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后宫上早八》 梦醒 临安十六年。

宫殿森森林立,一卷红绸,漫裹红墙绿瓦,八抬花轿,难诉谁家心事。

我叫江楠,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一名普通的大二学生。在此之前我的烦恼还只是上早八起不来以及中午饭要吃什么。作为一名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何难不为大学里各色美食而纠结。然而,我从未想过曾经自己烦恼的小事却成了现在无法梦回的曾经。

今天是我穿越来大安朝的第八个年头,也是我凤袍加身的第一日。

十里红妆,舞乐喧天,路旁数不尽的红色花瓣,就连满京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涌动来看花轿的人群比肩接踵。

我按照祖宗规矩从宫门一路去往天坛游街,身着掐丝凤冠霞帔坐在花轿里承受万人叩拜。而这世上最为尊贵的人此刻正坐在武阳正门和百官一同等我。

他身着数百位绣娘耗费百余天日夜赶制的孔雀羽金银掐丝衣,脚踏黄金朱玉打造的龙身珠履。一身挺拔之气足以囊括天地,周身天子之气超然出群。即便不是身着花衣,也是世间最美之风景,可偏偏,他却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权势,足以让一个人的所有纯真归于覆灭。

这样华丽的场景,是曾经的我触不可及的梦,身在梦中,却如被梦魇缠绕,心里却恨不得能有一根白绫能自我解脱。

可我不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私自自尽,祸及九族。

什么时候起,死,也变成了一种奢侈。我不禁冷笑,随后便闭上眼睛,不再去听周围的嘈杂,只跟随心里的念头,放纵自己的心任天地漫游,回到刚来这里的时候。

临安八年。

皇后寝殿,容华宫。

容华宫唱荣华,是非到了满头空。

虽是叫容华宫,布置却简朴,除了宫殿较想象中更大之外,满宫里找不出一件极尽奢靡之物。或许低调也未可知。

一众妃子围绕凤椅依次按品级排座,我作为新晋良人被安排在最末席。无论家世还是品貌,在这集天下顶尖优秀女子的后宫都算不得上乘。不过,这也是一项好处,不甚打眼,好过冒尖。只要不主动招惹,大概也没人费心思对付一个毫无威胁之人。

由于秉承着这样一种思想,虽然我是个极怕早起的人。在穿越来后宫的半月里,我每日晨昏定省都尽量保持在倒数第三四位,既避免了来得过早与人寒暄多说多错,又保证不迟到不打眼,妥妥班级里老师从来注意不到的中流学生。

每日来容华宫,殿里早已坐满了各宫妃嫔,我熟悉地走向左侧倒数第二个位置。皇后殿下身体弱,平时窗户不怎么通风,唯有离她远一点地地方才会推窗半掩,正值初夏,我向来喜欢清凉,每次都瞅准那个位置。

好在虽是倒数来,倒也没有其余妃嫔同我撞同一个位置。宫里良人最多,若碰见资历比我老的,那当然得拱手让宝座出去。所幸这些宫斗情节目前为止还只在大学溜号的时候在小说里看见过。

眼下成了故事里红颜薄命的低阶妃子,这颗脑袋还是得小心扶着。如果真有人关注到我,要和我开展一段宫斗,那也只能算她踢到棉花了,我二话不说算她赢。

其实死我倒不怕,世间于我无甚羁绊,主要是怕疼,哪天若是睡梦中离世倒也算安稳,反正听说皇帝一般活不长。由于是低阶嫔妃消息有限,为防止有心人注意,我也无法主动去问皇帝的信息。生怕被人误会争宠。在这深宫,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自己也是资质平平,要争宠也得认清自己的分量。我深知不是这块料。

那就按照现有信息和自己的历史知识储备。当今陛下已即位八年,按历史上平均皇帝的年龄推算,他三四十登基,如今已年近四五十,我这个后宫多如牛毛的小良人怕是还没轮到见到陛下就已经到了为他殉葬的时候了。就是不知是活殉还是死殉,反正本朝有殉葬的习俗我是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起过。若是活殉,是要怎么殉?直接关进陵墓里活活闷死还是.....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表现出异样,我像上课走神时候反应过来观察老师表情一样警惕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皇后和一旁的昭仪,均无异样。这才放心的舒口气。

佩儿依次给每桌上茶。佩儿是皇后的贴身婢女,也就是二把手,一把手大管家始终在皇后身侧听候差遣,而二管家则作为皇后礼贤妃嫔的代表依次亲自斟茶。

照例妃嫔早请安,皇后都会略备薄茶,毕竟卯时各宫就要坐在容华宫的位置上,难免困倦,来点茶醒醒脑。可对我来说作用属实不大,作为一个在现代受够了咖啡因提神的大学生来说,早八已是常人之极限,现在居然要每天五点妆发整齐的坐在离我宫殿走路半个时辰的地方,我的品阶也没有专属于自己轿子,只凭一双腿,要不是怕掉脑袋,早撂挑子不干了,偏偏每天还得按时前来,想想就头痛。

我接过佩儿的茶一饮而尽,只希望这古代的清茶能真起到点提神的作用,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很快我的意识便逐渐模糊不清。到底这半个月的早起训练抵不过二十年的身体节律,纵是再怕掉脑袋,此刻也毫不受控制的昏睡了过去。

“炸鸡腿......PPT......班级作业我都汇总到word里了.......”

雾气氤氲,我好像如往常般坐在大学教室的课堂里,旁边室友商量着一会儿去吃紫竹食堂的炸鸡腿,讲台上老师说下课后做一份PPT记得交到邮箱里,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却一脸严肃的走到我身旁敲桌子---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熬过这些天你想怎么睡怎么睡,睡到天昏地暗也没人说你。快起来,上课了。

“吴良人,吴良人”一旁的另外一位姐姐轻轻拍拍我。

不是吧……循规蹈矩隐身半个月,难道要因为给皇后请安开小差掉脑袋了? 哄堂大笑 不是吧……循规蹈矩隐身半个月,难道要因为给皇后请安开小差掉脑袋了?

然而此刻我已是睡得朦朦胧胧,根本分不清哪边是现实,也记不清自己的名字。我是谁?我叫什么?今年多大?诸如此类困难的问题围绕着我,无法醒来。

一旁的妃嫔见我丝毫没有醒来之意,便停下来不再唤我。迷糊中听到有人说“她年纪小,就让她睡罢”不知是哪个时空。只是醒来我已躺在自己寝殿的塌上,殿里闷热,一旁的小丫鬟轻轻摇着扇子。我终于反应过来。

“方才我不是在容华宫?怎么会在这儿!”我震惊又带点后怕。那可是皇后,殿前失仪,她不会等我醒了给我一丈红吧,我不由得吓青了脸。不等一旁的丫鬟解释,便自顾自的想起了保命计划来。

“你不用说了,还是我亲自去给皇后道歉,免得她找人过来拖我过去。”

“良人!”清儿追在我身后试图解释方才之事。可我哪管什么解释。她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宫墙幽深,明争暗斗,此中恐怖又岂是她一宫外来的陪嫁丫头可知。我蹙眉疾步,生怕抓我的太监先一步在我面见皇后之前见到我。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见皇后只要态度诚恳,没准还能有一个求情的机会,要是直接见行刑人,那可真是一点儿余地也没有了。

我来到皇后宫门,二话不说下跪在地。虽说膝下有黄金,可是这里遍地都是大小跪,就当我入乡随俗吧,保命要紧。我学着宫斗剧里女主坚强不屈又真心诚意道歉的姿态请求面见皇后,附和着道歉之语,还不忘学着电视剧把手腕上新晋良人拿到的份例---羊脂玉手镯塞给门口替我通报皇后的姑姑。心里担忧着这样的举动是否有用,又盼望着老天这个时候能下场雨,烘托一下我初入宫便不小心得罪皇后诚惶诚恐的心,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淋感冒,没准儿皇后心一软还能免我刑罚。这样一想,心里怕的那股子劲儿倒是一扫而空,全然充满对自己偶像剧女主的想象。

惊雷大雨,跪坐在雨中祈求原谅的女主,撑伞在路上前来关心的男主。

想着想着,还给自己感动出了几颗眼泪。

只不过撑伞的不是男主,倒是方才通报的姑姑。远处还依稀可见皇后的从后堂至前厅坐下的身影。

天气渐晴,日头更盛。虽估摸着此刻才七八点,这阳光已是能晒得人热辣辣的了。

姑姑还算客气,扶着我起来又为我撑伞,也许是看我还是个良人给点基本的面子吧。我没多作推辞,向着皇后殿下慨然而去,脑子已经预设好了千万种雷霆。

“听拾桦说,你一来便跪在宫门口?可是知错?”面前皇后威严之容全然不似方才请安般祥和,连装也不想装,分明是真的生气了。难道,情况比我想的还要遭?

“臣妾知错。”我颤颤巍巍说出四个字,便一头嗑在地上,吃人的封建社会,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果然,下一秒发生不寻常的事。另一个妃嫔笑着从帘幕后出来。

“这是在嘲笑我?”虽然智商可能不够,但是脑子已经在疯狂的转了。没想到下一秒我就被皇后亲手扶了起来。

“莫?”什么情况。 闹笑话好过真罪过 “莫?”什么情况。

我望着面前一派慈祥的皇后,和方才威严之态判若两人。

还有一旁正立于皇后身侧的紫衣女子,虽未曾见过,不知底细,却也可从其穿着打扮以及在皇后面前如此放松的神态推断得知,其必是身份贵重之人。

妃嫔?还是公主?为何我从未见过。若是妃嫔,一连多天从未见过她和我们一同给皇后请安,若是公主,年纪看着倒是比皇后小不了太多,难道是长公主?可听闻长公主与皇后不睦。那她是谁?

“还不快见过秦昭仪。”大抵是皇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是见过,实则是介绍我与面前这位昭仪认识。

“见过秦昭仪。”我起身作福礼,复而又跪下请罪。

眼下秦昭仪骤然间露出几分洒脱不羁。

“好了好了别跪了”,秦昭仪摆摆手,入席后又对着皇后说,“这小丫头,还真不禁吓。”

我一时不知是何情况。

可在场皇后最大,皇后让我起,我没起,不能如今昭仪让我起我便起,万一皇后觉得自己威严有损拿我开刀怎么办。

若换做是以前高中的我,看眼下形势明朗那必然是说起就起不带一丝犹豫。

可在大学学生会的这两年,多少还是耳濡目染了一些编制习气。高位者在场便不能直接听命于中层,否则自己怎么被穿小鞋的都不知道。想到这儿不禁叹气,一些陈规烂矩到底还是活到了我们的年代啊。

而一旁正好奇看着我的皇后眼见我神情越发严肃,还不时低头叹气,又重申了一遍让我起身的语调。

“你快起来,方才是秦昭仪出主意逗逗你。你这孩子,因何就跪在宫门口啊?”

皇后对我笑笑,语气平和温柔道。还拿出了方才我贿赂给拾桦姑姑的羊脂玉手镯。

我方才得知,原来皇后没有要责怪于我,我的贿赂在皇后宫里来说也全然是透明之行为。且不说皇后宫里虽简朴,但能做到这个位置,身边的人必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人,岂是会因我稍行贿赂就大开方便之门的。单单是从能一步一步走到皇后身边,成为她的亲信这一点就可得知,我这回的东西怕是送不出手了。

“先把镯子拿回去吧。”皇后见我久久不回答,示意佩儿先把镯子还给我。

我接下手镯,回头看见清儿已然来到宫门口。便徐徐向皇后解释。

皇后听完和秦昭仪对视一眼,忍不住捂着手帕笑,而秦昭仪则笑得前仰后合。皇后见状屏退左右,只留身旁的大丫鬟贴身服侍。

我这才知道,自己此刻怕是起到了大观园里“刘姥姥”的作用了。

无论如何,闹笑话好过真罪过。眼看皇后和秦昭仪都添了几份开心便也不作多计较,陪同她们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只是临走时佩儿推门递过来一份糕点给我。我不知是何意思,便看向皇后和秦昭仪所在的方向。秦昭仪告诉我,是皇后体贴我年幼入宫,赐我小厨房糕点,吃点甜的,不必过多忧虑。

我知道,这是皇后在安慰我,这样的小事都能吓我至此,平时怕是也没少受委屈。我要怎么样向她解释我这是宫斗剧看多了?

偏偏此刻也不敢再多逗留。这个时代的规矩,风俗,人情显然与我原来的世界有些微妙不同。不管是变好还是变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拜谢后离开,清儿还在门口等我。

离开容华宫不远,还未等到及宫,我们两个便不谋而合打起了糕点的主意。

起初是好奇,皇后娘娘素来简朴,赐给我们的食盒却精美的属实像天家风范,莫非是陛下赏赐?

先前周末总是去历史博物馆看古代皇室留下的文物。本想着来到这个时代好歹能亲眼见证文物本来的面貌。没承想低阶嫔妃权力有限,不止衣食住行限于固定宫例,就连宫墙能走动的范围也是预先划定好的,更别提一睹什么精美文物的原稿了。眼下见到这样工艺精美的食盒可不得好好激动激动。

欣赏完食盒的精美之后,我看着一旁早已忍不住流口水的清儿,赶紧打开食盒,顿时一种雨后新茶的香味扑面而来。

食盒共有三层,第一层是一份龙井糕。虽是清新,和现代糕点相比,却也无甚出奇之处。正想着明日来不及早膳的话留着路上吃,却听见清儿说这是江南近日刚进贡过来的药膳方子做的。

她前不久路过御花园听当下宠妃楼美人提起过,宫里也不怎么做,只因太过耗材,还需辅以其他名贵药材,满宫里除了宠妃有此待遇,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库存丰富到可以随意拿来送人了。

我打断清儿对皇后宫里无限吃食的畅想,安排起第二层发现的香喷喷糕点。

我缓缓打开食盒,只闻到一股呼之欲出的核桃香味和一种让人瞬间安神的不知名香。

清儿说这是檀叶糕,可我闻着也不像檀香,只听见肚子咕咕叫,早上折腾到现在,除喝过一杯茶外尚无任何进食,抓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平日良人不受宫里重视,送来的菜总是千篇一律的不合胃口,我们当即决定今晚晚膳不够的话,这份糕点就今晚吃啦!

我看看周遭没什么人,也抓起一块儿送进清儿嘴里。

刚穿越来的时候我已是宫中妃嫔,按品阶只能有一人服侍。宫里的规矩,良人之下有长使、少使,长使只能由宫里拨一个丫头伺候,少使无人伺候,就和清宫戏里的官女子差不多,是直接由宫女提拔来的。而我是正经选秀进来的世家贵女,家世虽不算多高,但也算名门清流。族中长辈体贴我入宫不易,争着要为我择选伶俐丫头,而原主再三坚持,希望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清儿一同入宫。

家里人看清儿娇憨有余,做事却不很能变通,起初也是动过另择他人的心思,但后来想到起码能逗我开心,在这吃人的深宫给我留一片清净地,便也准了清儿前来。还将清儿从事佃农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同接进府里,大大小小安排了些管事活儿,弟弟也被允准去陪家中少爷读书,若学得好,待他长大便叫他去邻学里当读书先生,虽赚的不多,好歹工作轻省。清儿一家人就这样开开心心的住进了府,清儿也随我来宫里吃苦。

我是没打算过争宠的,也压根不指望能光宗耀祖,成本太高。一不小心宠没争成,连累家人,自己也不落好儿。加之,珠玉在前,每日请安便可窥见一斑,满堂妃嫔哪个没有水晶玲珑心和八窍?

和她们争,斗不过斗不过。

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有一天的安生日子那就过一天的安生日子。和清儿开开心心的吃着糕点散步回寝殿,一片岁月静好。

我们慢慢晃着,不小心吃完了大半檀叶糕,我笑清儿贪吃,小脸儿粉扑扑的。恍惚间却听见身后时不时有着男人的脚步声。

后宫里怎会有这样形单影只的男人脚步声?侍卫?皇上?太监?这样悉悉索索的,显然不会是九五至尊。而侍卫一般都是成群出现,不会只身悄悄出现在后宫,而太监由于身体残缺,脚步多少有些虚浮,总之和常人有些区别。

偌大的后宫,不是太监,不是侍卫,难道是刺客?可为何那声音一直跟着我,杀我吗?没道理啊。 杀我吗?没道理啊 偌大的后宫,不是太监,不是侍卫,难道是刺客?可为何那声音一直跟着我,杀我吗?没道理啊。

我心里盘算着,不会是得罪了哪家妃子,派暗卫过来一个手刀打晕我,然后扔进池塘假装溺水?还是运气不好偶遇皇宫刺客给皇上背锅?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宫斗剧悄悄暗杀妃子的手段。

越想越恐怖,这皇宫里最忌讳的便是好奇。索性不去探究,我和清儿一个对视,一溜烟儿跑回宫里。可慌不择路,皇宫错综复杂,一旦走错一条路,便是也分不清其余宫了。

“平时图省事只走那条最近的路都没好好看过其他地方,这下好了,这会儿陛下刚早朝结束回笼觉,满宫里也没几个人瞎溜达,我总不能敲宫门去问路吧。”我悻悻道,一屁股坐到卵石道上。

“小主!怎可随意.....这么坐啊,不雅,你快起来”清儿一边着急一边拉我起来。然而我就想坐着歇会儿,任凭天大的事我也跑不动了。

清儿急得啪嗒啪嗒掉眼泪。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我随手揪下一根树枝以作武器。纵是再紧张,心里仍是存着三分侥幸,可若真是什么大内高手,如今我二人体力耗尽,再在迷路的情况下逃跑也终究无益。

不如,迎敌。

“这位,姑姑”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居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可四下寻找却不见人踪影。没想到下一秒他便不知道从哪儿跳脱出来,犹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只见他面若冠玉,身材挺拔,一身青色长衫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派势,脚底却明显较常人轻盈,显然是常年练武所致,且武力尚可。由于不明来意,我立即站起身,将清儿护在身后,眼神里多了三分警惕,当然,还有三分试探。

“这位......公子,大内宫廷飞檐走壁,如今又唤我姑姑,敢问有何贵干?”我壮壮胆子,摆出一副老人的姿态。俗话说亲人不露富,陌路不漏穷。现在我二人立于危墙之下,既然打不过他,那就摆出足够的气势。起码有一项是不输他的。

“抱歉。小生向二位姑姑赔个不是。”陌生男人似是真心实意,躬身一拜,有礼有节。

我向他回了礼,又把清儿护在身后。

男人轻笑,“姑姑,方才你二人脚力太快,我无奈才上假山看看,还请放心。”,随即又向后一步,和我们拉开距离。

“他在讽刺我?”我内心想着。方才我和二人只顾着跑,实在顾不得什么仪态,就这样,穿着蹩脚的宫廷统一制式鞋子也是跑的不如走得快,眼前这人看似真诚,实则满含戏谑之意。不过我也无心和他多纠缠,转身要走才知他和我们一样是不小心迷路,可眼下我们也是身在宫中不知路,简单回过他便抓紧离开了。

待到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皇宫中人才开始忙忙碌碌得走动,我随机抓了一位赶去打扫的小丫头问过路,便径直回了自己宫里。

回到寝殿,清儿替我收拾好床褥,我向来有早请安后一觉睡到午时的习惯。反正在古代,一个低阶妃子也没什么事做,睡睡无妨。可今日不知为何,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此刻清儿已去御膳房排队领午膳,我从床上起来坐到门口石阶上望着远方云朵出神。

方才顾着逃命,此刻才反应过来。禁宫大内,书生飞檐走壁,宫人悄无声息,侍卫也不曾见过任何一队的踪影。这一切,和从前看过的无论历史还是小说都有太多不同。难道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一套新的规则?

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不仅信息有限,连仅有的一点思考力也被周身环境扰乱。我刻意避开这些事情,不再去想,只向后一卧,躺在清凉的石阶上。顷刻,忽觉脸颊湿润,原是下起小雨。

初夏,日头正盛,自从来到这里还未见过雨。我向来是喜欢雨的,忍不住推开院子紧闭的大门,走向御花园去呼吸新鲜空气,还有自由的雨滴。

宫墙里有很多小院,平日我几乎将自己完完全全地锁在这一方御赐的小窄院里,避世一般,虽避开了许多麻烦,但终究少了些意趣。所幸,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我几乎是疯了般地喜欢下雨天,沉浸在千万米高空散落而来的雨滴里,我能触碰到的高度几乎与天同齐。我喜欢这样自由的感觉。

更令人欢喜的是,下雨天几乎不会有人有闲心出来四处散步。待面前仅剩的几个小丫头小太监捂着头离开后,我聂着脚走向御花园深处。

“自由!我来啦!”我像阿勒泰里女主在大草原一般自由的奔跑在御花园的卵石道上,不小心摔出一个跟头。果然,人在极度欣喜之时总是默契的做出同样的事,比如快乐的摔跤。

正准备翻身躺在光滑鹅卵石步道上来一个全身指压板按摩的我身体像被什么起重机拎起来一般突然立回到原地,我两眼迷茫不知发生何事,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衣着华贵眼角炸花的清秀男子。

“你没事吧”他关切道,一双柔情眼有意无意地释放魅力。

“没,没事”我心中不快,他说的四个字是我的词儿啊,“你怎么不配一包溜溜梅说”(非广告,有典故),我忍不住说出了声,他略显迟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我似乎说出了他未设想到的台词。

“你不好奇,我是谁?”他语调后扬,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很是满意。

“可恶啊,这样狗血的剧情终于也要发生在我身上了吗”我内心狂吐一口血,随意掰扯了一个答案便落荒而逃。

我才不管他是皇上王爷还是外邦什么厉害人物,我一介深宫后妃,遇到哪个是能有什么好结局的,我才不要活的战战兢兢最后还给自己干个家破人亡。

“嗯,清醒”我一边跑,一边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只遥遥听见后面那人似乎在......笑我?嗯?好像真的是在笑我? 所见非所见 嗯?好像真的是在笑我?

这我哪还忍得了,打了个迂回绕到方才那人后方,只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淋着雨等在御花园附近,而方才那人走进队伍后也迅速变了张脸色,眉尾紧锁,眼神舒展,似乎在忧心的同时也能将天下收入眼底。

御花园之外,他是坐拥天下的霸主。

御花园之内,他是各方政治利益的人夫。

是皇上。

只是和我想象中略有不同。

他的温柔与关切,说到底也是可以装出来的。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历史上有多少人拿命验证过。猛虎若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身边的什么人是他交换不出去的?

若说刚才那情况趁机留情给皇帝一个好印象虽不失为一个生存法子,可对方敌友未分,仅仅靠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一朝得幸易,往后的路子怕是有千难万难。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看身后,仍旧是宫墙林立、秩序井然,然而各宫各院都住着什么人,底细如何我却全然不知,大雾行军,或许等待我的才刚刚开始。

我悄悄离开假山,循着来时的记忆回到宫苑。

那是一道矮房,庭前衔接着一方小院,我回去时门半掩着,清儿捧着今日吃食坐在院子里的小桌上,看见我回来立刻递上干净外衣。她知道我有雨天出去踩水的习惯。

茶足饭饱,我打着哈欠回了寝殿。半月以来忙着适应古人的身躯和生活习惯,运动量不知不觉减少了大半,现在稍微活动活动总是感觉格外困倦,我一边想着,一边沉沉入眠......

梦里,总有幅奇怪的画卷。

一书生和一娘子对坐溪流边,书生为娘子打来溪水解渴,娘子为书生擦汗,两人似都受了伤,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开心幸福。

都说梦是反的,今日我也见了自己这一世的夫君--皇帝,前世也还没来得及谈场恋爱,看来梦里那样的幸福也只能期待下一世了。

顷刻,我被清儿叫醒,说是已快至卯时,到了去皇后宫里请安的时辰。

我心中诧异却未多作表露,我睡着时还是午膳后,转眼已到了次日凌晨,这具身体竟嗜睡至此?

到了皇后寝殿,我依旧去坐在通风口,今天哈欠还算少些,只期待皇后殿下今天浓茶招待,也好不再闹笑话了。

谁料皇后摆摆手,佩儿和昨天见过的拾桦姑姑双双下堂,不仅上了果味飘香的清查,又上了昨日刚见过的龙井茶糕,我心里佩服皇后出手之大方,手却比脑子还快,已将一大块茶糕喂进了自己的嘴里,一时有些噎住,于是拿果茶去顺。

“佩儿,去帮帮江良人。”皇后淡淡一句,全堂的眼光竟都被吸引到我这里。我望着面前花一样的各宫妃嫔,又想起宫斗剧里各方的图穷匕现,一股凉意冒上心头。

“皇后殿下恕罪,殿前失仪,让各位姐姐见笑,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我顺下茶点后立刻起身乖乖认错。

可奇怪的是,发生了和昨天一样的事,满堂哄笑,有人扶我起来走到皇后身边,我刚要复而跪之,皇后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在这里,你不用那么诚惶诚恐。”皇后正正辞色,眼神坚定的告诉我。

“是啊妹妹,皇后娘娘总说,在这深宫里女子本就不易,风平浪静何苦互相为难,你纵是今天噎过去,请了太医来,你可看会有人怪你半分。”一旁的美人附和道。

“瞧你吓的,我们原以为你是初入宫想念家人不愿多说话,现在方知,原是你捂着性子不敢和我们多说”另一旁的姐姐也开口说。

“既来到这里,我们便是你的家人。”

皇后轻拍拍我的手。

我望着皇后和众宫妃,脑子一时乱了思绪。这,还是皇宫吗?不会给我整到哪个合家欢小说来了吧? 平静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这,还是皇宫吗?不会给我整到哪个合家欢小说来了吧?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宫嫔们的表情,似是满脸真诚,但细看总有种不易察觉的波诡云谲。

此刻皇后早已拉我坐至凤椅一旁的小凳上,佩儿拿来一盏清茶,茶色与之前略有不同,我望着茶碗中倒映出的自己脸在一旁出神。

“你年纪尚小,正同我们家中的弟弟妹妹差不多大,我们这样的女子一入宫门断六亲,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个念想。”一侧的胡昭仪接过我的茶碗,不动声色提醒道,随即又大声,“这茶都凉了,妹妹,你喝我这碗吧。”

“多谢姐姐。”我垂眸感激。

深宫,政治权力的交汇地,政治利益的牺牲品集中地。一直以来,世人都把后妃视作权力争斗的工具,我也仅仅以为她们不是在和前朝合谋就是在和其他妃子争宠的路上,从来没有想过她们被孤零零的送进皇宫,作为当事人是怎样的想法。

孤身一人闯孤城,十几二十年后为了一个听起来尊贵无比的人光荣殉葬,前半生拼了命为自己争取为家族争光的资格,后半生长眠在家族荣誉墙得幸建立的那一刻,以身作屏障。听起来大义无比,除了她们自己谁又能想到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除了家族利益,她们也会贪恋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爱。

不是说只有爱情是爱,更非只有亲情,来自好友间的友爱也是爱,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为社会作出贡献得到社会反馈的价值感也是在被这个世界爱。

明知此生短暂,又何苦不做自己?

总说世人误解,我来到宫中月余,总想着自己仅仅是个无功无过的过客,不曾真正地去感受她们地处境,在很多时候,我首当其冲地做起了那个对她们充满误解的人。

我抬眼环视周围,一张张模糊的面庞逐渐清晰,我开始听到满堂华彩作为女子不同的声音。荣华制式之下,她们有的是仪态万千的大家闺秀,有的是略显娇嗔的小家碧玉,有的风情万种,有的清新内敛......

本就是满堂春,何不互作春天?

皇宫也可以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羁绊。

此后接连几天晨昏定省我都更早前来,虽然还没彻底适应古代的另类早八生活,可心理上却到底是轻松了太多。来请安不再像来历劫,人也更加大胆的往前坐,短短一周,我已和常来请安的宫妃加深了更好的姐妹情。既然天家夫妻之情已是我等可望而不及之奢侈,那能与此世最为优秀之女子互为知己好友,也算是苍天给我打开的另一扇窗。

牵挂越来越深,我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前世的回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倒不是心理上淡忘,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零件在对我的记忆进行每日更新,每当我在这个时代迈出一步,原来那个世界残留的记忆就被抹杀一分,我不敢细想。明日还要继续去上早五,我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江良人,快起来!江良人!”

将夜未明,忽觉异动,原是门声作响。屋外,有人在敲门。

可何人如此动静?似是要把我的门拆了一般。

我起身听动静,清儿早已探听回来禀报于我。

“什……什么?侍寝?!!!”我不禁发出尖锐爆鸣声。我还只是个大二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