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职乱武,我能看见隐藏词条》 第1章 天职与金榜 乌骓山。

深山老林之中,坐落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断壁残垣之间只剩下半掩的门扉在风中吱嘎作响,而房梁上那块老旧的牌匾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碎了断成两截。

一半挂墙上,一半在地下。

庙内五颜六色的艳丽布帛如垂下的帷幔遮住了当中供奉的那尊山神像面孔,只留下朦胧的剪影。

直到一阵过堂山风吹拂,那帷幔散开,方窥见那神像真容。

那泥塑土偶身穿紫色华袍,手持如意,掐指端坐,却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祂的脖子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斩断了。

此时那断开的脖子上被安上了一只怪异的公鸡脑袋。

看上去诡异无比。

在这座古怪的庙前,一个衣衫破旧的青年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桩上后很快想起了一切,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该死的白眼狼,你他娘的不得好死!”赵蟠嘴里咒骂着,浑身被绑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除了咒骂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只能骂几句狠话,盼着那家伙最好是早一步死在山里了……

自己是在三个月前穿遇到这个世界的,当时不巧赶上旱灾很快成了逃荒的灾民。

在四处流浪的途中偶然从强盗手里救下了另一个灾民。

那家伙叫田七。

当时这家伙被救下之后一阵感激涕零求着跟自己寻一条活路,于是心一软也就带着他来到了平远县的张家一起投了奴。

而一进张家之后,两人似乎就忽然断了联系。

家奴的身份地位很低没法随意走动,打听另一个家奴并不是那么容易,那时还担心这家伙是不是得罪了老爷被赶走了。

后来还是几番打听才知道这家伙傍上了三公子的大腿,几个月已经混成了跟班的小管事。

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原来并不是倒了霉或是遭了殃,而是攀上了高枝开始发迹,而自己这个恩人对于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虽然倒也并不指望从这个随手救下的一个家伙身上得到什么,只是让自己看清了这人而已。

世道险恶,人心不古。

就权当是当时一片好心喂了狗而已,不相往来也没有所谓。

直到半个月前,自己在集市再次和田七相遇,碰巧遇到这家伙居然正在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甚至出手殴打其年迈老父。

撞见这个的情况的时候顿时火气上涌,忍不住就上去揍了那家伙一顿,把那对父女救了下来。

直到现在依旧记得那家伙看自己的眼神,阴狠,冰冷,怨毒。

如果那时再狠心一些把这根毒苗拔掉,或许想要不留丝毫痕迹地躲过张家的盘查以及衙门的追捕做掉他麻烦一些。

但终究这家伙也不过是一个家奴而已,或许最坏的结果也是以逃奴身份逃出平远县。

总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可惜这个时候再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无法再回头了。

在那不久之后自己在张家之中处处受到排挤,心里清楚是谁搞的鬼,但是还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真有本事说动三公子进山,并把自己推出来作为山神祭品。

如今走到这步也只能怪自己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心不够狠,未能真正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作为一个曾经的二十一世纪的五好公民来说,即使在逃荒路上的所见所闻几次颠覆了三观,但心中依旧存着一分良善。

只是到头来还是无法预料,原来人心之恶,一至于斯。

“……”赵蟠在咒骂了好一阵之后还是陷入了平静,如今再如何咒骂也无济于事,还是得想办法脱离眼下的困境还行。

当初一路逃荒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吃尽了苦头,几次行走生死边缘但是也终究是没有认过命。

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没有理由放弃,就算挣扎也要挣扎到断气前一刻才行,如果不是靠着这份毅力自己早死在逃荒路上了。

可虽然说是这么说,眼下这个情况想要脱身确实找不到办法。

赵蟠又试着挣扎了一番,凭借自身的力量依旧无法挣脱开身上束缚着的绳索,显然蛮力脱困根本行不通,只能另想办法。

就在自己绞尽脑汁寻找生路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腥风扑鼻。

下一刻只觉得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脊髓爬了上来,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似乎,有东西来了!

呱,呱呱——

随着几声沙哑难听的鸣叫在山林间响起,一片乌云从天而降落入了那破庙之中。

“该死,这畜牲怎么来的这么快……”赵蟠咬着牙看向了那破庙之中,看见了那股升腾的黑烟,以及走从走出的那道庞大身影。

庙中垂下的彩色布帛遮住了它的大半身形,让自己无法透过遮挡清晰清晰那道身躯的全貌。

但是很快它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缓缓的从庙里走了出来。

先探出彩色帷幔的是一颗人的脑袋,但是模样却似人非人,它的头发稀疏苍白,面部褶皱松弛,面皮耷拉下来几乎拖到了地上。

它就这样拖着臃肿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显露了真身。

而那颗诡异的脑袋下面则是长长的脖子,通过连接着那肥硕的身躯,那是一具禽类的身躯,对翅对爪,身体整体呈梭型。

它身后的羽毛五彩斑斓但是色彩却十分黯淡,看上去就宛如披着一条陈旧的肮脏大氅。

但是细看才发现其中拖着的不只有羽毛而已,其中还有布帛,皮毛,以及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充斥着血污与不详的气息。

“这家伙……”赵蟠强忍着心中惊惧与想要作呕的冲动,依旧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怪物。

这就是乌骓山的山神?

原来平远县的百姓们供奉的山神就是这样的东西?

对方看样子十分享受这种祭祀的仪式感,这妖怪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山神了不成。

赵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直到眼前闪现了一道金光,冥冥中一股力量迫使着自己做出抬头看向天空的动作。

在这一瞬间窥破了苍穹,看见了一块金光璀璨的石碑。

【窥见金榜,可承天命,赐予天职,以证福源,以下三者天职可选其一继承。】

【司晨】:掌时辰之变化,窥日月之轮转,拥有掌握时间之力。

【百戏】:修百家技,学百家艺,每次一突破都能有机会领悟新技艺。

【河伯】:戏水弄潮,如鱼如蛟,擅长水中作战。 第2章 双魂,双职 赵蟠看着那金榜的出现,思路不由得停滞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回过了神,如同将要溺死的人立刻抓到了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无论那所谓的金榜是什么,眼前的变故很可能是眼下唯一能够扭转困局的机会。

只是这三个天职怎么选?

人面雉精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看着眼前的祭品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脚步也停了下来。

看它的模样像是在认真地观察着什么,却并不着急做决定。

赵蟠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那个抱以最大希望的天职——【司晨】。

介绍中描述该天职能够司掌时辰变化,既然是涉及到时间这样的领域能力显然不会简单。

但是真正确认了选择之后看到信息却不由得傻了眼。

【已继承天职:司晨】

【当前境界:入境一重】

【领悟天赋:追溯,龟蝇体】

【追溯:在范围内还原过往发生过的场景,追溯的深度随现场环境破坏以及自身境界关联。】

【龟蝇体:能够切换龟体与蝇体两种状态,龟体缓慢自身速度,而蝇体能够提升自身速度。】

“啧,眼下这些能力似乎都派不上大用啊……”赵蟠额头已经滚出一颗汗珠,警惕地看向眼前那停下脚步的雉精。

追溯似乎是纯寻踪觅迹类的辅助能力,完全无法在这个时候帮到自己,等同于无用。

而这个龟蝇体倒是或许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然而也得在能够挣脱身上绳索束缚的情况下才能够有施展的空间。

至于施展的速度能不能在这头妖怪眼皮子底下逃走自己也不敢打保票,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赵蟠本身也想过能够拿到一个战力强化型的能力让自己直接干掉眼前的怪物,但细想也知道这本身也不是很现实。

这妖怪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修为恐怕极为深厚,不是自己一个刚出茅庐的家伙能够抗衡的。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如何才能逃出一条生路才行。

“呱,呱呱——”那雉精驻足打量了好一阵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翅膀兴奋地挥舞着,身后那条长长的霓虹大氅随之舞动。

整个身子摇摇摆摆,滑稽中透露着一种难言的诡异感。

赵蟠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这家伙似乎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变化。

它难道已经看出了自己获得天职的变化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再想要出其不意怕是难上加难了,就在下定决心今天就算在劫难逃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时却又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这家伙还在等,它好像还在等待自己转职结束。

难道还没有结束吗?

赵蟠定睛一看发现果然在选了司晨之后剩余的两者并没有直接隐去,它们依旧在悬浮在那如同还在等待着自己做出选择。

“难不成,我还能再选一个天职?”赵蟠精神一振,在剩余的两者之中很快做出了决断。

【河伯】直接排除,它需要倚靠特殊环境才能发挥出作用,而眼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因此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百戏】。

而如自己所想一般,在做出了第二个天职的选择之后,那片光幕终于渐渐隐去消失不见。

接下来眼前则是浮现了关于所继承的天职百戏的信息。

【已继承天职:百戏】

【当前境界:入境一重】

【领悟天赋:浮生百相】

【浮生百相:在每次突破小境界之后可以选择一项词条天赋,选择凭运而定无法更改。】

赵蟠看着那浮生百相对天赋依旧一头雾水,眉头微微蹙起,又不个能马上能用的能力。

难不成自己选错了?

很快在视野中就浮现了三张背对着自己的金色卡片。

三张卡片的卡背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的规律和变化,但它们给自己的感觉却并不一般。

“居然还是盲选?这就是第一次的选择吗……”赵蟠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还想要试图看见卡牌的另一面究竟是什么。

然而随着视角转动那些卡牌也随之转动着,果然是没有这么简单就抓到能够钻空子的机会。

不过卡牌的另一面真的能够看到详细的信息吗?

或许可以试一试,如果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时间点话或许还有这个机会能够试一试……

赵蟠又多看了一眼那头起舞的人面雉精,确认这家伙依旧没有阻拦自己转职的意思,这家伙居然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它就像一个耐心等待着美味佳肴烹饪完成的食客,等着自己这道食材彻底烹饪完成。

看样子是对实力足够自信。

既然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自然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而它会后悔给了自己这个机会的。

赵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情绪,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变成了无喜无悲的淡漠,一双眼睛也渐渐地变得空洞了起来。

与此同时自己的灵魂在此时此刻开始渐渐脱离了身躯,化为一股无形的意识飘向了天空。

在这个视角中如旁观者般看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自己。

这是在穿越之后一次偶然之下发现所拥有的特殊能力,自己能够将意识短暂的脱离身体固定在另外一个与之相对的视角。

不过这个视角并不能随自己意愿移动,更不能离开身体太远。

唯一能够做的只能保持面对面的位置,就像是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另外一个自己。

虽然这个能力过于鸡肋始终没有能够挖掘出合适用法,但自己一直在坚持练习,以确保能够随时随地进入这种游离的状态。

毕竟双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除这能力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特殊的倚仗,只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为它找到用武之地。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所有努力都不会白费,不枉自己花费大力气将进入神游状态练习熟练。

而眼下正是这样的机会。

只要不受干扰,给自己一点时间就能够轻松进入这种状态。

在这个视角下中也如自己猜测的一样在卡牌的另一面清晰看见了那印在正面的文字,它们正是相对应的词条天赋的内容。

【剑心】:无尘剑心,剑心通明,对剑法领悟提升。

【盲流】:你的视觉将被彻底剥夺,与此同时五感能够得到大幅度的强化。

【阎王帖】:你能活到一年后,你将死于一年后。 第3章 阎王帖 “阎王帖……”赵蟠在情绪激荡之下意识重新回归了身体,双眼也再次恢复了清明。

那种神游自己无法保持太长久的时间,而且维持的状态也十分的不稳定,一旦出现情绪的波动很快就会破功回归身体。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记住了三张卡牌对应的内容,眼下就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首先排除【剑心】,虽然它能够为自己带来剑道天赋,但是也终究得活得到以后才有价值。

而【盲流】虽然是个眼下就能见得到能提升战力的天赋,但是牺牲视觉得到的五感强化依旧未必能够破解眼前的死局。

到头来还是只能赌一把,且不论往后如何,只看当下。

赵蟠深深地看了不远处的雉精一眼最终做出了决定,下一刻它便化为一股暖流融入了身躯之中。

选定——【阎王帖】。

但是这股暖流给自己带来的却是彻骨的冰寒,像是未来的命途被凭空斩断了一般感到惶恐。

生命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剩余寿三百六十五天。

在做出了最后选择后剩余两张卡牌随之消失不见,体内激荡气息也开始渐渐归于稳定。

人面雉精满意地看着气息稳定下来的祭品,张开了血盆大口。

此时的它早就已经忍不住想要享用这道极品美味,忍耐了这么许久早就已经饥饿难耐,此时终于确认时机已经成熟了。

赵蟠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多亏了这家伙给足了时间和机会,这一次就算真不成也无憾了。

自己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充足的准备。

手上的牌都已经抓好了。

吭哧——

人面雉精张开獠牙森森的血盆大口向着赵蟠咬了过来,迎面而来的是恶臭的腥风。

直到那尖牙距离自身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下依旧没有做出应对。

虽然确实是受限于身体被束缚不能动弹,但自己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做,此时身体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玄妙的状态。

龟体——两倍迟缓。

这是当前自己所能操纵做到的极限状态。

在这个速度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缓慢,只有自己的思考速度依旧保持如常。

在这个时间维度下那雉精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动作能够被自身清晰的捕捉到,直到那尖牙割断了第一根的绳索。

赵蟠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时机随后迅速解除龟体,切换成了蝇体状态身体速度陡然提升数倍。

龟体解除,蝇体转换!

就在一瞬间,赵盘摆脱了那种迟缓的状态身体猛的加速。

身子如同箭矢一般激射而出挣脱开绳索的束缚,险之又险从那血盆大口之中挣脱而出。

下一刻,咔嚓一声。

那根原本立在原处的木桩被咬的粉碎,只留下了一小截。

而赵蟠则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沾了一身尘土,模样看上去无比的狼狈。

忒——

人面雉精不悦地吐出了嘴里的一口木渣,冷冷地看着地上那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

它的眼神之中没有恼怒,反倒是露出了几分玩味与嘲弄。

就像是猫在戏弄老鼠,看着猎物垂死下的挣扎感到有趣,依旧没有将其放在眼里,只是做这是享用美食前的娱乐而已。

“呼,呼呼……”赵蟠则是大口喘息着,此时根本没有时间回味死里逃生的滋味。

刚才只是维持了一瞬间的龟蝇体居然就耗费了这么大的体力,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天赋的消耗。

这样的状态凭借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维持太久,想要靠着持续维持蝇体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需要重新制定方案。

纵然选了阎王帖的天赋词条但依旧无法信心满满将身家性命全部压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面。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自寻末路若不悔,何须等到夜深沉。

刚才的生死一线已经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阎王帖并非是保自己活足一年,而是能够在任何绝境之下都创造出一丝生机。

但是究竟能不能抓得住这一丝的生机还是只能看自己的本事。

“果然不能尽信于命,终究得靠自己来搏啊……”赵蟠重新站稳面对着人面雉精摆出架势,观察着对方的姿势做出应对。

自己不会放弃抓住救命稻草的机会,但是同样也不会轻易将生死系于不可见命运之上。

选了阎王帖只是当做最后的一条保险而已,坐以待毙本也不是自己一贯以来的风格,而只要有它在至少就不会无路可走。

那么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忘了拥有过这个天赋,拼死一搏。

呱,呱呱——

人面雉精张开翅膀不停的扑扇着扬起了阵阵腥风血,那肥硕的身躯缓缓腾空而起。

在下一瞬间直接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如流星般坠落而来。

赵蟠找准了时机一个翻滚侧步拉开距离,同样是短暂开启了蝇体才能勉强跟上对方速度。

此时更是清晰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自己几乎使用了蝇体的极限但是也不过是堪堪比的上对方常态之下的速度而已。

轰的一声!

人面雉精坠落在空地上,它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为又一次扑空而有任何迟疑,张开血盆大口只是扭头又是一口咬来。

但是赵蟠却并没有继续向后逃而是迎面而来一脚蹬在了它的面门之上借力将自身反方向推出。

逃跑的方向正是山神庙内。

在如此宽阔的空间下自己根本没有能够与对方角逐的资本,必须寻找更狭窄的场所进行纠缠,寻找那一丝逃脱的机会。

人面雉精像是也没预料这人类居然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动作不由的慢了一拍。

就是这慢了一拍让赵盘成功脱身一溜烟钻进了山神庙里。

“呱!”人面雉精此时才意识到了被戏耍的感觉,那张类人的面孔终于表露出了几分愤怒。

扑扇着那双巨大的翅膀也是钻入了山神庙中,然而眼前遮挡视线的却是悬挂着的斑斓布帛,这个时候对它们显得十分碍事。

就在人面雉精准备放开感知将这里翻个遍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从正上方坠落而下。

赵蟠手中抱着一架黄铜烛台脚蹬房梁狠狠的坠落而下,同时爆发速度再一次催动蝇体进一步放大这一次冲击的力量。

蝇体——两倍加速! 第4章 镇妖司 轰隆隆——

赵蟠在高速坠落的同时自身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依旧死死攥着那架烛台插向敌人脑袋。

这一次攻击十分突然,使得人面雉精也没有反应过来。

那毛发稀疏的脑袋被烛台死死的顶住按在地上,地面在巨大的冲击下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而伴随着使用蝇体对身体的高负荷,赵蟠的身体状态也开始迅速下滑很快就出现了力竭的迹象,但依旧强咬着牙脱身。

再次强行催动蝇体纵身一跃而出,没有看地上的那头人面雉精一眼,而是径直向着庙外逃去。

那黄铜烛台固然是砸中了对方的脑袋,但是却也对其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这种事情在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是早有预料。

自己想要做的也仅仅是将其拖延一会儿,验证最后猜测。

赵蟠在逃出破庙之后迅速解除了蝇体,接连多次超负荷使用这个能力之后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顶多再施展最后一次而已了。

已经验证了自己无法宰了这头妖怪,也确认了当下确实无法依靠已有的手段逃出生天。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只听轰隆一声,那座破庙忽然炸开,土石飞溅碎,破碎的布帛如始花般飘满天空。

人面雉精头顶依旧插着那架黄铜烛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复先前的从容不迫,而是变得无比愤怒与怨毒死死盯着赵蟠。

这家伙感受到了被蝼蚁伤到的屈辱,它是真的愤怒了。

磅礴的妖气爆发开来向着周围席卷,强大的威压将赵蟠按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

只能强撑着保持站立的姿势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请!前辈救我!”赵蟠扛着迎面而来的压力,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几个字,身体接近崩溃。

然而这声求救无人应答。

等来的只有愤怒的人面雉精展开双翅腾空,张开血盆大口,直到自己眼前几乎都出现了恍惚。

心中已经放弃了一切侥幸与幻想,准备榨干最后的一丝力气死前咬下这家伙的一块肉。

也就是这时一道流光闪过。

它灌入了人面雉精的血盆大口之中,从这头而入却直接从另一侧冲出打了个对穿。

而随着那道流光炸开,人面雉精的脑袋如飞灰烟消云散。

赵蟠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流光射来的方向。

而看见的却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却有几分轻浮的公子哥。

不过相比他不凡的容貌,他身上那件黑底金纹绣着鎏金狮子的差服更加吸引自己的注意力,那身差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自己知道这头鎏金狮子代表什么——大乾镇妖司。

“没想到真赶上了,算你小子走运了……”男人放下了虚拉弓弦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笑容。

赵蟠却只是哑然失笑,对此并没有做出解释,心中最后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果然阎王帖非虚。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

“你小子叫什么名字?”白术抱着肩膀踱步上前,细细端详了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几眼。

直到这时似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赵蟠深吸了口气,强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恭敬行礼道,“小人赵蟠,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忽然一只大手就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死死捏住了。

赵蟠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像是一只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了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便能将自己如蚂蚁般捏死。

但即使如此身体也依旧未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只是放任其对于自己进行更深的窥探。

“你得了金榜的天职?”白术在确认完毕之后松开了手,脸上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幸运的家伙。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如此这家伙估计早就已经被吃掉了,不可能撑到自己赶过来。

这家伙居然因祸得福得到金榜赐福成了修士,运气还真不错。

“记得下山去找一趟青州府衙入册,免得日后麻烦……”白术确认对方不过刚入境一重之后也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

得金榜赐福的修行者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是什么稀罕物。

镇妖司算所属秩序一侧的官方组织,对于散修的态度也仅仅是监督管理,择优吸纳而已,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自己上山之前就听说了张家刚祭了山神,想来这家伙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的倒霉蛋了。

张家的人都想不到这小子有如此机缘吧,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白术打了哈欠,有些兴趣缺缺的摆了摆手,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得了什么天职?”

这种下等出生的泥腿子得金榜赐福已然是撞了大运,很难得到什么像模像样的天职。

不过就算是再平庸天职也注定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比的。

白术问这话的时候本身没有太过在意答案,心中对处理这件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

自己先是个嫌麻烦的人,并不喜欢干职责之外的事。

这些家伙个人的恩怨懒得去插手多管,就算真的闹大了也不需要自己来多费工夫,只要这小子能在眼下老实一些就是了。

“回禀大人,小人得到的天职名为司晨。”赵蟠即使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耐烦和不在意,但是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自己并不准备向眼前这个陌生人透露自身双天职的秘密,即使对方可能是镇妖司出生。

吃一堑,长一智。

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因为百戏得到的第一个词条似乎有些特殊,最终还是只能报出了司晨作为挡箭牌。

自己确实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旁边看了多久,又有没有看到自己施司晨的手段,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将它拿出来都不会有问题。

可没有想到在自己说出司晨两个字的时候对方的态度陡然一变伸手一把就把自己抓住了,就像是怕自己忽然跑了一般。

“司晨?你是监天司的人?不对,不对,你绝对不可能是监天司的人!”白术原本还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此时烟消云散。

此时他的脸上满脸写着亢奋与激动之色,看着赵蟠的眼神变得无比殷切,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赵蟠清晰感受到了对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有些纳闷为什么只是听到了司晨这个天职就会让这家伙如此失态。

然而就算不知道对方做出如此反常举动的原因所在,这时候也已经能够确认一件事。

自己似乎……摊上事了。 第5章 收债 “你给我施展一下司晨的手段让我瞧瞧……”白术抓着赵蟠的手急切的催促道。

除了一些特殊职业之外大部分的天职都很难只从表象判断出对方的天职所属,但天职的能力是十分的特殊而无法伪装的。

其实对方能够说出司晨这两个字其实心中也已经相信了一半。

只是眼下想要做最后的确认。

“大人,司晨的龟蝇体消耗太大,我跟这妖怪缠斗太久已经濒临极限,现在让我施展……”赵蟠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虽说拼死施展的话还能催动最后一次龟蝇体,但强制施展带来的副作用也是会十分的巨大。

这才好不容易刚脱险,自己可不想再次陷入险地之中。

“嗨,我给忘了,不过这都是小事,无妨!”白术也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这回事,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

而在听到对方说出了龟蝇体三个字的时候也更是确信了心中的猜测,自己应该没有找错人。

于是伸手入怀中取出了一只小盒子,随手丢到到对方怀里,继续说道,“培元丹,能够稳固修为,恢复真气,你马上吃。”

“……”赵蟠打开方盒看着里头那枚红彤彤的丹丸,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只是稍作犹豫,便直接捡出丹药投入口中一口吞入腹中。

那红色丹药入口即化,直接化作一团暖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开来。

原本疲惫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般重新复苏,迅速恢复着生机与活力,真气也同步充盈。

这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

这丹药显然不简单啊,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给自己了。

‘是因为司晨吗?’赵蟠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明白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对方的一切转变都是从听到自己说出司晨两字开始的,显然这个职业十分特殊,甚至会比背负阎王帖的百戏还要更加特殊。

但眼下看起来将其暴露似乎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多谢大人赐丹。”赵蟠消化了部分药力后先行了一礼,这丹药确实是不多得的好东西。

初步消化丹药药力之后补充了多次连续使用龟蝇体所导致的身体高度透支,而后续的药力也足够自己再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仅是一枚丹药就可能让刚刚入境的自己直接突破初境二重。

果然不愧是大乾镇妖司,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可惜自己想再弄一些怕没那么容易。

赵蟠没等对方再次催促,主动按照约定施展龟蝇体靠近对方的跟前之后迅速解除。

即使在极限的蝇体加速下依旧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因为任何一个举动引起对方应激反应让自己步了那雉精的后尘。

然而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看到龟蝇体施展之后,白术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明艳起来。

“好好好,果然是龟蝇体没错,没想到这一趟出来居然真让我捡到个野生的司晨。”

白术毫不顾及形象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伸手重重的拍了拍赵蟠的肩,“小子,你可愿入我镇妖司?”

“谢大人抬爱!在下愿加入镇妖司献一分绵薄之力。”赵蟠几乎在对方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早在发现这家伙态度转变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料到了很可能会发展到这一步,果不其然他们真的看上了自己的司晨天职。

镇妖司是个好去处,虽名义上平齐于朝廷而立,但实际上它却隐隐约约要高于皇权之上。

抱上这条大腿,远比当个散修如乱撞摸索来的有前途。

虽然在雉精口中死里逃生但是依旧留着阎王帖这个隐患,想要在一年之内解决这个麻烦凭自己一人之力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选择加入镇妖司对自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又何况对方显然是用询问的态度但其实也根本没有给自己预留拒绝的选项,到了这一步了,终究是吃人嘴软,拿人的手短。

“嗨,别大人来,大人去了,我乃大乾镇妖司白术,平日里司里的兄弟喊我一声白少。”

白术说着就一把揽着赵盘的肩膀,嘿嘿笑了笑,“以后咱们就是共事的兄弟了,等回了青州之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跟我混。”

“额……那我这就直接算是镇妖司的人了?”赵蟠略带几分狐疑地看着对方。

对方轻佻的话语中有时分辨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想来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

可就这么简单就加入镇妖司了吗,不需要任何考核审核吗。

“现在当然还不能算,不过你是司晨,把你带进去也就是等咱们老大点点头的事情而已。”

白术看着对方这幅仍旧是有几分拘谨和戒备的模样,于是也继续耐心解释,“司掌时辰,寻踪觅迹,不管是个人战力还是办案司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只是可惜天下司晨大部分都已经被监天司的那群家伙包了,平日里我们司里办事都得借人用。”

白术说到这的时候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愤愤之色,“我们镇妖司也早就想培养自己的司晨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监天司的那群家伙似乎有培养司晨以及寻找司晨潜力的手段,想从他们嘴里偷食太难了。”

‘原来如此……’赵蟠听完对方解释之后才终于是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看样子司晨这个天职还真是个香饽饽啊。

白术见状却忽然脸色一正,再一次强调道,“赵蟠啊,咱这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你拿了那培元丹也算是承了镇妖司的情。

咱们镇妖司不比那监天司的神棍差,只要你踏踏实实在镇妖司干自有光明前途等着你!”

赵蟠却是哑然失笑道,“白少放心,若是镇妖司不嫌弃我便生是镇妖司的人,死是镇妖司的鬼。

我赵蟠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好好好!”白术连称了三个好字,恨不得现在就飞回青州,赶紧把人入了镇妖司的册。

入袋为安,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我在去镇妖司前还有些事想要先了了,不知道做这事方不方便?”赵蟠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镇妖司毕竟是站在秩序的那一侧,有的事不能随心所欲,但有的仇自己必须要去报。

白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本明艳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心中像是在做权衡。

这小子,是要去报仇吧。

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吧,你给我个面子稍微少杀点,不过五十条人命的话,我帮你压下来!”白术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狠了狠心,像是艰难做出了决定。

赵蟠听完这话一阵无语,还五十条人命,这是以为自己要回张家灭了人家满门吗。

你似乎有些太极端了。

“我只杀一人,那人也不过是个家仆而已,这事应该不会让白少你太过难办……”

赵蟠擦了擦额头虚汗,脸上带上了平静的笑容,“他那条命是我给的,我得收回来。” 第6章 虎父犬子 平远县,张家宅院。

院里院外张灯结彩,宅里像是有什么大喜事,而家庭伙计们忙着团团转里里外外张罗准备。

老管事扯着嗓门对着忙活的家伙们呼来喝去,维持场面不会那么混乱,将所有的布置都细致到位打理地井井有条。

一切都条不紊地进行,张家上上下下全都忙成了一团。

而在宅院大堂内。

张家家主张汝德拄着拐杖面色平静地看着门外,手边的茶水早就冷了又换,换了好几道。

但是他却始终未沾一口。

直到耳畔忽然听到脚步声噔噔噔地靠近,老人才终于抬起头紧张地看了过去,但见来人却是自己大儿子后又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是个方头阔面,身形富态十足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身材将锦缎撑的隆起。

肥胖的身材让他只是走了这么几步路气都有些喘不匀。

“爹,酒席礼物都按着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只是在山下接迎的人那边还没见什么消息……”

张填海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堂上的老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该不会那位镇妖司的大人遇上什么意外了吧。”

张汝德闻言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那副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显露无疑,让堂下之人不由一哆嗦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如此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过了许久老人才重新开口打破这有些可怕的沉默。

“应该不会出意外,镇妖司的那位大人实力不简单,山上那畜牲威胁不到他……”张汝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沉。

说实话其实他对于这种事情也不敢打包票,但只能盼着最好是如此,不然张家怕是要遭殃了。

镇妖司的人死在了这片地界且不论后续如何处理,张家终究是难逃其咎,毕竟那山上的妖怪主要也就是由张家供奉的。

说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乌骓山以前不乏珍奇异兽,天材地宝,原本便是平远县附近山民所拥有的一座天然宝库。

即使山中多危险,但因为风险与回报并存,依旧无数人前赴后继进入山中采药狩猎,盼望着有朝一日捡个大富贵飞黄腾达。

直到那头雉精到来,将乌骓山给占了下来,禁止人类进入。

官府曾经也有召集过几次义士除妖,也有猎户好手不信邪想要再去山中碰碰运气,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再也没回来。

直到自己当初找到了与那头妖怪交涉的途径,以祭祀供奉为代价换取进山的权利。

从此之后乌骓山有一半算是姓了张,除了张家的人外再也没有人能够染指这片宝山,张家能有今天在某种意义上拜他所赐。

既得利益者,需未雨绸缪。

自己很早前也早已就预料到了会有这般结果,这一天终究会来区别也不过早晚而已。

“唉,希望最好真的不要真出什么意外啊……”张汝德的脸上布满了散不去的阴云,内心也依旧在等待中反复煎熬着。

虽然张家从那头妖怪身上得利许多,但真到了必须割舍的时候也丝毫不会有半点留恋。

终究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一头山野妖怪与和皇权平齐的大乾镇妖司究竟孰重孰轻自己还是能够掂量的明白的。

就算自己上了年纪,但再老糊涂也不至于在这时候站错队。

如今既然镇妖司的人都已经来了要除那妖怪,那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是全力配合,将自己和张家先从中摘得干干净净。

这头妖怪能活这么久不过是因为镇妖司看不上它而已,如今大势所趋当然不能逆势而行。

至于以后的事?

就算没了这头妖怪张家失去了乌骓山的独利,但以张家现在的家业稍加运作就算不如从前同样能够维持现有的地位。

若是后辈子孙争气说不定还能再延续几代富贵荣华。

前提是那妖怪真死的干净。

无论如何张家都不可能再跟那头妖怪重新站在一起了。

要是那位大人没能除掉妖怪甚至留下一些祸患,那张家恐怕就要第一个承受它的怒火。

张填海看着此时满脸愁容的老父亲,那张胖脸微微张了张口但是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有话就说。”张汝德有些不耐烦的甩了一句,看这家伙这副模样就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

张填海见父亲已经表现出了几分不耐,这才继续说下去,但说话时依旧是小心翼翼,“老三已经被找回来了,还闹了点脾气。

现在人我已经丢到后院让人看着了,怕他再惹出乱子。”

“嗯,找回来就好,就把他留在后院吧,叫人把他看住了,这两天没我吩咐都别出来了。”

张汝德眉头也是微微松松,随即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耀祖这孩子就会给我惹祸,老大不小了还一点不懂事!”

自己一共三个儿子,老大移山平庸只能守成,老二填海又太过冒进,这老幺耀祖是自己老来得子因此更受宠一些。

原本还寄以厚望,结果不留神长成了纨绔模样,靠他继承家业怕是没有指望了。

这一代怕都难有出息的。

不过好在偌大家业想败干净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家产足够他们兄弟几人享一辈子清福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忽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及近,还没到门前便没规矩地匆忙大喊着。

“老爷,老爷,镇妖司的大人回来了,带着妖怪的尸体回来,这会儿已经在山下了!”下人气都没喘匀便匆匆向着堂内喊着。

张汝德丝毫没有在意下人不守规矩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匆忙招呼自己的儿子上前,“快快快,让府中所有人出门相迎。

为镇妖司大人接风洗尘!”

说话之时一扫先前的烦闷与郁结顿时变得振奋了起来,但是一瞥眼却又落在了那传信的身上。

“还有事儿?”张汝德等着这家伙喘匀了气,并没有催促而是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到了这个关头事关家族未来的命运,尤其是跟那位镇妖司大人相关的事情,不管有用没用自己可是不敢漏听任何一句话。

那下人回过气来继续回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复杂,“跟着镇妖司大人回来的还有一人。

像是之前挑出去,送上山当人祭的那个家奴……” 第7章 人生在世,功名利禄 嘎啦,嘎啦——

板车的车轮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滚动着,有些像是不堪重负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在前头拖着板车,脸上精神亢奋。

而两侧则是各一队的兵丁衙役负责护送押运同时驱赶着围在路上看热闹的百姓,确保场面不会因此而太过混乱。

板车上拖着一具没有脑袋的肥硕怪物,长着五彩斑斓的长羽。

平远县的百姓大多听说过这只盘踞于乌骓山上的妖怪,正是这头妖怪不知害了多少人,又断了多少人的生路。

此时终于得见这头妖怪伏诛自然是高呼着喝彩,并相互转告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县里的其他人。

“大人果然神勇,为我平远县除了这么一个大患,下官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县官模样的男人点头哈腰,不停地在那个公子哥模样的黑袍青年跟前拍着马屁。

而后者也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并不反感这种态度,不过听的久了之后还是有些烦了。

“行了行了,记得把这畜牲巡街几趟之后在三天之内给我押到青州镇妖司。”

白术瞥了县官一眼,只是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如果半路上出了闪失,拿你是问。”

“下官得令,若是有半点差池我提头来见!”县官拍着胸脯做了保证,随后在对方驱赶的手势下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

从头到尾态度都摆的极低,几乎是卑微到了泥土里。

直到县官走远之后,始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蟠才才忽然好奇地开口问道,“这妖怪的尸体让他们运,真的靠谱吗?”

这些衙门差人也终究只是普通人而已,如果出了什么变故怕是也做不出相应处理。

“其实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倒也无所谓,也就是吓吓他罢了,初境的妖魔尸体没什么大用的。”白术笑着解释了一句。

刚入境的妖魔尸体并没有太大的回收价值,真正处理起来也不用过分小心。

这种琐碎交给当地府衙处理就是了,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赵蟠敏锐的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到这个信息后稍有些诧异,“那畜生也是刚入境?”

还以为那头畜牲是更高的境界的呢,原来也和自己同为入境。

白术看了赵蟠一眼,像是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解释道,“天命修行共分九品,入境只不过是下品中最开头的门槛而已。

同为入境亦有强弱之分,九重境界内一重境界便是一重山。

这畜生修行多年如今已经是入境九重,你跟他单打单的话一成胜算都没有。”

“那白少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赵蟠想起那定乾坤的一箭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不过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当我没问。”

白术却是哈哈大笑,轻松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下三品境界,入境,养气,凝液,我是入境之后的第二境,养气境,如今已经八重天了。

虽然排名比较落后,但我好歹也算是人榜上有名字的人呢。”

“人榜?”赵蟠疑惑地看向对方投以询问的目光,而对方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天空。

看到这个动作之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是那金榜。

“金榜分为天地人三块,分别对应了上三品,中三品,下三品不同境界的修士,排名和上榜的位次都会不断变化……”

白术说到这沉思了片刻,但随后又摆了摆手道,“不过这离你太远了,想上榜不仅是修为高深还需战绩斐然。

并非是到了境界就能上榜,你都不知道多少人为了争这榜单抢破了头,闹出了多少乱子。”

“这榜上有什么好处吗,能让这么多人争破头……”赵蟠在对方说话时再次窥见了那金榜,确确实实在人榜八十九找到了白术。

每个榜单都只有一百名,在不知道天下几何修士情况下以养气境占到这个位置,这家伙确实是个天才。

自己在那榜单上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凝液境的修士排在他后面。

白术看着对方变化的神色也是有几分得意,淡淡笑道,“人生在世,世上人所求的也不过是功名利禄四个字而已。

唉,我也没觉得这榜有什么好争的,奈何天赋太高,根本不允许我保持低调啊。”

“白少果然天资卓绝。”赵蟠十分自然地吹捧了一句,自己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吃这一套。

好在活了两辈子见多识广比这家伙更臭屁的也不是没见过。

就在二人闲聊之际,一队人匆匆忙忙向着这边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后跟着一众衣着光鲜的家族子弟。

赵蟠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张家的家主张老太爷。

自己好歹也是在张家呆了三个月,虽然没怎么有机会见到这位大老爷但终究也是认得这张面孔,目光顺势便往后寻觅了起来。

“大人果然神勇,替我平远县除了这个祸患,老夫代平远百姓谢过大人再造之恩!”张汝德见面直接带头跪地叩首。

老爷都跪下了身后一众人自然也是乌泱泱的跟着跪下,只是一个照面就把架势排开了。

“呵呵……”白术摸了摸鼻子上前一步却并没说话,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蟠。

赵蟠此时看着这群跪倒的众人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果然还是张家的老爷们能屈能伸啊,平原县令终究还是有官职在身,就算面上马屁拍到天上了也没这么低三下四的。

而这些家伙倒好,上来就行了这么大的一个礼,看得出心里怕是虚的很呢。

跪地的众人发现久久没有听到对方让起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而张汝德的一颗心更是已经沉进了谷底。

他来时就瞧见了那位镇妖司大人身旁的家奴,看衣着打扮确实是自己家养的家奴。

但看两人之前那副轻松攀谈的模样心里已经是凉了一半。

这两人怎么聊到一起的?

就算是这位大人心地慈善救下了那个泥腿子,那小子也没道理真敢往上攀。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张汝德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冷但很快就将其压在了心底,没有敢在当下表现出来。

到这个关头,也只希望这家伙别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第8章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张家一众人跪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腿都有些麻木了,但依旧没有听到大人喊起,而老爷都没起他们自然也不敢起身。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是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张汝德,你可知罪?”白术站在老人面前俯视着他,语气不咸不淡的缓缓开口。

老人额头顿时沁出了冷汗,脑海飞速运转,抬头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先被对方伸手制止,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随后便见那位镇妖司大人将身后的那名家奴领到跟前,与之一同站在自己面前。

张汝德见到这副场景的时候脑子一下就懵了,看样子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只是直到这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小子凭什么的。

尽管这已经不重要了。

张汝德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动作却不敢有半点迟疑,顿时老泪纵横一把就握住了赵蟠的手。

“老夫有眼无珠,居然不识得这方鱼池之中竟然有贤弟您这尾金鳞之资,今日居然让贤弟您这样的人物有此劫难老夫有罪啊!”

张汝德说话时声泪俱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副模样像是遭了天大的罪过。

尽管到现在自己也根本不记得这个家奴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因为这身衣服都不敢确认这是自己家里出来的奴仆。

但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既然对方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那态度必然要摆到位。

面子再大也比不上性命。

“……”赵蟠见对方情绪转变的这么快心中也是颇为佩服。

除了自己和早有预料的白术之外,那一众张家子弟都是被这一幕看傻了眼。

张家好歹是平远县颇有名望的显赫大家,平日里那个威严而果断的老太爷居然当街向着一个区区家奴跪地痛哭。

这要是传出去之后,张家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可这毕竟是老太爷的决断大家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更多人则是纷纷重新审视着坦然受着大礼的那个家奴,眼底藏着怒火与怨毒。

‘这小子真不怕折寿啊,这礼也敢受……’张填海那张胖脸也是微微抽搐,心里藏着一股气。

不过是运气好碰上镇妖司的大人上山除妖捡回条命,还真狐假虎威起来了,居然真的敢落井下石趁机向着张家发难。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然而心里刚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对上了那双目光,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填海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只觉得背脊寒毛直竖。

自己居然在那平静的目光下感受到了难言的恐惧,像是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老太爷请起吧,虽然是张家把我送上山喂妖害我陷入险地,但终究当初我逃荒而来也是张家留我一口饭吃……”

赵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去双手搀扶起老人,“终究是妖魔害人,人力所不逮,我也难怪于你。”

“……”张汝德听对方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顺着对方的动作起身。

但对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汝德借着这个机会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镇妖司的大人,发现这位依旧抱着双臂默不作声,像是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心里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难道说这是镇妖司要借着这家奴来敲打敲打自己张家吗。

如果这是镇妖司的态度,那自己就算被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毕竟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家仆值得让镇妖司的大人替他出头。

“唉,平远县受那妖怪压迫久矣也是饱受其苦,只怪老夫有心无力未能及时除这祸患。”

张汝德握着对方的双手老泪纵横,“好在贤弟您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万死难辞啊。”

那模样就见到了患难生还的挚友亲朋的模样,若是不知其中缘由还真以为两人是忘年之交。

“折煞了,折煞了,张老太爷折煞我了……”赵蟠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这口贤弟也真亏他说得出口啊,自己可不想应。

这老狐狸果然是人精,还真是会避重就轻,若不是自己早知道张家供俸那妖怪的真实情况,还真就可能信了这家伙的说辞。

脸上笑容很快收敛,话锋忽然猛的一转说道,“不过,杀身之恨不可不报,我今天想找张老太爷您要个人,不知你肯不肯给?”

还没等张汝德作出回应,那跪倒的人群里有一道身影身子忽然一软扑通一下就瘫在地上了。

几道目光望去,只见那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嗯?把人押过来!”张汝德回顾了一眼厉声吩咐道,瞬间恢复了平日里威严神态。

果然这位想要寻仇的正主不是自己,那看来这就是镇妖司要杀鸡儆猴,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张家。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张移山张填海两兄弟闻言起身就一把摁住了那瘫软的青年,生拉硬拽将其拖拽了起来。

后者早就已经双腿发软根本做不出反抗,只能是任由摆布。

张汝德等人待近了后认真地打量了一眼,发现自己对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印象。

似乎是跟在耀祖身旁的狗腿子,经常在自己跟前露脸。

似乎是叫作田七?

这小子长袖善舞,虽然没什么正经本事但善于溜须拍马,在奇淫玩乐方面更是一帮好手。

“贤弟,是这人吗?”张汝德此时脸上已经平静了许多,伸手一指那瘫在地上的男人。

赵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自上前站在了此时失了魂的田七面前。

看样子这家伙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十分舒坦啊,居然还胖了不少,看样子是过足了好日子。

“赵……赵哥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一次吧……”

田七慌乱的挣开两旁人的束缚不由分说的以头抢地,“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每个响头都磕的结结实实,磕的十分响亮,没几下就已经是磕的头破血流了。

赵蟠只是蹲下身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