议你还是请一个律师。

“如果请不起,郭嘉有法律援助的政策,你可以向法律援助中心申请。” 第23章 什么是正义 老奶奶眯着个眼,表情变得迷茫,把耳朵侧过来问顾浩:“法律援什么?”

“援助中心!”顾浩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写字楼:

“老人家,就是那栋楼,十楼,您可以去问问,会有不要钱的律师来帮你儿子打官司。”

“哦——”老人家恍然。

她连连向顾浩和何婉芯道谢,然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望着老奶奶萧索离去的背影,小女王有些不甘地说:

“顾浩,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首先,这事明明是刘老三错在先,他是个惯犯,偷人家鸡。

“老奶奶他们家本来条件就很不好,全靠卖鸡蛋的收入养着家,被偷了鸡能不心疼吗?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财产,有什么错?

“只不过方式上可能有一点粗暴罢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换你,你能不来气揍他?人之常情啊!

“其次,刘老三会摔死,就算刚按你说的,有一个原因是她儿子在背后追他。

“但是他自己慌不择路就不是原因吗?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要知道刘老三也是村民啊,他也知道夜里山路不好走,跑那么急干什么?

“乖乖认错道歉,赔点钱不就没事了吗?跑什么跑?

“但是,老奶奶儿子大概率是要坐牢了,还要坐十多年,也太重了。

“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凭什么啊?他去坐牢了,剩下孤儿寡女怎么办啊?

“法律不应当是正义的吗?可这一点都不正义啊!”

顾浩略带惊讶地侧目,暗暗咋舌,心想这姑娘是真的能说会道啊。

一个高中生,能如此条分缕析的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得这么清楚,论证还这么充分,真是个天生的法律坯子。

但他不答反问道:“不正义?那你倒先说说看,什么是正义?”

“我……”何婉芯被顾浩问住了,她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正义”的概念。

沉吟半晌,她才“哼”了一声:“不知道,但是真遇到事儿,我就能判断出来,比如这个事,我就知道不正义!”

顾浩忍不住笑了:“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连正义是什么都说不清,只是全凭自己主观感觉说事。

“可能今天你心情好了,就觉得这个正义,明天心情不好了,又觉得这个事情不正义。”

“你胡说!”何婉芯不服气,嘟起小嘴:

“虽然我没法把正义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正义的标准肯定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我的感觉而改变!我对这件事的判断,也不会改变!”

“好!”顾浩笑着说道,“那我们假设一下,今天来找你求助的不是这位老奶奶,而是刘老三的老母亲。

“她跟你哭诉说,刘老三天生智力有缺陷,村民们瞧不起他,笑话他,还经常把家里丢东西的事情赖到他头上。

“他因为智力低,话也说不清楚,只能默默背锅。

“而老奶奶的那个儿子,平时经常动手欺负他,并以此为乐。

“那天晚上,刘老三只是恰好经过那个鸡圈,却莫名其妙又被老奶奶的儿子拿起竹竿挨了一顿毒打。

“这次打得特别凶,他怕死了,以为要没命了,吓得拼命逃跑,结果在慌乱中,失足跌落山崖,摔死了。

“于是刘老三的母亲就跟你哇哇哇的哭,说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现在死了都没人给她养老送终,问你以后该怎么办。

“那你还会说让那老奶奶儿子坐这么长时间牢不正义吗?”

何婉芯听得目瞪口呆,被顾浩这番话给彻底问住了。

她发现如果事情真的像顾浩说的那样,那老奶奶的儿子,确实应该坐牢,甚至坐十几年都算轻了。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和她之前的判断完全相反了吗?

问题出在哪了呀?

“这……”她顿时就迷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倔强的小女王哪肯服软,俏丽的脸上染上一抹少女特有的绯红,伸手打了一下顾浩的肩膀,嗔道:

“顾浩,那你倒是说说,究竟什么是正义?”

顾浩耸耸肩,笑道:

“就跟你刚才变来变去一样,正义有一张普罗透斯般的脸,本就是千人千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观,还会随时变动。

“这就好像每个人对吃都有自己的口味一样,没法得出一个什么是最好吃的东西的唯一正确答案,正义也是一样。

“但正因为正义充满矛盾和变数,你才没必要过度追究什么是正义,只需要严格依照法律条文来处理案件就足够了,这就是法律的美德。”

何婉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普罗透斯?千人千面?我才不信!你一定是在欺负我这个外行!

“就像自然界的所有运动都遵循牛顿三大定律一样,人类社会也一定存在着一种普遍的正义法则,而法律也应该符合这种法则!

“正义就算没有被发现,它也一定在那里!

“顾浩,你给我等着,我法律要学的比你好,到时候我再来告诉你什么是正义!”

何婉芯学的是理科,自然而然地就将物理学中的定律,套用到了法律上。

顾浩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感慨,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初学法律,满腔热血的自己。

但他知道,有些道理,光靠嘴上说是没用的,需要自己去亲身体会,才能真正明白。

他便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与此同时,“女神应援团”QQ群里。

其中一个群友突然冒泡:“兄弟们,粗大事了!我刚刚看到女神竟然也在顾浩那个摊位上,跟顾浩一起摆摊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立刻将其他潜水的人都轰了出来。

“真的假的?你没喝多吗?今天太阳这么大,外面可能都有三十五、六度了吧?”

“是啊,女神她不怕被晒黑吗?不怕热吗?疯了啊。”

“千真万确啊,我发图片给你们。”

然后,一张像素不太高,但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何婉芯和顾浩坐在小马扎上,你侬我侬的照片被发了出来。

“啊……我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1,碎了一地,还被碾成了渣渣”

“+2,我的青春结束了”

“+3,我的人生结束了”

“升哥呢?升哥怎么不出来?他不是说昨天要去侦查情况,揭穿顾浩骗人的把戏吗?”

“是啊,没成功吗?”

“不会吧,那可是升哥,他顾浩凭什么跟升哥斗啊?”

“是啊,升哥,你快出来说句话啊!我们现在需要你!”

“升哥,你再不出现,这个群就要散了”

然而,这个消息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24章 女人心,海底针啊 接下来的几天,顾浩依旧持续和何婉芯的摆摊生活,生意是越来越好。

经常从早上便开始忙,连着不断接待客户,最后一个处理完,竟然已经是晚上了七、八点了。

何婉芯则过着白天向顾浩学习,晚上看书学习的日子,虽然枯燥重复,但她也乐在其中。

十天过去,她竟然已经啃完了整本《民法学》,甚至在白天都可以帮着顾浩处理一些简单的法律问题了。

很快,日子来到了6月22日,高考查分的前一天。

这天,两人照常摆完上午的摊,去路边小炒菜馆吃午饭。

菜上齐后,何婉芯还是和以前一样,将自己和顾浩的餐具都用开水泡了一遍,然后又顺手帮顾浩乘上饭,递到他面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

“对了,你估分估了多少?”

顾浩一愣,自己重生回来之后,每天都忙的跟狗一样,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去估个分。

不对,自己高考的分数自己记得一清二楚,655,还估个锤子。

他扒拉了一大口饭,口齿不清地说道:“650多吧。”

何婉芯美目圆睁,这个分数不低了。

平时她稳坐第一,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这个分数转,而顾浩的成绩则会上下浮动,一般在620到650分之间随机跳跃。

她不禁向顾浩投去羡慕的目光:“如果我也有这个分数就好了,我自己估出来才640多。”

顾浩眼珠一转,清楚地记起何婉芯明明考了将近670,仍是全班第一,便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估低了,少说660。”

何婉芯还以为顾浩是在安慰她呢,没多想,问道:

“借你吉言了。那如果你真考了650多,你打算报什么学校啊?”

顾浩想了下:“江东大学吧。你呢?”

江东大学位于顾浩他们所在的江东省的省会海州,综合排名在全国可以排进前十,算是很不错的学校。

他前世读的便是江东大学,已经读熟悉了,并不打算换学校。

还有很多“老熟人”在等着他呢。

何婉芯道:“我?应该和你一样吧,640多报江东大学法学院也挺稳。”

“不不不,都跟你说了你估低了。”顾浩连连摇头:

“如果你铁了心读法学,报江大法学院亏死了,它不属于五院四系,你660多可以去京城的学校,冲一冲人大,政发大学保底,哪一个都比江大……”

话还没说完呢,顾浩突然感觉自己小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他抬起头,看到小女王看着窗外,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不给他正脸看。

???

我希望你考高点,还好心给你报志愿提建议呢,你踢我作甚?

顾浩被整不会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

但看到小女王不开心了,他也不敢说话了,只能低头干吃饭。

吃完饭后,他依旧能感觉何婉芯整个人气鼓鼓的,下午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自顾自低头看《刑法学》。

刚过4点呢,她就打算走了,关键还不让自己送她,连句“再见”都没和自己说。

难道是快查分了紧张?

唉!女人心,海底针啊!

……

何婉芯今天走得格外早,顾浩索性也不打算继续摆摊了,提前收工,坐公交回到了学校。

刚刚踏入男生宿舍,宿管老张像见着了大人物,唰地一声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顾浩敬了个礼,随后又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篮杨梅,谄笑着道:

“嘿,顾浩,尝尝这个,我周末特意从我们村里摘回来的,又新鲜又甜。”

顾浩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上次老张主动上门之后,他每天都是这个操作,敬礼、送各种吃的,也不知道究竟图他个啥。

“谢谢你啊,张老师。”顾浩心安理得地接过水果。

高中三年受了他这么多气,现在这老头难得想通了一回,还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要的道理。

回到宿舍,顾浩打开手机,发现其他同学都已经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为明天凌晨的查分紧张得不得了,班级群里全是讨论查分的消息,接连不断。

反观顾浩,却仍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哼着个小曲躺在床上玩着《七夜》。

突然,手机叫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宋卿。

他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查分跟这个电话比起来算什么?

自从6月9日从陶妍家出来,半个月差不多到了,这时候对方来电,很可能是要和自己讲遗产的事情了。

是同意交出一半份额,还是打官司,在此一举了!

“喂,”顾浩接起电话,故作镇静,“宋律师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气声,“顾浩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精的高中生了,经过我一番劝说,陶妍刚刚同意给你一半的份额了。”

哟嚯!

顾浩差点没开心得蹦起来。

创业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是时候让全世界都跪在重生者的脚下瑟瑟发抖了!

当然,为了换来陶妍的这一句同意,顾浩可是没少下功夫。

从6月10日开始,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宋卿和陶妍各打一个电话,意思很明确:

如果你们不给,一定会打官司,而且一定会申请财产保全,在判决下来前,谁都甭想动这笔钱。

所谓财产保全,就是为了防止一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偷偷转移财产,而使得之后的判决难以执行,由法院对涉案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的一项制度。

陶妍其实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和顾浩撕破脸皮打官司的,就算赢不了,也可以恶心顾浩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但在宋卿和她解释了财产保全的含义后,她立马怂了。

因为她急需用钱。

若仅仅为了恶心一下顾浩,去打一场几乎赢不了的官司,还导致自己一年半载都动不了这笔钱,让她觉得划不来。

这才乖乖同意了。

当然,宋卿在这个过程中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为他也想让自己的律师费早点到账啊!

如果真的打起官司来,他也知道大概率会输,而输了后铁定会让小姨妈脸上难看,再加上拖这么长时间,他非常害怕煮熟的鸭子给飞走了。

毕竟是自己亲戚,打输了官司,还拿着签的委托合同厚着脸皮去找小姨妈要钱,还不被她咬死。

自己的亲妈估计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啊!

所以亲戚的生意难做啊!

因此他也算想明白了,时不时就旁敲侧击地劝陶妍,主动给钱才是上策,这样剩下的100万现金就立刻可以自由支配了! 第25章 投资计划 电话中,宋卿讪讪说道:

“在这次继承中,我清理了顾康林的财产,对一些资产进行了变现处理。

“现在你拿了一半的遗产,那律师费是不是也得负担一半啊?”

顾浩听着这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心说你这个小律师骗钱都骗到我这个老律师头上来了,他轻笑一声,应道:

“宋律师,我上次让你重新过一遍司法考试真的是为你好啊。

“毕竟你连合同的相对性这个最基本的知识点都忘记了,以后不怕被委托人笑话吗?”

宋卿一听,气得都快跳脚了,但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顾浩这里碰壁了!

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牛逼的吗?

顾浩的意思很明确,律师委托合同是宋卿和陶妍签的,钱他宋卿自然也只能问陶妍去要。

毕竟我顾浩又没和你签过合同,你凭什么问我要钱?

用法律行话讲,你请求权基础在哪里?

挂了电话,顾浩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大笔财产怎么处理。

其中别墅一半份额,顾浩暂时没有立刻变现的打算。

因为从法律上说,现在他和陶妍的这种状态,叫按份共有这套别墅,如果想要变现,根据物权法第97条,需要他和陶妍两人都同意变卖才行,其中有一人不同意都不行,麻烦的很。

而他实在是懒得再和陶妍去协商了,人家不一定同意卖,还容易恶心到自己。

也就是俗话说的鸡没吃到,还惹一嘴毛。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现金,干脆等什么时候陶妍主动来找他,再卖也不迟。

至于剩下的约100万现金,他打算先拿来投资,让它“钱生钱”,而投资方向无非就三种。

第一种是投向房地产,这一点首先就被顾浩排除掉了。

因为地处东南沿海的东林市,算是全国房价最先涨起来的那一批城市。

作为一个三线城市,在2010年的房屋均价就已经超过了1万元,远远超出了其真实价值,泡沫化很严重,这也导致未来几年内东林市房价涨幅很小。

因此投资价值并不高。

至于拆迁房,上辈子顾浩去读大学之后几乎就没有回过来这里,所以也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拆迁,不敢轻易下手。

第二个方向是投资实业。这一点,顾浩在深思熟虑之后也排除掉了。

原因有二,第一,实业需要人照看,而自己马上要去读大学了,难得回来一次,而自己在东林又无亲无故的,难以顾及。

第二,他去海州上大学之后,便打算创业,需要大笔资金,现在如果投资实业,这部分钱短期内很难变现。

因此,顾浩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投资证券,证券流动性好,变现方便,而且依靠重生者的外挂,可以在几个月内就收获暴利。

“可是,该投资哪个品种呢?”

顾浩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当律师之余,炒股和炒期货算是顾浩唯一的爱好了,所以对于很多资产的价格走势,虽然不至于记得一清二楚,但是大致的趋势他还是有印象的。

股票市场,在暑假这三个月只能算还行,无法做到暴利。

至于期货品种嘛,顾浩冥思苦想,就差把大脑打开来看看了,终于想起有色金属,尤其是铜,在2010年有着不错的表现。

主要是因为这几年国内城市化推进速度极快,房地产市场持续向好,大大提振了市场对铜、铝等原材料的需求,给铜价的走势提供了强有力的基本面支撑。

当然最重要的是,期货可以加杠杆,完全可以实现他短期暴利的目标。

想到这,顾浩就激动地浑身颤抖,打算明天就去买一台电脑用来看行情和做交易,并去期货公司开个户。

……

晚上12点,何婉芯坐在电脑前,看着网页上显示出的成绩,欣喜若狂。

668分,比她自己预估的整整高了20多分!

但随之,她脑海中又冒出了顾浩下午在饭馆里说的话:“你660多可以去京城的学校,冲一冲人大,政发大学保底,哪一个都比江大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原本的喜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科学啊!明明自己考那么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啊!我怎么反倒心烦意乱了呢?

小女王越发觉得难以理解自己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茅塞顿开。

自己已经和顾浩约定,要在法律领域上超越他,让他心服口服。

如果自己去了京城,怎么向顾浩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只有在同一个学院,自己才能在一次次的考试中,用优异的成绩不停碾压他,才能证明自己学的比他好啊!

对啊!

原来是自己这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啊!

想通这一层,何婉芯兴奋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顾浩一定是怕自己了,怕考试考不过自己!所以才让自己去报京城的学校,

就和高中三年来他从来没有考过自己一样!

哈哈!你顾浩不让我报江大,我偏要报给你看!

到时候考试照样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何婉芯愉悦地勾起唇角,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学时光里,顾浩因为考不过而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捶胸顿足的模样了。

她打开了房门,冲到客厅,在父母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宣布:“668分!我决定,报江大法学院!”

……

同一时间,顾浩也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和上辈子一样,毫无惊喜感可言。

正打算睡下呢,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一看是王潮。

“喂,潮子啊……”顾浩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浩哥!我人品爆发了,我考了617!”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王潮的欣喜劲儿。

王潮平时模拟考也就600分左右,这次确实超常发挥了。

但顾浩当然早就知道他的成绩,只能装出惊喜的样子:“恭喜啊,潮子。”

“浩哥,你多少?”

“655。”

“卧槽,你也人品爆发了啊。”

“嗯,小小的爆了一下。”

“对了浩哥,我在乡下呆烦了,明天能来找你玩吗?顺便问问你报志愿的事情。”

王潮一直觉得顾浩比自己成熟一些,懂得事情也多,所以喜欢做什么决策前都向顾浩请教一遍,高中三年来均是如此。

顾浩念头一转,明天要去买电脑和开期货账户,但是带着王潮也不是不行,便答应了。

“好嘞,浩哥,那明天见!” 第26章 两位帅哥,买电脑吗 次日一早,给何婉芯发了一条“今天有事不去摆摊了”的消息之后,顾浩便坐公交直接来到了电脑城。

2010年,网上购物还没有发达到可以在上面放心购买笔记本电脑的程度,只能亲自到实体店里去挑挑拣拣。

刚下公交,王潮已经公交站等着他了。

多日未见到铁哥们,王潮十分开心,立刻就迎了上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卧槽,浩哥,我咋感觉你黑了一圈啊。”

“摆摊去了。”

“哦——就是班长在Q群里说的那个?原来你还有这种特长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就随便玩玩的。”

王潮没有继续深究,嘿嘿笑道:“那今天带我来这里玩什么呢?”

“玩什么玩,就知道玩,今天办正事,买电脑。”

“啊?”王潮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在他印象中,顾浩一直很缺钱,现在父亲走了,更没有了生活费来源才是。

一台电脑可要好几千呢。

作为一个游戏爱好者,王潮连做梦都想拥有一台自己的战斗机,可没钱啊。

霎时间看向顾浩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羡慕。

吞吞吐吐了半天,他才鼓足勇气问出来:

“浩哥,你该不会是出卖色相,跟你后妈和解了吧?她大发慈悲给你打款了?”

“卖个毛线色相,摆摊挣的。”

这是实话。

十来天的摆摊生涯,尤其是后几天生意火爆,平均一天就能进账两、三千。

再加上董晓春一掷千金的六万,他手头上有将近八万余额了。

买台电脑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潮惊得合不拢嘴,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受何婉芯发群里面那条消息的误导,也一直以为顾浩摆摊主要是为了锻炼自己,为大学做准备,是纯公益呢,结果竟然都能挣钱了,还挣了一台电脑的钱,这也太牛掰了吧!

他暗暗猜测顾浩的法律水平肯定已经相当高了,不然谁给你钱啊?

“浩哥,你又把我三观刷新了,我要不以后还是叫你浩爷,不,浩神吧……”王潮看着顾浩背影,由衷地感慨道。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叫爹就成。”

王潮屁颠屁颠地又跟了上来,“对了,浩哥,说起摆摊,你可要好好感谢班长。”

“班长?感谢她干嘛。”顾浩莫名其妙。

“嚯,浩哥,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王潮神秘兮兮地凑近:

“那天晚上,她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可把我给激动的,结果你猜她找我干啥?”

“干啥?”

“专门问你的事情啊,然后我就把你家庭情况全给她说了,后来她就在群里发了那条信息,现在知道你摆摊是在赚钱后,我可算是都想明白了。

“肯定是班长觉得你生活困难,想帮你多挣点儿钱呢!”

顾浩听得神色一滞。

原来他一直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帮那个小姑娘审查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的关系,让何婉芯对自己的专业水准产生了认可,这才顺便帮自己“推销”呢。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而何婉芯对此只字未提,看不出来是个宝藏女孩啊!

心中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了出来,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对了!”王潮继续八卦:

“班长那天还问我你喜欢吃啥,你俩该不会是有点儿什么吧?嘿嘿嘿……”

好家伙,原来内鬼全是你啊……

顾浩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心想必须坚持自己,在成为富豪之前,打死也不能谈恋爱。

再说对方也很可能压根没这个意思,只是有善心、有强迫症做事追求完美罢了。

想到这里,顾浩赶紧打趣道:

“有你个鬼哦。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一个大老爷们,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

但是王潮完全不理会顾浩说什么,早已陷入自导自演的偶像剧中不能自拔:“哇,这么一想,何婉芯真是一个完美的女神啊。

“长得好看就不去说了,还这么善解人意!

“不行了浩哥,你能让我打一拳吗?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凭什么这世上所有好事尽被你占了呢?”

“干什么,你想弑父啊?不孝子!”顾浩佯怒道,伸手就去摸王潮的平头。

两人正这么插科打诨着呢,突然一个左臂上纹着纹身、头发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挡在了他们前面,殷勤地对两人说道:

“两位帅哥,买电脑吗?我这里什么型号都有!价格实惠,全场最低!来看看呗。”

顾浩一愣,这一幕让他前世很多记忆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

卧槽,这可是电脑城啊,号称满城尽是绝命坑的电脑城啊!不把你坑的倾家荡产决不罢休的电脑城啊!

由于太长时间都在网上买电子产品了,顾浩都差点忘记了这些梗了啊!

顾浩正盘算着怎么应对呢,王潮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没办法,这个年纪的男生对高配置的电脑最没有抵抗力了。

没什么心眼的他眼睛亮晶晶的,问道:“有打魔兽世界一点都不卡的吗?”

“有,有,当然有!跟我来!”

王潮瞥了顾浩一眼:“去看看吗?”

对于这种无事献殷勤的,顾浩基本上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上骗子的标签了,但他也感兴趣对方会玩什么把戏,就点头道:“走!”

于是纹身男子将他们带到一家打着“宏业电脑”牌子的店铺,他从库房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样机道:

“两位是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吧?看看这台,联想的,大牌子,质量过关,包你们满意。”

顾浩一看,好家伙,哪是什么联想,显示器下面的标签写的分明是lenova啊。

他心里明白了,看来这商家的套路很明确,从最容易被识破的骗术开始骗,本质也是一个测试客户智商的过程。

如果你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大概就知道你是有一点知识的,可以马上认错,说自己拿错了,然后重新开始,当然后面也会稍微悠着点,不会往死里宰。

但是如果你连这最简单的骗术都发现不了,那他可就可以自由发挥起来了,满嘴跑火车。 第27章 8400M能打二十张335M 王潮虽然也经常玩电脑,但是自己从没买过电脑,只在网吧玩,对于品牌的标识还真没那么敏感,竟一点都没发现有问题。

他甚至都忘记自己只是来陪顾浩买电脑的了,激动问道:“什么显卡?打魔兽世界卡吗?”

纹身小伙眉飞色舞地说道:

“今年刚出的GeForce 8400M,性能超强,你看,打起魔兽世界来不要太流畅。”

说罢,他还专门运行起了魔兽世界,确实流畅,因为一看就知道只开了最低画质。

顾浩昨天晚上还是专门做点了功课的,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今年刚出的GeForce 8400M,这明明就已经是三年前的古董了。

这台电脑很可能就是收那些二手的坏电脑,把还能用的一些零件凑在一起改的。

然后贴个会让人混淆的lenova牌子,谎称是联想的最新款,从而卖个贼高的价钱。

王潮虽然单纯,但也稍微了解点显卡信息,而且这画质让常玩游戏的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挠了挠后脑勺,问道:

“诶?我记得现在最新的显卡不是什么335M吗……”

纹身小伙看王潮这一知半解的模样,丝毫不慌,张口就来:

“小弟弟,你应该也知道,这个GeForce的显卡啊,数字越大说明性能越好。

“8400M和335M都是今年出的最新款没错,但是压根不是一个性能水平线上的。

“你也不看看8400是335的几倍了,二十张335M显卡都没法跟8400M打啊!”

顾浩一听,差点没笑喷了,心说你可真是能扯啊。

你可真是入错行了,去做法事多好,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喽。

靠这张嘴,一定骗了不少人吧!

王潮被说得一脸迷茫,但他也没有到傻不拉几的程度,隐约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侧头对顾浩说到:

“浩哥,这好像不太……”

话还没说完呢,顾浩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王潮一脚。

王潮被踹的一脸懵逼,心想浩哥你干啥呢?

然后他就看到顾浩那张干净帅气的脸上忽地绽放出了一个纯真而阳光至极的笑容,灿烂到都要让人睁不开眼睛了,然后听到他用充满惊喜的声音说道:

“哇塞!比二十张335M显卡都强?那岂不是打起游戏来,班上那些买335M显卡笔记本电脑的同学们二十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一个了?”

?????

王朝惊了。

浩哥你咋回事啊?

平常你不是挺精明的吗?

这么弱智的谎言你咋都信了?

听到这话,纹身小伙立刻扭头,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顾浩身上,暗想原来真正的大冤种是旁边这个啊!

这回可要赚大发了!

他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可不是吗?我跟你说啊,不仅这个显卡,CPU知道吧?就是处理器。

“这个处理器可是英特尔的T7500,这可是超强的处理器啊,你去外面看看,现在大部分都是什么430M,同理,十个也比不过这个7500啊!”

英特尔酷睿2 T7500,同样也是2007年的老古董了。

说完,他还特意把设备管理器给调了出来,把型号展现给顾浩看,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顾浩也是真的能演,两眼放光的样子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贝,迫不及待地问道:“就要这台了,多少钱啊?”

上钩了!纹身男心中狂喜,他强忍着笑意,说道:

“19500,另外这个系统也是刚出的正版的windows7,单卖可要1000块呢!

“两个加在一起,再送你个鼠标,给你便宜点,算你19999好了!

“我跟你说,你绝对赚到了,毕竟你这台电脑的性能顶你同学十几台电脑呢!拿回去你就是班上最靓的仔,以后打游戏谁都打不过了你喽!”

顾浩一瞅,桌面右上角还写着大大的“老毛桃”三个字呢!还正版win7,你至少也换个桌面再骗啊……

一旁的王潮要坐不住了!

他上周和几个同学交流过,他们买电脑最贵的也就五、六千块,连上一万的都没有!两万简直天方夜谭啊。

他焦急地凑到顾浩耳边,想要小声提醒他,结果被顾浩一把给推开了。

还被顾浩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王潮心里那个苦啊,委屈的要命。

自己好心提醒浩哥,一会被踹,一会被使眼色的,做错了啥?

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在旁边看着,可怜巴巴地不再吱声。

其实顾浩的意思很明确:傻儿子,爹是在替你挣电脑呢!憋来捣乱!

这电脑城对别人来说是绝命坑,对重生回来懂法律的顾浩来说这根本就是黄金城啊!

满地都是致富的机会!

王潮觉得郁闷,这价格高到不可思议。

顾浩也觉得郁闷,这价格定太低了啊,你定个69999多好啊!

顾浩都没还价,脸上仍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太好了,买了!我要拿回去狠狠把那些同学虐一顿!”

纹身小哥心说自己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碰到这么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连价格都不带还的。

他脚下生风地就从库房拿了一台新货出来,笑眯眯地问:“你怎么付钱?”

这时,顾浩突然皱了下眉头,一脸不安:“对了,万一坏了怎么办?你这保修吗?”

纹身小伙一愣,“当然保,保三年,坏了直接拿来就行。”

顾浩装出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那要不给我开个发票?好证明是从你这里买的。”

小伙稍有点不情愿,毕竟开个发票要多交一笔税。

但转念一想能赚这么一大笔呢,而且眼看着就要成交了,他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钱了,点头道,“行,我去开。”

“记得发票上写一下联想电脑!”顾浩在背后提醒,“不然我怕你们抵赖。”

“知道了,知道了。”纹身小伙惊诧这家伙怎么突然就长了个心眼了,明明刚才还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又想到能一口气挣一万多呢,就顾不上这么多了,唰地开出了发票。

完全没想到自己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麻雀,只看见了地上的谷粒,没瞧见头上的竹笼,还兴高采烈地往里面跳。

拿了发票,顾浩又掏出银行卡用店里的POS机结了账,取了POS机上吐出来的凭条,获得了成套的证据,才心满意足地给了纹身小伙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合作愉快。”

小伙还当顾浩在感谢他呢,心说自己赚了这么大一块肥肉,确实愉快啊,也会心一笑:“合作愉快!”

两人出了店铺,王潮终于憋不住了,机关枪似的蹦出一连串:“浩哥,你傻啊,不值这个价啊。

“就算是联想电脑,这个显卡和处理器都不太对劲啊,这型号我都没听说过的。

“而且刚才游戏也没开最高画质,你这上当了啊!” 第28章 我要举报 “我当然知道。”顾浩淡定地说,急急忙忙地往电脑城外面走。

“知道?知道你为啥还买啊?”王潮跟在他屁股后面,连连追问。

“在帮你挣电脑呢。”

“挣电脑?”王潮一脸懵逼,完全不懂顾浩在说什么。

两人来到电脑城外,烈日当空,顾浩拿出手机,用wap浏览器打开百度,查到工商部门的举报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喂,我要举报,电脑城这边有一家叫宏业电脑的店铺,售卖假冒的联想笔记本电脑。”

“对,售假,欺诈,还是三无产品,不管是产品质量法,还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全违反了,性质非常严重!

“你想啊,卖的是笔记本电脑,可连最基本的3C认证都没有啊,一旦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啊!

“万一爆炸、起火什么的,伤了人,那不得闹个大新闻啊!到时候就是你们监管不力啊,责任全在你们身上哩!”

“卖了多少?这几天我一直盯着呢,少说违法所得都上百万了,绝对是个大案子!”

“什么?你们要再研究一下?不行啊,我看这家店已经嗅到点风声了,有销毁证据、跑路的倾向啊!”

“嗯,好,那我就在电脑城门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一旁的王潮目瞪口呆。

人家不就两万卖了一台电脑给你吗?

怎么就爆炸、起火了……

还违法所得都上百万了……

怎么你比刚才那卖电脑的小哥还能扯啊?

王潮吞了口唾沫,弱弱地问道:“浩哥,你干啥呢?”

“举报啊。”

王潮觉得头皮发麻,越来越看不懂好友的操作了:

“我知道是举报啊……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而且你不怕卖电脑的人来报复你吗?”

顾浩看着自己这位瘦得跟猴似的铁哥们一脸懵懂的样子,仿佛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十八岁时候的影子——

从小便被父母教育要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

于是,就算被人欺负了,一般也就默默就认了,哪怕牙齿被打碎了都往自己肚里咽,是绝对不敢多还一句嘴的,更遑论拿起法律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权利了。

或许一、两人这么做也就算了,但是倘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那无疑只会助长作恶者的嚣张气焰,让他们更加明目张胆地违法敛财。

那时候,整个社会都将成为这类违法行为的潜在受害者。

要不电脑城中的一些黑心商家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呢?甚至在之后还出现了消费者被骗之后去退货反而被商家暴打一顿的案例。

因此,尽管孔老夫子教导我们要“温良恭俭让”,小人才“喻于利”,但在法治社会,能为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斗争,反而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这就和经济学中“看不见的手”一样,在我们为自己的合法权益积极斗争的时候,事实上也为促进社会整体利益的最大化贡献着绵薄之力,只会让整个社会都变得更好。

顾浩笑了笑,知道事实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简单说道:“你就看着吧。”

王潮呆呆地看着顾浩,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哥们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性格偏腼腆,哪能干出这种事情?

两人稍等了一会,一辆轿车就停在在电脑城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位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向顾浩走来,问道:“小同志,刚才是你举报吗?”

“对,您好,这是其中一部分证据,交给你们!”

工作人员接过发票、付款小票,以及写着“lenova”的电脑,瞬间就明白了,笑道:

“你的法律意识很强啊,证据这么充分,带我们过去吧。”

顾浩大大方方地在前面领路,王潮在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公家人,是又紧张又忐忑,仿佛人家是来抓他似的,闷声不响地缀在最后面。

……

宏业电脑店铺里,纹身小伙正眉飞色舞地给一位打算给孙子买电脑的老大爷介绍电脑:

“大爷,我跟您说,这台电脑可不得了啊,有个特殊的功能。

“您孙子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打开这个,一搜答案就全出来了,买了之后那成绩铁定是嗖嗖往上涨啊,单这个功能价值就上万了……

“钱再重要,哪有自己孙子的前途重要啊……

“而且这电脑是联想的,您应该也听说过吧,大牌子……”

正忽悠得起劲呢,他余光就瞥到顾浩大步流星地向店铺走来。

他眉头不自觉地一皱,正想着不是都卖出去了吗,对方还来干嘛呢,突然就看到顾浩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蓝制服的人。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手忙脚乱地就把桌上写着“lenova”的电脑往桌子下面塞。

大爷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呢,被这小伙的一通操作搞得莫名其妙,“诶?你干嘛收起来了,不卖了吗?”

“不卖了,不卖了,关门了!”小伙边说着就把老大爷往店外面赶。

但哪来得及啊,说话间,顾浩一行四人就已经来到了店铺。

纹身小伙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容,向他们迎了过去:

“嘿嘿,小兄弟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对电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早说嘛,您只要不满意,我们这里包退包换的。”

工作人员问顾浩:“是这家店吗?”

顾浩无视纹身小伙投来的哀求目光,异常郑重地说道:“对,就是这家店在销售假货。”

纹身小伙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不还合作愉快吗?

怎么反手就把我举报了啊?

诶,你不讲武德啊……

工作人员亮出证件,说道:“工商局的,现场检查,请你配合。”

小哥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说这回是真的完了。

库房里堆了一堆山寨电脑,肯定没法转移了,全是证据啊……

不仅之前赚的钱全没了,肯定还要被罚一大笔钱。

这都算好的了,自己很可能还要进去蹲几年。

趁着两人检查的时候,顾浩看着如丧考妣般瘫坐在椅子上的小伙,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刚才卖给我的电脑根本不是联想,而是山寨电脑。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在退货后还应当赔偿购买商品的价款,也就是说,你不仅需要还我19999元,另外还需要赔偿我19999元!”

(注:2009年修正的消法对经营者欺诈的规定还是退一赔一,直到2013年修正的消法,也是现行有效的消法,对欺诈的规定修改为了退一赔三。) 第29章 填报志愿 顾浩故意说的很大声,目的就是给工商的两位同志听到。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工商部门有责任督促经营者履行消费者提出的退货及赔偿损失的要求。

闻言,纹身小伙一愣,终于回过味来了,一下子全想通了,原来从一开始,自己才是那条上钩的大鱼啊!

自己钓了这么多年的鱼,头一次竟然被鱼给钓了!

真是倒反天罡啊!

而且自己还是一个纵横沙场多年的老手,可对面那小兄弟看上去好像连毛都没长齐呢!

气人,实在是太气人了啊!

但是工商部门的同志就在旁边,他又敢怎么样呢?

敢不给吗?那等会的罚款只会更重了!

顿时看向顾浩的眼神像在看妖怪,充满深深地敬畏。

他只能硬着头皮清点了整整四万现金付给顾浩,连两块零钱都不想找顾浩要了。

拿了钱,顾浩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店铺,王潮是真的蚌埠住了,他一脸敬佩地说道:

“浩哥,你真的太强了,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真要喊你一声义父了,我王潮飘零半生,今天终逢明主了啊,哈哈哈……”

顾浩随意的摆了摆手,“基操勿六,走吧,正事还没做完呢。”

王潮顿时一脸兴奋:“卧槽,义父,你该不会还要再找个店铺一模一样再来一次吧!

“太刺激了!原来还有这种赚钱的路子啊。今天我真是长见识了,没白来啊!”

顾浩说道:“你傻啊,你没看见刚才我们一路走来,那些商家看见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吗?

“赶人的赶人,关门的关门,就我们刚才在店里那会功夫,消息早就传开了,谁还敢再骗啊……

“今天就先放过他们了,我们找家没关门的店铺去买两台正经的笔记本电脑就行了。”

“嘿嘿,也是,”王潮傻乎乎地笑了两声,突然捕捉到了顾浩话中的关键词,整个人如石化般一僵,紧接着全身都激动地开始发颤:

“义父,你刚才说买两台,该不会……”

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有了上次何婉芯给他打电话的经验,他都不敢把事情想的太美了,怕得知真相后的打击太疼。

顾浩风轻云淡地说道:“对,就是那个该不会,都说了刚才是在帮你挣电脑呢。

“你都认贼作父了,不应该送你一个见面礼吗?”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兄弟,一直梦寐以求地想要一台电脑。

而对于王潮这位好兄弟,顾浩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尤其是上一世,王潮暑假刚开始偷偷留给他的那1000元钱,曾一度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重要性怎么夸张都不过分。

因此,对现在已经手握百万巨资的自己来说,买一台电脑送给王潮,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就买台电脑的功夫,还专门有人给自己送了2万过来。

王潮在原地重重的一跃,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浩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义父!”

……

6月26日。

这一天,又是继高考查分之后牵动所有高三毕业生神经的一天。

因为江东省教育考试网开放了填报志愿的入口。

顾浩静静地坐在自己刚买没几天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前,盯着填报专业的页面犯了愁。

学校他并没有什么疑问,江东大学是自己上辈子读的大学,够熟悉,很早便决定要去了。

但问题是专业报什么。

本来,他也是想都不想准备直接报法学的。

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早已经决定要创业了,报法学对自己的计划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自己以后有极微小的可能创业失败,迫不得已端起自己的老饭碗,也根本用不到法学的学位证啊。

因为当律师只看通过司法考试之后获得的法律职业资格证,而根本不需要法学学位证。

而这会儿司法考试压根根本没有改革,非法学的学生照样可以没有限制地报考司法考试。

顾浩隐约回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很多天坑专业的学生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便去卷司法考试。

过了后成为了律师,严重挤占了他们法学专业学生的生存空间。

上辈子,他顾浩是受害者。

但是这辈子,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政策呢?

反正以自己的法学功底,到时候考个司法考试不是轻轻松松?

根本不需要再重修一遍法学啊。

想到这,顾浩眸光微闪,思绪活络起来了。

既然学法学不是唯一的选择,那么学什么比较好呢?

理科类的和工科类的肯定是不可能了。

虽然他高中学的是理科没错,但这么多年过去,数理化知识早就全忘光了,让他从头捡起来学一遍,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这样一个个选项排除过去,突然,一个想法闯入了他的脑海。

工商管理怎么样?!

既可以学到新的知识,对自己创业有用。

更重要的是,前一世的记忆告诉他,江东大学管理学院有不少校外导师都是江东省的商界大牛。

如果利用得好,应该可以给自己创业初期阶段提供不错的人脉资源才对!

想到这里,顾浩嘴角不由地微微翘起,毫不犹豫地页面中选择了工商管理专业,点了提交。

……

另一边,何婉芯同样坐在自己卧室的电脑前。

今天是礼拜六,何峰和谢芸也都休息,两人围在何婉芯的电脑前,争论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比何婉芯还着急,好像填报志愿的是他们一样。

何院长眉头紧锁:

“婉芯,你确定你要报江大?你这分数我感觉都够人大法学院了!报江大真的太亏了啊!”

何婉芯还没回答呢,谢芸先忍不住了:

“报什么人大!你干嘛非要把小芯往那么远的地方送啊?咱就这一个宝贝女儿,留在江东省多好!

“不管是她回家,还是我们去看她,都方便!小芯,妈支持你,就报江大!江大法学院在江东省可比外地的学校混得开的多!”

“谢芸你别天天头发长见识短的了,既然去了京城,毕业以后肯定就留京了啊,谁还往江东跑!”

“嚯,何峰,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竟然想让小芯以后都留在外地工作,你不想她我还想她呢!” 第30章 毕业聚会 何婉芯端坐在椅子上,仰着自己绝美的小脸,时而瞅瞅爸爸,时而看看妈妈,觉得头都大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俏皮的念头突然闪过何婉芯的心头。

她嫣然一笑,趁着父母吵得不可开交,偷偷用鼠标点开志愿填报页面,飞快地在第一志愿那栏填上了江东大学法学专业,然后头也不回地点击了提交。

“哼!顾浩,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要在每一次考试中证明自己法学比你学得好!”

……

同一时刻,王潮正坐在与顾浩同款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玩着魔兽世界。

拿到电脑后,他到家马上自己加了键盘膜,给外壳都贴上了防刮贴,还买了专门的散热器。

天天像宝贝一样呵护着,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三遍,连玩游戏摁键盘都只敢轻轻地摁。

别提有多稀罕了。

完全诠释了什么叫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没办法,一台专门属于自己的,可以用来玩游戏的笔记本,是他多少年来的夙愿啊!

天天日思夜想的,可惜他也知道自己家里条件并不好,电脑支出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所以懂事的他也从来没有向家里提过这个要求。

他只敢一点点地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慢慢地抠,希望能有朝一日能攒出一台电脑出来。

可惜他生活费也并不多,高中三年下来也只攒了一千出头,离目标还差的太远。

他已经做好了7月份就去找个地方打点零工,好快一点攒出电脑来的准备了。

结果没想到,啪的一下,顾浩竟然直接送了一台给他,还特么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顶配外星人!

生活真是太科幻了!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了,可以填志愿了,于是默默地退出了游戏,打开了教育考试网。

江东省的大学格局基本上就是江大一枝独秀,其他学校要放在全国来看并不算太好。

他这个分数吧,虽然不算很高,但是如果报外省,其实依旧可以读到一些不错的985。

但是经过这两天的深思熟虑,他依旧还是决定去海州。

原因很简单,顾浩就打算去海州,而他王潮已经铁了心,这辈子都要追随顾浩了!

这不仅是由于顾浩能力强,远远超越了同龄人——

比如其他同学暑假里都还窝在家里打游戏刷剧呢,顾浩已经在摆摊养活自己了,又比如其他人去电脑城只有被商家宰的份,而顾浩已经在宰商家了。

更重要的是,顾浩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誓死追随的魅力。

想到这里,王潮在学校那栏选择了江东工业大学,算是省内除了江大外最好的学校。

至于专业嘛,他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顾浩前几天对他说的话:

“潮子,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计算机绝对是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的普通人最容易改变自己命运的专业了!”

出于对自己义父无条件的信任,他便毫不犹豫地将专业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然后点了提交。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间就来到了8月底。

夏日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尽,新学期的脚步却已迫在眉睫。

由于同学们马上要各奔东西,很难再有相聚在一起的机会,为了给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班长何婉芯组织了一场毕业聚会。

地点定在了市里一家四星级酒店——枫丽酒店。

聚会当晚,张东升是开着帕萨特来的。

自从上次在街头找顾浩的茬反被打脸之后,他便痛定思痛,将自己失败的原因归咎在了自己的能力不足上。

因此,这整个暑假,他都潜心蛰伏,甚至都没有在“女神应援团”的QQ群里面发言,闷声不响地干了很多事。

比如学习了驾照,提前预习了大学里的金融课程。

为的就是能够一鸣惊人,在这场聚会中重新引起自己女神的注意。

当他梳着油光锃亮的三七分发型,从帕萨特驾驶座上翩翩下车时,果不其然引来同学们一片惊羡之声:

“卧槽,升哥竟然是自己开车来的!”

“太酷了吧!升哥,你这车是什么牌子的?多少钱啊?”

“吾辈楷模啊!”

……

顾浩也来了,其实他本是不想来凑热闹的。

原因很简单,绝大部分高中同学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和陌生人无异,在以后的人生中也与他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浪费时间过来有什么意义呢?

无奈聚会是何婉芯组织的,迫于小女王的气场,他也知道自己不来的下场,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

高三(1)班一共有50多位同学,包厢中一共安排了5桌。

顾浩特意选了最靠角落的一桌坐下,然后就开始默默地刷起了手机。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聚会中的同学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积极主动赴宴的,这些同学要么是因为高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要么是因为高考结束总算可以在同学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家庭,要么是想巴结前两类同学的。

这些人基本都往中间几桌坐,在聚会上也会更健谈,一般负责活跃气氛。

另一类则是和顾浩一样,被迫出席的,这些同学要么因为高考考得并不好而自卑,要么就是本身性格就内向,倾向于往最边上的两桌坐。

其中最中间的一桌堪称全场焦点,坐了高三(1)班的班主任张云刚,以及何婉芯、舒兴琳、张东升等一众班上的风云人物。

作为班长兼聚会组织者,何婉芯自然要担起致开场白的重任。

今天,她穿了一件优雅的黑色长裙,紧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一头柔顺的长发轻轻盘起,梳成了一个美丽的发髻,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在她的微红的脸颊旁边。

只见她端起酒杯款款而立,清亮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这充满收获和喜悦的时刻……

“高中三年,我们一起拼搏,一起欢笑,一起经历了人生中最难忘的青春岁月……

“如今,我们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奔赴各自的星辰大海……

“最后,我提议,让我们举杯共饮,为悉心教导我们的恩师们干杯!为难忘的高中时光干杯!为即将开启的崭新人生干杯!

“祝愿大家鹏程万里,前程锦绣,永远心怀梦想,不负韶华!”

话音刚落,掌声如雷贯耳,饮品交错碰撞,晶莹的泡沫折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