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错床后,冰山侍卫欲又撩》 第001章 不管了,冲啊 天气已经有了不少凉意。 沈婉青在山林里奔了半个时辰,全身热气腾腾得很,当看见不远处破败不堪的废弃猎屋时,深吸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蹑手蹑脚地推开屋门,借着从破损处照进来的光,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全身沾满了血迹,受伤不轻啊。 悄悄走近,这人穿了一身贵公子的华服,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因着没有原主记忆,沈婉青怕认错,小心翼翼的再次端详穿着,当见到他腰中挂着的玉坠时,拿起细看,见坠子上一个贺字时,大喜,错不了,他就是书中的男主贺子骥,女主也就是原身大姐的未婚夫。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沈婉青给自己打了几下气,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裳丢地上,又把穿着弄乱。 十天前,她穿成了宅斗正剧《宅中记事》里前期的恶毒女配,书中原主因着父亲把嫡女嫁给了勇义伯爵府嫡子贺子骥,却要把她这个庶女嫁给一名死了两任妻子还有三个孩子的李家长子,心里忌恨。 某天去上香时,看到受了伤的贺子骥躺在一间破屋里,顿时生了报复之心,等勇义伯府的人找到嫡子时,就见俩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 随后,贺家只能纳了她为妾。 从此,女配在贺家作天作地使绊子,最终触到了女主和男主的底线,下场凄惨。 此刻所有的事情还没发生,沈婉青却破不了不嫁人这个局,古代女子寸步难行,父母之命如一座大山,压根没有女子说不的权利,思来想去,原主的方法竟然是她唯一的出路。 书中写着,沈婉青嫁过去后,女主念着十几年的姐妹之情,给过她离开的机会,甚至还能给她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冲着这个机会,她才打算继续走原主这条作死的路。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沈婉青一咬牙,不管了,先抓住这个机会苟活下去。 冲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婉青将男主使劲扳过来,身高马大的,着实费了她不少的力气,看清长相时,心里哟了声,长得有轮有廓,不愧是个男主,伸手开始脱他的衣裳。 昏迷受伤的人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乱摸,勉强睁开眼睛,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解着他的腰带:“谁?” 本该是戒备冷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毫无气势。 沈婉青被吓了一跳,对上一双惊疑中带着杀气的黑眸,强自镇定心神。 “你是谁?”不是追杀的人。 沈婉青继续装聋,解着他的衣裳。 破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沈婉青一个激灵,迅速地躺下抱紧了男子,在男子错愕抗拒的眼神下老脸一红,将他软弱无力的双手抬起放在自己腰上。 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只是前情提要而已,很快就会翻篇的。 “公子,公子。”破屋的门被人一脚踢穿,五六名魁梧男子冲进来。 下一刻,气氛凝滞。 沈婉青忙从男子怀里坐起,开始表演,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委屈地说:“小女子迷了路,进这猎人屋时,见到这位公子受了伤,本想着救人一命,谁知他一直喊着冷,不由分说抱住了小女子。” 为首的人回过神,也管不着这姑娘的事,一步冲上前,扶坐起男人:“公子,你哪受伤,陆忱?怎么是你?” 谁?沈婉青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男子。 “快,把祛毒丹拿来。”为首的人查了他的伤势后吩咐下人。 “我没事,箭上的毒不致命,公子找到了吗?”陆忱话音刚落,又进来两名男子,是勇义伯府的护卫。 护卫道:“王管事,公子在另一间猎人屋里找到,受了轻伤,中毒不深,现在已经服下解药。” 众人松了口气,此时才将视线都落在了沈婉青身上。 沈婉青:“……”感觉不太妙,她该不会是“上”错人了吧? “你是,”王管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长相妍丽,神情颇为尴尬的少女:“你是沈家二姑娘?”他家大公子未来娘子的二妹。 “是。”沈婉青没想到有人认出了她,这什么王管事定是男主的身边人,该是某个场合见过原主。 目光无意间对上被她强制抱了一下的男人,不,应该是少年,此时正凉飕飕,冷丝丝地盯着她。 沈婉青有些心虚地侧了脸。 “找到阿忱了没?”虚弱的声音传来时,一名十八九岁,锦衣华服的少年被人搀扶着进来。紧跟进来的,是原主的贴身婢子巧月,老妈子张氏,家丁,以及前来帮忙找人的附近村民。 看着眼前俊秀带着一身贵气的少年,长相妥妥的男主高配,沈婉青心里拔凉拔凉的,正主在这儿呢。 “见过公子。”众人行礼。 “二姑娘。”巧月跑过来,见姑娘无碍,受到惊吓的小脸这才缓了下来:“幸好你没事,吓死奴婢了。” 哪里像没事的呀?沈婉青看了眼这局面,场控不了啦,这会只能上茶,掏出帕子捂住脸,低着头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模样。 “婉青?你怎么在这里?”贺子骥惊讶的望着未来的妻妹。 张妈妈见二姑娘和身边的男子衣衫不整的模样,又见地上丢着外套,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比找人时还要惨白。 王管事将不相干的人赶了出去,只留下少数信任的人,这才将事情说来。 “什么?阿忱,你……”贺子骥看着眼前的陆忱,以两个人看得懂的眼色询问,真的假的? 陆忱正待开口解释,张嬷嬷已经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毁了我们姑娘的清白,你个畜生。” 巧月抱住姑娘差点大哭起来。 事情大条了。沈婉青一边拿帕子遮脸,一边寻思着这陆忱是何许人也,书里只说贺子骥和女主沈嫆兰成亲之后相互扶持,一路开挂,最后被皇帝封为大昭第一公爵的事,完全没有陆忱这号人。 “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连碰都没有碰他。”陆忱的声音带着一些讥讽,沈府的二姑娘竟然做得出这种事来。 “没碰?那么多人看到了你和我家二姑娘衣衫不整的在一起,外面那些村民也看见了,你还说没碰?让我们姑娘以后怎么活啊。”张妈妈心痛啊,她家姑娘从小失去了亲娘仰人鼻息而活,已经够苦的了,还要被家主和主母许给出了名克妻的李家长子,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 第002章 女配外加炮灰的命运 沈家在大昭城也算是个世家,只不过近百年比较落魄,族里人有出息的不多,为官的更是无几,而沈家家主沈正平是无几中的其中一个,做到了三品的吏部侍郎,深受沈氏族人的拥戴,对门面和家风看得比性命都重要。 正高兴地从衙门回来,听到二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气得差点晕过去。 “一个男人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不知道避嫌,还去救人?”嫡母荀氏已经训了半个时辰,心里的气依旧难消,一手指着沈婉青的脸,厉声道:“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最重要的是,勇义伯爵府的嫡子也看见了,他可是你大姐姐未来的夫婿。你让他怎么想嫆兰,你三妹嫣儿以后怎么做人啊?还有你父亲,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才攒下的脸面被你丢尽了。” 沈婉青低着头任凭其骂,心里也愁得很,照着剧情走完她就自由了,谁知道竟然有两间小破屋,睡错了人,这下别说自由,都进了染缸。 “家主,主母,怪只怪那个男人。”张妈妈有心为自个姑娘开脱。 “闭嘴。”荀氏呵斥。 “去拿家法藤条来,我非把这个不知廉耻,败坏家门的东西给打死不可。”沈正平声音都被气的失了调。 家法?沈婉青一听,识时务者为俊杰,爬到父亲面前,眼眶泛湿:“父亲,女儿错了,您就原谅女儿这一回吧。女儿一心只想救人,也不知道会这般严重。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解决问题呀。” “你还好意思让家里人解决这祸事?” “父亲,处罚女儿事小,不及时处理,事情传了出去,咱们沈家的名誉就要受损。”沈婉青一边哽咽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无耻,前脚还嫌弃沈家的压迫,后脚又不得不让他们替她擦PP。 哎,穿书后不管是做事,还是思想上就没觉得自己三观正过。 女配外加炮灰的命运,逆袭好难啊。 “你就该拿了白绫一死以保沈家百年清誉。”荀氏恨声道,眼中的恼恨完全不遮掩。 这仇恨值,沈婉青也是无辜啊,照理说,原主再差也是在荀氏身边养大的,怎么着也会有些亲情,可谁让原主的母亲是荀氏的贴身婢女,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荀氏还特意给这婢女好好挑了户人家,结果这婢子竟然爬了姑爷的床,这才生下了原主。 这成为了荀氏心中的一根刺,每每看见原主,这根刺就要刺她一下。 沈婉青只得承受着,总之荀氏这边指望不了,见沈正平冷静了下来,应该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虽然原主爹不疼娘不爱的,但这个时候也只有娘家能依靠了。 这书的背景设定是偏现实的封建王朝,女子要逃婚,要单过非常难,仅是出个家门都要父母同意,更别说开女户,拿路引这种事了,几乎不可能。 现在唯一的一条路也断了。 “爹,娘。”一名十七岁左右的少女匆匆走进来,正是书中女主沈嫆兰,也是原主的大姐,模样生得极好,皮肤白皙,秀雅绝俗,一身艳丽色泽的罗裙衬得她越发丽色惊人。 身后跟着三妹沈嫣儿,十三岁的姑娘已经亭亭玉立,浑身透着一股子灵秀,这会正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姐。 “爹,娘,二姐怎么了?”沈嫣儿问道。 嫆兰即将嫁人,这种事也该听听,嫣儿还小,荀氏给身边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老妈子领会,将沈嫣儿拉了出去。 “娘,发生了什么事?”沈嫆兰和妹妹刚从外祖家回来,就见家门紧闭,吓了她一跳,进家门后问催妈妈,她支支吾吾的,只说二妹妹出了事。 荀氏正要开口,管家进来禀道:“家主,主母,贺家大公子来了。” 一时,人仰马翻。 荀氏忙让老妈子带着女儿离开,对跪着的沈婉青厉声道:“滚回你的屋里去待着,不准出来。” 沈婉青乖乖地滚回去了,真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进屋时,正寻思着那贺子骥前来必然是讲她的事,发生这样的事,那叫什么陆忱的说不定会娶了她。 愁啊。 更愁的是,万一那陆忱已经成了亲咋办,正想着,屋门打开,沈嫆兰拉长着脸走进来。 “二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在那样的山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你也敢接近?还,还被轻薄了去。”沈嫆兰逼着催妈妈说了实情后,只觉得从头凉到脚,幸好周围都是沈贺两家的人,就是那几个村民有些麻烦。 沈婉青低着头不说话,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她不愿做砧板上的肉。 “爹娘为了你的婚事忙前忙后,好不容易为你找了一门好婚事,虽说是过去续弦,好歹也是正室娘子,现在这情况,这婚事定是不成了。” 好婚事?沈婉青在心里冷笑。 沈嫆兰很不喜欢这个二妹妹有事没事都是一副低着头,闷声不吭的模样,平常说她个一句二句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家里所有人都亏欠了她似的,明明三姐妹一起成长,偏她长成了这模样:“你倒是说话啊。” “大姐让我说什么?说那个李家长子死了两个媳妇又留有三个孩子的事,还是说那两个儿媳妇就是被李家主母这个恶婆婆逼死的事?”沈婉青反问。 但凡李家长子是个扶得起的,也不至于死了两任媳妇。 原主不愿意嫁入这种人家,沈婉青更不愿意嫁,简直就是火坑嘛,哪里好? 原主以前是把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她不喜欢这样。 委屈了就说出来,哪怕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也要让人知道谁好谁坏她心里扪清得很。 沈嫆兰听着无语:“这些都是流言蜚语,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那李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可能会有逼死人的事。再说,你能嫁入这样的人家做长房娘子,也是爹娘打点了关系才有的。” 能做女主,心性品德自然不会太差,可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疼的。沈婉青也不想和她弄得关系太僵,正欲开口,就见沈嫣儿哒哒哒地跑了进来:“大姐,二姐,你们知道大姐夫来做什么吗?” 第003章 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妹,不可乱喊。”沈嫆兰脸一红,她都未过门呢:“他来做什么?” “大姐夫竟然给他的贴身随侍,叫什么陆忱的来提亲,说要求娶二姐姐。” 还真是如此,沈婉青虽料到,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沈嫆兰看了二妹妹一眼:“那些护卫随侍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连良田铺子都没有,二妹妹,你真嫁了过去,往后定会受苦。” 沈婉青倒是松了口气,穷苦人家也比那些要立规矩爱摆谱的富贵人家好,会来娶亲,说明这个陆忱并未娶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沈嫣儿好奇死了,爹娘明明想把二姐姐嫁给李家长子,怎么又来了个陆忱? “嫣儿,你可听到爹娘是怎么回的?”沈嫆兰问。 “这倒没有。不过大姐夫的话爹娘向来很听。”沈嫣儿嘿嘿一笑,爹娘好不容易能和贺家定下亲事,对这位未来的大姐夫宝贝得很呐。 二姐姐可没有大姐夫重要。 就像沈嫣儿所说那样,这大姐夫贺子骥的话沈家父亲确实听,就这么来了一次,直接把她和陆忱的婚事定了下来。 对猎屋的事什么也没问,陆忱的情况如何也没同她这个二女儿说起。 让她等着嫁人就行。 接下来几日,沈婉青被禁足在了她自个的小院里,荀氏还派了两个嬷嬷贴身管教。 偶尔沈嫆兰和沈嫣儿会过来跟她聊聊天。 这三姐妹因着荀氏的关系,要多好也没有,又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也不算太糟糕,这俩姑娘平常也没法总去外面玩,便找她说说话。 这日,沈婉青刚送两姐妹出院子,就见巧月正偷偷拭着眼泪,讶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奴婢心疼姑娘,方才听三姑娘说,那陆家是穷人家,家里也就只有几亩薄田,姑娘嫁过去,肯定得受苦。都怪奴婢那天没有看好姑娘,姑娘才会出了这种事。”说到伤心事,巧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也怪老奴,不该让姑娘独自一人离开。”张妈妈这些天都在懊悔中,毁了姑娘的一生啊。 若说这个时空还有谁是真正对原主好的,也就只有眼前的张妈妈和巧月了:“这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做的事,自然也要一力承担。再说,陆家也没这么不好。” 照沈嫣儿所说的,那陆忱家里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妹妹,母亲是个媒婆,父亲是种地的,再说他自己还是伯爵府嫡子的身边人,和穷人家还是有些距离的。 见两人还是在落泪,沈婉青淡淡一笑:“比起李家,我更喜欢陆家。再说,我还有你们俩人陪着。” “不管如何,老奴定不会离开姑娘。”张妈妈道。 “奴婢也是。” 沈婉青笑笑,她心里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谁能想到会出这么一个乌龙。可细细一想,就算到时男女主放过了她,指不定还会被沈家父母又强行二嫁。 这么一来,顿时觉得陆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沈嫆兰的出嫁之日在十月初,而她的出嫁之日则在十月底。 日子,转眼便到。 沈嫆兰的出嫁,虽不是十里红妆,但排场也是足够盛大,可惜沈婉青看不到,沈家人怕她又出丑,继续禁她的足。 “人可真多啊。”沈婉青趴在墙头看着垂花门外的热闹,别的穿越小说跑出去都很简单,而她爬个墙出去都难,只能这样看看。 “姑娘,你快下来吧,被人看到了会被骂的。”巧月刚从偏厅出来就见自家姑娘又站到墙头看风景去了。 “知道了。”沈婉青只好下来,见到巧月手中的喜糖和糕点时,眼睛一亮:“正好饿了。” 主仆俩人来到亭子里开心地吃糕点。 “姑娘,你变了好多。”巧月道,以前姑娘要是碰上这样的事,只会在闺房里默默地哭,哀叹命运的不公让她身为了庶女。 “长大了,很多想法也就变了。”既来之,则安之。来到一个陌生地方,上上策便是先去适应环境再做出有利自己的事来,要不然,苦的是自己。 这一晚,沈婉青辗转难眠,穿越不到三个月,连婚姻都解决了,想到自己也将嫁人,这心里还是挺复杂的。 次日,一觉睡到天亮,就在沈婉青梳洗好,准备用早饭时,张妈妈进来禀道:“二姑娘,家主和主母来了,让你去小厅里说话。” 沈婉青怔了下,以往传话一般都是让她去主院的正厅,亲自过来她这里还是挺少的。 大女儿嫁了户好人家,荀氏和沈正平脸上带笑,红光满面,一看心情很好,看到二女儿进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原本这个二女儿若是能嫁入李家,也算是和李家攀上了交情,一盘好棋,都被毁了。 “父亲,母亲。”沈婉青行了礼。 沈正平冷哼一声。 荀氏给崔妈妈使了个眼色,崔妈妈将三张纸和两本本子递到了沈婉青面前,冷着脸说:“二姑娘,你即将成亲,尽管做出了这般有辱门面家风的事来,但主母和家主仁慈,这里有两间铺子和三百两银票是给你的嫁妆。” 沈婉青惊讶,以原主父母对她的不在意,她还以为给点银子差不多,竟然还能给两间铺子,如此大方? 接过打开一看,这两间铺子并不在都城,而是在离都城有着一天路程的武新县上,若她没记错的话,这两间铺子的营生并不好,时不时地还会亏损。 倒是这三百两银票实在些。 沈婉青对荀氏没什么怨言,相比起那些暗中苛刻庶女的嫡母,荀氏已经好出许多,可作为父亲的沈正平,她也就呵呵一声了,依旧规规矩矩地施了礼:“婉青多谢母亲,父亲。” “那陆家穷,张妈妈和巧月你也别带去了。”沈正平道。 一旁的张妈妈和巧月一听,忙跪在地上,一个是从小照顾沈婉青到大,一个是陪着姑娘长大,俩人都想着陪嫁。 “陪嫁?就她那点银子,自己生活都不够,还能养你们俩人?”荀氏可笑地看着跪着的下人:“难不成你们跟去了陆家后,以后每个月的月银还要沈家出吗?” 第004章 她知足 张嬷嬷和巧月都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俩人尽管都是沈家的下人,可也是有家人的,每个月的月银都要拿回家里去。 特别是张嬷嬷,丈夫和儿子都在沈家庄子上干活,一家子并非贱籍,还要供孙子读书,她得好好地在沈家做事。 这一招有点狠,沈婉青见父亲一句话也没说,替原主难过,好歹也让俩人跟过去一阵,让她这个女儿先适应一下环境之后再回来,罢了:“女儿也没打算让张嬷嬷和巧月陪嫁。” “姑娘。”张嬷嬷和巧月哽咽的看着二姑娘。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沈正平想起二女儿做下的事,真是丢脸:“我和你母亲费了多少心思才让李家看中了你,结果,你竟然和一个外男……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别回来诉苦。” 沈婉青一直被说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听到这个话,心气上来,要不是父母的偏心,原主压根不会做这种事,她也不用穿过来:“父亲放心,女儿日后若在外面受了委屈,必定天天回娘家来诉苦,您的二女婿可是大姐夫的亲近之人,您这般苛待于我,不是让大姐夫为难吗?” “你说什么?” “父亲,母亲,我这个女儿虽然在家里不得宠,可若真在外面受了委屈,外面人见您不管不问的,也会说闲话,到时大姐夫家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轻慢大姐呢,反正娘家的人也不会出头……” “住口。”荀氏气得脸色都青了:“沈婉青,你若敢在外面做出败坏家里名声的事来,看我不打死你。” “父亲母亲既然这么爱名声,不应该更多疼疼我这个女儿吗?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一个心气上来,指不定会牵连了大姐和三妹。” 沈婉青社会上混了几年,早已不是任情绪一上来就会哭闹的性子,具体事实具体分析嘛,时代的规则又不只是针对她。 荀氏和沈正平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二女儿,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母亲若没别的事,女儿先告退了。”沈婉青施礼转身离开。 这一晚,沈婉青睡了一会儿就醒来,没叫醒外间守夜的巧月,点了烛,拿出荀氏给的两间铺子账本看。 哎,原主的小半生和一条命只换得了这些东西。她得替她,替自己好好盘算和经营才行。 三天之后,沈嫆兰和贺子骥回门,沈婉青得了特赦,一家人吃了顿饭,其间贺子骥还为陆忱说了不少的好话,说他年轻有为,说他日后是要走仕途的。 一听会走仕途,沈正平顿时来了劲。 “陆忱在十二岁那年救了我,之后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事,能力极为出众,我打算过不久就向大理寺万大人举荐他。”贺子骥说这话时,对陆忱极为欣赏。 沈婉青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出这个陆忱是何人,不过那书她也只看了前十万字,主要讲的还是沈嫆兰嫁给贺家之后与各房之间的斗争,再加上一些贺子骥仕途中发生的事,因着后面工作实在是忙,再加上又是连载,也就没再往下追看了。 全文是以沈嫆兰为视角,几乎都在后宅,要是贺子骥身边真有陆忱这号人,多多少少会提起吧。 难不成这个陆忱是后期才会出现的?因她的穿来而提前了? 用过晚膳,荀氏带着三个女儿来到后院说说心里话,沈嫆兰把婆母送的两只手镯分别送给了二妹妹和三妹妹。 “亲家有心了,可见对你也是上心的。”荀氏见那镯子,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小女儿的色泽明显比二女儿好,伯爵府主母不愧是伯爵府主母,心里是门清的,也表明女儿受到的重视,见庶女也正开心的看着拿到的新镯子,真是便宜她了。 “母亲放心,公公和婆婆待女儿极好。”沈嫆兰原先心里也带着忐忑的,没想到第二天敬茶的时候婆婆就和自己说贴心话了,她自然也会真心相待。 “那就好。娘也给伯爵府的姐妹们准备了回礼,到时你带回去。”亲家如此看重,荀氏自然也不能失了礼。 “是。” “婉青,你先下去吧。”荀氏冷看了庶女眼。 “是。”沈婉青也知道荀氏对她的慈母样是做做样子,识趣地退下。 作为庶女,能又吃又拿,这样的福利已经很不错了,她知足。 直到沈婉青离开,沈嫆兰朝着荀氏撒着娇:“母亲,你以后对二妹妹好一些吧。” “你啊,从小心软。如今做了伯爵府的娘子,该有威严的地方可得有,免得被人欺负了去。”荀氏生怕女儿在贺府被欺负。 “娘,大姐夫那么喜欢大姐,怎么可能被人欺负了去。”沈嫣儿把玩着手中的镯子,她匣子里有好几个,但几个加在一起也没有手中这个好看的。 看着小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荀氏摇摇头,拉着大女儿说些体己话。 时间过得快,很快便到了沈婉青成亲的日子。 张妈妈和巧月给自家姑娘打扮。 当沈婉青穿着一身红嫁衣站在两人面前时,湿了眼眶。 “二姑娘,奴婢舍不得你。”巧月抱住姑娘。 沈婉青也紧紧回抱住她:“今天是好日子,别哭。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因顾着贺子骥的面子,她成亲也是挺热闹的,亲朋都过来了,但与沈嫆兰成亲的场面不能比,就连喜服也是粗糙许多。 拜别了父母后,沈婉青被喜婆扶着上了喜轿,一路朝着陆家而去。 陆家在城东,那儿住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 沈婉青到陆家时,听得到了鞭炮声,孩子们的欢呼声,倒显得比沈家热闹许多。 “不是说官家小姐吗?怎么连个婢女都没带呀?” “听说只是个庶女,还不受宠。” “难怪会嫁给陆家老三,不过这也是捡到便宜了,好歹岳父也是当官的。” 沈婉青才听了几句,被沈家接亲的妇人扶着进了主屋,极为简单地拜堂成亲后,被送进了新房。 等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才摘下喜帕看着这间,唔,称得上简陋的屋子,一桌两椅,一床,窗边还有一张书桌,都极为破旧,角落里放衣服的柜子也不新。 她的三箱嫁妆和这些东西放一起,变得极为突兀。 沈婉青额头一抽,她知道陆家穷,但穷成这样还是没有想到的。 第005章 想求颗后悔药吃吃 不是说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吗? 他自个也在伯爵府做事,还跟在伯爵府大公子身边侍候着,平常穿着也体面,不该如此寒酸吧。 就在沈婉青如此想着时,新房门口走过几个人,妇人的议论声传来:“谁能想到,陆家老三娶的媳妇竟然是兄弟中最好的。” “可不就是,这陆忱从小被自家人苛待欺压,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兄妹剩下的,谁想竟得了伯爵府大公子的青睐,连媳妇都娶得这么好。” “你说也奇怪了,这么好的儿子,祝大媒还不知道好好疼,尽去疼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她一向精明,此事上是真糊涂。” 沈婉青耳朵贴在门边听着,直到听不到才站直身子,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睡错人就算了,结果,这人在陆家的待遇连她都不如。 她在沈家,好歹吃穿不愁,住的也挺好,嫡母的不喜和忽视她也挺理解,这陆忱又算怎么回事? 想求颗后悔药吃吃。 听见不少人朝这边走来,沈婉青赶紧盖上喜帕安静的坐在床上。 “我们大公子说了,今晚都不准吵新房。”一洪钟般的声音道,瞬间,门口的声音消失了个干净。 “廖大哥,谢了。”陆忱的声音。 屋门推开。 沈婉青紧张起来,然而,左等右等也没见喜帕被挑起,只觉得有一道犀利的视线一直在头顶。 好半天,喜帕才被挑起,陆忱冷峻的面庞直映入眼中。 喜烛高燃,四目相对,皆没有洞房花烛的郎情妾意。 陆忱很高,又站在她面前,沈婉青整个人几乎都在他的阴影之下,颇为不自在。 正当她想着如何打破这个局面,陆忱语带讥讽地开口:“你进猎屋时,细细看过我腰上的玉坠,确认了我是贺家大公子,才这么做的吧?” 猎屋的事,沈婉青反复想过有何不妥之处,早已料到陆忱有这么一问:“你胡说什么呢?他可是我的大姐夫。我又不是没见过大姐夫。” 陆忱深沉的目光直视了她一会:“那你为何这么做?” “我本来以为是大姐夫,便想着救人,见你不是,身上又戴着我大姐夫的坠子,这坠子我姐夫不可能随意给人,猜测着你应该是他最为信任的人。正好,我爹娘为我说了门不喜欢的亲事,我便赌一把。” 沈家的事陆忱已经查清楚,沈家父亲欲将二姑娘嫁于李家长子也确有其事,赌一把?刚这么巧? 这沈婉青养在深闺中,要说她想算计,陆忱不觉得她有这样的能力,除了巧也没别的能解释:“赌一把,你可赌错了。那李家后宅虽不宁,至少吃穿不愁。而我陆忱,什么也没有。” 可不赌错了,沈婉青看着这个陆忱不太好糊弄的样子:“那也比嫁入李家好,他都克死了两任妻子了。”更重要的是礼不下庶民,自由。 陆忱挑了挑眉。 “我也知道我这行为不对。”她作为新时代成长的女性,这般猥琐成长也很吃不消。主要没别的路可走,她只能以这种她也瞧不上的手段来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陆忱,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没有。” 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沈婉青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要是人家有了谈婚论嫁,或是喜欢的女孩子,她这样做真是害人害己了。 “我未曾娶妻,又怎会有心仪之人?”他心仪之人必然是他妻子,陆忱拧眉:“可我也没想到我妻子竟然是这么来的。” 沈婉青:“……”她又何曾想到呢,看着烛火下这张沉静中透着几分淡漠的俊气面庞,上次在猎屋匆匆一瞥便觉得还是好看的,这会清清楚楚,长的确实好看。 沈婉青很直接地问:“都已经成亲了,那我们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陆忱模样长的不错,前途也大好,这本书又是正经的古代背景宅斗文,作为女配,如今连女配也不是了,路人甲而已,再困难也得往下走,好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陆忱心里微讶,眼前的二姑娘和贺子骥所说的有很多不同,一开始他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看法却变了些:“我既然娶了你,自然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那接下来,圆房? 沈婉青发现最疑难的问题在这里等着她呢,都这局面了,排斥圆房显得矫情,可她不想太早生娃,应该说,压根就没想过这个。 对土著男来说,新婚夜圆房是理所当然的吧。 说大姨妈来了也不行,女子大姨妈的日子嫁过去,这是对男方的不尊重,没有女方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那去打个商量?沈婉青坐在妆奁前一边摘下首饰一边透过镜子望着正宽衣的男人,前脚才说了好好过日子,后脚就商量不圆房? 这不是打脸吗? 见陆忱走了过来,沈婉青赶紧收回视线。 “明早你不用敬茶,家里这里不兴这些虚礼。” 沈婉青噢了声。 “我爹娘,大哥二哥会一早起来下地干活,大嫂二嫂则在家里做饭。”顿了顿,陆忱道:“你做你自己就行。” 沈婉青一时没理解这话的意思,点点头。 “睡吧。” 沈婉青躺了进去,不一会,陆忱也睡下。 好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婉青转身看着陆忱,发现他已经闭眸入睡,就这样? 次日,天气晴朗。 沈婉青被一大嗓门吵醒。 “小声点什么呀?都嫁了人了,还以为是官家小姐吗?不过就是个庶女而已,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也不知道起来干活。她爹娘就是这么教她的?” “大嫂,人家是新妇。” “新妇就能偷懒了?有没有教养啊?” 这是贴着门喊给她听的吧?沈婉青看着空空的另一边,赶紧起床,见角落里的面盆架上有干净的水和汗巾,估计是陆忱给准备的,简单地梳洗了下开门。 门一开,骂声戛然而止。 一二十四五的妇人一手拿着扫把,一手叉腰对着门骂着,胖乎乎的藕段让她看起来力气十足。 另一妇人二十出头,四肢纤细,看着很是文静秀气。 此时,俩人的目光都落在新妇身上。 第006章 标致水灵,还乖巧 “弟妹好,我是你二嫂,姓梁,闺名莺莺。”文静秀气的梁氏目光扫过新妇一身的漂亮衣裳,立马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指着胖乎乎的妇人道:“她是我们的大嫂秦氏,闺名一个梅字。” “婉青见过大嫂,二嫂。”沈婉青施了礼。 “我们可不习惯你这样行礼,入了陆家,你就得像我们这样过日子。”秦氏要来个下马威,免得这富贵人家的女儿压在了她头上。 “是。那以后我就不行礼了。大嫂,早饭在哪?我饿了。”沈婉青爽朗地问。 秦氏看着她瞬间不再知书达理的模样,愣了下,指了指灶房。 锅里,热着白胖胖的馒头,桌上还放着几盘配菜,看着普通,摆放却颇为精致。 沈婉青胃口大开,不客气地吃起来。 “她没看见我在扫地吗?”看着灶房里吃着馒头的沈氏,秦氏跺跺脚,这个弟妹真的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梁氏点点头,细声说:“是大嫂心善,还给她留着早饭,就怕人善被人欺啊。” 沈婉青要拿第二个馒头时,被进来的秦氏毫不留情地夺走:“吃那么多做什么?你又不做事。”说完将所有的馒头配菜都放进了木橱里。 “大嫂,你别生气,弟妹刚来,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她就行。”梁氏赶紧道:“弟妹,还不快快给大嫂道歉。”说着,以眼神示意了下门口放着的扫把。 扫把?生气?不做事?沈婉青活络了下脑子,成亲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她是能受委屈的人吗?立马满脸谦逊地说:“大嫂,不懂的地方你多多教我,不知我错在哪里了?” 秦氏见新妇态度还挺好,立马端出大嫂的款来:“新来的媳妇,第一天就睡懒觉,说出去让人笑话。” “大嫂教训的是,是婉青不懂事了。”沈婉青赔笑着。 “新妇更应该勤劳,家里的事得抢着做。”秦氏又道。 沈婉青点点头。 梁氏没想到沈婉青这般好说话,怎么一点脾气也没有?自己好不容易煽动大嫂,气要是消了哪来的气势啊,忙道:“大嫂,你不是还要分一下家里的活吗?” “对。家里的活以前都是我和你二嫂在干,既然你嫁进来了,那你负责洗衣服吧。”秦氏道。 洗衣服?这可不仅仅是她和陆忱的,一家十几口人啊,这是欺负她新来的,要把最重的家务活给她干了?沈婉青原本以为新妇还能轻松个几天,想简单了。 她也不生气,既然入了陆家,吃穿都在一起,出力也正常,但若逮着她一个人欺负,那也是不干的:“方才大嫂还说,新妇第一天就睡懒觉让人笑话,可两位嫂嫂却在第一天大清早就把重活派给新妇干,不怕被人说欺负新妇吗?” “我们哪有欺负你?”秦氏有些心虚。 “我在家里虽然是庶女,可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未干过活。如今我刚嫁过来,两位嫂嫂为长,虽不用手把手教着做事,也该是在旁帮衬着适应,现在来这么一出,不是欺负是什么?”沈婉青说话不徐不疾,神情一直温和。 梁氏见秦氏被压得说不出话来,急了,这些年家里的衣服一直她在洗,原本美美的一双手变得粗糙,冬天还生一颗颗的冻疮。 不管如何,洗衣裳这种事丢给老三媳妇去:“这有什么好适应的,做饭洗衣,女人天生都会干。” 女人天生都会干?这句话很让沈婉青非常讨厌:“我不像二位嫂嫂这般聪慧,很多事天生就不会,既然二嫂天生就会,那能者多劳,洗衣服的事有劳二嫂了。” “你。”梁氏被说得脸色一变。 秦氏是见好就收。梁氏做菜不好吃,所以家里的一日三餐都由她在负责,洗衣自然落在她梁氏身上,为此她抱怨过很多次了。 梁氏这人,向来只当自己是聪明人,别人都是笨蛋,一有什么事就想着借她的力得罪人,吃过几次亏后她早长记性了。这次她就顺着,也好看看老三媳妇是个怎么的,看出来了,不好欺负。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妇人的大嗓门:“人呢,都干嘛去了?地也没扫,衣裳也没洗,偷什么懒啊?” 秦氏和梁氏听到声音,吓得忙走出灶房。 沈婉青跟在后面,见到一名五十左右的妇人拿着割草的钩刀进来,身后跟着差不多年纪的老汉,都是一身粗布短褐,正是陆父和陆母祝氏。 陆母祝氏比一般的女子要高,目测有165左右,虽然脸上生了不少的皱纹,仍能看出年轻时长得很漂亮。 而陆父的身高,唔,看起来竟然和陆母差不多,比陆母显老,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 “爹,娘,你们回来了。”秦氏接过婆婆手中的钩刀,梁氏忙去拿下公公背上的竹篓。 沈婉青上前施礼,跟着秦氏和梁氏喊:“爹,娘。” 三个儿媳妇从灶房出来,陆母视线就落在这新进门的媳妇身上了,热情地道:“瞧瞧我们老三娶的媳妇儿,多标致,多水灵啊,不愧是大官人家出身的,看得我心里那个喜欢哟。” 陆老爹笑着直点头,老三有本事。 “早饭吃了吧?”陆母问。 “吃了。” “我们早上吃的都是馒头,你要是不喜欢,让你大嫂重新给你做。”陆母亲昵地道。 一旁的秦氏听到这话,心里愤愤,她做饭不累啊? “谢谢娘,我也喜欢吃馒头。”沈婉青微笑回应。 “这乖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陆母笑得合不拢嘴,“等下午老三回来,让他带你去巷子里转转,熟悉熟悉周围,还有长辈小辈们。” “好的,娘。”面对陆母的热情,沈婉青脑海里闪过的是昨晚新房门口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陆母眼神一转,落在一旁的梁氏身上:“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没瞧见我和你爹手上身上都沾了泥吗?” 梁氏应着,目光却刻意在沈婉青身上逗留了好一会,新妇想要在公婆面前表现,肯定抢着端水。 看她干嘛,都说了她没像她们这般聪慧,没有那么多天生会的事,沈婉青继续乖巧地站着。 第007章 在娘家还是个孩子 梁氏沉着脸打水去了。 陆母像是什么也没瞧见,边洗手边笑说着:“这家里多了一口人,就又热闹了一分,我啊,就喜欢热闹。婉青,你去休息吧,这里也没什么事要你做的。” “是,娘。”沈婉青听话地回了新房。 一家人都看着沈婉青关上的那头门。 婆婆进了居室换衣服后,大儿媳妇秦氏很不是滋味地说:“我进门的第二天,婆婆可没让我去休息。” 梁氏将公婆洗过手的那盆水倒掉,愤愤地道:“新妇进门,哪个不是抢着干活,她可真好意思。婆婆向来不喜欢老三,我就不信婆婆会真对老三媳妇好。” 屋室内。 祝氏刚换好衣裳,拿起脏衣正要开门出去时,听得老头子说:“他娘,老三已经成了亲,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对老三媳妇也好点。” “我怎么对他了?少他吃的还是少他穿的?”祝氏没好气的说。 “你虽然没少他吃,少他穿,可他也是我们的孩子,你别总是给脸色。”陆父不会讲别的大道理:“自老三去了勇义伯府当差,每个月的五两月银,大多交给了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所以我也没亏待他。再多也没有了,你看着,他以后定是个白眼狼。”祝氏做了十来年的媒婆,看的事情多了,这世上,猫狗有时都比人靠得住:“老三在伯爵府里也算是攀上了高枝,可你看看,这些年,我让他给老大老二在伯爵府找份差事,他找了吗?” “说不定他有难处呢。” “难处?成亲那日,你也看到伯爵府那几个人是如何维护他。他摆明了就是不想。”祝氏冷笑一声:“我们只管管好自己,不用为他多想。” 陆老爹说不过婆娘,有心想维护老三,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此时,沈婉青正在新房里看着母亲给她两间铺子的账本,这册子看了几天了,怎么算都是亏损的状态,又在武新县上,来去一天的路程,她压根没法管到。 正寻思着要不要把铺子卖掉,然后拿着这笔银子在昭城买间小点的铺子做生意时,听得外面娇俏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 “小姑,肉呢?”梁氏在问。 “我看到衣料铺里进了新料子,就把买肉的钱买布了,二嫂,你帮我做件好看的衣裳吧。” 沈婉青开门时,瞧见一十五六岁的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院中,外加梁氏满脸不悦又憋着气的面庞。 “娘,姑姑给我买了糖葫芦。”小男孩见秦氏从灶房出来,高兴地跑过去:“娘,你也吃一颗吧,可好吃了。” 秦氏看了眼小姑手中的布料,再看儿子手里的糖葫芦,面色也不好:“你吃吧,娘不吃。”这个小姑子仗着婆婆宠爱,总是乱花钱,这些钱都是她和孩爹省吃俭用下来的。 这便是陆家最小的妹妹吧?沈婉青见她眉眼和婆婆祝氏极像,长得挺好看,特别是一双杏核眼,眼波清亮,很是有神,只神情带着一丝蛮劲儿。 那虎头虎脑的小娃儿就是秦氏和陆家大哥的儿子。 “你就是我三嫂?”陆丽香杏眸打量着沈婉青,昨晚她就想看来着,被伯爵府来喝喜酒的人拦下来了,气得她一晚上没睡着。没想到长得比她还好看,尤其这一身看起来值不少银子的衣裳,还有头顶戴着的海棠银簪。 沈婉青礼貌笑笑:“小妹,你长得真水灵。” “这还用你说。”陆丽香很是自信,她可是这条巷子子里漂亮的姑娘。 “小婶,我大名叫陆图南,南,是南飞的意思,以后做一个志向远大的大丈夫。”小男孩走到沈婉青身边,稚嫩的声音配上一脸自豪的表情,小大人模样可爱极了:“是小叔给我取的,小名叫虎子,你以后也可以叫我虎子。” 沈婉青被小家伙的自我介绍逗笑了:“好的,小虎子。” “我回来了。”洪亮的嗓门传来时,一名肩扛锄头,肤色黝黑,身形壮实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正是陆家大哥陆成武,长得和陆父有几分像,总是咧着嘴笑,很是亲切。 “爹。”虎子高兴地跑过去。 “大哥。”陆丽香也唤了声。 秦氏见丈夫浑身上下都是泥,忙给他去打水。 “大哥,成文呢?”梁氏没见着丈夫跟着回来。 “今年朝廷开恩,说是十二月再办一次童试,二弟去族长那里报名了。”陆成武笑着说。 “什么?二弟又要去考童试?”秦氏一副割肉似的疼:“他考了十年了都没考中,不是说不考了吗?又花冤枉钱。” 这话梁氏听得不乐意了:“大嫂,大哥不也考了十四年没中,和大哥比,阿文还能考四年,万一考中了呢?” “要真考中早就中了,二弟的束脩可比虎儿他爹贵多了。”秦氏是心疼银子啊。 祝氏的房门打开时,大嗓门飘道:“我花银子给老二读书,你心疼个什么劲?家里的银子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秦氏哪敢再吱声。 陆成武不想孩娘被母亲说,转移话题:“这是三弟妹吧,我是你大哥陆成武。” 沈婉青礼貌回应:“大哥好。” 这么说来,陆大哥和陆二哥这些年一直在读书考童生?古代能供读书的人家很少,供得起学的都是有点家底的,想到新房里那些简陋的家具,沈婉青也是知道陆忱这日子了。 “娘,你看我这布料好看吗?”陆丽香拿着新买的布料给祝氏看。 “入冬之前,你不是刚买过吗?又买?”祝氏摸了摸这布料:“倒是不错。” “反正也不贵,我让二嫂给我做新袄子。二嫂,给,要最新的花样。”陆丽香将料子放到梁氏手中,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屋里。 梁氏不甘不愿地接过,嘀咕了声:“那也不能拿买菜的钱去买。” 陆母祝氏看出两个儿媳妇脸上的不满,目光还特意划过沈婉青,不冷不热地道:“姑娘家一旦嫁了人就是婆家人了,是个大人,在娘家还是个孩子,自然得宠爱,护着。” 梁氏哪还敢再说什么。 第008章 说给她听的呢 中午吃饭时,陆忱没有回来,陆二哥卡在饭点上回来了,和陆家大哥的壮实相比,他瘦高一些,脸型偏圆,和陆家大哥一样也挺爱笑的。 沈婉青觉得陆家人最好的基因估计都给陆忱和他小妹了,特别是陆忱,那长相和气质,在偶像剧情也是男一男二的配置。 饭菜都是大嫂秦氏做的,简简单单,却色香味俱全,可见秦氏的手艺。 “娘,我想在童试前去请个秀才夫子教我,都说安平巷那两个中了童试的人就是请了夫子才中的。”陆成文扒了一口饭时说:“只要一两银子就行。” “好。”祝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一旁的秦氏脸色一变。 “谢谢娘。”陆成文高兴地给祝氏夹了块肉。 梁氏也一副美滋滋的,等丈夫过了童生试,明年就能考秀才了,中了后她就是秀才娘子。 秦氏桌下的脚踢了踢饭吃得津津有味的自家男人,一两银子啊,孩爹当年一两能读两个月呢。 陆成武笑呵呵安抚性地看了妻子一眼,二弟若真能考上,那他们脸上也有光啊,一家人,就不要计较了。 秦氏的不悦,谁都看得出来,坐在边上的沈婉青看得更是分明,陆家没有分家,因此钱都握在公婆手中,爱怎么使都是一言堂。 沈婉青好奇的是,陆忱是没去考吗?以男主贺子骥对他的夸赞,感觉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应该不是问题。 “三嫂。”陆丽香目光扫过沈婉青头上的银簪,一脸羡慕地说:“你头上的海棠花银簪子真好看,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看的簪子。” “是吗?”沈婉青笑笑:“我也觉得很好看。”生活用度上,她和嫡女虽然差了一些,沈家该给的门面还是给的。 “三嫂,能借我戴几天吗?” 就以陆忱在这家里的待遇,借出去可不见得会还了,沈婉青笑容不变:“这是我娘的遗物,我答应过娘要随时保管好。小妹要是喜欢这种样式,可以去首饰铺子买一枝。” “我哪有银子。”陆丽香眨眨眼,期待地看着三嫂。 沈婉青淡淡一笑,这话不接,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三媳妇,”梁氏帮衬着:“小妹只是借个几天戴戴,也不会损失什么,就借她戴戴呗。” “三嫂。”陆丽香撒着娇。 “非三嫂不借,我既在母亲临死前答应过,又怎好违逆不孝?”沈婉青温温柔柔地道:“小妹既然如此喜欢,要不让娘给你买一支吧。” 买字一出来,梁氏脸色变了,本想附和的秦氏也赶紧闭上了嘴。 “娘。”陆丽香伸手轻摇了摇祝氏的胳膊。 “哪来的银子买簪子?”祝氏虽然宠着这个女儿,但也要量力而行,目光冷扫过低头吃饭的老三媳妇,不过小小的一根银簪子,也这般小气,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呢。 陆丽香变得委屈,甚至还愤愤地瞪了三嫂一眼。 沈婉青吃饭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陆忱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见沈婉青正帮着大嫂洗菜,倒有些意外。 “大嫂。” “老三回来了。”秦氏接过沈婉青手中的菜,匆匆进屋做晚饭了。 “相公,娘说让你带着我去巷子里转转,认认人。”沈婉青解下围裙,浅笑着看他。 陆忱怔了下,望着夕阳余晖下对着他浅笑盈盈的女子,这语气就像他们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她倒是适应得快:“我去换件衣裳。” 昨晚的陆忱对她有些冷淡,甚至带点着犀利,今天看起来就挺日常的,既然要一起过日子,沈婉青自然也想和他打好关系。 陆忱出来时,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穿的粗布长衫,人长得修长,长相又挺出挑的,哪怕衣服粗糙也好看。 陆家所住巷子叫虹桥巷,因着有一座用大木料凌空架设的桥,宛如飞虹而得名。 俩人走到桥上时,沈婉青被这古朴且颇有历史厚重感的虹桥吸引。 “这桥真好看。”沈婉青在现代虽看到过一些古桥,但基本是加了现代技术修缮过的。 陆忱看着东摸摸,西摸摸,很开心的沈婉青:“今天一个人在家里适应吗?” 还会问她在家里的感受,挺体贴的,沈婉青想了想:“你不是说让我做自己吗?我便做了自己。” 陆忱眼中带了丝笑意,看来适应得还不错。 “陆忱,带新媳妇玩呢?”一名老者走过来。 “二叔公好。”陆忱施礼 沈婉青也随着礼。 “你二哥又要去考童生。”二叔公摇摇头:“就他这木脑袋,也是浪费银子。陆忱,你当真不去试试?” “我没读过书,比二哥还不如。”陆忱淡淡道。 二叔公可惜地看着他:“你爹娘啊,哎。”摇摇头离开了。 真的是爹娘的原因吗?陆忱现在已经独立了,沈婉青觉得能在伯爵府嫡子身边当差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听父母的。 陆家的亲朋都住在虹桥边上,陆忱没有带她一家一家问好,只说了说几位堂伯堂叔的住处。 等两人回到家里时,夜色已降。 陆母刚喂完后面笼子里的鸡鸭出来,见到俩人时,脸上挂起笑容:“老三,回来了。今天应该发了月银吧?” “是。” “你二哥要去考童生,想请个夫子临时授课。这个月,你的月银都交给娘吧。” 沈婉青瞥了陆忱一眼,以他的身份在伯爵府,一个月也就五两左右吧,这是让他全部上交,还当着新婚娘子的面。 陆忱从袖子内拿出一个钱袋:“娘,里面是四两银子,剩下的一两我自己需要打点就不给您了。一切都照着以前那样给。” 祝氏接过:“你需要打点什么?你撑门面的锦衣也有几件,吃的不是在家里就是在伯府,就算你要打点,比得上二哥考童生重要吗?” “这不是里面还有四两银子吗?” “老三,你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呀。你以为家里这么多人吃得用得不需要银子?”祝母蹙眉看着他时,又瞟了一旁的沈婉青一眼:“多个人多份食,这食也不能白吃啊。” 沈婉青原本还在同情着陆忱,这话看出来了,说给她听的呢。 第009章 银子你随便用 “娘,家里人吃的用的银子总不好都由我来出吧?我这四两银子,真论起来,足够我和娘子省吃俭用好几个月。”陆忱并不恼,只就事论事地道:“又哪来吃白食一说。 “老三,你就说给不给吧?” “一切照以前那样给。”陆忱这话说得坚定:“对了,娘,如今我娶了媳妇,以后这月银我会交给婉青,再让她交给您。” “你说什么?”祝氏愣了下。 “我们整个家的银子都由娘管着,我小家的银子自然也由娘子管着。” 沈婉青见婆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再看陆忱平静的面色,很是体贴地应着:“知道了,相公。” 祝氏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时也想不出说啥,干看着俩人越过她。 此时,陆父从柴房走了出来。 “你看看,我就说了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哎哟,气死我了。”祝氏被气得不轻,一手抚着胸口平息怒气。 “有什么好气的,老三把银子交给媳妇管是应该的,再说,也不会少你什么,只不过是换老三媳妇把银子给你了。”陆父没觉得有啥,亏得老三是个有主见的,要不然不知道被婆娘压榨成什么样。 “你懂个屁。”祝氏火大。 陆父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一顿晚饭,陆家的气氛有些闷,谁都能看出陆母的不高兴,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除了小虎子没受影响。 饭后,沈婉青帮着扫地,分担了秦氏一些家务后回了居室。 已经是冬天,几乎没人出门溜达,大家都是早早回了屋。 推门进去时,发现陆忱正在看书。 沈婉青放轻了脚步,从角落里拿出新的脚桶,这也是她的嫁妆,看着堆在一起的铜面盆,马桶等等一些生活用品,颇为感叹。 特别是这个跟水桶一样的木马桶,沈婉青看着头疼,在沈家时还好一点,虽不是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屏风遮挡,在这里就角落里一放,总之晚上她是打死也不可能在这里嘘嘘的。 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这里接过脚桶,陆忱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帮你拿水。” 沈婉青还在想着马桶,两个陌生人共用一个……老脸一红之际,他已经拎着脚桶出门,进来时装了热腾腾的洗脚水。 “以后这些重活,我来做。”陆忱将水放下,又坐回去看书了。 “谢谢。” 上辈子沈婉青睡前肯定是要洗澡的,如今条件有限,又是冬天了,一两天不洗澡也没事,但睡前必须洗脚,这是她的底线。 将脚放进桶里,刚刚好的温度身心俱舒,望向陆忱,他看书的身姿笔直,头微低,翻页的时间很长,挺专注的,正要擦脚,忘了拿擦布。 “相公,能帮我拿一下擦布吗?”多叫几次就习惯了,沈婉青强装自然。 陆忱起身,盆架中间已经挂了一块新的擦布,拿给妻子时,看到桶里那双白嫩的双脚愣了下,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沈婉青刚擦好脚,陆忱已经拎起脚桶出去倒水了。 虽说盲昏哑嫁,但一辈子若真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沈婉青觉得也挺好。 等他进来时,沈婉青在铺被子。 陆忱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到她面前:“以后,这个就交给你了。” 沈婉青好奇地打开,里面有不少的银子,二三百两是有的,惊讶地看着他。 “和侯府的兄弟们做了点小生意,慢慢地积了些银子,以后都交给你管了。” 二三百两对一个老百姓来说可是巨款了,她的嫁妆现银也就只有三百两,沈婉青也不拒绝,既然一起好好地过日子,这时代又是男主外,女主内的规则,她就收着好好主内。 陆忱这么有诚意,沈婉青也不藏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这是我的嫁妆,两间不怎么盈利的铺子,还有三百两银票。” “我这些银子,你可以随便用,不用问我。” “你这么信任我?” “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你不适应我家的生活,既已是夫妻,总是要跨出信任的第一步的。” 明明还是个少年,说出来的话挺成熟,尽管陆忱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疏离,这话让沈婉青却听着很舒服,是夫妻,又天天睡在一起,还这样那样防着,太累人,索性有什么说什么,大家都痛快。 “你家里人对你,不太一样。”沈婉青怕直说有些伤人。 “我娘不喜欢我,父亲,哥嫂,还是不错的。”陆忱说这话时脸上没有难受之情:“娘并不坏,只是有些计较。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太过在意。” 沈婉青点点头,一母同胞,也是有偏爱的:“我想把武新县的两个铺子卖了,路远又不赚钱还管不到,再用这笔钱在大昭城买间铺子营生,你觉得合适吗?” 陆忱想了想:“确实远了些,你出门也不方便。大昭城也有不少人在武新县做生意,到时我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 沈婉青躺下时,陆忱还在看书,望着他挺拔的身影,觉得这家伙给人的感觉还是挺踏实的,也不愚孝,做事又拎得清的,也难怪贺子骥会这般看重他。 陆忱看完书起身时近子时(23:00),妻子已沉沉入睡,墨缎的长发服帖的放在肩膀一侧,哪怕在昏暗的屋内,她的容貌依旧可见的明净清澈。 看了她好一会,陆忱到一边拿起自己的脚桶去灶房里舀了水,洗脚上床。 次日,沈婉青睁眼时,天已经大亮,忙起床洗漱,简单地挽了发髻开门,让她意外的是,陆忱还在家里,正在柴房门口劈柴。 “大嫂,我来帮你吧。”沈婉青进了灶房,挽起袖子。 “你把橱里的菜拿出来。”秦氏挺高兴沈婉青来帮忙的,“你和老三今天要回门,打算买些什么回去呀?” 是哦,沈婉青才想到今天是回门日:“等会去街上看看。” “我那时回门,拎着了一只老母鸡。你家里应该看不上吧。”秦氏将大饼给烙出来放在一旁,又摊下一张。 “自己家里,送什么都可以。”给沈父沈母做足场面就行了,至于买了什么估计不会介意。 “葱没了,婉青,你去后面摘些葱过来。” “好。” 第010章 回门礼 陆家的后面有两个大草棚,关着鸡鸭,还有几个兔笼,养着几只白白胖胖的大白兔。 三个大葱盆就放在地上。 沈婉青弯腰摘葱时,梁氏突然过来,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将拉她走到一旁,轻声道:“老三媳妇,昨晚我可是听到了老三和婆婆的话,老三赚的五两,自己也留下了一两,还给你保管,以后每个月由你负责给婆婆家用的银子,是不是?” 陆忱和婆婆是在院子里说的,当时没什么人,没想到被二嫂听到了,沈婉青点点头。 梁氏脸上露出一个大笑脸来,摘了把葱交给她:“快去给大嫂吧。” “二嫂,你想做什么?”沈婉青奇道。 “没事没事。”梁氏推着她离开,见她进了灶房后,从旁边稻草堆里拉出一个人来,正是老二陆成文:“听到了吧?我可没有骗你,以后我做的针线活,还有你上工的银子,咱们都留些下来。” 梁氏昨晚就把这事跟男人说了,结果他不信。 陆成文搔搔头,犹豫半晌:“我做不到。” 梁氏狠狠拧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做不到?那老三就能做到?” “三弟那性子,从小就有主见。娘也拿他没办法,我被娘一骂,就怕。”他这个娘,哪怕他和大哥已经成了亲,大哥都当爹了,打的时候也是真打啊,陆成文可不想再被巷子里的人笑话。 “你胆怎么这么小?”梁氏恨铁不成钢。 “那你去娘那里说,大不了我避开。”他谁也不帮,眼不见为净,反正帮谁他都没好处。 梁氏被噎了下,她吃穿都在陆家,手里也没什么银子,要是敢跟婆婆对着干,婆婆指不定让陆成文休了她,气得脸都青了,再次狠狠拧在男人胳膊上:“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 陆成文痛得倒吸一口气,忍,忍着忍着日子就过去了。 整整十一个人的早饭,一桌子挤满了人,对于这样的大家庭,两天下来,沈婉青也在逐渐习惯中。 早饭很丰富,有粥有饼,有豆浆,还有不少的配菜,炒盐芝麻,榨菜等等。 尽管这一家子人日常心思不少,吃早饭却格外地和谐。 沈婉青注意到陆忱吃饭很安静,他吃得慢,只撕了张饼,舀了点粥,便静静地吃着,举止都透着极好的教养,不像陆家大哥二哥那样大口吃大口喝,时不时还大嗓门几句说话。 陆丽香吃饭的模样和陆忱差不多,也带着极好的规矩,不过这小姑娘总时不时瞪她一眼,愤愤得很,估计还是为那银簪子生气。呵,觊觎别人的东西,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此时,外面传来喊声:“陆家三郎在吗?东西都买好了。” 陆忱已吃好早饭,起身。 “买啥了?”陆父问道。 “今日我和婉青回门,买了些回门礼。” 回门礼?沈婉青本想着待会去街上铺子随便买一些,没想到陆忱给买好了,将手中的饼吃完,跟着出去。 一家人都跟了出来。 “哇,好大的马啊。”虎儿大呼:“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马身边的小厮阻止虎儿去摸马:“别碰,小心它踢你。” “谢了。”陆忱拿出二两银子交给小厮。 小厮行礼离开。 “老,老三给了二两银子?我没看错吧?”秦氏问丈夫。 “没看错。”陆大哥差点也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确实是二两银子。 “这马车你雇的?”陆母祝氏上了马车,看到里面的各种礼物,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下来时一手指着陆忱,尖锐地道:“这马车和送的礼,一共二两银子?” 陆忱点点头:“今天陪婉青回门,自然要体面一些。” 一旁的梁氏狠狠剜了眼自家男人,瞧瞧,平常老三自个留下多少银子啊。 陆二哥只当没看见,老三在伯爵府做事,存点私房银子打点不是很正常嘛。 祝氏气得脸都青了,二两啊,省点的话足够一家人三四个月的用度,他就这么给用出去了:“当年,你大嫂,二嫂回门,坐的都是牛车,送的不过一只鸡鸭,你倒好,用的是马车,还买了这么多的礼。你二哥请夫子的束脩,你却一分也不想出。” “娘,这是我自个存下的银子,您说过不会过问的。” “你。” 陆忱拿下马凳放地上,对沈婉青道:“上马车吧。” 沈婉青并不介意用牛车,既是低嫁,早就做好了准备,陆忱雇了马车,她自然也不推。 “三哥,我都没坐过马车。你得用这马车载我去绣纺。”陆丽香听着三哥的话极为护着媳妇儿,越发不喜欢沈婉青,抢她一步上了马车,还特意回过头示威性的看了她一眼。 沈婉青微囧,过于幼稚。 见小姑和老三媳妇都上了马车,秦氏想到自己这些年为陆家作牛作马,连牛车能省也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意为难:“老三,大嫂正要去菜市场呢,今个腰酸腿也不利落。” “那我载大嫂一程。”陆忱温和地道。 秦氏愣了下,高高兴兴地应了声,上了马车。 “老三,我也正要去铺子买线。”梁氏不想吃亏,大家都能坐马车,她凭什么不坐呀? “二嫂请。” 马车缓缓离开时,祝氏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朝着马车大骂:“菜市场才几步路啊?买的线铺就在对面,这几个败家娘们,脑子被驴踢过还是……唔唔。” 陆父捂住了婆娘的嘴:“你今天还要去做媒呢,一大早就骂人多不吉利。” 祝氏这才闭上嘴,不能让这事影响了一天的气运,只这气一时半会也消不掉,侧头见两个儿子一脸羡慕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想到这两人一个月所赚加起来还不如老三给的。 “娘,今天我要去见夫子,先走了。” “娘,我去窑厂了。” 陆成文和陆成武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娘说话,反正多说多错,只要娘眼神扫过来,就知道该避开了。 家里只剩下了老两口。 见老婆子把马脸对准了自己,陆父轻咳了两声,拿着锄头下地去。 马车明显超载,只能坐三人的小马车硬是坐上了五人,加上一些礼物,显得很是拥挤。 大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硬是一句话也没说。 第011章 哟,贵族呀 陆忱在前头赶着马车,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道:“大嫂,菜市场到了。” “这么快?”秦氏只得先下了马车,她还没坐够呢。 不一会,梁氏也下了马车,一脸羡慕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走了两人,小马车宽松了不少。 见陆丽香一直满怀敌意地看着自己,沈婉青冷冷回视她,别太过分啊。 “你说,你给三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三哥对你这般好?”陆丽香不喜欢这个小气的三嫂,更纳闷向来性子寡淡的三哥怎么对这个三嫂会这么好,回趟娘家而已,还雇了辆马车,买了这么多礼。 “我是他媳妇,她不对我好,对谁好?”沈婉青觉着这问题问得简直可笑。 “三哥不喜欢你这样的,也不会喜欢你。” “是吗?不管我是怎样的,我是他媳妇,他对我好理所当然,喜欢上我,更是理所应当。”这是一个负责任男人该做的事。 陆丽香不甘最喜欢的三哥被抢走,撩起帘子大声道:“三哥,你真偏心,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天天走着去绣坊,怎么就没想过给妹妹雇辆马车呀。” 陆忱偏头看着她一笑:“你以后成了亲,若能做到不管夫君,只想着三哥,三哥就为你雇辆马车。” 陆丽香哼了声,有点难办。 马车在一家名为“绣韵坊”的铺子停下。 目送着马车离去,陆丽香气的跺了跺脚,嘀咕:“有了媳妇儿忘了妹,讨厌死了。” “你三哥的新妇这么厉害?”一名模样秀气的少女从绣坊里走出来,“这样的人你可得小心了,肯定会搅得一家人鸡犬不宁,听说你三嫂只是个庶女?庶女的娘出身都不高,还有的出身青楼呢。” “你胡说什么呢?”陆丽香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喜欢三嫂,但也不允许外人诋毁她:“我三嫂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记在嫡母名下,被嫡母悉心教导长大,施小月,不懂就别乱说。” “我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我三哥了,现在,他成了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在绣坊没什么朋友,三哥也就来了一次,第二天这些人都要做她朋友了,呸,陆丽香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绣房。 施小月被说穿心事,既羞又难堪:“陆丽香,你等着,这次绣技大赛,我肯定能赢你。” 马车上。 沈婉青觉得里面闷,干脆坐到了陆忱身边:“还是坐这里透气。”也能看风景。 “丽香被家里人宠坏了,她要是招惹了你,你不用惯着她。”陆忱断断续续也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沈婉青已经摸清陆忱和家人的相处方式,有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过头,一切还是好商量的,她蛮喜欢:“大嫂说小妹的绣活快要出师了。” 陆家每个人的情况她都了解得差不多,陆家大哥在窑厂上工,二哥一边读书一边帮着竹雕匠伐竹,大嫂照顾家里,二嫂娘家人是裁缝,因此常会帮着娘家绣些样式赚点小钱。 而陆丽香被婆婆送到了这家铺子学绣活,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学费,一年就是十二两,大嫂说这话时那个心疼啊,又感叹小妹学了这样的手艺,以后能嫁个不错的好人家。 “丽香能学些绣活傍身,对她以后有好处。” 沈婉青点点头,古代对女子苛刻,若有技能,哪怕遇到了困境,至少还能谋生。 保康大街是大昭最为繁华,也最热闹的街道,特别是这一大早,大家都在赶集,车毂相击﹐人肩相摩,熙熙攘攘,让人感叹这盛世的美好。 沈婉青对大昭王朝的了解不多,只知道立国二百余年,现在的皇帝是个好皇帝,常能听到沈父讲一些当今皇帝对官员的口谕,“严以驭役而宽以恤民”,“若理当革时,当兴合于事势人情则非所拘矣”,“催科不扰”等等。 听着都是对百姓有利的。 而像现在这样来到大街,真切感受到老百姓生活的还是第一次。 举目所望,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所谓“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的盛景,便是如此吧。 “好香的羊肉味啊。”沈婉青看着边上的熟羊肉铺子,转头对着陆忱道:“相公,下次我们来这里吃羊肉吧。” 相公两字,她是叫得越发顺口了,陆忱点点头:“好。” “还有那张氏分茶,羹店,肉饼铺,那儿还有个香药铺。”沈婉青一一指着那些铺子,兴奋地说:“我都要去看看。” 看着妻子兴奋如孩童的模样,陆忱眼中也有了丝笑意:“你想去哪家铺子,我都带你去。” “谢谢相公。” 此时,前面传来了一人惊惶地大喊声:“快让开,快让开,马疯了。” 不少人纷纷让行。 陆忱见状,赶紧将马车停到一旁,下来看着后面情况。 就见一辆雕饰华丽的马车疯了似地奔过来,马夫拼命拉着缰绳,压根拉不住疯马。 “公子,快跳马车。”马夫大喊。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马车里出来,迅速跳下了马车,几个打滚身子才稳住。 十几名官兵赶到,手中长戟狠狠刺中了马,疯马直接被击毙,才阻止了一场混乱。 这一幕让沈婉青看得惊心动魄,这马车少说也有八九十码的速度,真要撞上人,还不完蛋啊,长吁一口气时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一直拽着陆忱的胳膊,挺不好意思,就见陆忱的目光并没有在那马车上,而是抿紧唇,深沉地看着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华服少年。 察觉到沈婉青注意,陆忱收回目光,神情变得寻常,淡淡道:“走吧,再不走,岳父岳母该等急了。” 沈婉青点点头,侧身看了那华服少年一眼,看不清长相,倒是一身贵气,马车周围里外圈都围了人,那少年在这人堆里,气质很出众。 隐隐的私语声传来:“这是瑞王府的马车,方才跳马车的少年,好像是瑞王府的世子呀。” 瑞王府世子?沈婉青上马车时又多看了那少年两眼,哟,贵族啊。 第012章 最强恶毒女配 回门日,沈家也是给足了这个二女儿面子,让小女儿沈嫣儿在门口迎接不说,还摆了一桌子的好菜。 沈正平在外帷和陆忱说话,荀氏带着两个女儿在内帷聊着天。 “在婆家,你要谦让恭敬,正色端操,可别让外人说沈家教女无方,辱了家里的清誉。”荀氏觉得庶女成了亲之后,气色比在家时都要好,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只知道低个头,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 “女儿定遵循母亲教诲。”沈婉青微笑的应着。 沈嫣儿在一旁边吃着甜品边看着外帷:“大姐夫的话就是好使,爹爹现在对二姐夫真是另眼相待啊。” 荀氏看了外帷一眼,大女婿常夸赞这个陆忱,别的不说,论长相确实不错,在一众人堆里也是出挑的,庶女得了这样的姻缘,也难怪气色不错了。 崔妈妈走进来:“主母,大姑娘和大姑爷回来了。” 荀氏讶了下,高兴地道:“他们怎么回来了?”说着起身出去相迎。 才出内帷,沈婉青就见到一对丽人,沈嫆兰眼波柔亮,丽色妍丽,贺子骥锦衣华服,周身没有过多修饰,举手投足处处带着簪缨世家子弟的华贵。 沈婉青可没忘记自己是在一本宅斗的书里,面前的两人就是男女主,而原身是个前期让读者极为讨厌的配角,不过现在,她扭转了剧情,她这前期第一女配的戏份就不存在了。 那些斗来斗去的跟她再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此,沈婉青觉得一身轻松。 从今往后,她就做个平平凡凡的路人,人生不求精彩,但求平安顺遂。 “子骥,我和陆忱正聊你呢,快进来,今天咱们翁婿三人,好好聊聊。”沈正平见到大姑爷,笑容比方才灿烂了好几倍。 “告诉灶房,让她们做几样大姑娘最爱的菜。”荀氏对着催嬷嬷吩咐,拉着大女儿往内间去:“怎么回来也不差人来说声?” “我也是突然想到今天二妹妹回门,就回来凑凑热闹。”沈嫆兰道。 “你倒是个好大姐姐。”荀氏心中不喜欢女儿对庶女的上心。 中午的饭菜极为丰盛,一家人说说笑笑,吃饭总是格外的和谐。 沈婉青坐姿端正,一边小口地喝着米酒吃着菜,一边听着沈父,贺子骥,陆忱聊天。 “陆忱,大理寺的万大人刚正不阿,对你又赞誉有加,日后你跟着他,好好做事,也有望能得个一官半职的。”沈父笑着说。 陆忱起身一揖:“小婿定不负岳父所望。”又朝着贺子骥一揖:“是姐夫向万大人举荐的我,陆忱心中感激。” “你我以前也不用这般客气,如今是连襟,一家人更不用客气了。”贺子骥向来欣赏眼前人,连父亲也说,这陆忱并非池中物,举荐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沈婉青听着高兴,毕竟陆忱已经是她相公了,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从候府的小小随侍,变成去大理寺做事了,尽管也只是个跟班,身份却很大不同了。 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武新县上的两间铺子得尽早售出,然后在昭城落脚,总要拼一拼事业的。 荀氏对坐在身边的大女儿低声嘀咕了句:“还以为嫁出去了能省事,谁想又带回一个吃白食的。” “母亲,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没有二妹妹,相公也会帮着陆忱的。”沈嫆兰知道母亲对二妹妹膈应,都迁怒到陆忱身上了。可旧事过去十七八年,人早就不在这世上,父亲是压根就记不得二妹妹亲娘的样子,母亲也该放下好好过日子。 就在一家人说着话时,伯爵府的小厮进来禀道:“公子,主母差人来说,姨母和表姑娘到了,让您吃完午饭早些回府。” “哦?姨母一家这么快就到了?回去告诉母亲,知道了。”贺子骥高兴地道。 “大姑爷的姨母可是下嫁于浣南世族宁家的那位?”荀氏问道。 “是。”贺子骥点点头:“成亲时,姨母家中有事来不了,如今事情处理好便过来看看我和嫆兰,也多住些时日陪陪母亲。” 荀氏点点头,心中喜悦,宁家在大昭世族中那可是排得上号的,女儿这一嫁,遇到的都是权贵,可想以后的荣华。 “那宁家家主可来了?”沈正平问。 “姨父家事繁冗,这次没有一起前来。” 沈正平面上不露,心里有些失望,若来了,也好让大姑爷引见:“来,来,吃菜,吃菜。” 宁家?陆忱的目光一动,五年前,大昭十大世家还没有宁家的份,这几年,宁家儿郎争气,宁氏家族也被更多人知道了。 沈婉青原本只是安静的听着,越听越觉得这宁家有些耳熟,这表姑娘该不会是被读者称为最强恶毒女配的宁淑宜吧? 《宅中记事》这本书能让她看到十万字,就是想看看这个宁淑宜的结局,她喜欢贺子骥,所以总在暗中怂恿原主给沈嫆兰使绊子,原主并非愚蠢的人,但她总把生活的不如意怪到沈家人头上,从不反省自己。因此,宁氏怂恿一次就成功一次,最后原主应劫,宁氏却拍拍屁股走人。 宁淑宜高就高在,从始至终,没有表露过喜欢贺子骥,举手投足更是大家闺秀风范,所以当最后原主招出她时,没有人相信。 后来她工作忙,没再追看了。 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好好追一下。 “二妹妹,发什么呆呢?” 沈婉青回神,就见大姐沈嫆兰拿着酒盏笑看着她,忙拿起自个的:“大姐和大姐夫的关照,小妹记在心里。多谢大姐和大姐夫。”说着,小饮了口。 “我们是姐妹,二妹妹不用这般客气。”沈嫆兰觉得这个妹妹变了不少,不再总是低着头,大大方方的样子挺好。 “那也要跟大姐说声谢谢呀。”不愧是女主,沈婉青在心里给她点了个大大的赞。 晚饭后,沈婉青和陆忱才离开沈家。 回到虹桥巷,不过戌时。 远远地瞧见陆家门口站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一个个在门口偷听着什么。 第013章 磁场大没办法 “三郎回来了?”见到陆忱,大家笑得有些尴尬,其中一人道:“陆忱,你家里人在吵架呢。” “已入夜,叔婶们早些回去歇息吧。”陆忱揖礼,礼貌地逐客。 大家匆匆离开。 陆家的大门紧闭着,时不时地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吵架声,说是吵架,不如说都是祝氏骂人的声音,语速过快,不太听得真切。 陆忱将小马车安置好,推门进家。 沈婉青紧跟在后。 “你个烂了舌头的妇人,竟然鼓动着老大存私钱,你这是撺掇着老大分家啊,狼心狗行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祝氏正朝着陆大哥的居室门破口大骂着。 陆老爹坐在屋檐下,眼望婆娘,整张脸愁得都紧蹙在一起。 “爹,娘,我们回来了。”陆忱道。 沈婉青听到陆大哥屋里传来大嫂的抽泣声,而二哥二嫂居室黑黑的,一点响动也没有,小姑的屋门拉开了一条缝,陆丽香探着小半个头张望着这里。 “你还有脸回来?”祝氏一手指着陆忱的脸几下后又转移到了沈婉青脸上,尖锐的道:“老三才娶了你三天,就痰迷了心,就连家里都被你害的不得安宁,你这是要拆散我们一大家子啊。” 沈婉青只听了这么一句话,多少猜到了怎么回事,这是看到陆忱自己留下了一些银子,所以大嫂想要效仿,想到早上摘葱时二嫂拉住她问的话,估计也是二嫂说的。 “娘,儿媳愚笨,可没有您说的这些本事。再说,这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吧。”沈婉青语气温和,字字却透着不客气。 “还没关系?你一入我们老陆家,我这儿子就为你花了二两银子,还让老大媳妇跟我对着干,你本事大得很啊。” 沈婉青也没想到自己磁场这么大呀。 陆大哥的屋门突然打开,哭肿了眼睛的秦氏拉着一脸被迫的陆老大走出来:“娘,我为陆家作牛作马这些年,连件漂亮的衣裳都没买过,平常想买朵珠花,娘也不允,说什么做闲事不需要打扮。可小姑呢,左一件新衣右一件新衣的,这次,我是铁了心了,往后虎儿爹的月银就跟三弟一样,自己也得留着些。” “父母在,无私财,你当我和老头子死了是吧?你要是敢再说,看我不打死你。”祝氏卷起袖子伸手要打人。 沈婉青下意识就要过去阻止,胳膊被陆忱拉住,朝她摇摇头。 幸好被陆忱拉住了,自来大昭后沈婉青告诉过自己管好自己就行,别多管闲事,可有时这下意识行为真是管不住。其实,关她什么事。 不过这陆忱也奇怪,祝氏都要打人了,他不阻止吗?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这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二哥屋门也打开了,梁氏和陆二哥走出来。 大嫂秦氏恨恨地瞪了梁氏一眼,要不是这个梁氏来她面前怂恿,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就到婆母面前说这些话,这下好了,往后她在这个家估计难过了。 “娘,我和大嫂的想法一样。”梁氏的声音跟蚊子似的:“以后,我和成文的月银也想自己留一些。” 梁氏这般勇敢,秦氏倒愣了下。 祝氏脸色越发铁青:“你敢。梁氏,你嫁到我们陆家也有三四年了,你这肚子到现在都没半点反应,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个?” 这话是戳到梁氏痛处了,眼眶瞬间泛湿,她求医问药多年,可肚子就是怀不上,硬着脖子道:“娘,孩子的事我也着急,不也是一直在看大夫嘛。但我和大嫂平常都想留点银子放在身边,老三媳妇也是这样想的。” 沈婉青:“……”行吧,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今天这一个个都是反了天了是吧?”祝氏冲到柴房门口拿起立着的木棍就挥过来。 沈婉青上一秒心火直跳,下一秒囧囧出神,就见祝氏手中那根手肘般大小的棍子并没有挥在两个儿媳妇身上,直接打在了陆家大哥和二哥身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娘,虎儿娘说得不关我的事啊,我一切都听娘的。”陆大哥边跑边大喊。 “娘,打我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陆二哥原本以为跑开了,哪知道他娘的棍子直接飞了过来,胳膊被打中,痛得他脸都白了。 “连自个的女人都管不住,好好的爷们,跟个废物一样,半点主见也没有。这都让媳妇骑到亲娘头上来了。”祝氏手中没了棍子,脱下鞋丢向儿子,一人一只,不解恨,见老二离她近,逮着就要打。 秦氏和梁氏傻眼了,婆婆向来蛮横又苛刻,平常也会打儿子,但像现在这样动棍子的还是第一次,见丈夫被打得不轻,俩人都心疼得很。 “娘,您别打了。”秦氏护着自个丈夫。 梁氏也忙拉过自家男人:“打疼了没?” 陆老爹直到婆娘手中没啥子可动手的了,这才走过来道:“你这是干嘛,老大老二多大的人了,被别人看到了笑话。” “笑话?他们俩的笑话还不够多啊?”祝氏吼道。 此时,陆忱走到哥嫂面前,一脸严肃地道:“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怎么能这样气娘呢?娘为了这个家每天都操心操力,作为子女本该孝顺,分担,而不是惹娘生气。” 沈婉青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忱,什么情况? 老三护着自己的样子,祝氏心里好过些,总算是没白养一场。 陆大哥和二哥哪还敢说什么,拼命点着头。 点个屁头啊,秦氏和梁氏气得心肝都疼,又怕自己再说话会下不了台,也不敢再说一句。 “娘。”陆忱走到祝氏身边,扶着她坐到屋檐下放着的椅子上:“既然大嫂二嫂开了口,若今天的事不解决,日后难免心中生怨,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陆老爹着急地问。 祝氏这气还没下呢:“说。” “大哥和二哥每个月给娘的钱不变,若能赚到多余的银子,那便归他们自己拿着。娘,您看如何?” 沈婉青恍然,在这等着呢,挺聪明嘛,既压下了祝氏的火气,又如了大嫂和二嫂的意。 秦氏和梁氏更是惊喜的看着老三,一脸期待的望着婆母。 第014章 大家都干劲很足呢 祝氏冷笑一声,扫过两个儿子儿媳妇:“就凭他们?行啊,就照着老三说得来,看你们能有多少能耐。”说着,气呼呼地进了居室。 秦氏和梁氏高兴地拉着自家男人进屋,太好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啊,只要勤快些,定能赚比现在还多的银子。 陆忱对着一脸新奇看着自己的妻子淡淡一笑:“回房歇息吧。” 沈婉青点点头,三天下来,她对陆忱的看法,时不时地刷新。 谁都觉得他是陆家最不受疼爱的儿子,事实上,祝氏骂归骂,陆忱的话却会听,反倒对陆家大哥和二哥爱理不理的。 可偏偏肉眼能看见好的都给陆家大哥和二哥了。 陆忱和这家人的关系总是冷冷淡淡的,却谁的感受,他都会顾着。 秦氏和梁氏也从不会轻僈这个小叔,小虎儿说起自己的大名是陆忱取时,小脸都是骄傲的。 小姑子和他也是亲昵得很。 次日,沈婉青起床时身边已经空了,陆忱每次起得挺早,也好,目前俩人独处,还是有些尴尬的。 推门出去,早上的寒冷瞬间让她懒洋洋的状态被激灵了起来,冷归冷,晨色极好,看来又是个不错的天气。 陆忱在柴房门口劈着柴,这是沈婉青第二次看到他劈柴,想来他在家里的活计就是劈柴,一旁,二嫂正无比起劲地洗着衣裳,还满面笑容,哪有前两天每次说起洗衣裳的不甘不愿。 灶房炊烟袅袅,能看见大嫂身形“矫健”地做着事。 “二嫂,我来帮你一块洗吧。”沈婉青走过去。 梁氏抬头瞥了她一眼:“瞧你这缩手缩脚的样子,你不怕冷啊?” “那也不能让二嫂一个人干活。” 梁氏今天心情格外得好,这句话听着也受用:“那倒是,凭什么都我一个人干呀,你洗那几件吧。”指着旁边放着的两件袄子。 沈婉青没多说什么,在没银子请下人的时候这些活干就完事了,卷起袖子,手指试了试水温,冷,但也没想象中的冷。 “井水,不冷。” “是不太冷。”沈婉青将其中一件袄子丢进大盆,学着梁氏的样子开始洗。 “不是用手指搓,整只手压到衣服上使劲搓。” “噢。” “力度大点。” “噢。” “行了行了,就这点力气,不用你洗了。”看着盆子里那双白嫩细长的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这样洗到时洗不干净还得她来,梁氏有些嫌弃。 “那二嫂教我怎么洗。”沈婉青没有手洗衣裳的经验,上一世脏衣用高浓度的洗衣净喷一喷放洗衣机,内衣裤也都有灭菌洗衣机,沈家有下人侍候着。 “以后教你,今天没时间,你去帮大嫂的忙吧。”说着,梁氏使劲搓起衣裳。 “二嫂今天很忙吗?”沈婉青奇了,竟然不用她洗。 “我要绣帕子,做衣裳,当然忙。”梁氏头也不抬地说,做完就放到娘家的裁缝铺子里去卖,赚得也多,想到此,干劲更足了。 沈婉青只好进灶房帮大嫂的忙去。 劈柴的陆忱抬头看着妻子的身影,新婚夜那些务实的话,这几天还帮着做事,完全没有嫌弃的样子,四天的时间,她竟能很好地适应,希望她是心口言行一致的人。 灶屋内,秦氏一边忙着捣碎南瓜,一边搅着锅里的粥,手脚比以往都要利落。 “大嫂,我来帮你。” “两个人太挤,你去干你的事就行。”秦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没什么事。我帮你切萝卜吧。”沈婉青见边上放着一个大萝卜,拿起刀具。 秦氏要拿个东西,还得绕过沈婉青,又见她切出来的萝卜大一块小一块的:“老三媳妇,这萝卜是要酱腌的,得切得透明的薄片,要不然不入味,我今天没功夫教你,你别来捣乱了。”她自个切得快。 “大嫂,你今天也很忙啊?” 秦氏一脸神秘:“我要去做生意。” “做生意?”沈婉青微讶,低声道:“大嫂,原来你私下存了银子。” “别乱说,我两袋空空,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这种事也不瞒,秦氏喜滋滋的说:“我有个闺中手帕交家里是开杂货铺的,里面有好些小玩艺,能让我赊账。到时,我挑个担子拿些去卖,可以从中间赚些佣金。” 沈婉青突然明白两位嫂子今天的转变了,为了赚银子,大家都干劲很足呢。 半盏茶的时间,陆家老爹,老娘,大哥,二哥都从田头回来。 陆家大哥把干稻草往角落一放:“差不多了,田里都收拾好了,明天不用再去。” “老二,你好好准备童试。我和你大哥去山里砍柴就行。”陆老爹从井里打起水来时跟着老二说。 “二弟,你可得给家里考个童生回来,争口气。” 陆二哥点点头:“这次教我的秀才夫子挺靠谱的。” “靠谱的话你倒给我考个童生出来啊。”祝氏洗好手,用汗巾将身上沾的尘草给掸去时没好气地道。 陆二哥嘀咕:“这个也要看老天帮不帮我了。” 此时,陆丽香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伸了伸懒腰:“爹,娘,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三哥,早。”打完招呼,蹦跳着进了灶房:“大嫂,我饿了。” “小妹,快去把小虎儿叫起来。” “马上去。” 今个的早饭,有南瓜饼,五味粥,蒸糕,馒头,还有饺子,加上各式配菜。 沈婉青已经是秦氏厨艺上的粉丝了,色香味俱全不说,样子也好看,堪比五星级大厨。 陆丽香喝了口粥后道:“爹,娘,我们绣坊里的师傅说,这次绣技大赛选出的绣娘,能进宫里的文绣院,最不剂也会被各王府看中去府里做绣娘。我被选中去比赛了。” 祝氏脸上一喜:“这可太好了。听说去王府里做绣娘,一个月就能有三两银子。” 三两啊,秦氏和梁氏都无比羡慕地看着小姑子。 “娘,您也太小看我了。”陆丽香下巴一扬,骄傲地说:“我可是要进文绣院的。” 陆老爹笑呵呵的看着女儿:“进与不进都行,我们不指望你有多出息,有了绣活能养活自己就好。” 第015章 想去熟悉熟悉 “那是宫里,哪是你能说进就能进的。”陆大哥觉得小妹这性子能静得下来学绣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当然能行,我的绣活,在绣坊里是数一数二的。” 梁氏在心里冷哼了声,数一数二?那平常还让她替她做衣裳?不过小姑要真能进了宫里的文绣院,她做的衣裳和绣活指不定能卖得再贵些。 正安安静静吃饭的小虎儿稚声道:“小姑绣的蝴蝶就跟真的一样,可好看了。” 陆丽香捏了捏侄子的小胖脸:“还是虎儿最乖。” 沈婉青没见过陆丽香的绣活,能被选中去比赛的,想来不会太差。 一旁的陆忱沉吟了下:“小妹,什么时候比赛。” “还有十八天。” “勇义伯府最近请了宫里的嬷嬷指点几位姑娘绣活,我跟贺公子说声,让你去跟着嬷嬷打打下手,也好请教一些问题。” “真的?”陆丽香兴奋地站起来。 陆家人也是又惊又喜地看着陆忱,宫里的嬷嬷啊,那可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 沈婉青看了陆忱一眼,对这个小妹,陆忱挺上心。 陆忱点点头:“你要好好学,我以往教你的规矩都记得吧?” 陆丽香点头如捣葱,她和三哥虽然才相差三岁,可从小到大的规矩都是三哥教的,记得牢牢的。 祝氏笑眯成一线,有了老三的帮忙,女儿说不定真的能进宫做绣娘,可这白眼狼,偏偏不愿帮着老大和老二谋个好差事,想想就来气。 “谢谢三哥。”陆丽香示威似地看向沈婉青,瞧,三哥还是最疼她。 兄妹关系好吃个醋挺正常,沈婉青并不反感,但也要适可而止,小姑娘怕是忘了什么事,放下筷子,对着陆忱温声道:“相公,到时我带小妹去勇义伯府吧,正好我也想大姐了,去看看她。” “那就劳烦娘子了。”陆忱没想妻子会主动揽下这事,女眷的事妻子出面是会好一些。 陆丽香愣了下,这才想起三嫂的大姐嫁给了勇义伯爵的嫡子,忙低下头埋脸吃饭,时不时地抬眸瞅一眼沈婉青,暗恼自己竟然忘了这桩事了。 “小虎,上学堂去了。”院子里传来小男孩的喊声。 “来了。”小虎儿赶紧把饭吃完,跳下凳子,朝着家里人行了一礼,跑出去了。 “走慢点。”祝氏朝他喊。 大哥和二哥用完早饭也匆匆离家,一个去窑厂干活,一个去找秀才夫子那上私课。 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直到见他消失在巷子头,回身时,见到祝氏的模样时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换上了一身质地以往日要好一些的衣裳,脸上施了薄粉,鬓角簪花,手拿帕子,昂首扩胸地从居室走出来。 “好好看着家。”祝氏冷淡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扭着臀儿出门做媒了。 沈婉青眨眨眼,这打扮既醒目又特别,一般人还真欣赏不了。 “婆母只要这副打扮,就是去说媒了。”梁氏拎着篮子走过时,神情带着怨气:“媒婆的嘴,骗人的鬼。”说着出门。 沈婉青:“……”抬眸见到大嫂从屋里出门,迎上前:“大嫂,我和你一块上街去。” “你去干嘛。” “我对周围还不熟,想去熟悉熟悉。”看看有什么好的铺子地段,都做哪些生意,沈婉青要为自己的未来开始做打算了。 “大嫂,三嫂,我去绣坊了。”陆丽香走出来,见三嫂都没看自己一眼的,心里越发懊恼,撇撇嘴出门。 秦氏没注意小姑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的事:“那走吧。” 这次来的街是聚义桥新街,和保康大街隔着好几条巷子,与那边皆是大酒楼大茶铺的繁华不同,这儿大部分是老百姓最为实用的生活铺子,热闹却完全不输。 秦氏进了一家马氏杂货铺,算着账的娘子见到她,高兴地迎了出来:“阿梅,你怎么来了?” 秦氏给介绍了沈婉青后,道:“我有事找你。” 马家娘子拉着秦氏去往屋内。 “大嫂,我在外面等你。” “好。” 杂货铺的东西很多,沈婉青的目光落在各式胰子上,也就是肥皂了,旁边还有掺和了香料的澡豆,在沈家时胰子是用来洗衣物的,而澡豆则用来洗澡。 制造肥皂发家致富就甭想了,这时候制皂技术比她脑子里存的先进。 另一边放的都是烧菜的香料,八角,桂皮,白芷,辣椒等等,还有各种农具,就连珠花,口脂这些都有,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杂货铺。 “伙计小哥,我大嫂若是出来,麻烦你跟她说声,我出去走走,让她先回家就行。”沈婉青道。 “好咧。” 街边铺子左侧都是一些从食铺子,再往上走,是铁铺,酱铺,杂器之类的,每间铺子都有不少人。走过一条横街,来到了另一条宽敞的大街,入目能看见几家首饰铺子,珍宝阁,书画坊。 “瑞宝阁?”沈婉青眼睛一亮,这是大昭城有名的首饰宝铺,荀氏常带着两个女儿来这里挑选,而她这个庶女自然是听听的份了。 若她在这里开铺子,她也挺想开个首饰铺的,心里想着,脚步已经迈了进去。 “这位娘子,这几天到货的可都是时下最受姑娘娘子们喜欢的款式了,小的带您看看。”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看就行。” “娘子若有看中的,唤一声,小的立马就过来。”伙计说完,又去迎接新的客人。 铺子挺大,连着二楼,还用帘子隔了里间,周围大多是穿着得体的妇人或带着自家姑娘们挑着首饰,人挺多。 沈婉青很快被台面上展示的各式头面吸引,为了让各位娘子们看得真切,铺子里的好货色都搬到了台面上。 各种簪、坠、钗,小饰物应有尽有,且做工样式无比精致,就在她与许多人同样从台面一样一样看过时,秩序被打乱,两名妙龄女子站在台面一处也不知看什么入迷。 沈婉青随意瞟了眼两女子所看的簪子,挺普通寻常的,这两女子一边讨论着簪子一边目光留意着门口,似在等着什么人。 第016章 就这么碰上了 她也被一枝白玉响铃流苏对簪吸引,活泼可爱又带着些俏皮,就在她要招伙计时,一名伙计从里间出来,将端着的小箱子放在旁边那两女子面前打开:“两位姑娘请看,这簪子肯定合心意。” “这金簪样式真好看,手艺也属上乘。”女子拿到头上方端详着。 “姑娘好眼力,这累丝寿果拥福金簪不论是寓意还是手艺那都是一绝,且方才刚送过来,市面上还找不出第二支来。”伙计道:“两位姑娘来的可真是时候。” “这簪子……”女子话还没说完,另一道骄蛮的声音传来:“这簪子我要了。” 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位十四五岁的少女,戴着及腰的帷帽,此时帷帽一侧挑起,露出一张鹅蛋脸,肤色如雪,明眸皓齿,从头至脚的华贵穿着无不在告诉着大家她的身份非富即贵,此刻,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正落在那支累丝寿果拥福金簪上。 少女话音一落,身边的婢女已经一步上前,拿过了那女子手中的金簪。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还给我。”见簪子被人夺走,女子脸色一变。 “这簪子多少银子,我出双倍。”少女从婢女手中接过看了眼,很是满意,祖母的寿宴就要到了,她今天便是来看看有什么能送祖母的。 “是我们先看中的。” “你们不是还没付银子吗?”婢女见自家姑娘满意的样子,掏出银袋丢给伙计:“这些够了吧?” 伙计一脸为难,能来“瑞宝阁”的客人都是有些身份的,高低都不好得罪,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主仆俩都这般蛮横无理,周围人看在眼里无比气愤,但谁也不愿多管闲事。 沈婉青不爱看这种电视里看多了的热闹,问了伙计看中的白玉响铃流苏对簪价格,不到一两的银子,性价比不错,正付银子时,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这簪子虽好看,在大昭城并非独一枝,我看来还是逊色了些,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 众人望去,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下来,眉眼如画,轮廓莹润,长得颇为好看,一件海棠色对襟褙子,衬得她肤色如雪,清丽典雅,在众女子堆中,甚是出彩,身边跟着两个婢女和一位嬷嬷,也不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姑娘。 沈婉青目光扫过那两婢女,这一身素青的衣裳是勇义伯府下人的装扮,大姐回门那日,婢女们穿的就是这一身,这姑娘是勇义伯府的姑娘吗? “你说这簪子逊了些,难不成你还有比这更好的簪子?”少女看着缓缓走下来的人。 “你看我这支如何?”女子示意嬷嬷打开手中的匣子,里面躺着一枝双鹤衔寿果献寿簪,簪子通体金色,双鹤栩栩如生,衔着寿桃仰颈欢舞,华贵雍容又不失气度:“偶尔见得,便买下了,虽用不着,可看着也喜欢。” 少女大步上前,拿起簪子细看,瞬间觉得手中的拥福金簪不香了,交给婢女:“还给她们。” “是。” “既然你用不着,那把这双鹤簪子卖给我吧。”少女看着眼前比她也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这话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与姑娘的喜好眼光倒是一致。看姑娘迫切的样子,难不成是买去送人?” “不错。” 见没热闹可看了,铺子里的娘子和姑娘们走的走,看首饰的继续看,沈婉青跟着伙计去一旁付银子,接过伙计给包装好的小木匣子时,听得勇义伯府的姑娘说着:“我家也有祖母,祖母慈爱,向来疼爱于我。姑娘既是为了祖母大寿尽孝,这簪子便送与姑娘了。” “此话当真?”少女惊讶,又无比欢喜,毫不客气的让婢女接过装着簪子的匣子,语气也和善了不少:“你是谁家的姐姐?” 婢女道:“这是我们勇义伯府的表姑娘,浣南世族宁家的嫡长女。” 沈婉青讶异,她就是宁淑宜?本书中的最强恶毒女配......就这么碰上了。 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刻意回避谁,周围一些人听到这姑娘竟然如此大方,都看着这边,听到这人身份时,恍然,原来是勇义伯爵府的表姑娘,虽对浣南世族宁氏不甚了解,但也是听过的,是个大族。 宁淑宜的长相和恶毒两字实在是相去甚远,沈婉青踏出铺子时又侧目望了她眼,此刻,宁氏和那小姑娘已经说说笑笑了。 “咦,这是端王府的马车。”一同出来的一位娘子突然道。 “端王府?那里面的姑娘不会就是端王府的嫡姑娘吧?” “估计就是了。” 顺着两人视线,沈婉青看到铺子外停着辆华贵的马车,昂贵的木质上都是精细的花纹和雕像,马匹矫健雄壮,金属器件不是铜制便是银制,这种规格一般大户人家也不见得用得起。 “端王府?”大大的贵族呀,沈婉青忍不住多看了马车两眼,又想起昨天街上的那匹疯马,跳马车的贵公子听周围人议论说是端王府世子来着。 上世她在首都的同学说,在京城随便丢颗石子就能砸出一个处级干部来,沈婉青乐了乐,说得不错啊,瞧她现在,随随便便就能见着伯爵公子,王爷世子,嫡女啥的。 正当悠哉悠哉地回家时,脑海里想起一件事,尽管这本书她看得不多,读者的评论倒是看了不少,其中一条说这个宁淑宜的目标明显是端王世子,心里却还惦记着伯府表哥,不想看到女主幸福,常给女主使绊子,恶毒至极。 沈婉青又想到那看累丝寿果拥福金簪的两姑娘,开始时总时不时盯着铺子门口,好巧不巧的端王嫡女出现了,宁淑宜又送簪子。 这么一联系,沈婉青走进转角时又看了瑞宝阁门口一眼,就见宁淑宜送着那嫡女出来,嫡女拉着她有说有笑好一会才上了马车。 “这心机,也难怪原主不是她对手呀。”沈婉青感叹。 如今她这个炮灰女配退出了,不知剧情又会如何发展。 第017章 也算小婶一个吧 会直接对付大姐沈嫆兰吗? 从瑞宝阁离开后,沈婉青又去逛了另外的几家铺子问问行情。 回到陆家时,陆家的人还没有回来。 就连说要绣帕子,做衣裳的二嫂也不在。 沈婉青闲来无事,找着能干的活,既然来到了陆家,又说了要好好过日子,尽管她不喜欢这种苦力活,也不能太由着自己的想法来,找了半天院子里干干净净,一大早洗好的衣裳整齐的挂在衣桁上,哪怕角落里的零碎也放得极为整齐。 实在没什么可以做的,干脆回房里再看那两间铺子的账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二嫂梁氏回来了,两手都拎着一大袋的东西。 “二嫂,你拿了什么?”沈婉青正从灶房倒了水出来。 “从我娘家铺子里拿来的布料,还有一些边角料。”梁氏满脸干活的朝气,估计是一路上把东西拎回来,热得袖子都卷到了半肘上。 “二嫂,我帮你拿进屋里。” “老三媳妇,以后你要是做衣裳,想要什么料子跟我说,二嫂给你做,比外面卖的便宜。”梁氏笑嘻嘻地说。 “那以后有劳二嫂了。” 俩人正说着,大嫂秦氏挑着货郎担进来,对上两位妯娌,放下担子时,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说:“这一副担子是我从朋友那里借的,你们可仔细点,别给我弄坏了,我租金还没给呢。” “大嫂,你不会是要去做货郎吧?”梁氏看着一身蛮力的大嫂,有些轻视这些力气活。 “货郎怎么了?我靠自己的力气赚钱。”秦氏哼了声。 “大嫂,担子里面有些什么?”沈婉青见左右担子分了五层,应该放了不少的货。 秦氏一听来了劲,将每层打开。 担子的设计极好,每一层不用拿下来,左右一转层次分明,也能让客人看到每一层都放了什么。 针线、胭脂,大部分都是小玩艺,还有不少的质地廉价的珠串、簪子、钗,说百样杂货也毫不夸张呀。 梁氏心里虽有些轻视,但见到这些东西也忍不住蹲下身把玩起来,哪知道被秦氏拉开。 “别碰,你又不买,小心给弄坏了。”秦氏将担子收好,又笑嘻嘻地对着沈婉青道:“老三媳妇,你要用到什么就跟大嫂说,大嫂去杂货铺拿,便宜给你。” “谢谢大嫂。”沈婉青笑笑应着,敢情两位妯娌第一位推销人就是她呀。 中午时,除了陆丽香是在绣坊里用饭,陆家人都回来了。 祝氏知道了两个媳妇儿赚钱的那些活计后,全程冷着脸。 至于父子三人,埋头干饭,不吵架就行了。 饭后,沈婉青还要去街上打听打听铺子的事,便借着送小虎儿去学堂溜达了出来。 “小婶,你是不是不想看阿奶脸色才假装送我去学堂的呀?”小虎拉着婶的手,蹦蹦跳跳的。 “这都被你猜到了?” “家里就我和小叔是最聪明的。”小虎儿一脸骄傲地说。 “谁说的?” “小叔说,一家里谁最沉得住气就是最聪明的。除了我和小叔,阿奶他们都沉不住气,每天折腾来折腾去。”说到最后,小虎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老气横秋。 沈婉青被逗笑了:“有道理,那以后也算小婶一个吧。” “那得看小婶沉不沉得住气啦。” 沈婉青捏捏他的小胖脸,小家伙忐可爱了。 虹桥巷的学堂离陆家很近,也就两条长街的距离,十五六个学生,都跟小虎儿一般大的年纪,教书的是个老童生,听说连考了几十年秀才没中。 为了维持生计,开了个学堂,束脩也便宜。因此稍有家底的都会送孩子来,不求有多出息,只希望识些字,以后能被人高看一眼找个好活计。 目送着小虎儿进了学堂后,沈婉青上了街继续看铺子去。 虽然陆忱说了帮她打听打听,但她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待她回到陆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刚进门口,听见祝氏在院子里骂:“平常一天都做不完的事,今个为了赚点银子,还真是利索,三下五就把事都做完了。那以前都是摆样偷懒呢?你们这是一个个心里都藏了奸。” “老二媳妇,你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从娘家去拿些绸段做成这种漂亮的衣裳赚银子,说什么只会做最简单的样式,现在打的样式都是时下最为好看的,白眼狼啊,我真是养了两只白眼狼。” 大嫂秦氏在灶房里忙进忙出,二嫂梁氏收着竹桁上的衣裳,两人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别都给我耳朵塞鸡毛,装聋。你们嫁过来就是我陆家的人,竟然还藏着掩着这些本事,一个个都是黑心肠的。”祝氏越骂越气,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头见是老三媳妇,脸色更黑了:“你一个新妇,不知道在家服侍公婆,打点家事,在外半天才回来,哎哟,真是娶了个祖宗哟。” 沈婉青:“......” “娘。”陆丽香从自个居室里走出来,朝着三嫂讨好地一笑:“我想三嫂定是在外有事耽搁了,是吧,三嫂。” “娘,我下午在熟悉家里周围邻里,和邻居还有亲戚长辈们都见了礼。”沈婉青笑着说。 祝氏冷哼一声。 “小妹,我有东西送给你。”沈婉青说着,拉过一脸惊讶的陆丽香朝居室走去。 居室内。 “三嫂。”陆丽香有些拘束地看着新三嫂,想到明天还要让三嫂带她去勇义伯府,有心想说些好话,又想到最喜欢的三哥被这个女人抢走了,心里不乐意。 沈婉青将一个小木匣放在陆丽香面前,对上她疑惑的表情时道:“打开看看。” “好漂亮的簪子?”陆丽香惊呼。 “喜欢吗?” 陆丽香拿出来左看右看,高兴地点点头。 “早上我在瑞宝阁第一眼看到这白玉响铃流苏对簪,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瑞宝阁?那里的首饰可是很贵的,送给我的?”陆丽香反应过来,一脸吃惊。 “送你的。”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陆丽香一脸戒备。 沈婉青莞尔,拿过对簪替她戴上:“你三哥最为疼爱你这个妹妹,我是你三嫂,送你首饰,还用理由呀?” 人与人的关系,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第018章 我可不会留情 这话陆丽香听着高兴,也松了口气,她也有心想和三嫂打好关系:“那个,就是你那根海棠银簪,我不知道是三嫂母亲的遗物,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会要的。” 其实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我自己也很喜欢这根银簪,”沈婉青摸了摸头顶这根素雅的簪子,狡黠一笑:“就算不是母亲遗物,也不会给你。” 陆丽香愣了下。 “我自己的东西,又很喜欢,为什么你说要就得给你?”沈婉青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妹,虽然相公疼爱你,我也会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但该拒绝你时,我可不会留情。” 陆丽香撇撇嘴:“不留情就不留情,我喜欢的东西也不会给你。” “看来这白玉响铃流苏对簪我是要不回来了。” “你还想要回去?” “逗你呢。”沈婉青笑道。 陆丽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三嫂,勇义伯府是不是很大?” “我大姐刚嫁过去,还没有邀请我去过。”就拿原主和嫡母之间的紧张关系来说,就算沈嫆兰请了她这个妹妹去玩,荀氏也不会带她去。 “我在勇义伯府一定好好跟宫里的嬷嬷学女工。”普通人哪会有这样的机会,陆丽香知道要珍惜。 陆忱回来时,大嫂秦氏才把饭菜摆出来。 祝氏还没停歇,方才在院子里骂,这会在灶房里骂,什么黑了心的,脸上挂了张画皮啊,两个混账羔子等等。 大嫂和二嫂低着头摆着饭菜,时不时地掉些眼泪。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陆老爹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是啊,是啊。”陆成文,陆成武两兄弟应着,不敢在这时候帮衬婆娘。 陆父陆母坐下后,一家人才开始坐下。 小虎一坐下就给阿奶夹了一大块肉:“阿奶,您别气坏了身体。” “还不是你娘惹的。”祝氏心火难消。 陆忱对于发生的事没说一句话,似是习以为常,安静地用着饭。 沈婉青发现大嫂二嫂哭归哭,该吃的饭,该夹的菜那是一点也没少。 “爹,娘,我现在已经不在勇义伯府做事,去了大理寺,跟在万大人身边学一些东西。”陆忱说道。 除了沈婉青,一家子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看着他。 陆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三弟,你去大理寺当官了?” “当官了?”陆二哥以为听错了。 陆忱失笑:“我这样的哪能当上官,万大人是大理寺少卿,他正缺人手,勇义伯府便推荐了我去,帮着打理一些琐碎事。表现得好,许能留用,表现不好,还是会被赶出来的。” “那月银可涨了?”祝氏只关心这个。 “涨了。如今我自个正是用银子之际,给娘的还照以前不变。”陆忱淡淡道。 祝氏冷哼一声:“一家子的白眼狼。” 用完晚饭,几房都是各回各屋。 沈婉青正铺着被子时,陆忱提着热水桶进来,将温水舀了一些在面盆里,又舀了些倒在洗脚桶里:“娘子,洗漱吧。” “谢谢相公。相公,我想去烧水沐浴。”沈婉青已经到了必须洗澡的极限。 “好。浴桶在柴房里,我带你去。” 沈婉青第一次进柴房,挺小的,里面放了两个大桶,边上堆着高高的木柴,在这样的寒夜里,倒是挺暖和的。 “左边的是我们父子几人的桶,右边的桶是两位嫂子和小妹的,以后你也和嫂子她们一起用。”小而挤的柴房,俩人的胳膊也时常触碰到一起,陆忱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沈婉青没有注意这个细节,面对要多人用一桶,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她虽没有洁癖,洗澡还是挺讲究卫生的:“相公,我想一个人用一个桶,家里还有多余的地方可以放桶吗?” 陆忱想了想:“居室可以。” “那我明天去买个桶来,放我们的屋里,今晚我不洗了。”沈婉青决定再忍一个晚上。 “好。既然大嫂做了杂货铺的生意,她有地方买桶,你跟她说一声就好。”陆忱应着,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也不喜欢和人共用一桶,只是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 沈婉青真觉得这陆忱还怪好的咧。 次日,天气不像昨天那般好,阴沉沉的,气温似骤降了好多。 陆丽香穿了一身漂亮的襦袄,发上戴着沈婉青送给她的白玉响铃流苏对簪,腰上还挂着一个香囊,一副朝气灵秀的模样。 “三哥,宫里的嬷嬷是不是很凶啊?” “三哥,我这样穿着应该还得体吧?” “三哥,要是没入嬷嬷的眼怎么办呀?” 吃早饭的时候,陆丽香问个不停。 祝氏本还带着昨个的火气,女儿这么一连问,火气早就变成担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三嫂的大姐可是勇义伯府的正头娘子,定会护着你的。是吧,老三媳妇?” “高门显贵最看重规矩,小妹若真的失礼了,哪怕我大姐有心相护,也会被旁人嚼了舌根。”沈婉青的声音温温缓缓:“既是要跟着嬷嬷学习,去的也不会是一次两次,这些事还是要小妹自个上心才好。” “你三嫂说得对。”这也是陆忱要对小妹说的话,“放心吧,你应付得来。” 陆丽香点点头。 “大嫂,我想买个沐浴桶。”沈婉青看着大嫂道:“你朋友的杂货铺里应该有吧?” “有,有。三弟媳要沐浴桶做什么?家里就有呀。”秦氏奇了。 “我习惯了一人一桶。”今天必须好好洗一洗了。 祝氏不同意,想到女儿还要老三媳妇的大姐帮衬着,低头咬了口大饼,不说话。 秦氏见婆母没说什么,便道:“好,我让那边的伙计直接给送过来。” “谢谢大嫂。” 一人一桶,梁氏觉得这个妯娌是真会享受,这才来陆家几天啊,不过她要是自个有银子了也买,见自家男人只顾着低头吃饭,想到自己这般辛苦地赚钱,还要被婆母骂,心里不痛快,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这次要是考不出童生,她饶不了他。 陆成文腿上吃痛,又不敢发作,成亲前被娘踢,成亲后被娘子踢,哎,何时到个头啊。 第019章 你啊,别跟我见外 沈婉青,陆忱,陆丽香是坐牛车去的勇义伯府,昭城的早晨非常热闹,牛车,马车,驴车随处可见。 这在古代相当于十万,三十万,百来万的汽车了吧? “三嫂,下次我们来这里玩。”陆丽香一会指着这里,一会又指那。 “好啊。那有烤鸭店,让你三哥请我们吃。”沈婉青壕气地道。 陆丽香看了眼眼中带着笑意的三哥,扑哧一笑:“三嫂,你人可真好。” 陆忱自然愿意掏钱,只是奇怪地看着两人突如其来的友好,目光落在小妹头上那对新簪子上,以往没见她戴过,这友好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妹一直没给妻子好脸色,没想到娘子还会对小妹这般包容,陆忱心里挺感激的。 很快,勇义伯府就在眼前,高墙深宅,气势不凡,门口的两尊石狮分列在大门两旁以显威势。 “二姑娘安好,二姑爷安好。”沈嫆兰的贴身婢女诗月早就候在门口:“二姑爷昨个已经跟大姑爷说了姑娘会过来,大姑娘便让婢子在门口等着。” “大姐姐可好?”沈婉青问。 “大姑娘很好。” 陆忱对着妻和妹道:“我去过公子那里便会去大理寺,回去的牛车已叫好,到时车夫会在外面等着。” 沈婉青点点头。 走进正门,入眼的便是两道抄手游廊,连接着左右的院子,梁上皆是精微的细雕,多雕以松竹梅、四季花、富贵花,意寓康泰吉祥。 进了院子,不少下人正打理着花圃,尽管已是冬日,圃子里还开着好些叫不出名的花儿。 路过的婢女们见到她们赶紧低着头退到一旁让出路。 陆丽香第一次进这般高的门第,心里既是激动又小心翼翼,见三嫂端直身子,双手轻交在腹前,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不像在家里那般随意,她也学着样。 “二妹妹。”沈嫆兰的声音传来时,刚从圆门处出来,锦衣华服,珠围翠绕,芙蓉面庞原本带着的几缕愁绪也收了回。 “大姐。”沈婉青迎上去时,目光扫过大姐身边那眉目如画,娉婷袅娜,一直温柔含笑的女子,宁淑宜。 真是好巧,又见面了。 “二姑娘安好。”沈家陪嫁崔嬷嬷和两名婢女行了礼。 “淑宜,这是我二妹婉青。”沈嫆兰指着身边的姑娘,笑着说:“二妹,这是你大姐夫的表妹宁氏,闺名淑宜。” 一番见礼。 宁淑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沈家二妹,听说是养在嫡母膝下的庶女,举止看起来还挺得体,眼中笑意加深:“我和表嫂一见如故,又是同岁,长你几个月,二姑娘若是不嫌弃,咱们往后也以姐妹相称,可好?” “那我以后又多了一个疼我的姐姐。”沈婉青虚应着,她倒嫌弃,主要怕防不胜防。 宁淑宜朝着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走过来,将准备好的两个小袋子交到了沈婉青和陆丽香的手中。 “这是我给两位妹妹的见面礼。”宁淑宜道:“二妹妹已为人妇,便打了一副赤金缠珠耳坠,陆家小妹还在闺中,这副金蝶明珠耳铛颇有趣味。” 这么周到啊,沈婉青心里赞叹,不愧是最强配置啊,看向大姐,等着沈榕兰示意。 是金子,陆丽香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拿在手里的金子。 “你也太破费了,又不是外人。”沈嫆兰打心里喜欢丈夫的这个表妹,对她娘家人好,便也是敬重她这个表嫂,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嫡女。 “是外人,我才不送呢。我先走了,母亲还等着我过去。”宁淑宜笑着离开。 沈嫆兰此时才将目光落在陆丽香身上,对身边人道:“催妈妈,你带陆家小妹去见姜嬷嬷吧。” “是。陆姑娘请随奴婢来。” 见陆丽香有些不安的样子,沈婉青朝她鼓励的一笑,目随她同催嬷嬷消失在圆门处。 “你第一次来伯爵府,我带你逛逛。”沈嫆兰觉得这个二妹妹,成亲之后,倒是一日一个变化,上次见面和这次又有些不同,这才几日,不管是谈吐还是礼仪,都上得了台面了。 伯爵府的花园美,挺美,虽不是什么奇花异草,但在这样的大冬天,还有春芬之美,也是独一份了。脚下的卵石铺成的小路,固定间隔都是一些福?寿等等图案,还有边上小巧的凉亭,周围的各种漂亮的玉石,真是赏心悦目呀。 “大姐,我小姑子年纪小,在家里一直被婆母宠着,若失了礼处,大姐尽管规训她。”苏婉青还是要为小姑子说说话的。 “你啊,别跟我见外。你的小姑子,我还能不护着?” “那,我就不见外了。”苏婉青说着,一手挽上了大姐的胳膊,金胳膊该抱的时候就得抱住,不能让机会流失呀,她大姐可是女主。 沈嫆兰愣了下,神情一时有些不自然,她和二妹何时这般亲昵过,可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二妹来亲近她,作为大姐心里挺高兴的。 “大姐,你方才和那表姑娘过来时在聊什么?我见你神情不是太好。”沈婉青问道。 说起这事,沈嫆兰轻叹了口气:“下人吵架,差点把厨房给点了。婆母说是我没管好,便训了我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一直以来和婆母的关系都极好,担心这事会和婆母之间会产生隔阂,心下难过,才担了心事。 “大姐才嫁过来多久,管这些杂事也要有个时间呀。”沈婉青道。 “我嫁过来第三天,婆母便把这些事都交给了我打理,也有些时间了。是我做的不好。” “大姐也别放心里,不管做什么事,向来都能做到最好,这么大的伯爵府,下人就有百来人,一时疏忽也难免的。” 沈嫆兰点点头,惊讶地看着二妹:“你何时这么会安慰人了?” “成了亲,也该长大了。”沈婉青嘿嘿一笑。 “你能这样想,那真是太好了。陆家人对你好吗?” 肯定比在沈家自由,但沈婉青不能这么说:“不差吧。” 两姐妹正说着话,一名婢女走过来禀:“娘子,老夫人听说娘子的二妹妹来了,请去喝茶。” 第020章 放心吧,简单的 伯爵夫人所住的院子叫南山居,身为主院,一应俱全,进了正院便能见着个小桥流水的景观,里面是正常,仅在正堂服侍的婢女便有十来人。 伯爵夫人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举手投足姿态雅然,她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见到客人进来,笑着让婢女拿了凳子。 “沈家三个女儿,一个个都水灵灵的,我看着欢喜得很,若我这肚子争气能生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出来,可不得天天宠着。”伯爵夫人道。 沈婉青和大姐互看着笑了下。 一直坐在边上喝着茶,眉眼之间和伯爵夫人有些相似的贵夫人笑道:“长姐,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把淑宜当亲生女儿吗?这么快就忘了?” 和母亲坐一起的宁淑宜祥装出一副吃醋的表情:“姨母可真花心,有了我和表嫂还不够呀?” “花心?这话说的,”伯爵夫人笑着摇摇头,看着沈婉青说:“她们就爱逗趣。二姑娘,应该叫陆娘子了,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就在府里用个午饭再走吧,姐妹俩也能好好说个体己话。” 沈婉青悄悄打量着宁家母女,听见这话,起身回:“多谢夫人相邀,家中还有些杂事,今日就不叨扰了,日后再来看望姐姐和夫人。”她和大姐虽亲近了些,让她们真相处个半天,也没好到这份上了。 伯爵夫人点点头:“也好。” 这次相见不过就是见个礼,露个脸,沈婉青吃了盏茶,用了几块糕点,起身告退。 车夫已经在外面等着,看着微笑相送的大姐,尽管她初来乍到,对沈家没什么亲情,彼此却是一荣俱荣。 沈嫆兰是个不错的大姐,沈婉青不想她被人算计,想说一说那个宁淑宜,让她防着点,又不能在她们俩人好着的时候说,怕会弄巧成拙。 再者,沈嫆兰要是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如何答? 只能从侧面说一说。 “大姐,那位表姑娘我昨天在瑞宝阁见过。” “瑞宝阁?” “还见到了端王府的嫡姑娘。”沈婉青将昨天在瑞宝阁发生的事详细说来,最后道:“真是好巧呢,端王府的嫡姑娘要买只寿簪,表姑娘手中刚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表姑娘是事先准备好的。” “端王府的嫡姑娘?呀,你不说,我倒疏忽了,再过不久是老端王妃的寿辰,我得去问一问婆母备下什么礼。” 沈婉青:“......”她说得这么明白就不怀疑一下? “说起来,待到明年开春,是端王嫡女的行笄礼,到时她会被封为郡主,还得备一份礼,不过时候还早。” “郡主?” 沈嫆兰点点头:“每个亲王女儿及笄时,或是出嫁时都会被封郡主。” 沈婉青没再说多说,时机不对说什么都没用,再者,她的退出,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一些人的轨迹,指不定宁淑宜不会针对沈嫆兰? 想想,觉得可能性小,毕竟改的只是发生的事情而不是人的性格。 时间还早,沈婉青没有回陆家,去了解了解铺子行情,这几天陆续的了解,也打听了武新县那边卖铺子的价格,两间都卖了,也只能在昭城买上一间中等的,如果她想要对等的两间,只有在城门口的边边角角。 下了牛车,沈婉青边走边看时,听得咚噹咚噹颇有节奏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卖杂货啰,珠花,胭脂,针线,还有好看的簪子——,卖杂货啰——” 喊完,又是咚噹咚噹的响声。 “大嫂?”沈婉青看见了秦氏,一肩挑着货担,一手摇着拨浪鼓,一边喊着。 大嫂比较胖,胖乎乎的身段因常干活,又一副干劲很足的样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挺有力量感,这么冷的天,已经满头大汗。 时不时会有人过来看,秦氏放下货担打开层屉让他们选:“我卖的能是不好的吗?你们看看这手艺,可比一般杂货铺里的都要好。” 卖出了货收了钱,秦氏喜滋滋的将几个铜板放进钱袋,又挑起货担开喊:“卖杂货啰,珠花,胭脂......”声音嘎止:“老三媳妇?” “大嫂,今天生意怎样?”沈婉青心里有些触动,大嫂这样挺辛苦。 “这才一个时辰,已经赚了十文钱了。”秦氏高兴地道:“你在这里干嘛?” “走走看看,大嫂,等会午饭我来做,这样你也不用紧着回来。”她也没什么事,帮着大嫂分担些,让大嫂多赚点。 “你行吗?我不放心,你把饭烧下去,蒸屉上就放木橱里的那几碗菜,其余的我回来做。”秦氏也不客气。 “好咧。” 看着老三媳妇一脸答应爽快的样子,秦氏没来由的眼皮跳了下,还是右眼:“那个,你烧过饭吗?” 电饭煲算不?沈婉青诚实地摇头:“没有,大嫂,你放心吧,简单的。”只不过是烧几根柴火,时间掌握就OK了。 秦氏心一横,三弟媳总归是要学的:“别烧焦了。” 既然要做午饭,沈婉青早早回了陆家。 家里没人。 开始淘米,放到锅里,水没过一指节,再放上蒸篦,沈婉青又从橱里拿出剩菜,蒸篦上可以放四碗,又学着大嫂的样子,切了一角老南瓜给蒸着,盖上木盖,完美。 用稻草点火,放进灶坑里,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塞进木柴,火柴还没烧起来,就灭了。 连着七八次后,沈婉青再好的脾气也起来了,她就不信点不起来,稻草被烧光了又放,连续二十几次后,终于烧着了。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祝氏急匆匆进来:“烧焦了,烧焦了,你个杀千刀的,闻不出来啊?你谁啊?” “娘,您回来了?”沈婉青起身。 “老三媳妇?”看着眼前这张黑乎乎的脸,祝氏脸拧眉:“怎么是你做饭,你大嫂呢?” “我想学着做饭,便从大嫂那里接过活了。好像真的焦了。”沈婉青她鼻里都是烟火味,人又在灶坑里,闻不出,现在凑近一闻,确实焦了。 她才点着火啊,不会是她一直点不着木柴的那几下,仅用稻草就把饭给烧熟了吧? 第021章 我去给你烧水 “饭是不是焦了?”梁氏进来,手里还拿着从娘家铺子里拿来新衣裳的样衣,见到婆婆也在,赶紧将样衣藏在身后,看着老三媳妇一脸的黑灰,午饭她烧的? 祝氏眼尖,一把夺过梁氏身后的新衣裳打开看。 “娘,这只是样衣,你别弄破了,咱们赔不起的。”梁氏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娘家铺子好不容易接了富贵人家的活,她死皮赖脸才分了点,家里的嫂子已经视她为眼中钉了,这衣裳要是破了,娘家以后绝不可能再让她接活。 祝氏拉长了脸:“那也是你自个赔,我是一分也不会给你的。”说着将衣裳丢在了她脸上。 此时,秦氏匆匆进灶房,见到婆母也在时,脸色一变,下一刻,脸色大变:“都焦了怎么还在烧呢?”说着赶紧进灶坑,见到坑里烧的大柴时,急得赶紧拿出来。 “还在烧火?”祝氏见老三媳妇一副貌似才想到这事的表情,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迅速将锅盖打开,拿过碗布遮挡热气将一碗碗菜给端出来。 米饭一大圈都焦了,不焦的地方生熟都有。 见祝氏脸色铁青,沈婉青暗暗叫糟:“我一直没点着火,娘回来的时候才点着,一聊天把这事给忘了。”看来米饭是受热不均啊,有错就认错:“娘,是我不好。” 看着眼前三个儿媳妇,两个低着头,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委屈个屁啊,老三媳妇则是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败家样,祝氏那个气,吼道:“继续烧火。” 秦氏知道了婆母要做什么,赶紧进灶坑里将方才退出来的柴火又塞了回去。 祝氏先把没焦的饭盛出来放在竹篮里,又用铁铲把焦掉的饭和锅巴压搌,压粘在一起,做完时从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用铁铲子继续压搌。 很快,伴随着铁锅里热气腾腾,醇厚的焦香味也渐渐溢出,祝氏从压搌变成搅动,再把方才盛出来的饭又倒进去搅。 沈婉青惊讶的发现,锅巴和米饭搅拌在一起后随着温度升高变得绵绸,香气甚至比咖啡的香味还要迷人,好想吃。 陆老爹和大哥陆成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蹦一跳的小虎。 二哥陆成文今天开始都会在秀才夫子那用午饭,因此没有回来。 “阿奶,好香啊。”小虎儿闻到香味就饿了。 陆成武一见娘的脸色不对,来到媳妇儿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把饭烧焦了?” “是老三媳妇。”秦氏正处理着还没尽的柴。 陆成武一听,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个媳妇被骂就行,老三媳妇被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娘不敢骂得太厉害,小妹在三弟妹的大姐家里学绣活呢,再说,还有老三护着。 “都愣着做什么?”祝氏见几人傻站着,气道:“摆碗筷啊。” 这一顿饭在不太愉快地气氛下愉快地吃完了。 沈婉青第一次知道,原来烧焦的饭也能做得如此美味,哪怕没有菜,这碗泡焦饭她也能大口大口的吃完。 傍晚,陆忱带着陆丽香到家。 刚进家门,陆丽香就滔滔不绝地讲着伯爵府的所见所闻,把整个伯爵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除了陆忱和沈婉青,一家人都听得羡慕不已。 此时,陆丽香一脸神秘的拿出了一个锦袋:“我给你们看样好东西,是金子哦。” 正是宁淑宜送给她的金蝶明珠耳铛,虽是金蝶,做得极为轻巧,合在一起,也就一颗小金豆,但工艺精湛,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 “小虎,你敢碰一下试试?”陆丽香凶狠地瞪着偷偷伸出手的侄子。 小虎子将小胖爪收回,哼了声:“我才不稀罕。” “这真的是金子啊?”秦氏和梁氏有些不敢相信。 陆老爹和陆大哥,陆二哥低下头细细打量,真是好看呀。 “当然。这可是浣南世族宁家嫡亲的姑娘送给我的,三嫂也有。还有这个,”陆丽香又拿出个小木匣出来,里面摆放着一串珊瑚南红璎珞:“这是伯爵府的娘子,三嫂的大姐送我的。”说着戴到了脖子上:“是不是特别衬我?” “好看,真好看,我女儿这么一戴,就跟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似的。”祝氏没想到女儿第一天去伯爵府就得了这样的见面礼,她赚一辈子的钱也不见得会给女儿买啊。 陆丽香被赞得一脸得意。 沈婉青早知道大姐会送东西给小姑,毕竟连一个表姑娘都送了,她这个亲大姐怎么可能不出手。 这个宁氏的礼数确实周到,且是太周到了,这样的人,也就难怪大姐不会去怀疑她什么。 陆忱看了这些首饰一眼,没说什么。 晚饭后,沈婉青帮着大嫂善后,秦氏一边清理一边说着做饭的注意点,烧水时还示范了下。 学会了之后不要太简单,就是那火钳子重得沈婉青手腕疼,等她从灶房出来时,夜已经黑了。 正要进居室,见到陆忱站在陆丽香居室门口,不一会,小姑子蹦蹦跳跳走出来,新首饰都戴上了,还换了一身新衣,看来应该在屋里试衣。 “三哥,你叫我。” “把这些首饰去放起来。平常穿什么,去伯爵府就穿什么。你是跟着嬷嬷去学艺的,应该在绣技上多下功夫。”陆忱的声音有些严肃,不像平常那样随意。 陆丽香愣了下,低下头不说话。 “以前三哥跟你说的那些话都忘了?” “没忘。女孩子不应该被富贵迷了眼,要有自己的本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自己的教养。三哥,我就在家里这样穿戴一下,又不出去。” “是吗?” 陆丽香脸一红,目光有些心虚地闪躲:“我知道了,三哥。” 看着妹妹回了居室,陆忱转身时见妻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丽香还小,有些事得管着。” 沈婉青确实很意外陆忱连这些事都会管:“你是个好哥哥。对了,相公,大嫂已经让伙计把水桶拿来了,晚上我想沐浴。” 妻子这话说得很是随意,仿佛天经地义般,陆忱怔了下,下意识地道:“我去给你烧水。” 第022章 这个我自己来 这一晚,沈婉青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陆忱守在居室外,听着屋里传来的水声,神情多少有些不自在,抬头望着有些阴沉的夜空,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有妻室的人了,原本以为娶的妻子会不如他意,现在,他觉得也挺好。 论厚脸皮的功夫,沈婉青觉得自己此刻还是可以的。 比如,陆忱替她倒洗澡水,桶实在太重啦。 咳咳,安慰自己,夫妻嘛,很正常啦。 “这个我自己来。”见陆忱要清洗,沈婉青迅速拿过他手中的竹刷把:“我自己刷就行。” 陆忱点点头,将清水倒了进去。 等沈婉青刷好,他又将脏水舀到桶里,拎出去倒掉。 沈婉青这脸是红了又红,而陆忱的神情全程都很自然。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也越来越冷。 秦氏每天一早给一家子做完早饭后,趁着婆母还没出居室就挑着货担出去卖货了。而二嫂梁氏,因着天气冷,也没多少换下的衣裳要洗,把院子扫干净,后面的家畜这些都喂完也进居室里做衣裳。 沈婉青有时想替两位嫂嫂干一些事,但一来大冬天的她实在不愿起,二来陆家也没有人说她什么,索性就睡到自然醒。 陆丽香每天开开心心地去伯爵府跟着嬷嬷学绣活,那天陆忱跟她说了些话,她也听话,但从脸上脂粉的打扮越来越精致,看来跟那边是学了不少。 这日,陆忱回来时,也带来了沈婉青最期待的事。 “两间铺子能换永宁街的一间铺子?当真?”沈婉青大喜,永宁街和最繁华的保康大街只隔了几条巷子,而且那里来往的人,好些是富户。 “那儿的掌柜是我熟识的,他们是武新县人,落叶归根,想带着儿女回老家,正好有这样的机会。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就先定下。”看着妻子高兴的表情,陆忱眼中也有丝笑意。 “好。” 这一晚,沈婉青翻来覆去没睡着,马上她就要赚第一桶金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入睡。 就在她睡着后,陆忱睁开了眼,转头看着终于睡着的妻子,有这般兴奋吗? 尽管夜色朦胧,妻子秀气精致的五官却很清晰,成亲快半月了,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妻子,娘子并非绝色美人,生得也不温柔婉约,但眉眼生动,特别是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都是明丽柔和的。 正当陆忱打算闭上眼,沈婉青朝他靠近了些,瞬间气息交融,好闻的香气也随之入鼻。 安静了好一会,陆忱躺正身子,闭眸入睡。 第二日,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下雪了。 雪下得颇为缓慢,接在手里,雪花却不小,屋顶上,角落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尽管如此,一大早的永宁街依旧车水马龙,大家都喜欢在早上赶集,买各种新鲜东西。 沈婉青原以为用两间铺子换来的铺子应该会比较小,毕竟地域不一样,没想到还挺可以。 “相公,这铺子若买的话,得多少银子?”沈婉青对大昭的银子还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一两在百姓眼中还是挺多的,以陆家的用度来说,吃得好一点,能用上一个多月了。 陆忱想了想:“近二百多两吧。” “我同意换。”这还犹豫什么呀,武新县来回要一天的路程,她都不会去那里管,自然是换到边上才好呀:“我等会儿回趟家,把这事跟爹娘说一声,他们可以书信武新县的掌柜,让掌柜将地契带回来就行。” 大昭的牙贴,也就是营业执照,地契等等每年都需检查,因此沈父沈母干脆放在了武新县,加上对这个女儿并不重视,成亲时压根就没想过去拿回来交给她。 而成亲之后,她也没时间或是这样的机会跟那边的掌柜对接,加上不熟,等拿回了牙贴和地契再拿去官府登记。 “好。” 就在俩人走出铺子,陆忱刚撑起伞,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沈嫣儿的声音响起:“二姐,二姐夫?” “三妹?”沈婉青看着从车窗里探出头的小妹,小鼻子被冻得通红,很是可爱。 “母亲也在马车上。” 果然传来了荀氏的声音:“倒是巧了。” 两人行礼。 “母亲,我正要回趟娘家,有事跟您和父亲说。”沈婉青道。 “那便上来吧。”荀氏示意小女儿放下帘子,大冬天的,风吹进来多冷啊。 “我随母亲回趟家,”沈婉青看着陆忱:“地上滑,你小心些。” 陆忱伸手掸去了落在妻子发上的雪花:“你也是。” 沈婉青怔了下,随即笑道:“好。” 马车很温暖,也舒服,坐着完全不会像牛车那样咯得疼。 “母亲和小妹刚从城外回来吗?”面对荀氏的冷淡,沈婉青仿若没有察觉,太过在意别人的态度,容易多想,最终委屈了自己。 去了陆家后,这层体会更深了。 “母亲带我去巡庄子了,说我也该学起来如何打理杂事庶物。”沈嫣儿道。 “有母亲的教导,三妹妹一定很快就会学会的。” 荀氏今日穿得华贵,既是巡庄子,自然要拿出主母的派头来,她冷淡地看了庶女一眼:“你方才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 沈婉青将自己要把武新县的两间铺子换成昭成的一间铺子之事说来:“母亲,您觉得如何?” 如何?这自然是极好的事,这事荀氏以前也是想过的,但换的铺子并不如意,加上二女儿要出嫁,为了有一个贤惠的名声,也就将这两间铺子送给了庶女:“要换的是你方才看的铺子?” “是。” “这铺子不管是地段,还是修缮,都好出武新县的铺子太多。你是如何换到的?” “是相公认识的人,估计也是顾念着情分。” 这陆忱倒是有几分本事,荀氏心里冷哼了声,面上不露:“那两间铺子既是给了你,便由你说了算。至于书信的事,让你父亲写一封就行。” “多谢母亲。” “听说你前几日去了伯爵府?” 沈婉青把小姑子的事一说,知道荀氏不喜自己,也不想惹不快,着重说了这是陆忱跟贺子骥说好的事,换言之,不是她去跟大姐讨要的。 荀氏轻嗯一声,想到大女儿说庶女这次的言谈举止还是挺得体的,便不再说什么。 第023章 受大委屈了 到了沈家,沈婉青先下了马车,又扶着荀氏下来。 沈嫣儿紧随在后。 就在三人要进大门时,一辆小马车停在她们面前,荀氏的陪嫁崔妈妈带着两个哭肿了眼睛的婢女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主母。” “你们怎么回来了?”荀氏心头一跳,大女儿嫁到伯爵府,她让崔妈妈和五个婢女陪嫁,无缘无故这模样回来。 “她们俩人和宁家主母的贴身婢女吵了起来。”崔妈妈低声道。 “什么?”荀氏看了眼街上的行人,沉下脸:“进门说。” 来到偏厅,荀氏没像以往那样叫小女儿离开,嫆兰出嫁,嫣儿也十三岁,不再是孩子,很多事也该明白,至于庶女:“婉青,你的事等你父亲回来我会说,你先回婆家吧。” “是。”沈婉青目的达成,也没什么好留的。 雪比方才大了些,沈婉青接过婢女给的伞时问道:“我未出阁时,服侍我的张妈妈和巧月去哪了?”回门时也没见着。 “回二姑娘,张妈妈和巧月被主母叫去城外的庄子帮忙了。” 帮忙?以后怕就是在庄子里做事了,荀氏是眼不见为净呀,沈婉青寻思着自己发达了就把俩人给要过来,这世上她能信任的人不多。 就在她出了沈家,一脚刚迈进雪里,一辆小马车停在了她面前,爽朗的男声传来:“嫂子,忱哥让我来带你回去。” 沈婉青转身,随即愣了下,是个和陆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她会愣神只因这少年和陆忱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我叫杨松,在镖局里做事。忱哥有次来托运,见我们长得挺像就聊了聊,谁知相见如故,便结为了异姓兄弟。”杨松爽朗地道。 异姓兄弟?就这长相,别说异姓了,亲兄弟都信,沈婉青笑着说:“不用了,我还要去趟街上,离这挺近的,走路就行。”随便一个人说几句话就跟着走了,万一有恶意怎么办。 “嫂子,下雪呢,快上马车吧。” “我喜欢走着去,谢谢小兄弟呀。” “那行吧。”有些人确实喜欢走路,杨松从怀里掏出一把扁钥匙:“嫂子,忱哥让我把这钥匙给你,说你要是还想看永宁街的铺子随时可以去。” 沈婉青接过,铺子的事她也就跟陆忱聊起过,沈家也是方才才知道的,这下她心里头的疑惑消了,见这小子正要调转马车,忙道:“我还是坐你马车去吧。” 杨松疑惑的看着她。 沈婉青有些尴尬:“这雪看起来越下越大,还是马车方便点。”哎,多想了。 “好咧。” 待沈婉青回到陆家时,已近中午。 陆老爹,陆大哥正在修缮屋顶,陆母祝氏在底下看着,时不时爬上竹梯送几块瓦片上去。 灶房炊烟袅袅,是大嫂在做饭,空中隐隐飘着饭香。 “爹,娘,大哥,屋顶破了吗?”沈婉青走近问。 “没破,这不怕雪下大了压坏,提早给翻一翻。”陆老爹道。 祝氏看着老三媳妇这一身漂亮的打扮,看不顺眼:“你是什么也不懂啊。” “娘,我问了不就懂了么?” 祝氏被噎了下,嘴巴倒是伶俐。 此时,二嫂梁氏掸着袖子从后院出来:“娘,家畜的棚子下个几天几夜的雪都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二嫂,你今天真漂亮。”沈婉青发现二嫂今天上了妆,整个脸变得精致多了。 “真的吗?”梁氏喜滋滋的摸摸脸。 祝氏没好气地道:“不仅你二嫂变漂亮了,连你粗腰粗胳膊的大嫂都变漂亮了。” 大嫂正拿着菜叶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道:“娘,我腰和胳膊也没粗多少。” “还没粗呢?都赶上家里的桶了。” 额,这话伤人了,沈婉青见大嫂很是难过的样子,又注意到大嫂脸上涂了胭脂,虽仍是粗布衣裳,整个人却精神得多:“大嫂虽比一般的女子要圆润,可润得很均衡,看着就是有福气的样子。” 秦氏感激地看了三弟媳一眼,心里对这个弟媳好感又上升了一些。 “这是早上小姑子给我和大嫂打扮的,说富贵人家都是这样描眉涂抹的。”梁氏可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从屋顶上下来的陆老爹道:“说起来,丽香的冬梅傲立图绣好了吗?上交绣品就在这几天了吧?” “是后天。”祝氏对女儿是信心满满:“女儿受宫里嬷嬷传技,定会拔得头筹。” 沈婉青看了眼大嫂二嫂精致的妆容,倒是有些担心,打扮这种事还是颇有学问的,可简可繁,真要学弄一个精致的妆容,挺花时间和精力。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希望小姑子能明白什么才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 傍晚时分,沈婉青正在研究怎么在沐浴桶里弄个洞口,再弄根管子通往外面,方便排水时,屋门突然被打开,陆丽香跑了进来:“三嫂。” “你吓我一跳。” “三嫂,今天贺娘子受大委屈了。” “我大姐受什么委屈了?”见小姑子一脸愤愤的表情,沈婉青想到早上催妈妈所说的事。 陆丽香拉着三嫂坐下,一股脑的将看到的事说来:“我当时在树后面都看到了,是宁家那几个婢女先挑畔的。贺娘子和表姑娘来了后,你是没看到宁家那两个婢女多会耍赖,倒打一耙。说是贺娘子身边的婢女对她们无礼,太欺负人了。我想站出来作证,被那位催妈妈给拦住了。” 沈婉青想了想这场面:“崔妈妈拦住你自有她的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呀?后来,宁家主母和伯爵夫人来了,贺娘子竟只罚了自个身边的婢女,还把她们赶回沈家。” 宁家人不仅是贺家的客人,还是贵客,下人之间发生了龃龉,大姐又才刚嫁过去,没几个人会站在她这一面,她此时去罚宁家的下人,会被有人心诟病说她包庇,留下污名就洗不清了,作为被社会教训过的上班族,沈婉青挺理解大姐的做法。 “我问你,除了你看到这一切,还有谁?”沈婉青问。 陆丽香想了想:“没有了。” “你是我的小姑子,在别人眼中,也等于是大姐的人,你就算说出的是实情,别人会信吗?” 陆丽香愣了下:“是哦。”随即高兴地说:“不过后来贺娘子把我叫过去问了怎么回事,问完她还谢了我。” 第024章 百来文巨款 “真是巧了,偏是大姐身边的贴身婢女。”沈婉青喃喃。 “贺娘子太好说话了。” 沈婉青注意到陆丽香今天的发型挺别致:“这发式你从哪学来的?” “当然是伯爵府了,我跟府里的几位姐姐学了不少的东西。”陆丽香轻抚了抚头发,开心地问:“三嫂,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对了,爹说绣技大赛的作品后天就要交了,你可有信心?”沈婉青道。 陆丽香愣了下,才道:“当然有。” 沈婉青没忽略掉小姑子眼中闪过的一丝犹豫,也不说什么,十五岁的小姑娘,活泼好动,又刚接触到伯爵府这样的富贵环境,难免会定不下性子。 陆忱今天回来得晚,夜色已至。 一家人都齐了,大嫂秦氏和二嫂梁氏开始把饭菜拿上桌。 坐下吃饭时,家里人的话题都围在陆丽香和陆二哥身上。 “我觉得这次童生考很有希望,这夫子比以前那几位好多了。”陆二哥挺有信心,同样的经籍义理,教出来的就不一样。 这话听得梁氏眉开眼笑,丈夫要真的能考上童生,公公和婆婆就能让他一直考,到时再考个秀才,她在娘家也倍有面子。 “二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要多用功。”陆大哥打心里为二弟高兴,二弟真中了童生,他脸上也有光。 “大哥放心,我一定用功。” “我对小妹也有信心。”陆大哥又道:“有宫里的嬷嬷教着,这文绣院咱小妹是去定了。” 陆老爹乐呵呵地笑着。 祝氏给女儿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嘴角这笑弧就没落下过。 大嫂秦氏眼中满是羡慕,她自己没像梁氏那样有本事会做衣裳,丈夫考了那么多年童生也没考上,现在看着一家人都比他们夫妻有出息,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见到边上正吃菜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子小虎,又挺直了腰杆,她肚子生了长孙呢。 老二媳妇进门好几年了,肚子也没什么反应。 陆忱看了比平常要沉默的小妹一眼,淡淡道:“不管能不能进文绣院,小妹只要学好绣技,日后就能照顾好自己。” “老三说得对。”陆老爹非常同意这话,他也不指望女儿有什么出息,平安开心就好。 “我吃不下了,先回屋。”陆秀丽放下筷子起身,一出灶房,眉眼就拧巴在一起,想到自己这几天虽然跟在嬷嬷身边学着,可心思总被伯爵府几位姑娘的妆扮吸引,就连她们身边的婢女打扮都像大户人家出来似的。 而她自己的穿着,相比之下,真的很丑。 三哥还不许她好好打扮。 哎呀,烦死了。 沈婉青帮着大嫂干完活,进居室时见陆忱正在书写着什么,他的坐姿极为端正,腰身挺直,与信的距离,执笔的模样规范得像是固定在那,若不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成亲大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见他写字,不禁上前看了眼,见是书信,忙别过脸,不好偷看别人的隐私。 舀了水放盆里开始洗脸。 陆忱看到了她回避,笑笑:“这是我给镖局的信,端王老王妃寿辰快到了,伯爵府的礼刚备好,让万通镖局运过来。” “是杨松那个镖局?” “对。早上也是我让他去带的你,怕你不信他,还把铺子的扁钥匙交给了他。”陆忱道。 “我见到他时挺惊讶,你们长得很像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是啊。我们长得像,又一见如故,就拜了把子。”陆忱低下头看着信中端王府三个字,眼中晦暗难明,听得妻子嘿嘿一笑:“不过,还是我相公比较好看。” 陆忱怔了下,抬头看她。 “相公,我要洗脚啦。”沈婉青坐到了椅子上,朝着夫君眨眨眼,一副我已经等好的模样。 陆忱只得起身给她舀好水,把木桶给拎过来。 一边洗着脚,沈婉青一边看着安静书写的人,陆忱的颜值不输明星,身形又修长挺拔,但在现代,多的是长得好看的人,那些短视频为了流量,尽把最帅的一面给人看,她看得都免疫了。 但很喜欢陆忱的性子。 才十八岁,却不多话,性子也稳重,跟他说话聊天状态都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对老婆还挺好。 眼前的脚桶他说过以后重活都他来干,说到做到。还有成亲当晚,他让她做自己,第二日又把他的家当给了她,说了一句“既已是夫妻,总是要跨出信任的第一步的”。 真的怪好的咧。 次日起床时,雪已停,下了一个晚上,积雪刚好没过脚了,不少的冰棱挂在屋檐下,粗的有拇指这么大。 空气中是雪的味道。 要问她是什么味道,也说不出来,就很清新冷冽。 “三嫂,你在吸啥?”陆丽香好奇地看着正对着空气猛吸,一副陶醉模样的三嫂。 沈婉青睁开眼时,发现陆家的人不知何时都在了,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额...... 陆忱眼中闪过笑意,不一会,嘴角也扬起,好一会才道:“大嫂,早饭好了吗?” “好了。”秦氏又进灶房忙活,今天没下雪,她还要早点忙好去赚银子呢。 “老三媳妇,你今天在家里帮忙,别有事没事总爱出去,像什么话。”祝氏高声道,说着目光很快扫过老三,见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又道:“你不是说想学做饭吗?那今天午饭你来做。” “好。”沈婉青愉快地应下了:“娘,那我们中午吃泡焦饭吧。”超想吃。 “你要是再敢烧焦,我饶不了你。”祝氏脸色一黑,能吃好好的饭,谁会把饭故意烧焦?老三家纯就是败家的,仗着有点嫁妆,老三会赚点银子,不知道省吃俭用。 她得看着点才行。 沈婉青这一天就在家里跟着祝氏学做家事了,从买菜,烧饭,清扫院子,再到给家畜喂食,甚至还跟陆老爹学着修了几道篱笆。 后知后觉得她发现,祝氏虽然时不时的骂秦氏梁氏私下赚钱,但也是等于把她们的活给干了,两位嫂嫂也多了更多时间赚银子。 陆丽香上交绣品那日,全家都很激动,大家都等着五日后的结果。 自她开始绣这幅图后,一家人还没有看过成品,也乐得保持神秘感。 祝氏立马拉着陆老爹去了玉皇庙烧香,忍痛花了百来文巨款。 第025章 不得不参与进来 陆老爹和祝氏一走,大家也开始各干各的事。 陆大哥拿了镰刀上山弄些柴,趁着雪后天气不错,多砍些柴把柴房给塞满了,大嫂秦氏挑起货担外出卖货,陆二哥也拿上书本去秀才夫子那补课,梁氏做好了几件成衣,今天是去娘家交货的日子,喜滋滋地出门。 沈婉青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因着是第三天了,沈家还没有派人送来武新县的地契,便回趟娘家看看。 外披了袄子,又戴上了绵帽,这样坐牛车也不冷。 屋顶上的雪已经化得干干净净,道路两边还留有着些许积雪,天气虽冷,也阻挡不了街上的热闹,到处都是吆喝声。 来到沈家时,沈婉青见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是伯爵府的,大姐回来了? 下人见二姑娘回来,忙进去禀报了。 “二姑娘,家主正在生气。”荀氏身边的曲妈妈领着沈婉青进偏厅时,低声道:“若没什么紧要的事,请个安便好。” “多谢曲妈妈提醒。”沈婉青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偏厅内,气压挺低。 荀氏坐在位置上,脸色也不好,时不时不满地看着丈夫,沈正平拧眉,很不满地盯着大女儿沈嫆兰。 三妹沈嫣儿站在下侧,小脸愤愤,但不敢说什么。 “女儿回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了。”沈婉青行礼,她本以为是三妹闯祸了,没想到受训的会是大姐。 沈正平冷哼一声:“你回来得正好,这种事,你也听着点。”又对着大女儿道:“那是勇义伯府,宁家是客人,先前那事你就做的挺好啊,罚了婢女,让她们长教训,这次你怎么就没忍住了呢?” “一次就忍了,那几个贱婢故技重演,嫆兰是伯府正牌娘子,自然是要管的。”荀氏护着女儿。 “你女儿嫁过去这才一个月,管好自个的人就行了。你上次不也说,要找个机会和宁家的主母打好关系吗?现在你女儿训了那几个婢女,宁家主母能痛快?她又是嫆兰长辈,一句话就能压着她,你女儿在伯爵府还能自在?你这脑子。”沈正平都不想跟妻子多说,太拎不清。 “那嫆兰要是再把剩下的婢女也送回来,她身边就只剩催妈妈一人了。”荀氏心疼女儿。 沈嫆兰不想父母为自己吵架:“父亲,母亲,是女儿的错,女儿一时没忍住,愧对父亲母亲的教诲。” 沈婉青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除了小姑子说的那一次,同样的事又来了第二次,这次大姐没忍住,训了宁家那边的婢女,这一次,二次的,哪有这般巧的事,沈嫆兰是这本书的女主,性子也是沉稳的,可毕竟年轻,经不起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先前所有的炸弹都在原主身上,原主被炸得坑坑洼洼,这也让沈嫆兰在原主身上积累了不少的宅斗经验,后面宅斗是越来越顺手,现在没了原主这一块剧情,这经验炸弹就都炸在了女主身上,自个兜着了。 “你去跟宁家的主母认个错。”沈正平道:“就说是受了婢子的蒙蔽,再把那几个婢子都发卖了,有个交代。” “发卖?那可是我辛苦教出来的。”荀氏嘀咕了句。 沈嫆兰低着头没说话。 沈正平看着大女儿:“爹的话你听到了吗?” “父亲,女儿去认个错没事,就别把喜儿她们发卖了,赶去庄子也行。”这几个婢子服侍了自己好几年,用得又顺手,沈嫆兰又怎忍心发卖。 “感情用事。直接卖了,还留着她们,只会让伯府的人以为我们沈家包庇下人,还会说我们没教好女儿。”沈正平语气又高了点。 “爹,喜儿她们没错,先前那次是宁家的几个婢女故意挑衅,这次也是她们把我的燕盏给打翻了,喜儿四人也是为了护着我,我若为此发卖了她们,岂不是寒人心?”沈嫆兰不愿这么做。 “区区几个下人而已,寒什么人心?你向来乖巧,这次竟敢忤逆父亲?”沈正平怒气上来。 沈婉青看着大姐眼中透着的倔强,能感受到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委屈,但父亲这话说出来,还是让她眼眶微湿。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 沈婉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过这事和她也搭不着边,然而,没如她的意。 沈嫣儿不忍大姐这般被父亲训斥,拉过沈婉青到父母面前:“父亲,母亲,二姐姐的小姑子,那个陆什么香的能做证,上上次的那事她都看到了,就是宁家的婢女故意挑衅。”崔妈妈跟母亲讲时,她在旁边听着呢:“二姐姐,你把你那个小姑子叫来这里吧,让她把看到的事都说给父亲母亲听听。” 沈婉青不想牵扯到陆家人,三妹又把她拉了出来,不得不参与进来:“父亲,母亲,这事小姑子也跟我说过,她说大姐受到了大委屈,事情确实是宁家的婢女先挑的事。” 沈正平冷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儿,对着荀氏骂道:“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这一个个的,都蠢。” “蠢?她们也是你的女儿,我两个女儿聪明着。”荀氏气道,每次不好都说到她身上:“哪里蠢了?” 沈婉青:“......”其实,她也挺聪明的。 沈正平压下怒气,目光扫过三个女儿,落在大女儿身上:“外人谁来管这事的对错?伯府和宁氏不仅是亲戚关系,还有着牢靠的利益关系,而你是伯爵府的儿媳妇,这关系你也要一起去维护,嫆兰,你要明白,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他们看重什么你也要看重什么。现在这事在伯爵府发生,你就得息事宁人,让宁家感到舒服,谁会真正去在意下人之间的事?你处理好了,伯爵府还会觉得你贤惠,把你真正当成一家人,伯爵夫人才会把内宅的事安心交给你。也会道一句沈家教得好。” 这么一说,荀氏也是转过弯来了,哎呀,这种事,她深有体会,更应该想到才是,真是关心则乱:“嫆兰,你爹说的对,把喜儿她们卖了。” 第026章 从旁提醒一下 沈婉青没法参与过多个人的事,但她和沈家是一荣俱荣的关系,她能帮肯定是要帮的,便道:“宁家也是世家大族,真没想到跟在主母身边的婢女竟会这般欺负人,连大姐这样的正头娘子都不放在眼里。” “就是。”沈嫣儿也跟着说:“只有上梁不正下梁才会弯。” “什么上梁不正,”沈正荣觉得小女儿说话总是随口乱说,这样要吃亏:“那是宁家主母,是你一个女娃子能乱说的?” “嫣儿说得也没错啊。你别只骂自家女儿,这又不是在外面。”荀氏气道。 “哪里没错,没点凭据就这样去说人家。就是在家里才骂她们,要是她们出去还这样说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沈家在背后嚼舌根。”沈正荣做了这么几年的官,太明白一句话能惹出多少祸事来,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了二女儿。 荀氏好似也想到了什么,看向沈婉青。 “二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嫆兰不笨,但并未多想,婢女吵架也是常有的事,第一次是挑衅,第二次是这几个婢女心里都有怨气,所以一碰即燃,倒没想别的原因。 一家人都看着自己,沈婉青一脸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母亲身边教出的婢女都是守规矩明事理的,连顶嘴都不敢。宁家是世族,宁家主母又是大家闺秀出身,她的贴身婢女怎么会这般对主人家不敬。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种事还是要多想一下的,多点防备心总归没错。 沈正平和荀氏互望了眼。 “你这话倒是也没错。”沈正平点头,确实奇怪。 “难道还是宁家主母指使的不成?这不可能。”荀氏否定了,“无冤无仇的,她一个长辈,我们嫆兰也不可能得罪她。” 沈嫆兰也是自省了嫁到贺家之后的言行举止:“女儿每天给婆母请安时,都会向姨母请安,从未失礼半分。和表姑娘之间亦是一见如故,成了金兰之交。” 这一点让沈正平还是很满意的:“应该是我们多想了。这些下人,确实该好好管一下,真要在背后兴风作浪我们也看不见。”说这话时看了荀氏一眼。 看什么看?荀氏没搭理,反正什么都是她的错。 “端王府的老王妃寿辰将至,我也就跟大姑爷说了想去拜个寿,子骥这孩子就应下了,说会跟伯爷说一声,”沈正平看着大女儿道:“这事,你得空时提醒下子骥。” “这可是正事。”荀氏立马关心地道:“嫆兰,对你爹的仕途多少有助益。” “女儿记下了。” 妻子对他的事最为上心,这点让沈正平很受用:“男人的仕途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不过能和端王府打上交道,那也是好事。是吧。” “这还用说。” 沈婉青看着相视一笑的父母,得,提醒了个寂寞。想想也是,谁也不会朝宁淑宜喜欢贺子骥吃大姐醋这一块去想,不怕恶人在明处,就怕在暗处。 说到这老端王妃的寿辰,又想到了在瑞宝阁发生的事,这宁淑宜刻意接近端王府嫡姑娘,难道真如那评论所说,她的目标是端王世子,想做以后的端王妃? 她能说的能提醒的都说了,其余的她也没办法。 “婉青,你回来是为了武新县那两间铺子的事吧?”荀氏问。 “是的,母亲。”总算轮到她的事了。 “昨天被送到了。”荀氏朝着曲妈妈道:“去拿来吧。” “永宁街的那间铺子不错,你有想过做什么生意吗?”沈正平问。 “女儿还没想过。”原铺子做的是一些杂货,这些在永宁街已经有好几家,沈婉青想做珠宝生意,但来源这些都要打听过:“不知父亲和母亲有什么建议能给女儿?” “二姑爷怎么说?” “女儿还没跟他谈过此事。” “那等你和二姑爷谈过后再说吧。”沈正平道,女儿嫁了人,他也不能事事替她做主:“至于掌柜,你若没有人选,可问你母亲要人。” “多谢父亲,母亲。” 曲妈妈进来时,将地契交给了她。 沈婉青看了眼,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原主要是像她上辈子那样努力工作赚过钱,吃过社会的毒打,就知道这对父母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种看法,只有旁观者才有。 生活啊,是属于自己的感受,不属于别人的看法。 沈嫆兰没留在娘家用午饭。 沈婉青更不会留下。 “二妹妹,我送你回去吧。”见二妹妹没有马车接送,沈嫆兰道。 “大姐姐,那我不客气了。” 沈嫆兰笑笑:“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上马车时,一名婢女将暖炉放到了沈嫆兰的手里,哽咽着问:“大姑娘,真的要把喜儿几人发卖了吗?” 崔妈妈在边上低斥:“住口。还不够大姑娘心烦吗?”一个个都不顶用。 沈嫆兰没说什么,上了马车后,看着二妹妹虽穿着暖和,鼻子还是被冻红了,而自己一身暖袄子,外面又披着件白狐狸皮鹤氅,将暖炉放进了她手里。 “谢谢大姐姐。”姐姐的关怀,沈婉青自然是接着,见这位大姐笑了笑后,神情便有些消沉,道:“大姐,你也别难过,给牙婆点银子,让她给喜儿几人找个好主人家也是一样的。” “这几个婢子跟着我多年,一直很贴心。我方才跟曲妈妈说了,让她跟母亲说把喜儿几人的卖身契还给她们,也算是全了她们护主之情。”她消沉的是宁家的事,这些日子挺不顺的。 “大姐姐人美心善,是她们的福气。”不愧是女主,沈婉青喜欢这样的善良。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沈嫆兰听得一乐,“对了,伯爵府在城外有间私人庄子,里面有个小湖,待过些日子天冷了些,湖上会结冰,到时婆母会邀请各家闺秀和公子前来冰嬉,你和妹夫也过来吧。母亲和小妹也会去。” “好。大姐,我能把陆家小妹也带去玩吗?”沈婉青问道。 第027章 这样是最好的 “陆丽香吗?那姑娘的性子我挺喜欢,让她来吧。”沈嫆兰还记得小姑娘为她的事愤愤不平的样子。 等沈婉青回到陆家时已经有些晚,才进门,听见祝氏在灶房里的大嗓门:“说了以后她来做午饭,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就知道偷懒。等她回来得好好训训她立立规矩,没法没天了。” “立啥规矩?老三媳妇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她能洗手做羹已经够好的了。还送了丽香那么好的簪子,丽香在伯爵府也亏了伯爵娘子关照。”陆老爹道。 祝氏冷哼一声:“也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要不然还能轮到老三?再说,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 “哪有应该不应该,老三媳妇要是不愿意,咱们强求不了呀。” “你懂什么?你看看你这几个儿媳妇,哪个是省油的灯啊,不压着她们都能把屋顶给你掀了。” 沈婉青故意咳了几声,灶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爹,娘。”沈婉青走进灶房,就见陆老爹正在烧饭,祝氏在切菜,笑着道:“我去了趟娘家,回来晚了,爹娘在做饭了,那我就等着吃了。”说完,笑盈盈地转身离开。 祝氏:“......” 陆老爹没啥意见,继续烧火。 傍晚时分,天空又下起了雪。 陆忱到家时,发上,肩膀上都沾了不少。 沈婉青忙拿来汗巾掸去他身上的雪花,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掸好时,见陆忱正眼含笑意看着她,也回了个笑容:“我今天回了趟娘家,铺子的地契拿来了。” “永宁街那铺子的地契也拿来了。”陆忱说着从怀里拿出来:“明早就去衙门过印。” 沈婉青忙拿过仔细地看着,激动的看着他:“那明天这个铺子就是我的了?” 陆忱点点头。 沈婉青又低头看着这地契,傻笑了好一会:“相公,今天爹问我可想好做什么生意,我心里也没底,你觉得做什么生意好?” “你若是想做药材生意,我倒是有些门路。” “药材生意?”沈婉青压根就没想过:“我一点也不懂。” “找两个懂的人打点就行。” 沈婉青点点头,这时代女子不能抛头露脸,但礼不下庶民,所以像大嫂这样能外出做个小本经营,没人会说什么,她要是嫁入了先前的那户李家,就只能被囿于内院,想想就恐怖:“我好好想想。对了,今天大姐说,等天冷了伯爵府会办冰嬉日,让我们一起去,也能带小妹去。” “每年伯爵府都会办,今年伯爵夫人有心为府里的几位姑娘相看,会比往年更为热闹。到时我带你们去。” “好。” “三叔,三婶,吃饭啦。”小虎头在外喊。 “来了。” 次日去了官府过了印后,接下来的几日沈婉青又坐牛车到处走动打听,从珠宝行,分茶铺,酒铺,布铺,书铺,食铺等等,再到小摊小贩的都一一过了一遍,药材铺是重头戏,最终觉得还是听陆忱的,开别的铺子没门路,风险大。 天气是越来越冷,一遇风就被冻得直哆嗦。 幸好阳光好,自上次下雪之后,这天气就一直不错。 一大早,陆家人就兴高采烈地来到了绣韵坊,今天是绣技比赛公布结果的日子。 和陆家人一样,绣坊门口挤满了人,都是陪着自家女儿看结果的。 陆丽香紧张的双手直绞着衣角,看着家人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挺心虚的,抬头时,正巧见到向来不和的施小月挑衅的看着她,也直起腰回瞪过去。 “傅掌柜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喊。 傅掌柜是“绣韵坊”的当家人,虽是女子,在绣界是极为有名的人,她笑看了众人,打开手中的布卷,念道:“第一名,明珠巷的罗女,第二名,是康安桥的汤娘,第三名子午新街的尹雁兰,第四名是虹桥巷的陆丽香,第五名是聚义桥的施小月,第六名……” 随着傅掌柜柔和地声音念出名字,底下不时地欢呼。 念到陆丽香的名字时,陆家人一个个激动地蹦跳起来,就连向来性子平淡的陆忱神情也是颇为满意的。 “我才第四名。”陆丽香轻咬下唇,她本来也可以进前三名的,这样就可以进宫里的文绣院了。 “能得第四名你还嫌不好啊?”祝氏激动坏了。 “就是。小妹,我还以为你连前十名都进不了呢。”陆大哥乐道。 陆二哥哈哈大笑。 陆老爹也乐呵呵地笑着:“只要学会绣活已经很好了。” “就是啊。”秦氏觉得小姑子给家里争气了:“我等会去买肉,晚上吃点好,庆祝小妹得了第四名。娘,好不好?” “行,行,别买太多,贵。” 陆丽香眼眶微湿,二嫂,三哥,三嫂都微笑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这第四名确实没让家里人失望,心里松了口气,可这感觉却不是特别好,最后一个月,绣女们不是各自找师傅就是缠着傅掌柜想办法提升绣技,她是找的最好的。 陆家人挤出了人群,秦氏挑起放在边上的货担卖货去了,陆二哥匆匆出夫子那里。 寒潮要来,祝氏和陆老爹,陆大哥去了碳铺买碳,梁氏见到旁边的成衣铺,一头钻了进去,剩下陆忱,沈婉青和陆丽香走回家。 陆丽香心里不自在,心里捣鼓半晌才开口:“三哥,我本来能绣得更好。” “你在勇义伯府每天的心思都在那些会打扮的侍女们身上了,心思浮动,又如何静得下心来跟着嬷嬷学绣技?”陆忱对小妹在伯爵府的事一清二楚。 原来三哥都知道,陆丽香更自责,一家人,陆丽香最在意的是三哥的看法。 从小到大,她很多事都是三哥教的,所以不想让他失望。 “但三哥还是很意外你能得了第四名,很不错。”这样是最好的,以小妹现在还不成熟的性子,进了宫里陆忱反而要担心了。 见小姑子神情还是挺难受的,沈婉青道:“过几日,伯爵府举办冰嬉,我长姐邀请我与你三哥同去,到时,你也随我们一块去。” 陆丽香眼睛一亮:“真的?” “高兴了?” 陆丽香点头如捣葱,当然开心了。 第028章 也不知道呼一呼 早上才说着举办冰嬉,傍晚时分,崔妈妈就送来了帖子。 “劳烦崔妈妈了。”沈婉青送着崔妈妈离开。 “这次伯爵府的冰嬉日,伯爵夫人交给了大姑娘负责,”崔妈妈道:“大姑娘忙得人都瘦了一圈。老奴看着挺心疼的。” “崔妈妈,大姐姐身边一下子少了四个贴身的婢女,可得辛苦你了。” “老奴倒是不辛苦,伯爵夫人将她身边的一等女使送了四个过来帮衬大姑娘。”崔妈妈欲言又止,想了想没再说,以往她和二姑娘也说不上什么话,如今心里实在不痛快便多说了几句,可说了二姑娘也帮不上忙:“老奴走了。” 目送着小马车离开,沈婉青感叹,帮衬是帮衬了,但在伯爵夫人面前也没什么隐私了。女主积累宅斗技能的这条路,颇为憋屈呀,正剧就是这点看着不痛快,可到了后期,那就是女主的高光时刻了,如今她们姐妹,感情还不错,后期这高光多少能打到她身上一点。 进门时,听得大嫂秦氏边在院子里洗菜边道:“就是在湖上玩冰呗,这几天冷,咱们巷子后面的永平塘都结了冰,绑个木头就能滑。” “那倒是。”收着衣服的梁氏点点头,见老三媳妇进来了,大声道:“可惜没人叫咱们去,一家人,也不知道呼一呼。” 秦氏虽然也想去见识,但老三媳妇时不时地帮她烧饭做些家务,她领情。 这也不是她能呼的事呀,还没等沈婉青开口,祝氏从居室出来,大声道:“呼什么呼,呼了你去伯爵府做老妈子?还是能让你肚子蹦个子出来?别丢人现眼,伯爵府的娘子好歹见过丽香,你算哪根葱?” 婆母什么话都能扯到她肚子,梁氏瞬间湿了眼眶,哪还敢再说什么,收了衣服委屈的进屋折叠去了。 秦氏也赶紧拿菜进灶房,生怕婆母突然骂到她身上。 肚子没生个娃一直是二嫂梁氏的痛,婆母祝氏这话,沈婉青觉得二嫂这会在屋里定是猛掉眼泪了。 “老三媳妇。”祝氏叫住了要进居屋的沈婉青。 “娘有事吗?” “丽香还小,容易迷眼,那些勋爵人家的公子个个都不是好的,你看着她点,要是出了事,我就让老三休了你。”祝氏瞪着她说完这话,进灶房了。 沈婉青:“……”说个话,有必要不是瞪眼,就是威胁的吗? 挺意外的,她还以为这样好的机会,婆母会让她为小姑子物色个贵族公子,竟然是让她看着小姑子。 伯爵府在城外的庄子叫滢水庄,坐落在山脚,庄子很大,里面不仅有林子,还有个天然的小湖泊,这次冰嬉的主角就是这个小湖泊。 陆忱,沈婉青,陆丽香三人到时,庄子边上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众娘子带着自家姑娘在婢女老妈子的拥簇下进庄子,也有世族弟子带着娘子,和三五好友过来玩耍的,这种热闹的日子,一般没人会缺席。 “好多马车啊。”陆丽香看得眼花缭乱,今天三哥跟他朋友借了小马车,和眼前的一比,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陆忱。”一名二十左右,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走过来。 “徐大哥,你回来了?”陆忱扬起笑容。 “刚把镖送回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敢耽搁了,这不直接给勇义伯送来了。让杨松拿进去了,我先回镖局。”徐大哥哈哈一笑。 “这一路辛苦徐大哥了。” “我们之间谁跟谁呀。这就是你新妇吧?你小子有福气啊,这么漂亮的媳妇。弟妹好。” 沈婉青忙施了个小礼:“徐大哥。” 陆丽香好奇地打量着三哥的朋友,还是第一次知道三哥竟然有这么大块头的朋友,听话里的意思,是在镖局干事? 正说着,前头起了动静,就见两辆奢华的马车停了下来。 “是端王妃和小世子,还有荣安郡主。” “荣安郡主?嫡姑娘不是还没有及笄吗?什么时候封的郡主? ” “年过开春便是及笄礼,皇上已经赐了荣安两字,大家就这么叫了。” 沈婉青望去,看到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从马车上上来,她很美,但更让人难忘的是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贵妇仪态,见目光冷淡扫过众人,落在随着她下来的儿女身上时又变得温暖。 “王妃娘娘,可把您盼来了。”早有人跑进庄子通禀了伯爵夫人,因此在端王妃刚下马车,贺家人就到。 沈婉青见大姐和大姐夫,还有宁家的主母,宁淑宜几人都相迎。 正当伯爵夫人得体地说着一些恭维话时,听见那荣安郡主说:“又见面了,宁姐姐。” 沈婉青看着宁淑宜和端王嫡姑娘的相遇,寻思着自己得再提点下大姐才行,要不然大姐怎么被算计都不知道。 接下来讲的是一个相识过程的小故事,随后端王妃的神情和贺家,宁家亲近了些,这郡主更是和宁淑宜说说笑笑地进了庄子。 沈婉青收回目光时,见陆忱眸色阴沉地看着端王妃方向,以为看错了,再细看时,他又转身和徐大哥说话去了。 “三嫂,端王妃好漂亮啊,所有人都朝她行礼。”陆丽香第一次看见王妃,难掩兴奋,她一定要跟绣坊里的绣娘们去说她今日见到的。 “是啊。”名门贵妇自然是不一样的。 “二姐姐。”沈嫣儿的声音传来,就见她从庄子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曲妈妈和两名婢女。 “三妹?” “二姐姐,二姐夫好。大姐说看见你们了,让我过来接你们。”沈嫣儿拉过沈婉青:“快进去吧,要开始了。” 一旁的镖师徐大哥离开时,颇有深意地看了陆忱一眼,在陆忱点头后,心下有了数。 庄子内极大,蜿蜒的长廊,玉石假山,亭台楼阁,还有供客人休憩用的厢房,而冰湖就在一片旷地上,离湖百米的地方筑了供客人坐的帐篷台子,照着级别而设,正中两台坐着的便是端王妃和主人家贺家。 台上台下都是人。 此刻,湖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滑冰。 第029章 跟着大姐学学待客之道 欢声笑语时不时地传来。 周围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穿着也都是各展优点,见面时的行礼,寒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都是古韵十足。 沈婉青也是下意识的约束自己的举止的外放,尽管一般的礼仪她在沈家时,看在眼里,学在心里,可毕竟是现代人的芯子,时不时的会忘记。 “忱哥。”杨松爽朗地声音传来时,人已经跑过来:“不辱使命,嫂子好。忱哥,大家都在那边等你呢。” 陆忱对着妻子道:“我去那边和镖局的朋友说会话。” “好。” 陆丽香和沈嫣儿都惊讶地看着离去的二人。 “二姐,他谁啊,和二姐夫长得挺像。”沈嫣儿奇道。 “我也没见过他。”陆丽香没想到三哥中的朋友有个跟他长这么像的。 沈婉青把陆忱和杨松的相遇简单说了下:“所以,俩人的关系特别好。” “那我也要去找一找跟我长得像的,一定很有趣。”沈嫣儿觉得这种事忐神奇,在某个地方还有个跟她长得很像的人。 “这刻意找的话,怕不太好找。”沈婉青道。 沈家的位置离主位隔了三四个台子,荀氏正端坐着喝茶看冰嬉。 “见过母亲。” 陆丽香也赶紧随礼。 荀氏点点头:“坐吧。”见小女儿也要坐下,道:“嫣儿,你跟母亲去端王妃那见个礼。” “方才不是见过了吗?”沈嫣儿不太喜欢这个端王妃,看人的眼神好冷。 “哪能一样,方才这么多人,端王妃也不知道我们是谁。”王妃身边还跟着世子和郡主呢,她也不指望小女儿能嫁入这样的高门大户,但若能和郡主成为朋友,受邀一起玩个几次,认识些贵女,也是小女儿的福气。 沈嫣儿只得跟着母亲离开。 坐下的陆丽香看了三嫂一眼,见三嫂一边喝着茶,一边高兴地看着不远处的冰嬉,看起来自在得很,她在家里时就听娘说三嫂是不受宠的庶女,可三嫂的嫁妆还有穿戴,哪像不受宠的,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此时,沈婉青看向荀氏的方向,见她已经带着三妹和端王妃说上了话,不过也就几句话而已,又有人妇人过来给端王妃行礼,就见大姐起身,朝着长辈福了福,就挽着荀氏过来了。 “娘,您也真是的,子骥已经跟公公说过了这事,您又何必再说?”沈嫆兰和母亲回了沈家的台子。 沈婉青带着陆丽香起身施了一礼,等荀氏坐下了才坐下。 “你爹说那样总是隔了一层,如今端王妃也是知道了我们的诚意,不是更好吗?”只要丈夫仕途有关的事,荀氏定是最尽力的。 沈嫣儿有些坐不住了:“娘,大姐,我要去湖上玩了。”又问陆丽香:“你一起去吗?” 陆丽香看向三嫂,见三嫂点了点头,高兴地说:“我去。” “曲妈妈,好好看着三姑娘和丽香姑娘,别磕着碰着了。”沈嫆兰吩咐道。 “是。” “那荣安郡主和宁家姑娘说说笑笑的。”荀氏看着不远处的俩人:“嫆兰,你和宁家姑娘关系这般好,这荣安郡主和你以后的关系也不会差。” “她好像不喜欢女儿。”沈嫆兰如此感觉。 “为什么不喜欢你?” “女儿也不清楚。”她和这位郡主是第一次见面。 沈婉青朝着那边看了眼,这郡主本身也是个被宠坏的,能入她眼的不多,和宁淑宜交好也是因为那支簪子,宁氏打心里就要给大姐使绊子,估计也明里暗里地说了大姐不少的话吧。 此时,一直随侍在边上的崔妈妈道:“大姑娘,如今您是伯爵府娘子,还要待客,不好一直在这里坐着。” 沈嫆兰点点头,起身:“母亲,女儿先去招呼客人。” “大姐,我想跟着你多多认识一些娘子们,也好跟着大姐学学待客之道。”沈婉青道,实在要是没法让女主怀疑宁氏,她打算找个机会当成是她的怀疑明说出来。 能帮的也就这么点了。 “好。走吧。”沈嫆兰欣然同意。 看着离去的俩人,荀氏一脸讥讽:“脸皮是越发厚了,也不掂掂自己是什么身份,尽往上凑。也是嫆兰好说话,还带着她。” 尽管场地上人多,毕竟是在湖边,风还是有些的,只是大家都玩得尽兴,这点寒冷也就不值一提了。 沈婉青静静地跟在大姐后面,看着她和娘子们谈笑风生,应对得体,暗赞不愧是宅斗中的全能女主。 “苏娘子过奖了,只要大家玩得开心,我这点劳累算什么。”沈嫆兰笑着说。 “我要是有你这么贤惠能干的儿媳妇,睡着都能笑醒。”苏娘子满眼里都写着对沈嫆兰的喜欢。 沈嫆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些日子来,家里出了一些事,婆母对她多有些不满,也因此,外面的贤名显得极为重要。 “她贤惠?苏娘子可别是眼睛坏了吧?”一道骄蛮的声音传来时,就见宁淑宜和荣安郡主走了过来,说话的正是小郡主。 宁淑宜忙轻扯了扯宁安县主的衣袖:“郡主。”给了沈嫆兰一个安抚的笑容。 荣安郡主冷哼一声。 苏娘子见状,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老妈子会意,提醒道:“主母,王娘子几人还在等着主母一起去边上的林子里赏雪呢。” “哎哟,都忘了这回事了。那我先走了,郡主,失陪。”朝着沈嫆兰和宁淑宜笑了笑后离开。 沈婉青看着宁淑宜脸上那副大家闺秀的婉约模样,倒是要看看她想怎样。 “不知哪里做得不好,让郡主如此不满意,我马上让下人去改进。”沈嫆兰并不生气,温和地问。 “本郡主不想跟你说话。宁姐姐,走,陪我玩冰去。”说着,拉着宁淑宜离开。 宁淑宜略带歉意地看了沈嫆兰一眼,不得不跟着离开。 “这郡主什么意思?我们姑娘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崔妈妈气得脸色都白了:“大姑娘为了这场冰嬉,连着好几天都没好好吃口饭……” “崔妈妈。”沈嫆兰轻声喝止。 崔妈妈这才想到身边跟着的婢女都是伯爵夫人身边的女使,她一时气性上头,把这事给忘了。 女主是真辛苦啊,沈婉青看在眼里,心里感叹,这也就是宅斗正剧,要是爽文,宁淑宜嘚瑟不过三秒就得哭了。 第030章 二姑娘都是大姑娘的亲妹妹 也亏得自己是穿书,有了一定的全视角,宁氏这样的心计,以她看了这么多宅斗书和宫斗电视剧的经验,也很难察觉出什么。 沈婉青道:“大姐,你也累了,咱们去那边清静的地方走走吧。”说着对身边的两位婢女道:“两位女使姐姐,麻烦给我大姐去拿些她喜欢吃的来,送到那边的游廊。” 两婢女互望了眼:“是。” “崔妈妈,那边边上就是林子,里面的风吹来挺冷的,能不能替我和大姐去拿件斗篷来?还有暖手炉。”沈婉青给了崔妈妈个眼神,还有另外两个女使呢。 崔妈妈会意,对另外两个女使道:“我一人拿不过来,你们跟我一起去拿吧。” “是。” 看着五人离开,沈嫆兰也明白了二妹的意思,是想让她放松放松:“你啊,这点小聪明倒是有。” 沈婉青挽着大姐的胳膊慢慢朝着人少的地方走着:“我跟在大姐身边还不到半个时辰呢,大姐就没片刻休息过,大姐就好好清静一下吧,每个地方都有伯爵府的人看着,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 “谢谢。”沈嫆兰感叹。 “大姐拿什么谢我?”沈婉青俏皮地问。 沈嫆兰笑着点点她的额头:“你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随即,笑容渐收,又变得端庄:“婆母和端王妃在那边。” 沈婉青望去,果然,真是连片刻的清静也不给啊。 不远处是竟是个马厩,里面关了好几匹健壮的高头大马,一名穿着锦衣华服,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时的在说着这匹马如何,那匹如何,看的出来很是爱马。 端王妃神情不像方才在台子上那样疏离,慈爱地看着少年,时不时地点头。 少年正是端王世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刘佑深。 伯爵夫人和宁家主母俩人陪伴在边上,时常传来笑声,可见和端王妃聊得挺好。 “大姐,咱们去那边的林子里走走吧。”沈婉青见那林子颇为幽静,不让大姐再上前去行礼受累,也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说说宁氏的事。 没想话音刚落,就见大姐夫贺子骥和杨松从林子里出来,俩人也看见了端王妃几人,过去见礼。 原本只是普通的见礼,不想那端王妃的目光突然落在杨松身上,好一会都没移开,也不知在看什么。 “王妃娘娘?”伯爵夫人轻声提醒。 端王妃察觉到自己失态,收回目光,佯装平静的道:“这孩子眉眼间和佑儿有点像,倒是挺叫人觉得亲切的。” “世子是天之骄子,眉眼尽是贵气,哪是这样的庶民能比的。”宁家主母笑着说。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众人望去,就见一名男子骑着马儿过来,很快到了几人面前。 “陆忱?”沈婉青没想到陆忱还会骑马,样子还挺帅气。 “王妃娘娘,这是我的连襟陆忱,陆忱,快过来见过王妃娘娘。”贺子骥喊道。 陆忱早已下了马,行礼。 “你们是两兄弟?”端王妃的目光在杨松和陆忱身上徘徊,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陆忱淡淡一笑,说道:“禀王妃娘娘,杨松是我小弟,但我们并非兄弟,也是巧合遇上了,发现不仅长得像,还颇为投缘,便结了兄弟。” “是这样啊。”端王妃又看了杨松一眼。 “这马真不错。”世子刘佑深看中了陆忱所骑的这匹马,忍不住上前触碰。 下一刻,马儿狂嘶,瞬间抬起前蹄就要踢向刘佑深。 “小心。”陆忱一把拉开他,又及时拉住缰绳,安抚马儿。 “佑儿,你没事吧?”端王妃赶紧来到儿子身边上下打量:“吓坏母亲了。” “母亲,我没事。你这马多少银子,本世子要了。”刘佑深说后面这句话时连看都没看陆忱一眼,眼睛喜欢得都粘在马儿身上了。 “佑儿,这样烈性的马儿容易伤着你,这马厩里的马儿都是良马,你随便要一匹便是了。”端王妃生怕儿子受到点伤害。 刘佑深喜欢马,更喜欢这种自己驯服的马:“我就要这匹。” 陆忱一副不愿忍痛割爱的样子。 贺子骥上前拍拍陆忱的肩膀:“知道你好不容易从马贩子那得到的这匹马,这样吧,我买了,再送给世子。” 一听贺子骥这么说,刘佑深颇有骨气地道:“不用你买,我自己买。你说吧,多少银子?” “既是世子要买,”陆忱有些无奈地道:“那就六百两吧。” “好,成交。”刘佑深想去拉马,然而,只要他走到马儿面前,那马就是不愿给他碰。 贺子骥想去碰,也碰不着。 只有陆忱去拉马时,马才乖巧听话,看得刘佑深生气不已。 马虽烈,见有人护着儿子,端王妃的目光从那叫陆忱的脸上落在一旁的杨松身上。 杨松多少也能感觉到端王妃的目光,觉得浑身不自在,就算他长得跟世子有点像,这样看也不太好吧,再说,他觉得自己比世子长得好看多了,见忱哥和贺公子,还有那世子追着马儿去了,也忙跟了上去。 “照顾好世子。”伯爵夫人朝着贺子骥喊道。 端王妃几人朝着台子去。 沈嫆兰也就不过去了,侧目见二妹笑盈盈地看着陆忱消失的方向,笑道:“看你笑的样子,就知道陆忱待你还是不错的。” “我笑是因为陆忱赚了六百两银子。” 沈嫆兰:”......“ 沈婉青扑哧一声笑:“大姐夫待大姐也好呀。” 想到丈夫对自己的疼爱,沈嫆兰心里温暖,这也是她在夫家难过时的慰藉,只要夫妻同心,再困难的事她都不怕。 姐妹俩出来时,两名女使已经拿着斗篷过来了,另外两名女使也拿了吃的过来,崔妈妈候在一边。 “都放到台子上去吧,我现在不冷,也没什么胃口。”沈嫆兰道。 “是。” 四名女使离开后,崔妈妈看了和大姑娘显得亲昵的二姑娘,未出阁前,二姑娘也不见得这般亲近人,成了亲之后变化是真大,也是,二姑爷先前在大姑爷手下做事,如今去了大理寺上差,人前人后都要仰仗伯爵府。 不管什么原因,二姑娘都是大姑娘的亲妹妹,可比那表姑娘好多了。 第031章 小孩子就做小孩子的事 自宁家婢女的事后,那表姑娘再怎么好,她都不喜欢。 沈婉青和沈嫆兰朝着湖面走去。 湖面上面不少的公子和姑娘们在溜冰,溜冰鞋和现代相差不算大,模样还更好看,不过下面是铁制的冰刃,他们叫这鞋为滑子,那些滑的溜的一看就知道常玩。 “二妹妹要去玩吗?我让崔妈妈去给你准备滑鞋。”沈嫆兰道。 “不玩了,我也不感兴趣。”其实想玩的很,但沈婉青怕一玩就露馅,作为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孩子,滑雪,溜冰是从小就玩到大,这么小的地方,她也没啥想法。 “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崔妈妈看着不远处越来越多的人。 正说着,一名沈家的婢女匆匆从那边跑过来:“大姑娘,三姑娘和荣安郡主撞到了一起,俩人吵起来了。” “什么?”沈嫆兰面色一紧,匆匆过去。 偏偏是三妹和郡主撞上了,沈婉青拉住了崔妈妈,低声跟她说了几句:“放心吧,大姐这里我会看着的,崔妈妈快去快回。” 崔妈妈点点头:“多谢二姑娘了。”忙找人去。 沈婉青快步跟上。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见是伯爵府的娘子过来了,纷纷让出路来。 俩人刚走近,就见荣安郡主扬起手,朝着沈嫣儿打出一个耳掴子,扬起脸蛮横的道:“这是教训你,让你记得长眼。” 身边的陆丽香愤愤地看着这个蛮不讲理的郡主,太欺负人了,可她不敢说什么,方才替三姑娘出头的曲妈妈已经被郡主的人按跪在了地上。 见妹妹这样被人打,沈嫆兰虽压下心里的怒火,面上实在挂不出笑脸来,沉声道:“郡主安好,嫣儿,怎么回事?” “大姐姐。”沈嫣儿抚着被打的脸,委屈地道:“我在滑冰时,后面突然有人推了我一下,就撞到了郡主,我不是故意的。” “谁推的你?” “后面人太多,我没看见。”她也被吓了一大跳。 沈嫆兰看着被按压在地上的曲嬷嬷,又看向丽香:“你们俩呢?看到了人没?” 俩人都摇摇头。 “郡主,小妹性子单纯,又向来粗心大意,定是无心的。”沈嫆兰走到郡主面前,勉强挂上笑容。 “我也这么说,”郡主身边的宁淑宜道:“沈家小妹就是贪玩,一时没注意边上,郡主就别怪罪了。” “宁姐姐,你怎么总是帮着沈家人?”荣安郡主不满,搞得好像她无理取闹似的,宁姐姐越帮,她就越讨厌。 过来后,沈婉青的注意力就在这位宁姑娘身上,她表现的满满关心,实则冷眼相待,偶尔投在大姐身上的眼神,完全是一副看你如何办的幸灾乐祸,但这些细微的表情隐藏的极好。 趁着大家都看着大姐和郡主,沈婉青一脸心疼地走到了三妹的身边。 “二姐姐。” 周围的人怕被涉及到,都走得远远的。 沈婉青轻抚着三妹的脸:“二姐帮你揉揉。”又放低声音说:“三妹,找个机会把事情闹大,要不然大姐会为难,你只会更受委屈。” 沈嫣儿愣了愣,不太明白二姐话中的意思。 “相信二姐,小孩子就做小孩子的事。”沈婉青用帕子擦去三妹眼角的泪水:“怎么痛快怎么来,但不要伤人。” 此时,听得荣安郡主高声道:“我就算没查清楚打她又怎么了?她就该打,得亏她有个当官的爹,要不然可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什么叫我该打。”沈嫣儿本就是直爽的性子,在家又是老幺,也备受宠爱,方才一直忍着脾气,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了,冲到她面前道:“我说了是有人推我,就算是王爷女儿,你也不应该乱打人呀。我虽然撞了你,可你也没跌倒,也没受伤,我也道歉了,你也太蛮横不讲理了。” “嫣儿,住口。”沈嫆兰厉声道,心里着急不已,小妹这样下去,吃亏的是她呀。 “你敢说我蛮横?那我蛮横给你看。”说着,荣安郡主又朝沈嫣儿打下去。 这回沈嫣儿可不接了,没等荣安郡主的手下来,双手就揪上了她的头发。 荣安郡主发出一声尖叫,痛得双手也揪上了沈嫣儿的头发。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我。”沈嫣儿揪着郡主的头发使劲往后拉。 荣安郡主疼痛难忍,身子跟着力道走,双手一使劲,下一刻,又给往前抓了回来,沈嫣儿尖叫一声,身不由己的跟着往前走,气得又一使劲…… 在一声声尖叫声中,俩人不是往前打,就是往后打。 沈嫆兰傻眼。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沈婉青对同样傻眼的婢女们道:“快把她们拉开了。” 大家这才醒过神来,纷纷去拉人。 宁淑宜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闹剧,她倒是想看看沈嫆兰会如何处理,只要她帮着自个妹子,那不仅招伯爵府讨厌,也让端王府不愉快,而让自个亲妹受委屈,沈嫆兰这心里只要想起这件事永远就会难受,谁知这沈嫣儿这般激不得。 “嫣儿。”沈嫆兰见郡主身边的婢女借着分开人,都在欺负小妹,而沈家婢女也就两三人,也不管不顾了,上前就要去帮,胳膊被人拉住,是二妹。 沈婉青要的就是效果:“大姐,崔妈妈来了。” 果然,崔妈妈带着贺子骥,陆忱几人过来。 也早已有人去告诉了伯爵夫人和端王妃,一众人着急万分地赶过来。 荀氏就在各家来看热闹的娘子中,当看清当中一人是小女儿时,被吓得差点昏过去,幸好身边的婢女扶住了。 此时,打架的俩人被分开,一个个都披头散发无比狼狈,沈嫣儿脸上甚至还被抓了几道血痕出来。 “快去看看郡主受伤了没。”眼前的情景让伯爵夫人心里窝了火气,对着身边的老妈子道。 端王妃身边的人早已把郡主上下好好地检查了遍。 “母亲。”荣安郡主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从小到大,她何时受到过这般的屈辱,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没了形象。 “王妃,郡主只是受到了惊吓。”王府老妈子禀。 第032章 该她分担火力了 荀氏软着双腿走到了小女儿身边,见她脸上都挂了彩,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眼下这局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小女儿打的人可是郡主,端王妃还在这儿呢,还有这局面,也会让大女儿为难。 伯爵夫人朝着身边的几名贴身老妈子使了个眼色,来到端王妃面前,笑着说:“郡主没事就好,外面人多嘴杂,郡主也要清洗一番,还请王妃和郡主移步到正堂,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离开时,冷看了儿媳妇一眼:“都跟着来吧。” 伯爵府几个老妈子朝着周围散着人:“各位娘子,姑娘,公子,都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散了,玩去吧。” 贺子骥见妻子神情苍白,低声道:“没事的。” “可是,嫣儿她……”沈嫆兰担心。 “一切有我。”贺子骥给了个安定的眼神。 沈婉青和陆忱跟在最后面,沈婉青将发生的事跟他说了说,陆忱目光微沉地看着前面走着的端王妃,见她时不时低头细声软语地安慰着女儿。 很快,众人来到了庄子阁楼里的正堂,伯爵夫人和端王妃坐了下来,宁家主母坐在下侧,宁淑宜站在其母身边。 “嫆兰,我千交代万交代,冰湖上多指派些人看着,就是为了以防这种事发生。你是怎么做事的?太让人失望了。”一坐下,伯爵夫人就呵斥儿媳妇。 “婆母,都是儿媳的不对。”沈嫆兰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妹妹再被别人说什么:“王妃娘娘,一切皆是我疏忽造成的。” “亲家,”荀氏堆上笑脸:“这么大的场面,嫆兰做的已经很好了。小女鲁莽,伤到了郡主。” 伯爵夫人面笑却不达眼:“沈娘子百忙之中能抽空来庄子里走走,我身为主人家,心里自然是高兴。可想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愉快,而这一切都是我儿媳妇之过,我这做婆婆的,总归也要说一说的。” 荀氏脸色瞬间难看,这是说她多管闲事了,嫆兰也是她女儿。 “和我大姐姐无关,是有人撞了我,我才撞上的郡主,”沈嫣儿见母亲和大姐都为了她的事被苛责,愧疚得不行,哽咽道:“可郡主既没跌倒也没受伤,打了我一巴掌不算,还要再打,怎么能这般得理不饶人呢。又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我让郡主受伤了,不管怎么罚我,我都认,可什么事也没有。” 端王妃喝了口婢女送过来的茶,放下时冷笑一声。 “你撞到了我,就是大事。”荣安郡主的声音传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干净整洁地进来。 沈家明显是处于弱势,沈婉青不着急,女主自有男主护着,条件她都创造好了。 正这样想着,贺子骥走了出来,笑道:“王妃娘娘,我这小姨子不过十三岁,郡主也不过十五,这湖上冰嬉,孩子们之间玩耍磕磕碰碰难免,说到磕碰,我看郡主倒是没什么事,我这小姨子上上下下都是伤啊。” “贺公子倒是心疼新妇。”端王妃目光冷冷扫过他。 “心疼自是要心疼的,可我也是实话实说。”贺子骥一手指着沈嫣儿:“我小姨子脸上这么清晰的五指印,大家都看到了吧,还有她脸上的抓痕,总不能是她自个抓的吧?她可是个姑娘家呀。” 众人这才将目光都落在了轻声落泪的沈嫣儿脸上。 这一看,大家又都是女眷,打架抓姑娘家的脸,也确实过分了。 “可她抓我头发呀。”荣安郡主气恼地说。 “你也抓她了。” “我,她撞了我。” “郡主也打了她一巴掌。” “你这分明就是袒护。”荣安郡主怒声道。 边上的宁淑宜看着表哥如此护着沈家的人,交握在腹前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原本这样的呵护应该是他的,此时,袖子被人轻扯了下,是身边的老妈子,这才注意到母亲拧眉不满的看着自己,心里一慌,神情忙恢复如常。 宁周氏怎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搞的那些小动作她也看在眼里,小玩也行,当是练手了,可若因此失了分寸,只会坏事。伯爵夫人是她胞姐,和宁家相互扶持,伯爵府和端王妃的关系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也会连累宁家,女儿为了吃点醋,如此分不清状况。 男主是好样的,沈婉青也知道贺子骥这种情况再说下去,容易引起伯爵夫人不满,日后针对大姐,还有这端王妃的神情挺耐人寻味的,方才还一副心疼女儿的表情,她还以为这个王妃会出言刁难,竟然没有。 该她分担火力了,沈婉青惊呼一声,声音刚好被堂里的人听到:“小妹,你的脖子也受伤了?” 沈嫣儿轻抚上脖子摸了摸,下一刻倒抽口气,疼呀,微微侧了侧头,两条血痕清晰的在她下颌处。 沈婉青担心地走上前,看了看她的脖子,又不放心地撸起她的袖子。 贺子骥和陆忱见状,侧过了身。 “这些瘀青。”沈婉青看着沈嫣儿白细胳膊的前臂上有好几处瘀青,又看了另一胳膊的前臂,也有着好几处瘀青,虽说穿着厚厚的袄子,可打架时,袖子滑后,前臂露出了一截,也给了别人使坏的机会,沈婉青看向荣安郡主,明明是生气了但也只是委屈的语气:“郡主,我妹妹是不比你金枝玉叶身份娇贵,可也是宠爱着长大的,她并非故意撞你,你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吗?她一个姑娘家要是落了疤怎么办?” 荣安郡主愣了下:“我没有,不是我。” 沈婉青故意扫了眼荣安郡主身边的这些老妈子和婢女,又难过地看着小妹:“嫣儿,疼吗?” “疼。”先前不觉得,这会看着伤痕累累的前臂,沈嫣是真疼啊,眼泪扑腾扑腾往下掉。 “不知王妃娘娘和郡主,还想如何惩罚我妹妹?”沈婉青问。 端王妃起身,疏离的面庞挂上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不过就是孩子间的打闹,没个分寸而已,我一个大人,要说点什么,事情反倒是严重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也累了,该离开了。”又对着身边人道:“去告诉世子,差不多该走了。” “是。” 第033章 要让一个女人失宠 端王妃一行人离开后,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沈家幺女抹着眼泪又一副倔强的样子,伯爵夫人对身边的老妈子道:“带沈三姑娘去梳洗一下,再请个女大夫来看看。” 老妈子走到沈嫣儿身边:“三姑娘,请跟老奴一起来。” 沈嫆兰朝崔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三妹一起离开,方便照顾。 “亲家母,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三姑娘身上留疤,你不用太过担心。”端王妃这边息事了,还要让沈家心里痛快些,两家毕竟是亲家,日后得往来,伯爵夫人神情不得不带上几分歉意,道:“就像王妃所说,孩子们还小,打闹间没个分寸而已,其实也没什么。方才我会说嫆兰,也是给端王妃一个交代,你别往心里去。” 荀氏心里已被气得翻江倒海,只是维持着体面又不想让大女儿为难,如今听伯爵夫人这么说,也是顺着台阶下了,坐了下来后道:“嫆儿嫣儿是我一手带大,一手教出来的,不管是待人还是处事,向来是得体的,嫣儿绝不会像小郡主所说那样故意找事,定是不小心撞上的。” 见荀氏坐了下来,贺子骥,沈嫆兰,陆忱,沈婉青陆续坐下。 “亲家母说的是,三姑娘乖巧可爱,嫆兰更是知事明理,谦让恭敬,我这个做婆母的心里甚为满意。”伯爵夫人笑着说,见沈娘子神情更为缓和了,知道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另一边,宁淑宜见表哥只要看向沈嫆兰,目光都是无比深情,神情阴沉下来,余光见母亲又冷扫过自己,她也知道自己这副表情易被人怀疑,可实在不愿笑脸相迎。 宁周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儿还小,看不破情爱这一关也正常,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得帮着女儿过了这一关才行,目光冷扫过沈嫆兰,要让一个女人失宠,还是挺简单的。 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沈婉青安静的坐着,实则看着各人的拉扯,时不时的也看一眼坐在身边的陆忱,大家都是小配角,有个伴的感觉挺好。 陆忱偶尔接收到妻子的视线,唔,她看他的眼神含羞带笑,年少面庞上素来的平静多少被打破一些,变得不太自然,这种眼神还是要注意场合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沈家人也不可能再玩,等沈嫣儿梳洗完回来后便告辞。 正堂外。 陆丽香正忐忑不安地等着,见到一众人出来,赶紧走到了陆忱和沈婉青身边:“三哥,三嫂。” “没事了。”见小姑子脸色苍白,是被吓坏了,沈婉青轻声安慰。 “三哥,三嫂,我想回家。”陆丽香道,在这里她害怕,觉得不踏实。 “也好。”陆忱点点头。 “那我先送母亲上马车,再和丽香一块回家。”沈婉青道,她待在这里,也会被人问东问西的。 “那你们先坐马车回家,我这边还有些事,下午才能回。” “好。” 另一边,荀氏先让小女儿上了马车,又叮嘱了大女儿一些事。 “娘,您放心吧,没什么事的。”沈嫆兰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笑容,扶着她上马车。 荀氏不信,只嫁出去的女儿,哪怕是她这个娘,也没法去干涉女婿家的事,余光见到边上的庶女,想到方才在厅堂上她护着嫣儿,也算是没白养她一场。 众人目送着沈家马车离开。 贺子骥注意到妻子脸上没什么笑容,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庄子里,他没法顾到她,低声对身边的小厮道:“你跟在娘子身边,有什么事马上来告诉我。” “是。” 贺子骥拉着陆忱往马厩走去:“方才下人来说,小世子非得骑着这马回去,正等你给他驯马呢。大家都知道世子小小年纪爱马成痴,但能被他看入眼的却极少,阿忱,你这匹马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机缘巧合之下获得。”陆忱淡淡道。 沈婉青看着男主和配角丈夫走了,这才来到了大姐面前,低声说:“大姐,我有事要跟你说。” 刚要开口,一名老妈子从大门走了出来,朝着沈嫆兰福了福:“娘子,老夫人请你过去主屋里说说话。” “知道了,这就去。”沈嫆兰点点头,又看向二妹:“二妹,下次再说吧。” “大姐,我就一句话。”既然没法好好说,沈嫆兰拉过大姐到一旁,低声道:“小心宁淑宜。”既是女主,也不是傻白甜人设,相信她这么一说,大姐多少也会放在心里。 沈嫆兰神情疑惑,不明白二妹妹为何让她小心淑宜,这会也没功夫细想。 主屋内。 伯爵夫人正和宁周氏说着话,宁淑宜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大姐,嫆兰这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对我这个姨母也是事事关心,可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今天这种事,换成淑宜来处理,又哪会让王妃就这么走了。”宁周氏摇摇头。 “沈家虽不是望族,也是书香门第,嫆兰的父亲沈大人一身清正,很得伯爷的喜欢,那荀氏在外也素有贤名,子骥的婚事便这么给定下了。”伯爵夫人道,儿子的婚事,她做不了主。 宁周氏听得出长姐声音中的不满:“姐姐把伯爵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姐夫还以为打理内宅很容易,一般门户的姑娘家哪挑得起这副重担来。我看嫆兰颇为敬重你这个婆母,这一点是好的,以后姐姐多教教她就是了。” 伯爵夫人点点头。 此时,婢女进来禀:“夫人,娘子来了。” 沈婉青和陆丽香到家时,见婆母祝氏坐在屋檐下,紧锁着眉不语,二嫂梁氏的哭声不时地从居室里传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这还不到中午呢。”祝氏奇怪地看着两人,“不是说要到下午才回来吗?” “娘,我差点就被人欺负了。”陆丽香瞬间变得委屈。 “谁敢欺负你?” 以往她说这话,娘是恨不得立马去拼命,今个没啥子气势,陆丽香奇了:“娘,二嫂怎么了?” 第034章 变化可谓极大 沈婉青也奇怪,若是二嫂被婆母祝氏骂了,不至于哭成这样,且祝氏也不可能是这种表情。 祝氏颇为心烦地道:“今早带你二嫂去看大夫,说什么是神医,呸,这一个个都是庸医,竟然说你二嫂这辈子和子嗣无缘,哪有这样说人家的,他才断子绝孙。” “啥?”陆丽香气呼呼地道:“大夫竟然这样说,定是碰到庸医了。” “别哭了。”祝氏朝着老二居室喊道:“天底下神医多了去了,这个不行,那就再找一个看看,你才多大,隔壁街的任大娘,35岁老来得子,那孩子聪明的跟什么似的。” “对,那孩子我也见过,可聪明了。” 沈婉青知道梁氏多年来一直没有生孩子,只这种事也急不来,朝着二哥居室道:“二嫂。娘说得对,这个大夫不行,咱们再找一个。” 梁氏哪听得进,哭声依旧。 “既然你们回来了,老三媳妇,午饭你来做,刚去拔了几个萝卜,你洗洗,中午煮萝卜咸肉汤。”祝氏吩咐完,拉着女儿进居室:“跟娘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沈婉青:“……”认命地拿起一旁篮子里的萝卜,又从井里舀了水出来开始清洗。 刚洗完,听得祝氏的声音传来:“什么?欺人太甚,没受伤就好。王妃了不起啊?郡主了不起啊?” “她们是了不起啊,连伯爵夫人都要低个头呢。娘,您也就敢在家里这样嚷嚷。” 突然间的安静。 沈婉青扑哧一笑,拿着萝卜进灶房做饭去了。 居室内,祝氏伸手点了点女儿脑门:“有你这么说娘的吗?低头是一回事,真要欺负上来了,娘可不怕他们。”又冷笑一声:“你那三嫂,也就只会在我面前横,我说一句她顶个两句。” “娘,以后你对三嫂好一点吧。三嫂的嫡母看她时,那眼神都是冷的。”陆丽香叹了口气,三嫂这么多嫁妆,穿的也好,吃的也好,可生活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那是沈家的嫡母,你三嫂不过是个庶女,谁生的孩子谁亲,能让她活着长大已经很不错了。” “娘这话什么意思呀?” “这些事,你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纳妾时不时地会邀着她去陪轿充门面,来来去去的也认识不少的老妈子,宅门内的事呀,腌臜的很。 沈婉青现在对于烧饭做菜已经熟门熟路,不过大嫂秦氏还是掐着时间点赶回来做菜了,只因她做饭实在不太好吃。 明明是放了同样的调料,秦氏做出来的就是可口又好看,陆家的人都喜欢吃。 “这些年,老二媳妇看了十几个大夫了,最远的还去过武新县,可她肚子就是不争气,有什么办法?”秦氏边炒菜边对着烧火的沈婉青道。 “大嫂,二哥的身体有没有去看过呀?”沈婉青轻声问。 “看了。”秦氏也低声回:“你二哥挺疼你二嫂的,叫你大哥偷偷带着去看了,没问题。” 这个沈婉青倒是没料到,不过她也看得出来,陆家的两个哥哥对妻子还是挺不错的。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自怀了虎儿后,这肚子就没再有响动了。”秦氏道:“多子多孙才有福气呀。” “要是教得好,一个也够了。”她是连生的想法也没有。 “那不行,一个教得再好,也顶不住别人二三个齐上呀。你看你大哥没考上童生还有你二哥,再不济还能指望老三有点出息,要是只生一个,所有的盼头都在他身上,他也会累的。”秦氏说。 沈婉青:“......”怎么听着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午饭时,梁氏没出来吃饭,哭声倒是停了。 听完缘由,陆老爹和陆大哥都叹了口气。 “这种事急不来的。”陆老爹道:“老婆子,你跟老二媳妇说说,老二的童生试就要开始了,叫她可别让这事影响了老二,一切等童生试结束了再说。” “我跟她说了。”祝氏也是这么想的。 整个下午,沈婉青在居室里画着铺子的装修图,她已经决定开药材铺,同时,还想去拜个师傅学习药理,十几年寒窗读书,一个穿越,啥也用不上。 你说发明吃的吧,她在现代吃的也是最为普通的日常菜,吃的最奢侈的就是去喝喜酒吃的那种大龙虾。 别的技能,压根没有。 傍晚时分,陆丽香在外面喊:“三嫂,曲妈妈来了。” “见过二姑娘。”曲妈妈朝着出来的二姑娘福了福:“家主今天收了几条新鲜的花鲢,想让二姑娘和二姑爷也尝尝,特意让奴婢过来接姑娘和姑爷回去用晚饭。主母说了,若是姑爷回来得晚,到时就让姑娘给姑爷带些回来尝尝鲜。” 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和母爱啊,沈婉青猜着应该是小妹跟父母说了她出主意的事,面上高兴地应着:“好。” 秦氏和梁氏一脸羡慕地看着妯娌,不是说三弟妹在沈家不受宠吗?这像不受宠的样子吗? 祝氏在旁冷淡地看着。 陆丽香这会可不相信那沈家嫡母会这般好心,正要上门说让三嫂不要回去,胳膊被娘拉住了:“娘?” “不关你的事。” “她们定是要问三嫂早上的事。” “说了不关你的事。”祝氏把女儿拉到身后,笑对着沈婉青道:“老三媳妇,那你快去吧。曲妈妈,就不请你坐了。” 曲妈妈笑着朝祝氏回了一礼:“叨扰陆娘子了。” 马车很快到了沈家。 偏厅里,沈父和荀氏俩人的脸在烛火的暖光下神情都不见得多好。 正听见沈嫣儿在说着:“二姐虽然那样说了,但我并没有听。是那郡主说话太难听了,我才冲上去的。” “冲上去?”沈正平回来听到妻子说发生的事,魂到现在都没有收回:“你以为你是谁?那是郡主。” “见过父亲,母亲。”沈婉青施了礼。 “二姐,你来了。” 沈父和荀氏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二女儿身上,在她们印象中,这个二女儿从小到大就是低着头,一副不声不响,被说个几句就委屈的啜泣,一副叫人看了心烦的模样。 现在,身段直了不少,唤人时脸上还挂着浅笑,变化可谓极大。 第035章 我们是夫妻,理应如此 “这事,你反应得快,虽然让你三妹妹受了一些委屈,也算是让端王妃消了气。”沈正平还是挺满意的,二女儿成亲后做事稳妥多了。 “我嫣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亏她想得出这种馊主意。”荀氏到家时看清女儿胳膊上的瘀青,心疼得不行。 “要不是婉青这把事变成了两个孩子打闹,嫣儿一点伤都没受,只是郡主一个人吃亏的话,端王妃必会迁怒在你我身上来,到时传出一个不善教养儿女的罪名,整个沈家都会被牵连,嫆兰在伯爵府也不会好过。”沈正平重声道。 荀氏冷着脸没说话。 “二姐姐成亲之后,变得好聪明。”沈嫣儿听父亲一分析,好奇地看着身边的二姐,早上的事,二姐虽然那样说了,她只听了那么点进去,在她心里,二姐的分量可没这么重,只是郡主确实太盛气凌人了,她一个怒气上头,又见大姐来撑场面了,才敢这么做的。 “我也是没办法了,那么多人看着,大姐没法做什么,小妹又被这样欺负,郡主那样的脾气,要是不消气,怕会闹大,情急中才想出这么个笨办法。可我也没想到,郡主身边的婢女们敢这么对小妹。”沈婉青道,也亏得这些婢女们这么一出。 “狗仗人势。”荀氏气道。 “行了。”沈正平问道:“过些日子是老端王妃的大寿,礼可准备好了?” “你还要去送礼?” “这是自然。端王妃都说了只是孩子间打闹,就不会再追究。若早知道有这事,当初我也不用让大姑爷为我牵线。”沈正平笑着说。 沈嫣儿撇了撇嘴,在父亲眼里,这些关系可比她这个女儿重要得多了。 “听说,”沈正笑看着二女儿:“陆忱送了小世子一匹马,小世子喜欢得不得了,还允他能出入端王府帮他驯马。” “相公是送了小世子一匹马,至于别的,女儿早些回了婆家,并不知。”沈婉青没忽略掉父亲眼中的高兴,原以为把她叫回婆家是因为小妹的事,看来,父亲真正想问的是陆忱的事。 沈正平笑道:“子骥说得对,咱们这个二姑爷是个有出息的。” 此时,曲妈妈走进来:“家主,主母,乌苹来了。” “快,快叫她进来。”荀氏着急地说。 一名十六七岁的婢女走进来:“婢子见过家主,主母。” 是沈嫆兰外屋的婢女,沈婉青知道大姐内屋的婢女都被赶了回来,沈家又不能再送婢女过去,外屋的婢女就当内屋的使了。 “伯爵夫人可有骂嫆兰?”荀氏担忧地问。 “娘子放心,伯爵夫人教导大姑娘处事,并没有骂责大姑娘。”乌苹道。 荀氏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看你担心的,这不是没事了吗?”沈正平心情大好,起身:“时候差不多了,走,用膳去。” 沈婉青吃了一顿饭,还得了两条肥鲜的花鲢,沈家又用马车送了她回去。 就在转了个弯时,马车突然停下。 “二姑娘,是乌苹。”马夫道。 沈婉青撩起帘子,便见乌苹朝着她福了福:“二姑娘安,大姑娘本想让奴婢明天去二姑娘家里传个话,今晚见到了,婢子便在这里等着二姑娘。” “大姐让你跟我传什么话?” “大姑娘说,等二姑娘有了空闲,去她那里一趟,姐妹之间好说个体己话。” “知道了。”沈婉青点点头,估计是她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发生了这么多事,作为女主,沈嫆兰怎么着也该怀疑点什么,这么多事都是从宁家来了伯爵府后发生的。 回到陆家时,陆忱还没有回来。 祝氏见到两条这么大的花鲢,笑得合不拢嘴,这鱼平常可是极难买到的,当下让秦氏给缸里蓄了水,好好养着。 “阿奶,我想玩鱼。”小虎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伸手就要玩。 “水冷,小心生冻疮。不许玩,玩死了怎么办?只准看。” “好吧。”小虎儿一脸可惜,见阿奶转身了,一手伸进缸里戳戳鱼头。 陆忱回来时,沈婉青正围着洗澡桶画着什么。 “回来了?” “你做什么呢?”陆忱将外衣脱下挂在衣桁上。 “相公。”沈婉青起身拉起他到桶边:“我想在这里开个口,用空心的竹子通往墙外,这样每次洗澡就不用你倒水又冲洗了。”冲洗也是个力气活啊,她力气有限,总让陆忱处理,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陆忱想了想:“等我空下了就做。” “谢谢相公。” 妻子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陆忱忙别过了视线,来到桌前,见桌子上放着一张大红纸,是成亲时包东西用过的,密密麻麻地画了什么,还挺有章法:“你画了什么?” “不是要开铺子么?这是药铺的修缮图。相公,修缮的师傅你可有认识的?” “有。这些你不用操心,还有药铺掌柜的事我也在打听了。” 沈婉青越发觉得嫁给陆忱是嫁对了,感觉不管她要做什么事,他都能提供帮助,虽然性格看起来有点儿冷淡,可为人实在啊。 这眼神,比在早上贺家庄子里看他的时候还亮几分,既是在居室里,也就随她看,陆忱被看得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多谢岳父送的两条花鲢,对了,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 一共六张,六百两,正是卖马的银子,沈婉青愣愣地接过,看着这银票,又看了看陆忱:“六百两?”都给她? 陆忱轻嗯一声:“三年前,杨松在走镖时遇到塞外的马商,马商手底下有一匹好马,杨松就用一匹母马去偷了种,小马生下后,杨松就送给了我,我一直把它养在镖局里,没想到会被世子看上。”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是净赚了六百两银子?” 见妻子张大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三年的养马费用,也要几十两吧。” 还是等于平白就赚了六百两啊,沈婉青喜滋滋地从床头拿出小匣子,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若药铺的银子不够了,这些银子你随意支使。” 这已经是陆忱第二次说了,沈婉青突然有种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给他生娃的冲动,呸呸,千万别一时冲动变成恋爱脑,想是这么想,嘴角的笑弧扬的老高:“相公,你真好。” 陆忱脸微红:“我们是夫妻,理应如此。” 第036章 也算是种自信了 次日,哈气成霜。 早饭秦氏做了肉包子,每人两个,还煮了红豆粥,鸡蛋,大饼和几道小配菜,今天还特意去买了几根油条来。 一时都是此起彼伏吃早饭的声音。 “老二,后天的童生考,你能行吗?”祝氏问,如今家里也就这件事最让她牵挂了。 “不行的话明年再考。”陆二哥假装低着头喝粥,喝了好一会,没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时见全家人都黑着脸看着他,咳咳,他也没说错呀。 祝氏骂了句:“你个没出息的。” “你就不能自信点?”梁氏恨铁不成钢,丈夫这句话年年说,就没听过他说肯定行的。 陆忱已经吃完早饭,放下筷子时道:“二哥 如此这话,也算是种自信了。” 全家人又看向陆忱。 沈婉青神情微囧。 “娘,中午吃花鲢吗?”秦氏问道,好久没吃鱼了,她已经想了好几种吃法:“正好缸里的酸菜也腌得差不多了,能拿来蒸鱼试试味儿。” 酸菜鱼,沈婉青倒是吃,酸菜蒸鱼没吃过,味道如何?有些期待。 “那两条鱼我要送人,不吃。”祝氏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陆丽香正听得嘴馋,听到娘这么说顿时心里不乐意了:“娘,你要送谁啊?这么好的鱼,平常都吃不到。”有好东西总是拿来送人,真是讨厌。 祝氏白了女儿一眼:“还不是你的事?娘这两条花鲢去送给绣韵坊的傅掌柜,想让傅掌柜把你送进最好的昭锦绣楼做绣娘。” “没有必要。我虽不是头名,没法进宫里的文绣院,但掌柜说过,前几名是可以去各王府里做绣娘的,我只要等着被安排就行。”昭锦绣楼虽好,陆丽香也不愿去。 “我已经跟傅掌柜说了,王府里不去。” 众人都讶异的看着祝氏。 “娘。”陆丽香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祝氏,明明先前娘同意了的。 “王府不是挺好吗?去王府做绣娘一个月可以有三两银子呢。”陆老爹一脸惊讶,老婆子向来看重银子又爱面子,这种脸上争光的机会竟然不让女儿去。 “有什么好的。能进昭锦绣楼也不比王府差啊。” “娘,您怎么能替我作决定呢?我要去王府做绣娘,不去昭锦绣楼。”陆丽香又气又急,都快哭出来了。 祝氏放下筷子:“王府有什么好?出了点事叫天不应,叫地无门的。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那些高门贵女娇蛮得很。” “我......”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这事还能扯上高门贵女?做个绣娘又不是去给高门贵女做婢女,不过小姑子的事她们向来说不了什么,看着就好。 陆大哥和陆二哥倒觉得没啥,昭锦绣楼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绣楼,小妹要是能进里面也是极好的。 沈婉青有些明白婆母为何突然转变想法了,估计是冰湖上发生的事让她担心小姑子在王府里受欺负,一开始时,她还以为祝氏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恶婆婆,天天只知道压榨儿媳妇,相处久了发现她也有可取之处,至少对儿媳妇也不算坏,对女儿更是个好母亲。 祝氏走出灶房时,陆丽香赶紧追了出去:“娘,我不去昭锦楼。” 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相公,我那修缮图今天就能画好,二哥童生考的那天是个好日子,我要在那天动工修缮一下,你看呢?” “那我后天就把匠人请来。”见妻子脚步轻快,眉眼都是笑意,陆忱忽然觉得,若他的一生中能有这样的妻子相伴,也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了。 “相公,”沈婉青正想说一说去学医的事,见陆丽香哽咽着从家里跑出来,来到陆忱面前:“三哥,你去跟娘说,我不去昭锦绣楼,我要去王府。” “昭锦绣楼也是极为不错的,娘有娘的打算。”这事,陆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当初他支持小妹去学绣活就是让她有一技之长,至于去哪,不是重要的。 “再不错,也没有王府好啊。那里面住的人可是王爷和王妃,还有世子,郡主。三哥,”陆丽香拉着陆忱的袖子撒娇:“娘向来说不过你,你帮我去说说嘛。” 陆忱笑看着小妹:“昨天被郡主这么一吓,还不够?” “那也不是谁都这么蛮横无理的,靖王府的清平郡主就被当今皇后娘娘赞誉过秉性柔嘉,淑娴温顺。”这些事,她们几个绣女早就在私下讨论过,陆丽香甚至还想着自己幸运些就能进靖王府做绣娘。 “你已经长大了,当真不想去绣楼,就用自己的办法让娘同意。阿青,我走了。”陆忱跟妻子打完招呼,转身离开。 沈婉青愣了愣,他叫她什么?阿青? “三嫂,你帮我跟三哥说说呀。他要是不听你的,就是不喜欢你了。”陆丽香急道。 沈婉青额角一抽,捏了捏小妮子的鼻子:“呸呸呸,童言无忌,随风散去。走,回家。”随即拉着人往回走。 陆丽香:“......” 陆大哥和二哥已经出门。 大嫂秦氏将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挑货出去卖了,二嫂梁氏把衣裳洗干净挂好后也回了屋里赶工。 其余的碎活,喂鸡鸭,打扫院子等等这些沈婉青给承包了,等活儿做完,她也去了新租下的铺子里。 而整个早上,陆丽香一直跟在祝氏后面,就是想磨着母亲答应让她去王府。 陆二哥童生试这天,下起了细毛小雪。 天气冷得让人直打哆嗦,沈婉青却是热情高涨,陆忱不仅带了工匠来,还把杨松给带来了。 “嫂子好,忱哥说嫂子要修缮铺子,要买哪些东西跟我说,我有路子,而且木材保证最好的。”杨松笑着说。 沈婉青很喜欢眼前这个笑容明朗的少年:“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陆忱笑道:“整个昭城他都熟,我让他过来帮着你。大理寺还有点事,我先过去,晚点来。” 等着陆忱离开了,杨松对着沈婉青道:“嫂子,忱哥对你可真好,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最先成亲的会是他。” 第037章 您哪有白养 沈婉青挺想了解陆忱的,毕竟以后要生活在一起,指不定会生活一辈子。 其实她对陆忱的第一印象挺深刻,两人是在那样一种特殊情况下认识的,那一晚,四目相对,他一双深沉的黑眸戒备又冷厉,后来在得知她的身份时,那眼神又凉飕飕,冷丝丝的。 成亲之后,陆忱跟那晚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仿佛那一晚那个冷厉眼神的少年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忱哥是个热心人,咱们局里老镖师们的女儿可喜欢他了,可忱哥从来不为所动,连看一眼也没有。”杨松嘿嘿一笑:“不过那些姑娘们没一个像嫂子这样好看水灵的。” 这小子嘴还挺甜,明明和陆忱同岁,杨松说起话来朝气的样子硬是觉得比陆忱小的错觉,沈婉青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六年前就认识了。”杨松一边帮着匠人量尺寸,一边说来,说到俩人相像,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同胞兄弟时,笑着说:“我倒希望我和忱哥是同胞兄弟,可我是孤儿。” “孤儿?” “是啊。镖局的老镖师在冈石县的河里捡到的我,就把我养大了。”杨松并不避讳自己是孤儿这事。 “当时你多大?” “七八岁了吧,可惜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师傅说我在河里泡的时间太长,可能不小心撞到过河底的礁石伤了脑子。”杨松有些遗憾:“我若记得的话,就能知道为何我会掉在河里。嫂子,你别为我难过,我可不信爹娘会抛弃我,毕竟我长得这般好看,他们怎么舍得。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沈婉青被逗笑了,看得出来,杨松是在疼爱中长大的孩子。 此时,工匠已经把要修缮的地方指了出来,说了要买的木材,以及一些边边角角的碎料。 杨松带着沈婉青去了几条街道溜达。 等两人回到铺子时,各铺子的伙计们也把要的东西搬过来了。 “东家,你画的这些东西用不了。”木匠听着沈婉青对药铺的打造,边听边摇头:“不合理。哪有药铺像你这样摆放的呀。” 另一师傅道:“东家,还有这个茅厕,我第一次见到什么冲水茅厕。” “老师傅,你们就照我说的做就是了,这个柜子的摆放虽然大不同,但把区域都利用了起来。至于这个茅厕,也很实用的。”沈婉青细细解释了一番。 两位匠人边听边摇头,觉得这个东家古怪的很,随便吧,给了银子就行。 陆忱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去吃烤鸭?”沈婉青早就想去隔壁街铺子的那家烤鸭店吃了,刚好陆忱提出来:“那家里怎么办?爹娘都不知道我们不回去。” “我已经让人回家去说了。” “吃完我再带只烤鸭回去,先前答应过小妹,请她吃的。” “小妹和两位嫂嫂,还有小虎喜欢吃蜜汁烤鸭,爹娘和大哥二哥喜欢吃炭烤,各买一只吧。”陆忱想了想:“大嫂和二嫂还喜欢吃这家铺子的醋萝卜,到时也给买些。” 醋萝卜?一听就开胃啊,沈婉青点点头。 “阿青有喜欢吃的,也告诉我。” 沈婉青眨眨眼,眉眼都是笑意地道:“我不挑食,都喜欢吃,以后相公看到了好吃的就给我买点儿。” “好。” 一旁的杨松看着眼前这对夫妻,谁说忱哥不会讨女人欢心啊,瞧,对嫂子可好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隔壁街一家名叫“春江水”的烤鸭店,站在铺子门口,就能闻到烤鸭香,进出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铺子一共二楼,楼下已经没了位置,就在三人上楼时,一名下楼端着酒壶的小二走下来。 楼梯虽榨,让一让还是能过的,哪知那小二膝盖一弯,端着的盘子翻了出去,眼看酒壶要倒在杨松身上了,杨松一个反手,将酒壶接住,里面的酒水一点也没洒出来。 同时陆忱眼疾手快地将店小二扶住了:“楼梯小,下楼梯时还是要小心点。” “对不起,对不起。”店小二赶紧道歉。 一个小插曲,沈婉青也没放心上,三人在栏杆边的桌子边坐下来,点了烤鸭,醋萝卜等四盘最经典的菜肴。 正愉快地吃着时,对面的厢房打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四十左右的儒雅男子在两名随侍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走过时,那儒雅的男子目光从杨松和陆忱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杨松身上,也只一眼,下楼离开。 正吃着鸭翅的杨松突然咦了声,转头看着下楼的男子:“忱哥,那位好像是王家的现任家主。” “是吗?我没注意看。”陆忱安静地吃着烤鸭肉,淡淡道。 沈婉青也没注意,不禁探出栏杆看了眼,正好看到一位男子在随侍的搀扶下上了一辆看起来格外高大上的马车。 “这马车的豪华跟端王府的不相上下啊。”沈婉青感叹有钱人的奢侈。 “那当然,昭城三大家族,王家排第三,端王妃就是王家的女儿。”杨松道。 沈婉青现在已经有些了解大昭这个王朝,虽说王权为主,但世家在经济和政治上都有一定的特权,可以说是大昭政权的重要支柱。 有些像历史上的东晋。 不过世族专权可不是什么好事,幸好现在是太平盛世。 陆忱视线落在远去的马车上,一会,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继续吃烤鸭。 因着该交代的早上已经对匠人交代清楚,所需修缮的东西也买齐了,余下的事,只要每天过来看一眼就行。沈婉青也不用陆忱送她回去,拿着买的烤鸭高高兴兴地回陆家。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啦。 才到家里,祝氏一边接过烤鸭一边没给沈婉青好脸色:“春江水的烤鸭,够抵上一家人好几天的伙食了。既然这么有银子,怎么不多给家里一些。真是白养了老三。” “您哪有白养,相公可说了,你和爹,还有大哥二哥喜欢吃炭烤鸭子,小妹和两位嫂嫂喜欢吃蜜汁烤鸭,大嫂和二嫂还喜欢吃醋萝卜,都给买了呢。”沈婉青大声道。 第038章 她是毫无保留啊 “做人要是只吃独食,天打雷劈,这本就是老三应该的本分。”祝氏将这些东西交给了从灶房出来的秦氏:“好好放起来,谁都不许偷吃,等晚上老二回来一起吃。” “娘,这也是相公孝顺,那些不孝顺的,可不怕天打雷劈。”沈婉青笑着说,陆忱对她这么好,她自然要护着他。 见婆母被噎住的表情,秦氏真是恨不得自己也有老三媳妇这一张嘴,自嫁到陆家,她可是一句也不敢顶撞婆母,就算偶尔顶撞,也是边哭边说,哪像老三媳妇这样还能笑呵呵的。 “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祝氏觉得这个老三媳妇就是来跟她作对的,没好气地道:“一大早出去干嘛了?” “我把武新县的两间铺子在永宁街换了一间铺子,和相公商量过了,打算做药材铺,今天开始修缮一下,年后就准备开张。” 祝氏,秦氏,还有正从屋里出来的梁氏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老三媳妇的嫁妆她们都是知道的,梁氏和秦氏在知道沈婉青有铺子时,羡慕得晚上都睡不着。 “永宁街?”祝氏惊呼:“那里的铺子,一年盈利就有上千两。”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做有钱人家的女儿可真好。 “药材生意也不知道好不好做。希望生意兴隆。”沈婉青想起来心里是干劲十足:“对了,娘,我等会要去趟勇义伯府,去找大姐说点事。”说着,进居室换衣裳去了。 “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家里人商量下。”祝氏看着老三居室嘀咕,见到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站在边上,没好气的:“杵着干嘛,干活啊。” 老大和老二就没福气了,要是大儿媳妇二儿媳妇也有老三媳妇这样的嫁妆就好了,这三个儿媳妇,也就老大和老二的比较好拿捏。 再来伯爵府,门口的护卫已经认得她,一人进去禀报。 在沈婉青出了游廊时,崔妈妈已经笑着迎出来:“二姑娘,你来了。”引着她朝着内苑走去:“大姑娘正念叨着二姑娘呢。” 沈嫆兰正坐在院子的长椅上,上面的树枝挡了小半的阳光,不至于直晒,又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一名婢女正给她捶着腿,要不是沈嫆兰眉目微拧揉着膝盖,还真是一幅颇为赏心悦目的贵妇休闲图。 “大姐。” “婉青。”沈嫆兰挥退了身边舒服的婢女们:“你们都下去吧。”这才起身。 “大姑娘,小心。”崔妈妈赶紧上前扶住。 “大姐,你的腿怎么了?”沈婉青尽快搀扶住她的另一边。 崔妈妈见状,退到一旁候着。 “已经无碍了,早上在婆母的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去那边亭子坐坐,我让人准备了些糕点。”沈嫆兰拉着她朝另一边的小院走去:“那天,你说让我小心宁淑宜,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人这么一说,她不会放心里,婉青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以往再怎么不亲厚,也没必要拿宁氏来说事。再加上她近来诸多事情不顺,这心里就多想了几分。 “姐姐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宁姑娘和荣安郡主在瑞宝阁的事?”见沈嫆兰点头,沈婉青又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小郡主要送老端王妃的寿礼,宁姑娘有,还送给了小郡主。” 这事沈嫆兰已经想过:“你的意思,这遇见,送礼都是她精心安排好的?世家多会为讨好皇族献上点东西,这不算什么。” “自宁家来了伯爵府,大姐身上就发生了很多事。我也说不上来,但宁姑娘要真有这样的心机,大姐防着点总是好的。” “她在针对我?图什么?”沈嫆兰明白二妹的意思。 “我看戏文里,表哥表妹什么的都会成亲,会不会宁氏喜欢大姐夫?”说的够直接了吧。 沈嫆兰愣了下,摇摇头:“这不可能。” 只能说宁氏太会隐藏了,可宁氏心机再深,也终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沈婉青不信这年纪真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大姐,今天说的这些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该说的都说了,她是毫无保留啊。作为女配,她已经离开,现在所有戏都压在了沈嫆兰身上,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此时,俩人已经来到了亭子里。 崔妈妈挥退了候着的婢女,给两姑娘倒上茶水,站到一边侍候着。 沈嫆兰叹了口气:“多想一想总是好的,有些事我们觉得没什么,旁人却往心里去了。”指着桌上的糕点,笑道:“我让崔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谢谢大姐,也谢谢崔妈妈。”沈婉青朝着俩人笑了笑,拿了块吃,又软又糯,咀嚼几下便化了,确实好吃。 “奴婢做了好些,已经让乌苹给打包了,到时让二姑娘带些回去。”崔妈妈以前不喜欢这个二姑娘,没想二姑娘成亲之后懂事了不少,如今还会为大姑娘着想,她自然也是喜欢了。 就在俩人说着话时,一道娇笑声传来:“表嫂,原来你们在这里。二妹妹也来了?” 正是宁淑宜,今天穿了一件霞色襦裙,她本就美,这一身衬得她的气质颇为出彩。 “宁姑娘。”沈婉青起身点个头示礼。 “快坐。”沈嫆兰笑着拉宁氏坐下:“郡主不是约了你去玩吗?怎么没去?” “她临时有事。表嫂和二妹妹在聊什么呢?”宁淑宜笑眸扫过沈婉青,奇怪了,这个沈家二女儿和沈嫆兰两姐妹并不亲厚,可在她看来,感情还挺不错的样子,方才过来,就见这两姐妹在亭子里有说有笑的。 沈嫆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和二妹妹在聊生孩子的事,你表哥他说,第一个孩子想生个女儿,若能长得像我,他就要把全大昭最好的东西都买来送给女儿,可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能做主的。是吧?” 宁淑宜愣了下,脸上挂起笑容:“是啊。” 沈婉青:“......”不愧是女主,这就开始试探了:“大姐夫对大姐的喜欢可是有目共睹的,来提亲那日,大姐夫当着诸多人的面说了,大姐是他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子。” 第039章 稳住内心的躁动 沈嫆兰正借着喝茶注意着宁淑宜的神情,听到二妹这话,差点被呛着,子骥怎么可能在外面说出这种话来,却见宁淑宜神情一变,但很快又挂上了笑容。 她的心也紧跟着一沉。 沈嫆兰又笑着说了一些贺子骥的趣事。 沈婉青是真被逗笑了,男女主的相处还是蛮有趣的:“大姐夫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般风趣的,只有在大姐面前才是这样。” “表哥从小就是风趣的。”宁淑宜娇笑道:“小时候我来伯爵府常住,只要我生气了,他也会说些玩笑话哄我开心,一说就是一上午。” “宁姑娘还未成亲,”崔妈妈给添茶水的时候道:“不知道娘子和表妹,说的风趣话,也是大不同的。” 宁淑宜冷冷望向崔妈妈,一个奴婢也胆敢到她面前来胡扯,垂下眼帘盖住眼中的怒气,想伸手拿起茶盏借以掩饰一下,没想极烫,猛的松手,茶盏底落在石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淑宜,可被烫着了?”沈嫆兰要伸手擦看伤势。 宁淑宜起身,笑道:“没什么事,回去擦点药就好了,表嫂,二姑娘,你们聊,我先行离开了。”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宁淑宜的身影了,沈嫆兰才慢慢坐下,望着宁氏离开的碎石小路良久。 “大姐姐。”沈婉青轻唤,这一试探还是很有收获的。 “就算她真的喜欢子骥,那些事,也不见得会她是做的。”沈嫆兰道,她是真的把宁淑宜当成知己。 崔妈妈在旁道:“大姑娘,不得不防啊。” 沈嫆兰点点头。 沈婉青知道大姐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的任务也完成了,起身:“大姐,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来时,沈婉青是坐着牛车来的,去时,是沈嫆兰的小马车送她回去,还有崔妈妈做的桂花糕,很大的一袋。 看着小马车消失在转角,沈嫆兰心里感受挺复杂,她在婆家受的一些委屈不敢让爹娘知道,也不让下人跑回娘家说,胞妹还小,没一个人能说的,没想到二妹妹突然间跟她亲近了起来,如今又这般为她着想。 “崔妈妈,今天二妹妹说的这些事你不要告诉母亲,免得她担心。”沈嫆兰道,这事上父亲母亲都帮不了自己。 “是。大姑娘要怎么处理?” “我也不知道。”未出阁前有父母护着,初为新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沈嫆兰道:“但也不能任人欺负。” 因着今年的童生考是朝廷开恩加考的,因此县试和府试都连在一起了,这在以前还真是史无前例的。 接下来要连考八场,分六天,陆二哥可是铆足了劲。 沈婉青是每天都往铺子里跑,随时监督着匠人的进度,其他都好说,就是后面的茅房,从隐私,洗手台,小便池等等她都一一在旁边指导。 当工匠们看到沈婉订制过来的马桶时,一个个都好奇地在研究。 而沈婉青则是试了试漏不漏水,仅仅是榫卯工艺就能做到不漏水,工艺的精湛和细致真是绝绝子啊。 老祖宗的智慧。 就在沈婉青欣赏着时,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跑了进来:“嫂子,店簿办下来了,松哥让我来拿给你,行会那边也去打过招呼了。” “谢了,小南。”这几天婉青认识了好几个镖局里的小伙子,小南是其中之一:“杨松今天在忙吗?” “松哥昨天被马车撞了下,伤了脚。放心吧,躺上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事了。我走了。”小南说着,蹦跳着离开。 被马车撞了?沈婉青想着杨松这几天一直在铺子里帮忙,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他。 傍晚时分,沈婉青回到家时,发现大嫂正在杀着她从娘家拿来的花鲢鱼。 小虎子蹲在旁边看着,见到三婶回来,高兴地跑过来:“三婶,阿娘说今晚吃酸菜蒸鱼,阿奶不把鱼送人了。” 沈婉青摸了摸小家的头。 “再养下去,这鱼都要瘦了。”秦氏一边剖一边道:“小姑子闹了这么几天,娘还是同意了。一条鱼留着自个吃,另一条娘去送给傅掌柜了,还带了只大母鸡。要是我,也肯定要去王府,那见的世面就不一样。” 见的世面虽不一样,遇的事也多啊,不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任何事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的,沈婉青笑道:“小妹有这样的机会,不想放弃也正常。” 陆忱今晚没有回来用饭,等他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沈婉青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听到开门的响动又醒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相公?” “吵醒你了?” “没有。” 陆忱点上烛火,屋内被照亮。 沈婉青坐起,烛光下的少年正脱外衣挂在衣桁上,烛火将他的轮廓清晰地投影出来,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的五官本就好看,如今在光影中,眉眼鼻唇如同剪影一般的立体。 明明杨松和他挺像的,但两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大的不同。 “相公,听小南说,杨松被马车撞了,我想明早去看看他。”沈婉青打了个哈欠道。 “正好,我明早也要去看看他,快躺下,别受凉了。”陆忱清洗着手和脸。 沈婉青听话地躺下,不一会便沉沉入睡。 陆忱又去拿了温水来洗脚,等清洗完,来到床上时,妻子已经睡着了。 吹熄了烛火,坐在床上,陆忱没有躺下,而是在夜色中看着窗户良久,月色透过窗户照射在地上,昏暗的屋内因这清冷的月光也好似冷了一些。 陆忱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好一会,才闭眸躺下,就在即将入睡时,旁边的人儿朝她这边挤了下,下一刻,一只手搂了过来,将他抱个满怀,连头也靠到了他肩膀上。 清香在鼻下不时地飘来。 陆忱身体一僵,自成亲以来,尽管俩人同盖一床被子,但妻子的睡姿向来规矩,轻手轻脚将她推开。 “冷。”沈婉青略微不满地嘀咕了声,重新将半身挂了上来。 黑夜下,陆忱脸色一红,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柔软,还有妻子身上好闻的清香,深吸了口气,稳住内心的躁动,再次推开她。 才推开,沈婉青再次半趴了上来。 陆忱无奈,只得随了她,本以为会睡不着,渐渐地睡意袭来,沉沉入睡。 第040章 应该是被剑伤的 这一晚,沈婉青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的深睡眠醒来就觉得精神抖擞,古代的棉花被真是又软又暖和。 出了居室,阳光虽好,天气却比昨天还冷。 陆大哥,陆二哥和陆忱在柴房门口说着话,陆老爹一边收拾着墙角的一处篱笆,一边听着儿子们说话。 二嫂梁氏正往大水桶里浸着衣裳,准备饭后洗。 灶房里是婆母祝氏和大嫂秦氏忙碌的身影。 沈婉青上前打了招呼才进了灶房。 陆忱看着妻子红扑扑的小脸,脚步也不比轻快,想来昨晚睡得极好,不禁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 今天的早饭是芝麻大饼,煮了红豆黑豆粥,还煎了十几只蛋饺,里面是藕馅。 陆丽香和小虎儿正在抢着多余的几只蛋饺。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虎儿二只,你一只。”祝氏一边放着碗筷一边说。 陆丽香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侄子:“陆图南,你姑姑我很快就要去王府里做绣娘了,你这么小气,等姑姑赚了银子,可不会买好东西给你吃。” 小虎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三只蛋饺,为难了好半天才道:“那好吧,姑姑二只,我一只。” 秦氏心里很不满小姑子和儿子抢食,她多做几只本来就是想给儿子吃的,可每次小姑子就要抢,等以后成了亲还这副德行,在夫家有她受的。 “虎儿,去叫阿爷阿叔,还有二婶儿吃饭。”秦氏道。 整个早饭期间,大家都在聊陆二哥的考试,什么破题,承题的,什么诗赋,策论这种沈婉青是听得一头雾水,若非是在一大早,估计得被催眠。 “别说这些个听不懂的,你就说说你考得如何吧?”祝氏打断二儿子的长篇大论:“明天是最后一场了,能考上不?” “我觉得能。”陆二哥无比肯定地说。 一家人面露欣喜。 沈婉青也为陆二哥感到高兴,余光见陆忱安静地用着饭,也不说什么。 和陆家人用饭的随意,张口大吃的样子不同,陆忱吃的很慢,且动作规矩,极少发出声音,吃完碗和筷子就像是没动过似的。 这一点,陆丽香,还有小虎也跟陆忱很像,不过这两人偶尔也会被陆家其余的人带节奏,动不动就变得随意,饭还在嘴里就张口说话,她也注意到,每当此时,陆忱就会冷眼看过去,俩人立马改正。 饭后,一家人各做各的事。 杨松的家在城南城门脚下,屋子很小,不过一个人住住还是挺宽松的。 沈婉青和陆忱到时,他一边跷着脚,一手拄着拐杖在晾衣服,高兴地喊:“忱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我来帮你晾。”沈婉青将买来的一些水果放在地上,接过他手中的衣服。 杨松也不客气:“那就多谢嫂子了。” “你的手也受伤了?”陆忱扶着他坐到边上的椅子上,看着他绑着绑带的右手。 “我昨天也够倒霉的,明明好好走路竟然还能碰上逃犯,被划了这么一口子,闪开的时候又撞上了马车。”杨松觉得晦气,回来时还特地找出艾叶来洗了洗澡。 陆忱看了看他的胳膊:“没伤到骨头吧?” “那倒没有。腿伤也不要紧,就是要养些日子了。嫂子,这几天你铺子里我去不了,我让小南代我去,你要买什么尽管跟他说。”杨松道。 “铺子里的事不要紧,你好好养着。”沈婉青将衣裳都晾好,看着这个颇为整洁的院子,没想到小伙子还挺爱干净。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敲门声响起。 “谁啊?门没上栓,进来吧。”杨松喊道。 院门被推开,一身锦衣华服,披着深色鹤氅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四十左右,身形挺拔,长相儒雅,举手投足带着一份尊贵和从容。 “家主,这位就是杨小兄弟。杨松,别愣着,王家的家主来看你了。”男子身边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道:“还带了大夫。” 王家家主?是他,沈婉青那天在烤鸭铺看到过他,一种儒商的即视感。 撞到杨松的马车,不会是王家的吧? 杨松愣了好一会,忙起身要行礼。 “无须行礼。”王家家主笑道:“没想到马车会撞到小兄弟,害小兄弟受了伤,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小伤而已。”杨松压根没想到堂堂家主会来看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怎敢劳家主屈驾来寒舍。” “我家家主待人向来宽厚。”管家在旁道:“那天马车撞到了小兄弟,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不,还带了最好的大夫过来。大夫,烦请看看杨公子受伤的胳膊和腿。” “是。”大夫走上前。 “不用了,已经没事了。”杨松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自己冲撞上去。 “来都来了,就让大夫看看吧。”王家家主温和地道,含笑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陆忱和沈婉青:“这位小兄弟和杨小兄弟长得有些相像啊。” “陆忱见过王家主。大家都这么说,但我和杨松并非兄弟亲族。”陆忱说道,举止不卑不亢。 此时,大夫将杨松手中的绑带给解了下来,看着渗出的血迹道:“小公子也太不把伤口当回事了,这样的绑法衣服都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多疼啊,这袖子还是剪了吧。” 管家在旁忙说:“到时,我会让下人给扬公子送来崭新的衣裳。” “这衣裳也不值几个钱。”杨松掻掻头,也不扭捏:“多谢王家主。” 沈婉青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王家家主身上,中年人,长得不差,要多好看也谈不上,可这举手投足的气质真的叫人印象深刻。 “杨小兄弟,你胳膊上还有道旧疤啊,看起来当时伤得很深呢。”王家家主目光落在杨松露在外的胳膊上,眸露关怀,往前细细看了看。 沈婉青也看见了,虽然不懂这些,但一看也知道是当初必是伤入骨。 见到这道疤,陆忱的眸色闪过一丝阴沉,飞快隐没。 “应该是我小时候的伤,我不记得了。”杨松把自己的身世说了遍:“我被镖局的人救上来时,说还以为救不活我了,没想到活了下来。” “杨小兄弟,你这伤痕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伤啊。”王家的管家看了几眼:“应该是被剑伤的。” “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想起来。大夫说,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杨松叹了口气。 第041章 确实,她可不应的 “有些事想不起来不见得是坏事。”王家家主脸上挂着儒雅的淡笑,又看向了陆忱:“这位小兄弟是昭城人?” “是。家主之名,我们兄弟素来敬仰,今日有幸见面,实在荣幸。”陆忱恭敬地道。 王家家主笑笑,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路伯便道:“杨小兄弟,你身上治伤的银子由王家来承担,夫子开出的药等会我也会派人送过来。” “多谢王家主。”明明是被照顾的一方,杨松竟觉再拒绝反觉得自己太过小气,干脆应着。 “我事务繁忙,你有什么事可以找路伯。先走了。”王家家主说着转身离开。 众人赶紧相送。 看着这辆豪华马车的离开,沈婉青对这位王家家主的印象极好,身居高位,身上没半点压迫人的气息,相反温和可亲,还有这一身的气质滤镜又给加了不少的分。 和她同样想法的还有杨松。 “忱哥,王家家主可真好啊,这么点小事他竟然亲自来看我,我不过就是个小镖师,难怪大家说起这位家主时都是赞誉之辞。”杨松满脸的钦佩。 “或许吧。你好好休息,我会跟徐大哥说,让小南过来帮你做一些杂事。”陆忱扶着他坐回椅子上:“别再动来动去的,脚伤不是小事。” “知道了。” 离开杨松家后,陆忱陪着沈婉青去了修缮着的铺子,因着路并不远,俩人走着过去。 街人行人很多,热闹非凡。 陆忱发现妻子很喜欢凑热闹,这儿探探,那儿也探探,眼睛看什么都是无比新鲜,哪怕极为普通的事,她仿佛都觉得有趣。 “咦,下雪了。”沈婉青看着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的天空,早上起来时阳光还挺好的。 “天会越来越冷,以后出来加多件衣裳。”陆忱看着天空说,低头时,见妻子正巧笑倩兮的看着他。 “相公也是。”可真会关心人。 陆忱略微不自在地别过脸,在外面还是不太习惯妻子拿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小的雪在傍晚时分突然变大,接下来的几日,大雪时下时停。 直到童生试挂出榜那天,雪才真正的停下。 陆二哥落榜了。 傍晚沈婉青到家时,正好看见婆母祝氏拿起扫把追着二哥打。 二嫂梁氏在旁喊道:“娘,您别打了,成文也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行。” 陆大哥大嫂叹着气,又浪费了几两银子。 陆老爹蹲在屋檐下闭眸,眼不见为净,天天折腾。 小虎儿拿着陀螺和姑姑一起躲在灶房里,两人只探出个头看着这一幕。 陆丽香安慰着侄子:“你就放心吧,等你考童生的时候,阿奶早就打不动了。” “可三叔说,他想我明年就去考。”小虎子觉得自己比爹和二叔都厉害,他学得可认真了,而且三叔也一直在教他。 “别想了,我们家都不是读书的料。”陆丽香摇摇头。 小虎子叉腰,一脸不满地看着姑姑,姑姑可以灭她自个威风,但绝不能灭他的威风。 院子里传来了陆二哥的惨叫,祝氏见打不着,直接把扫把给丢了过去。 就在院子闹腾不已时,大门推开,一名三十六七岁的妇人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祝媒婆,在家呢?” “哟,是张娘子啊。”见到人,祝氏堆上笑容,热情起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啊。” “你做成了我家老二的媒,我还不得拿来谢礼啊?给。”张娘子将篮子推过去。 祝氏瞄了眼,是一刀腱子肉,笑容更灿烂了:“你真是太客气了,你的贤名在咱们巷子里无人不知呀,教出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能干,我自然要选个最好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你儿子呀。” “能干啥啊。也就有点手艺活,哪像你养的三个儿子,多出色啊。特别是你们老三,如今都去大理寺做事了。对了,这两天还有人不时地有人来打听你们家老三,”张娘子笑道:“我就说,人家早就成亲了。” 闭眸的陆老爹睁开了眼睛。 祝氏目光一动,笑道:“那你是怎么说的呀?可别把他夸得太好了,免得更多人惦记,我老三媳妇可不应的。” 沈婉青:“......”确实,她可不应的。 “哎哟,我能说啥呀。从出生,到成亲,也就那么点事。行了,我走了。”张娘子笑着转身离开。 祝氏和老头子互望了眼。 沈婉青的注意力早就被灶房飘出的香气所诱,见大嫂拿过那篮子的腱子肉进灶房,也高兴的跟了进去。 等陆忱到家了,一家人才开吃。 今晚秦氏买了猪头肉,蘸着酱油,一家人吃得喷喷香。 入夜。 清洗完,沈婉青正铺着被子,听得陆忱道:“阿青,明年,我想让虎儿去东林书院读书。” 东林书院?沈婉青听到过,挺不错的一间启蒙书院:“好啊。不过这事,你应该去跟大哥大嫂说。” “书院一个月要二两银子,大哥大嫂承担不起,这束脩由我们来出。你可有想法?” “我为什么要有想法?”沈婉青随即恍然,笑道:“虎儿是你亲侄子,大哥大嫂待我们也好,我自然是愿意的。” 虽然在陆家,她也干了不少的活,但比起大嫂和二嫂来,实在不算什么,沈婉青又哪会不愿意。 妻子对家人的好,陆忱也是看在眼里,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也知道妻子非小气之人:“我会跟大家说,书院里面有我认识的朋友,虎儿去的话,只要帮着夫子做一些事,束脩可以全免。” 沈婉青疑惑地看着他,为何要这般说? 陆忱淡淡一笑:“免得娘想尽办法来搜刮我们的银子。”哪怕是至亲之人,财也不外露,正因为他珍惜这份和父母之间兄弟之间的亲情,有些事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沈婉青理解这话的意思,可有时还是觉得这对母子相处的情形挺奇怪的,哪奇怪又说不上来。 次日,天气冷得直打哆嗦。 屋檐下到处结满了冰凌,有的跟成年人的手肘那么大。 沈婉青欣赏了好一会,直到灶房传来陆家人的惊呼声。 “龙须峰下面的那个东林书院?” “听说书院的山长是翰林的苏学士。老三,当真有这么好的事呀?束脩全免?” 沈婉青进去时,就见全家都围着陆忱说着小虎子免费去学校读书的事。 第042章 这般亲厚 “年后就能去上学了?”祝氏一拍大腿,那个激动:“听说东林书院的学生十个有八个都会考上秀才。” 陆大哥在旁一直傻笑。 秦氏心里对陆忱那个感激,看见三弟妹进来,打定主意以后家里三弟妹的活她都给做了,别的她也不知道咋感激。 “虎子,你可要好好读书啊。”陆二哥捏捏侄子的鼻子:“咱们老陆家以后可都靠你了。” 小虎子晃晃虎脑:“二叔,我一定好好读书,不会像您那样读书时总喜欢发呆。” 陆二哥用手指弹了弹侄子的额头:“你这小子。” “二哥,你这发呆的习惯跟大哥一模一样。”陆丽香在旁边说。 被小妹说出来,陆大哥有些尴尬,轻咳两声以便掩饰。 陆老爹笑得合不拢嘴,今个真是高兴啊。 沈婉青注意到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二嫂梁氏,尽管脸上也挂着笑容,却很勉强,一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 想到二嫂的困境,沈婉青也是无能为力,孕难在现代也是疑难杂症,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早饭后,各忙各事。 陆丽香这几天空着,闲来无事就带着虎儿去学堂,顺便去绣房看看姐妹们,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陆老爹见柴房空了不少出来,拿起镰刀出门,去城外山里砍柴去。 陆大哥陆二哥,一个去窑厂上工,一个帮着竹雕匠伐竹赚银子。 陆忱是吃完早饭便离开,这几天看起来挺忙。 沈婉青准备出门时,就见婆母打扮得体,脸上施了薄粉,鬓角簪花,手拿帕子,昂首挺胸迈出大门。 今天看起来特别招摇啊。尽管已经看过几次,但每次婆母这打扮,沈婉青还是能看得目不转睛。 “今天娘扭得比前几次还要花,这次给的银子肯定多。”秦氏挑起货担过来时道。 沈婉青点点头,原来如此,压低声音问:“大嫂,婆母说媒一次能给多少呀?” “少说也有六七百文,大户人家能给一二两呢。”秦氏道:“我走了。” “祝大嫂生意兴隆。” “好咧。借你吉言。” 沈婉青来到铺子时,匠人们早已经在了,铺子的边边角角都修缮的差不多,药材柜是二手的,陆忱托镖局的朋友去打听,刚好有人要卖掉,说是二手,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 “东家,也就这药材柜的摆放看起来规矩,别的,我真是见也没见过啊。”木匠现在是能看懂女东家画的这布置图了:“你画的这两个屋顶的水桶还是蛮有用的,茅厕和灶房用水解决了,就是细节处难为到我们。” “三位师傅的手艺可是昭城最为出色的,所以我相公才请了你们来。” 被夸了总归高兴,一师傅道:“难是难了点,得给我们几天时间想想。” “时间不着急,年后才开业呢。”还有个把月的时间,真难的话,沈婉青不介意再晚点开业,反正掌柜的也还没弄好。 “婉青?真的是你。”大姐沈嫆兰的声音在铺外传来。 沈婉青望去,见到沈嫆兰和崔妈妈:“大姐?”忙迎了出去。 “娘说,你用武新县的两间铺子在这里换了一间,原来是在这里。看起来挺不错的。”沈嫆兰成亲前就知道父母给二妹的嫁妆是外县两间并不盈利的铺子,当时便说了不妥,既是在母亲膝下长大的,没有她嫁妆的一半,也该给点好的,可母亲不听。 现在看来,二妹也是有些经商头脑。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沈婉青很高兴看见女主。 陪着的崔妈妈道:“大姑娘收到了宣家的赏梅宴帖。” 宣家?昭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宣家吗?自见过那王家家主后,沈婉青顺便打听了下剩下的另外两个家族,宣家和齐家,而宣家排在第一。 “你这是做药材铺吗?”沈嫆兰打量着。 “相公说,药材生意的话他有门路。其余的我也不懂。” “到时还要请懂行的伙计,掌柜,也有不少的事。” “是啊。相公已经在帮我找了。我还想着找一个大夫跟着学一些日子,自己也能了解一些。”沈婉青有这样的打算。 崔妈妈在旁边:“二姑娘,哪有女子抛头露面的道理。若是被家主和主母知道你这想法,可得被说。” 沈嫆兰想了想:“找个女大夫倒也可行。” “我和大姐想的一样。” 看着眉眼都是笑意的二妹,沈嫆兰能感觉出来,二妹这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我该走了。” “我送大姐。” 伯爵府的马车就停在边上,就在两边走近时,另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她们边上。 “表嫂。”宁淑宜轻快地声音传来时,帘子掀起,“你和二妹妹在这里做什么?”说着,看了眼后面的铺子。 “宁姐姐安好。”沈婉青打招呼。 “又是她们。”荣安郡主骄蛮的声音响起时亦探出了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对着马夫道:“别停着,快走。” 宁淑宜满是歉意地对着沈嫆兰和沈婉青笑笑:“我们先走了,表嫂,我在宣家别庄等你。” 看着端王府的马车离开,崔妈妈呸了声:“老天无眼,生了这样一副恶毒的心肠,偏给了一张长得良善的脸。” “大姐,这些日子还好吧?”沈婉青关心地问。 “先前的那些事,她们把我身边的四名内屋侍女给赶走了,如今我能避则避,她们却一直在离间我与婆婆之间的关系。”沈嫆兰苦笑了下。 “她们?” “宁淑宜的母亲宁周氏也在处处针对我。她甚至还让她身边的贴身女使去,去诱子骥。”沈嫆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幸好子骥并没有他想。” 母女联手?沈婉青想着原书里的剧情,那宁周氏一直是背景板,想想也是,那时候的原主哪用得着宁周氏出手啊。 “大姐,那你要当心了。”她帮不上忙。 沈嫆兰点点头,握住二妹妹的手:“虽说她们可恶,但我也很高兴,如果不是她们,我们姐妹也不会变得这般亲厚,我才知道二妹妹这般关心我。” 第043章 二丈摸不着头脑 额,这倒没有,其实,这事之后,她觉得和女主的接触也不会太多了,毕竟圈子不同,好好过她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沈婉青道:“我从小不善言辞,可心里清楚,爹娘,大姐和小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可能不关心呢。” 这书里的每一步都是女主和男主自己走出来的,没啥金手指。所以,平坦的路,她也得靠自己走出来。 崔妈妈在旁听着频频点头,二姑娘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好妹妹。”沈嫆兰心里动容:“我先走了,有时间就来伯爵府和我说说话。” “好。” 目送着大姐离开,沈婉青这才回铺子继续干活。 因着还要回家做午饭,沈婉青交代了一些事后迈着轻快的脚步回了陆家。 没想才推门进去,便见大嫂秦氏早早回来了,这会正在洗菜呢。 “大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沈婉青奇道,自从做了货郎,除了早饭是大嫂一人忙碌,午饭和晚饭都是掐着点回家炒一下菜。 秦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后这些活你不用做了。我来。” 从居室走出来的梁氏不是滋味地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大嫂感谢老三让小虎子去东林书院上学,以后你的活大嫂都做了。” 真没想到老三还有这样的朋友,再看看自个男人,真是云泥之别,这么没出息,想想就气。 “这有什么呀。大嫂,你这样可就把我当外人了。”沈婉青走过去蹲下一同帮忙洗菜:“相公是虎子的三叔,有这样的机会肯定是想着自个侄子的。” “没当外人。是叔叔也要感谢啊。你去休息吧,铺子里忙了一早上,也累的。”秦氏又夺过了她手中的菜。 沈婉青:“......” 上了趟茅厕出来,梁氏见大嫂和老三媳妇推推让让的,看着心烦,回居室继续做她的衣裳,关门时重重地一声。 秦氏和沈婉青看向那扇门。 秦氏嘀咕了句:“自个肚子不争气,男人又没考中童生,发脾气给谁看啊。” “大嫂,城里的大夫二嫂都看过了?”沈婉青问。 “看了。这些年花了几十两银子呢。”说起来就心疼,里面的银子好多是虎子爹辛苦赚出来的,秦氏道:“还有几位大夫问诊太贵了,我们也看不起。” 傍晚时分,就在陆忱刚到家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丽香被靖王府的管事妈妈看中,选了她去做绣娘。 祝氏激动地给了绣韵坊来传话的小厮一大块的银子,换成文钱怎么也有半吊,千谢万谢。 “我真的要进靖王府了。”陆丽香欢跳起来:“爹,娘,是靖王府啊,我要进靖王府了。” 祝氏和陆老爹笑得眼睛都没了,虽然两个儿子考童生没什么出息,可女儿有啊,还有老三也是顶好的。 “靖王府好,靖王是出了名的贤王,大家都说咱们的皇上最喜欢这个兄弟了。”陆老爹笑呵呵地道:“丽香去靖王府做绣娘,我们也能放心。” 祝氏点点头:“去了之后,只管好好地干活,别的事可别多嘴。” “我知道,你们就放心吧。”经过贺家冰湖的事,陆丽香可算是知道了这些王府勋爵人家的另一面。 “这个月咱们家是双喜临门啊,虎子要去东林书院,妹妹又成为了靖王府的绣娘。”陆大哥笑道。 “就是。娘,明天我去买点好菜,咱们好好庆一庆。”秦氏笑道。 祝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梁氏也难得的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小姑子进了靖王府做绣娘,对她的生意也是极有好处的,宫里王府贵人的穿着向来是老百姓的风向标,她要是能第一手知道,也能多赚些银子。 靖王?看着高兴的一家人,陆忱没想小妹最终会成为靖王府的绣娘,不过靖王的贤王之名,也是名副其实,没多少的是非。 沈婉青正为小姑子感到开心,目光不经意间见陆忱向来清冷的眸色比以往要沉一些,罩在烛火之下的脸庞,少年感被一丝深沉所取代,待要看清时,四眸对上,是他如常的安静,平淡的眸光。 光线的错觉吧。 今晚沈婉青泡了个热水澡,如今做了浴桶连接外面的管子,陆忱帮她放满了水,她洗好后只要把塞子拔掉就能放水,真是方便多了。 “相公,你除了这些手艺,还有别的吗?”沈婉青一边擦着打湿的头发根,一边看着陆忱帮她洗着浴桶,习惯真是可怕,她连丝难为情也没有了。 “一般的木工活,爹和两位兄长都会做,我看着也学了不少。”陆忱用粗布把桶都擦干后,正要去收拾一下书桌。 听的妻子道:“相公,帮我擦头发吧。” 陆忱听话地过来,妻子的青丝及腰,摸在手上又柔又软,他第一次给女人擦发,有些笨拙,目光和铜镜中的妻子的视线对上,不自然地别过脸。 “杨松得了王家家主的赏识,叫他去做家主的贴身随侍,杨松不知道该不该去。” 沈婉青喜道:“杨松要是做了王家家主的随侍,这可是少奋斗了几十年啊。” 少奋斗几十年?陆忱眼中有丝笑意,阿青这形容倒也贴切:“你觉得应该去?” “一般人都会去吧。”反正是她肯定去的,工资得涨好几倍呢。 陆忱点点头,拿过另一条干的汗巾给阿青继续擦发根:“三日后是老端王妃60岁的寿辰。世子邀我前往,你若想去,可同去。” 沈婉青透过铜镜惊讶地看着他:“是因为你帮世子训了匹好马吗?” “世子想让我做他的幕僚。” 沈婉青一脸高兴,哎呀,这官升的,但见陆忱面色平静,连点兴头都没有的样子:“你不想去?” “拒绝了。明年,我会参加科考。” 沈婉青转身看着他,满脸疑惑,觉得自己听错了:“科考?” 陆忱轻嗯一声:“明年二月,参加府试和院试,八月,乡试,次年二月,会试。这事,爹娘,大哥二哥还不知道,你也不用跟他们说。” 时候到了。 啊?什么情况,沈婉青二丈摸不着头脑啊。 第044章 望好自为之 陆忱还一副这么平静的表情,仿佛他说的事就跟饿了要吃饭一样的正常。 “相公,你要去科考?那你先前为何不去考?”到来年二月,时间不多了。 妻子一头雾水的样子,陆忱莞尔一笑:“如今我成了亲,自然也要为自己搏一搏。明年正好秋闱,之后便是春闱,能省下不少时间。” 省下不少时间?他是想秀才,举人,进士一条龙全考完吗?看着陆忱这很是随意一说的模样,重点是,沈婉青支吾半天才问:“都没见你平常看书。”行不行啊,科考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大哥,陆二哥考了多年连童生也考不上。 “等明年娘子就能知道了。” 沈婉青觉得奇怪,一个不怎么看书的人突然说要去科考了,还是两年内直接成为进士,想想都有些天方夜谭。 成了亲,为自己搏一搏这样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以她两世的社会经历来说,陆忱有事瞒着她,或者说,在进行某件事。 次日,天气极冷。 陆丽香早早地起了床,把自个打扮得极为体面,在伯爵府里学到的那些妆扮和举止都用在了自个身上。 “还别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呢,可真好看。”女儿比她年轻时还要漂亮,祝氏真是越看越喜欢,她怎么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沈婉青出来时,也被小姑子惊艳了下,陆丽香是个小美女,并非大气温婉的那一种,长相机灵中自带几分精明,年纪毕竟小,清澈地精明。 秦氏和梁氏都羡慕地看着小姑子,明明也就长了小姑子几年而已,她们未出阁时哪会这般打扮自己,只知道闷头在家里干活,也没去伯爵府开眼界的机会。 “这是我小妹吗?”陆二哥从柴房拿着木柴出来看到小妹这模样,噢哟了声:“这是天仙来我家了吧?” 陆老爹和陆大哥哈哈一笑。 小虎子捧着小虎肚笑的更夸张。 “去了靖王府,万事都要自个注意,多看看旁人是怎么做的。”陆忱叮嘱。 “我会的,三哥。”陆丽香高兴地应着,随即一脸愤愤的道:“三哥,你还记得那个施小月吗?” “是谁?”陆忱没印象。 “就是那个看上了你三哥的小姑娘?”祝氏见过那个女娃几面,长相比女儿差多了。 “看中你三哥?”沈婉青看向陆忱。 陆忱想了想:“不认识。” “三嫂,那是施小月妄想,不用放在心上。”陆丽香道:“我三哥连正眼也没瞅过她。” 妻子介意?陆忱便道:“确实没瞅过。”成亲前,成亲后都没有。 沈婉青:“......”她没放在心上,好吧,有点儿。 “她竟然去端王府做绣娘了,你们说她何德何能啊。”陆丽香是气这个,听到这消息时,瞬间冲淡了不少自己被靖王府选上的欣喜。 “是吗?”对祝氏来说,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管她呢,快吃早饭吧。” 饭后,沈婉青没有先去铺子,而是去了一家首饰铺。 老端王妃60岁寿辰当然要去,贵族的奢侈和热闹也要去体验一番啊,买点像样点的首饰。 至于陆忱说的科考,不管是另有打算还是什么,既然他只说了这些,沈婉青也不问,把这事丢脑后了。 永宁街的首饰铺子有两家,因着和最繁华的保康大街只隔了两条巷子,样式都差不多,价格却便宜了些,因此许多的富贵人家都喜欢来这里买。 沈婉青选了其中一家。 “这位娘子,今早刚来了一批顶好的头面,正好合适您这样的小娘子,您要看看吗?”伙计高兴地迎接客人进门。 “好啊。”沈婉青说了说自个的要求。 这会还早,铺子里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几位娘子和姑娘在看着。 很快,伙计将达到客人要求的各种头面拿了出来,价不贵,样式特别。 沈婉青在现代看多了珠钗,眼前的都不入她的眼,但她这个身份戴得不必太显眼,指了指其中一个白玉长簪:“这个倒是不错,我要了。” “好咧。”伙计拿去包了起来。 就在沈婉青接过离开时,抬起迈步的脚停在半空,低头看着旁边走过的这位小姑娘伸在她面前的这条细腿。 那小姑娘显然没料到她要绊倒的人会发现她这个小动作,见周围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小脸瞬间红了,恼怒地瞪了沈婉青一眼:“你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沈婉青疑惑,这个小姑娘估计和小姑子一般大的年纪,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只拧起眉时眼帘有些吊起,长得可以,就是这张脸不适合生气,一生气显得刻薄了。 “我们又不认识,我绊你干嘛。”小姑娘说着对伙计道:“不想做生意了?还不带我去瞧瞧新来了哪些款式。” 伙计暗暗撇撇嘴,在小姑娘再次抬眼过来时赶紧挂上笑容:“好咧,姑娘请。” 她也没说要绊她呀,沈婉青视线划过小姑娘身上穿的这件衣裳,衣领和袖口处都绣了山茶花,小姑子的衣裳上也多以山茶花为主,这是她们练绣活的基础针法,说要极为熟练,因此在绣坊里每天都会练习,她们的衣裳的花纹也以此为主。 迈出的脚步折了回来,沈婉青想了想走到正挑着首饰的小姑娘身边,唤了声:“小月姑娘。” “嗯?”施小月转身,当见到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知道我?” 她也就几个月前陆忱哥用马车带着那讨人厌的陆丽香来绣坊见过这位陆娘子,当时她正掀着帘子看着外面,但这陆娘子不可能见过她。 “现在知道了。”眼前这张稚嫩的面庞,要不是小姑子早上说了几句,沈婉青还猜不到她的身份,以为是小姑娘的恶作剧呢,她和陆忱成亲都两个多月了,这小姑娘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姑娘年纪尚小,望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离开。 施小月贝齿轻咬下唇,这个女人离去时冷淡的眼神令她有些恼怒,这陆家人让她一个也喜欢不起来。 第045章 还有这样的造化 来到铺子,三位匠人师傅正忙着。 沈婉青在边上一边看着一边想着施小月的事,十五岁的姑娘竟然暗害她,尽管是小小的绊腿,摔倒了也不是闹着玩的,让她震惊的是她的心思,都没和陆忱接触,便对她抱着如此大的敌意。 接下来的两日,沈婉青就在家和铺子两边跑。 家务上,尽管秦氏那样说了,该是自己的活,沈婉青还是会抢着做,让大嫂只管去做自个的事,毕竟她修铺子的事也不着急,大嫂是在赚银子的,这个较为重要。 秦氏一想也对,也就不再坚持,等弟妹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她再搭手。 至于施小月绊脚的事,沈婉青没跟陆忱说,陆忱压根就对那小姑娘没印象,说了,反倒让他加深印象,这种事她可不做。 转眼,来到了老端王妃的寿辰之日。 这日的天气格外的冷,尽管白日里天气不错,但到了傍晚,又冷入四肢百骸。 沈婉青梳妆打扮好出来时,陆家人都看直了。 “三婶,你好漂亮,比姑姑还要漂亮。”小虎儿大声道。 陆丽香捏了捏侄子的脸:“三嫂就算了,你要是胆敢在别的女子面前这么贬姑姑,看我不撕烂你的小嘴。” 小虎儿嘻嘻一笑,朝着姑姑做了个鬼脸,谁让姑姑都不给他买糖葫芦呀。 陆忱知道阿青长得好看,成亲那天,脸上的妆容有些浓,之后的每一日都是素妆,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正经的打扮,《诗经》里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是有了具体的形象。 “今天去端王府参加寿宴,自然要穿得好看些。”沈婉青被陆家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稍稍打扮一下,陆忱没啥身份,她也不能太过,所以头上插了只玉簪,还有点小饰物,衣裳也是朴素,妆也是极淡的。 配着陆忱一身颇为低调的锦衣,刚刚好。 秦氏双手摸摸自己圆桶般的腰身,瞥了眼老三媳妇的小腰,还有老二媳妇的中腰,想想自己早饭还吃了两大碗,暗下决心要少吃点。 梁氏在心里轻哼一声,老三媳妇不过就是长得好看点,论身段哪比得过她?改日她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还是老三啊,我这辈子连王府大门都没进去过。”陆大哥也挺想去看看的。 “这有何难,等老三以后发达了,指不定王爷世子什么的,都要来请我们去呢。”陆二哥道。 陆老爹听得呵呵直笑,他可没这么多想法,孩子们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就行了。 祝氏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啊?还让王爷世子来请你们吃饭,做个梦还差不多。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又冷看了沈婉青一眼:“以后别有事没事穿的这般花枝招展的。被人看见了说闲话。” “知道了,娘。” 祝氏被噎了下,应得这么好? 为了体面,陆忱借来了小马车,哒哒哒地往端王府走。 小小的空间,两人都坐得端正笔直。 沈婉青是装的,她知道陆忱不是,尽管他在家里常是粗布短褐,但日常的举止还是能看出他的一些不同之处的。 公公婆婆不像会教他这些的人呀。 “端王府到了。”马车停下,马夫的声音传来。 沈婉青被陆忱扶下马车时,才发现街道周围都已经停满了豪华的马车,其精致和奢华程度让人眼花缭乱。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锦衣华服,一身贵气,时不时和周围人打着招呼。 “忱哥。”杨松的声音传来。 俩人望去,见到了王家马车正从后面过来。 杨松随侍在马车边上。 此时,马车的窗帘拉起,王家家主的目光投了出来。 陆忱朝着王家家主一揖,沈婉青也福了福。 “杨松,你无须在我身边侍候着,散席后在马车这边等着就行。”王家家主道。 “多谢家主。”杨松高兴极了。 看着王家马车离去后,陆忱笑道:“王家家主对你不错,好好干。” “我知道的,忱哥。”杨松觉得自己是遇到了贵人:“嫂子,你今天可真漂亮。” 沈婉青莞尔一笑:“腿伤手伤都好了吗?” “没这么快,这点路走走没问题。” 三人边说边朝着端王府走去。 很快来到了正门,典型的屋宇式宅门,因是亲王,仅是府门就有五间,今天大寿之日,开启了中间的三间,一般都是不开的,雌雄各一的石狮子威武地矗立在门口两侧,宏伟气派。 跟她前世参观过的那几家亲王府规格都差不多。 “快看,是端王爷。”杨松激动地道。 沈婉青望去,就见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正在门口迎着客人,身量挺高,气质沉稳,虽然抱拳迎客,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子严肃,可见平常不是个爱笑的人。 陆忱此时拉住了往正门走的阿青和杨松,朝着侧门而去。 沈婉青想了下就明白了,只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走正门,而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在今天能走个侧门已经是荣幸,一般只能走小门和后门。 进了侧门,有下人候着,将他们领往宴请的院子。 不过在进一扇圆门时,那边候着的下人把杨松领往了别处,只因他并不在名单之上,说随侍有随侍的去处。 “今晚男女同席,用完晚膳,西园和梅园里设了茶水和点心,相公和娘子若喜欢可去走一走。”下人说道。 “好。” 进了宴请的院子,已经有不少的人。 “二姐,真的是你?二姐夫好。”沈嫣儿跑过来,她正无聊地四处看着,见到二姐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爹娘好不容易能来端王府贺寿,二姐和二姐夫这样的身份怎么也能来呀? 陆忱看见了正与人寒暄的岳父和岳母,上前行礼。 沈正平看到二女儿和二姑爷愣了下,想到大姑爷说陆忱很受小世子的青睐,想收他做幕僚来着,也就不意外了,谁能想到二姑爷还有这样的造化。 荀氏脸上的惊讶就现了个半形,很快恢复平常,外面不比家里。 第046章 都无比明朗 “是大姐。”沈嫣儿看见了过来的沈嫆兰和贺子骥。 “爹,娘。”男女主走过来。 大家都打了招呼。 “沈娘子,这就是你的三个女儿啊。”旁边的几位夫人见状,过来说话。 沈正平带着两位姑爷开始游走在人群,今晚来的都是朝中的重臣,还有不少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岂可错过。 席宴在院子的正厅和偏厅,说是男女同席,还是分了席的,两厅之间隔着一片小桥流水,用游廊相通,可以随意走动。 此时,王府的婢女开始掌灯,让原本有些暗下来的天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暖光。 没什么人跟沈婉青说话,贵妇人大多抓着沈嫆兰攀谈,偶有一两个问她的,一听丈夫不过就是个庶民,也就歇了话题。 沈嫣儿性子活泼,早已和同龄的姑娘们打成一片,正在另一边玩着投壶之类的游戏。 “大姐,你不用介绍我。”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沈婉青笑着说:“旁人只想跟你这位伯爵府娘子说话,我就跟在大姐身边长长见识就好。” “这些夫人娘子的,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沈嫆兰不想二妹太过尴尬。 混在上层的精英大都不喜欢无用社交,除非你有价值,这点古今通用,沈婉青是压根不在意:“我就是来开开眼界的。大姐,我去那边坐一会。” 方才天还亮着,她一个人坐下来会显眼,没有手机也不想孤零零地坐着,搞得那么不合群反倒显得过于突出了,如今天色昏暗,好些人都坐了下来。 “也好。” 她和沈家人的位置不在一处,方才下人已经将她那一桌的位置说来,因此沈婉青走到了离近的一处游廊,才要休息会,就见人群骚动起来。 “老端王妃来了。” 沈婉青望去,老端王妃在端王,王妃,小世子,荣安郡主陪同和众婢女的拥簇下走来,夜色和灯光下,她一身雍容华贵,尽管满头华发,脚步却轻盈,充满了活力。 是一位让人极有好感的老太太,特别是和人打招呼时,笑起来面容慈祥,目光明亮。 沈婉青觉得面善,脑海里突然闪过杨松那张总是带笑的面庞,这一老一少的笑容挺像的,都无比明朗。 “祝老王妃万寿无疆,福禄天齐。” “祝老王妃健康长寿,吉祥如意。” 祝寿声此起彼落,把老王妃乐得合不拢嘴。 沈婉青看到荣安郡主拉过给老王妃请安的宁淑宜介绍着,老王妃看着眼前的姑娘,很是高兴的点点头。 隔着有点距离,人又杂,听不清在讲什么,但也知道定是喜爱之词。 此时,人群纷纷让开。 “是靖王和清平郡主。”有人道。 沈婉青看到了一名身形瘦长,留着山羊须,面色清雅的中年男子,眉眼和端王有些相像,却比端王亲和了许多,身边的清平郡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手投足是贵女的婉约与高贵。 老端王妃招手清平郡主过来,拉在身边说着话。 “二姑娘。”曲妈妈走过来,福了福:“二姑爷托人来跟奴婢说,让你和主母大姑娘一桌。他已经跟人说好了。” “好。”不用跟陌生的人一桌,沈婉青也高兴,跟着曲妈妈去位置上时,见到不远处的宁淑宜和两位郡主正说话,不愧是最强女配啊,这么点功夫就聊上了。 “二妹。”沈嫆兰招手示意二妹坐到身边。 荀氏看着大女儿对庶女的照顾,倒没有像以往那样冷眼,她一直想和宁家套上交情,昭城的三大家族轮不到,远在浣南的宁家总归是容易的,说了几次,大女儿都没做什么。 在她再三催促下,才说出了和宁淑宜的事,那宁家母女背后竟然使了这么多下作手段,她听得都惊呆了,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听得她是又气愤又心疼。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些还是庶女发现的。 “沈娘子,来,吃酒。”边上的妇人朝着荀氏敬酒。 荀氏拿起酒盏敬上轻抿了口,见小女儿吃菜吃得全没有女儿娇态,桌下的脚踢了踢她。 沈嫣儿收到母亲的犀利眼神,忙坐正姿态,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嫆兰,嫣儿,和娘一起去给那边的几位夫人敬个酒。”荀氏道,那桌的几位夫人都是有爵位的,以往去敬酒,不过就是说上一两句话,今年有女儿,可不一样了。 沈嫣儿不喜欢这种交际,满脸不情愿,又不得不跟着。 “二妹,你也一同前去吧。”沈嫆兰道。 沈婉青见荀氏冷看着自己,也不去讨人嫌:“大姐,我就不去了。这么好的美食美酒,不可辜负。” 主要是认识了这些夫人,也不过一眼之缘。 “你先吃着吧。”倒是识趣,荀氏也没打算带庶女,领着两个女儿敬酒去了。 大昭王朝的菜系应有尽有,和现代的差不多,除了没有海鲜,沈婉青一边享受着这些美食美酒,一边看着不远处陆忱与人寒暄,从容稳重,不卑不亢。 想到他所说一条龙科考时的自信,不知为何,倒生出几分信心来。 “太子殿下到——” 吃饭中的众人赶紧起身施礼。 跟在太子身边的公公细长的声音传来:“皇上口谕,今是老王妃寿辰,朕若来讨上一碗寿面,恐众卿拘礼不尽兴,特让太子代朕问候皇婶寿安。”说完,又说了好几样所赐的贺礼。 皇帝这话让众人眼中都有笑意,叩了万安后才起身迎着太子就座。 沈婉青觉得这皇帝还蛮亲民的,落座时又看了那太子一眼,也就二十出头,长得颇为清俊,这皇家人的长相都还挺不错的。 很快,宴入尾声。 沈嫣儿早已等不及,见有不少同龄人去外面的园子里玩,征得荀氏的同意后,带着曲妈妈和一名婢女去玩了。 见母亲一直在和旁边的夫人说话,沈嫆兰道:“母亲,端王府的梅园听说是一绝,我和二妹妹去梅园走走。” 荀氏点头:“去吧。” 来宴席时,端王府的下人便说过,用完晚膳西园和梅园里设了茶水和点心,难得来端王府,沈婉青自然也不会错过参观。 第047章 就该如此 可她们是这样想的,别人亦是,因此,俩人来到梅园时,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梅园说话聊天。 红梅傲立,怒放的姿态为这个夜晚增添了极为绚丽的色彩。 “那条路人少,咱们走这边吧。”沈嫆兰指了指右侧的小路,那边的花儿开得也挺不错。 就在这时,一名端着茶水的婢女匆匆过来,沈婉青见状,下意识地让到一侧,顺手拉了拉大姐。 沈嫆兰压根就没想过相让,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婢女退到一旁,等她们走过,也就疑惑二妹拉她做什么瞬间,那婢女脚下一绊,手中的茶水不小心洒在了她身上。 “怎么走路的?”崔妈妈呵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婢女慌忙放下茶盏:“是奴婢冲撞了娘子,娘子,离这不远处有为女眷准备的厢房,备了炉火,奴婢领着您去烘一烘吧。” 崔妈妈瞪了这个婢女一眼:“大姑娘,马车上婢子备了一套,这就去拿来。还请二姑娘先陪着大姑娘了。” 沈婉青打量着眼前婢女,凡女主参加宴会,十有八九都要被茶水打湿,然后去准备好的厢房换衣,接下来不会进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啥的吧?或者男人早已备好? 女主套餐? “崔妈妈。”沈婉青在崔妈妈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崔妈妈疑惑地看着二姑娘,想到在贺家的冰湖时,二姑娘也是这般吩咐自己的,不会害大姑娘,当下点点头。 “带路吧。”沈嫆兰没怪婢女,用帕子清理了下衣裳。 厢房在一片翠竹林中,左右都是游廊,颇为幽静,每隔三米点了一盏灯笼,合着天上的明月,倒有些意境。 “呀,我头上的玉簪不见了。”沈婉青摸摸头,惊呼一声,对带她们来的婢女道:“你帮我去找找。” 婢女一愣,着急地看了那厢房一眼,又没法子拒绝:“是。那娘子先进屋,婢子先帮这位娘子找簪子。” 沈婉青好笑的看着婢子的反应:“我大姐身上这点茶水,冻不着。” 听到二妹这么说,沈嫆兰目光一动,看着眼前不得不帮着找簪子的婢子,又看了眼身后的厢房。 此时,崔妈妈带着贺子骥来了。 “嫆兰,脚怎么样了?”贺子骥来到妻子面前:“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脚?”沈嫆兰愣了下,她脚没事呀。 沈婉青赶紧扯了扯大姐的袖子,她要不找这样的借口,怕男主被人缠着过不来。 “没事了。”尽管一头雾水,沈嫆兰还是顺着道。 “那就好,还能走吗?” 贺子骥这话刚落,一名醉汉从后面的厢房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喊着:“美人呢?美人在哪?” 众人都愣了下。 沈嫆兰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厢房出来的醉汉,下一刻,眸色渐冷,望向引她过来的婢女,若她方才就这样走了进去...... 婢女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美人在这里。”醉汉看见了眼前的几人,张开双臂就要搂人,被贺子骥身边跟着的小厮拉开。 贺子骥拧眉吩咐小厮:“哪来的醉汉,把他交给端王府的人。”又看了看周围:“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亏得他来了。 望着被小厮贺着离开的醉汉,沈嫆兰只觉得后背冒冷汗,勉强挤出笑容:“和二妹妹一起来赏花。前头人太多,才来到了这里。” “要不要先回家请大夫看看你的脚?” “不用。已经没事了,你快去忙吧。”婆母身子不舒服没有来,来时叮嘱过说话做事都不可失了伯爵府的体面,若在端王府出了点事,总归是不太好的事。 见妻子脸色有些苍白,贺子骥不放心,可那边也走不开,对着沈婉青道:“二妹,烦请你看着娘子,若真不舒服,及早送她回去。” “大姐夫放心吧。”沈婉青知道大姐是在后怕,这种事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来说是该后怕的。哪怕她阅尽套路,这种毁人一生的手段,也让她不耻。 背后之人心性如何,也叫人一眼望到底。 贺子骥一离开,沈嫆兰去找那婢女,哪还找得到人。 “那婢子已经走了。”沈婉青是看着那婢女偷溜的,她没有阻止,这儿是端王府,这事也不是她一个庶女能解决的。 “她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毁人名节,她当真如此怨恨我?”不用猜也,沈嫆兰也知道这事是宁氏母女干的。 “大姐,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嫆兰握紧了双手,一直以来,哪怕知道了宁淑宜算计过她多回,她也做事留一线,毕竟她是丈夫的表妹:“这个哑巴亏我只能吞下,跟婆母说这事,她也不会信,宁氏在她心中比我重要。也不能跟子骥说,他若帮我,会让婆母认为我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沈婉青细想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是太憋屈了。 沈嫆兰冷笑一声:“若我真的进了那屋,碰上了醉汉,宁氏也不敢叫人来抓,她不敢破坏贺宁两家的关系,且一旦查出来,她也脱不了干系,可这事会恶心我一辈子。”这样的污点任何女子都受不了。 “太过恶毒了。大姐,就这样算了吗?”看着大姐眼中的怒气,沈婉青没想到自己这个配角退是退出了,竟然帮扶和见证了女主一步一步成长。 “自然要敬回去。”沈嫆兰抿紧唇,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她只是不想做人做事都太绝,可别人根本不给她活路。 沈婉青点点头,早该如此了。 崔妈妈听得心惊,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宁氏?醉汉?细细一想这前后,吓得差点站不住脚。 “婉青,你是如何看出这婢女有问题的?”沈嫆兰奇道。 沈婉青早就想好了回答:“我闲来无事,一直注意着那宁氏,这婢女和宁氏见过。夜色之下,走到这里才认出来,便留了个心眼。” “亏得你存了个心眼。”沈嫆兰心里对妹妹感激不知如何说。 两人边说边往西园走去。 就在俩人离开之后,林中走出一名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身后跟着两名面庞冷肃的随侍。 少年一身锦衣,负手而立,面庞稚气十足,眸中却带着老成的讥讽:“这戏还挺精彩。” “属下该死,让这些人扰了公子的清静。” “去查一查她们是哪府的女眷,还有这醉汉是谁安排的。”小公子道。 “是。” 第048章 是不是先谈个恋爱先 相对梅园,西园的人极少。 因着时候还早,贺子骥又还有些事,沈嫆兰本是来西园散散心,却没想到会碰上宁淑宜和两位郡主。 四目相对,沈嫆兰和宁淑宜两人的脸色都不像平常那般自然。 沈婉青眨眨眼,都是成长中的王炸啊,这种时常要紧绷神经的宅斗,实在不是她的菜,不管是雌竞还是雄竞都累,可不竞争,说小点,选不出人来管理内宅,说大点,也影响国家经济发展啊。 哎~~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荣安郡主见到沈家姐妹打心里就讨厌:“来人,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做了几个月的伯爵娘子,沈嫆兰对这种场面已应付自如:“荣安郡主,我一伯爵府的娘子能来这里,是端王府相邀,不知道郡主这话是以郡主的身份来说,还是以端王府的名义来说的?” 荣安郡主脸色一沉,一手指向沈婉青:“好,你是端王府相邀,那她可不是。来人,把她给清出去。” 沈婉青:“......”小鬼遭殃。 “她是我妹妹。”沈嫆兰脸上的笑容消失。 崔妈妈见状,心里暗暗着急,轻扯了扯二姑娘,希望二姑娘此时别太让大姑娘为难,若是和郡主吵起来,回了伯爵府,老夫人肯定会为难大姑娘的。 “那又如何?不过一介庶民,也就是她那马夫相公给我哥训了匹好马,讨了我哥欢心才让他们进得来。”荣安郡主冷哼一声,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沈婉青看了眼边上始终温婉大气的清平郡主,都是王爷之女,差别也太大了,微微一笑:“郡主说的是,好不容易讨了世子的欢心,能进来王府见见世面。待逛园这片园子,妇人自然会离开,郡主不用这般着急清人。”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妇人脸皮不厚,妇人和相公虽是庶民,可也知道来者即是客的道理。” 荣安郡主气得脸色都青了,这两人一个拿王府压她,一个说她不懂道理,她们以为是谁啊? 一旁清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堂妹从小娇宠长大,向来只顾自己喜好,也很少见到敢这样顶撞堂妹的人:“好了,这儿也待够了,咱们去梅园走走吧。” 就在此时,端王妃的声音传来:“你这孩子,这般横冲直撞的,吓到了你祖母怎么办?” 众人望去,就见老端王妃在王妃和几位夫人的拥簇下从一侧走过来,世子刘佑深,贺子骥,陆忱,还有杨松正从游廊出来。 估计是突然跑了出来吓到老王妃了,所以被端王妃训。 大家赶紧过去请安。 “荣安,清平,你们也在啊,这么热闹。”老端王妃笑呵呵地看着这些年轻人,年轻真好啊。 沈婉青看见到了陆忱,见相公也正看着她,露齿一笑。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唯有妻子在朝着自个做小动作,陆忱深沉的眸色闪过一丝笑意。 “我是看见祖母过来了高兴,才喊得重了些,祖母,我没有吓到您吧?”世子刘佑深嘿嘿一笑。 “没有。怎么会吓到祖母呢,你们在林子里做什么?”老端王妃问道。 “也没做什么,祖母也知道我得了一匹宝马,闲来无事,我们坐在这里听镖师讲一讲这马的故事。”刘佑深说起爱马,眼睛都放光,陆忱提议让杨松过来为他讲解塞外的马事,立马答应了。 “这孩子真是爱马成痴啊。”老端王妃笑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随即目光落在了杨松脸上。 端王妃此时也见到了杨松,脸色一变,幸好夜色深浓,也没人注意到她,赶紧朝着身边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老妈子会意,悄悄离开。 “你过来。”老端王妃朝着杨松招手。 杨松上前:“小人见过老王妃。”见老王妃打量着自己,眸中有些激动,一头雾水。 “祖母,怎么了?”刘佑深问道。 “这孩子入了我的眼缘,孩子,你多大了?”老端王妃慈爱地问道。 “十八了。” “家住在哪里啊?” “就在昭城。” 老端王妃点点头:“父母也是昭城人?” 杨松觉得奇怪,最近怎么回事,总有人问起他父母,以前可没人关心:“小人是个孤儿。” 孤儿?老端王妃目光一动,握着珠串的手紧了几分。 此时,一名男子匆匆跑过来:“见过老王妃,杨松,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快去服侍家主。” 杨松愣了下:“是。”朝着众人行礼后跟着男子离开。 王家的人?老王妃望着离开的这个男子,侧目看了儿媳妇一眼。 端王妃与身边的夫人说笑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此时,老王妃目光又落在了安静站在人群中的陆忱身上,看了几眼便收回了:“我有些乏了,回院子休息一下。儿媳妇,你带大家逛逛。” “是。” “恭送老王妃。” 老王妃一走,端王妃便领着夫人们前去梅园赏梅,世子也带着贺子骥,陆忱几人离开。 离开时,陆忱还特意看了妻子一眼,见她并不像别的夫子娘子那般拘束,笑容自然,相处也挺融洽,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 沈嫆兰见几位伯爵府的娘子都跟在后面说说笑笑的,自己也不好过早地离去,和这些娘子打好关系,本就是她该做的。 “大姐,我就不去了。我去马车上等相公一起回家。”沈婉青道。 “也好。”沈嫆兰点点头。 一时,偌大的周围竟然只剩下了沈婉青一人,尽管时不时的有下人走过,也点了不少的灯笼增添气氛。 难得的清静。 沈婉青微微一笑,脚步轻快的朝着端王府大门走去,一路上,夫人们三四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而那些大人都在西园对面的园子高谈,公子和姑娘们则在另一处玩各种游戏 尽管已经来这个时候几个月,此情此景的古色古香,还是让她觉得恍如做梦。 回想来到大昭之后发生的事,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除了不堪回首的开头,走得还算不错吧。 以后还要这样走下去,和陆忱一起。 说到陆忱,想到这些日子的相处,不管是待人处事还是生活习惯,沈婉青都觉得挺不错,她愿意和他做夫妻。 如此的话,是不是先谈个恋爱先? 第049章 绝不会说出去 那该怎么谈呢?沈婉青想了想。 《炮灰女配和糙汉夫君的先婚后爱》? 《穿越:炮灰女配撩汉日日欢》? 《先苦后甜:我成了农家男子的掌心宠》? 咳咳,要点脸好不?什么日日欢,掌心宠,不要太甜,啊啊啊,她喜欢。 生活就要甜,要宠,往死里宠啊。 冷静,冷静,作为大好女青年,绝对不可以恋爱脑,这恋爱脑一来,没好下场啊,沈婉青收回发散性思绪,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陌生的玉石园里。 走岔道了?就在她要返回时,听得几道古怪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金属相接的声音,这种地方,又有怪声,沈婉青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听得一道男声传来:“有人。” 话音一落,一蒙面人从旁边的假山跳了出来,手中的剑直刺向沈婉青的脖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婉青一个侧身闪躲,手扣上男子的手腕,现在的身子压根没有前世经常锻炼下的力气,还没等她另一手使出练过的防狼招数,人已经被男子震开。 当剑再次指向她脖子时,另一道声音传来:“别杀她,在这里杀人对我们不利。” 下一刻,沈婉青只觉得后颈一麻,昏迷之前想着:恋爱脑果然要不得,她就想了那么一下下而已得丢命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马车颠簸,貌似在往上爬,也不知道奔向何方,动了动身子,发现马车上还有一人,把她吓了个半死,幸好这人貌似昏迷着。 昏暗夜色中,隐隐看出是个少年人,十二三岁的模样,长相普普通通,一袭华服,应该也是世家子弟吧。 就在沈婉青想着该怎么办时,外面赶马车人的声音传来:“也难怪主子要出手,这荣家少主虽然才十三,可荣家失势之后,这几年并没有乱,这孩子一旦长大,对主子家绝对是个威胁。” “荣家想要东山再起,绝无可能。众世家也不会答应。”另一声音道:“到了。” 马车停下,帘子拉起,沈婉青迅速从头上将发簪拔下贴着手臂握好,闭上眼睛。 两名蒙面男子进来,将他们给拖了出去。 沈婉青微睁开一条眼缝,一看大惊失色,他们竟然出了城,且还在山上,恐怖的是,前面是悬崖,山风突突,阴冷至极。 此时,从林子里走出另三名黑衣人:“你们可来了,再不来,以为任务失败了。” “我们两兄弟出马,何时失手过?” “这女人是?” “不知道是谁,突然出现的,本想杀了她,又怕惊动端王府人的,干脆一并和这小子丢下悬崖了事。” 沈婉青欲哭无泪,这是从女配沦落成为了路人甲工具人啊,眼见悬崖就在眼前,拼了,手中的发簪拿出狠狠刺在了黑衣人的背上。 一声惨叫,黑衣人将她丢了出来。 几个翻滚,沈婉青起身。 “呵,已经醒了,杀了她。” 眼前两把剑直冲向自己,沈婉青避无可避,就在剑要刺中她时,横空飞来的飞箭直接将杀她的两名黑衣人击毙。 与此同时,被放在地上的少年站了起来,稚气未脱的脸庞丝毫不见慌乱,平静的古怪,深沉至冷的黑眸看着眼前的几人。 另外三名黑衣人见状,知道自己是中了圈套,想逃已晚,剑已抵在了他脖子上。 十名劲装侍卫护在了少年面前。 “想自尽?晚了。”控制着黑衣人的侍卫见状,直接点了他们的穴,吩咐人:“将他们带走。”这才走到少年面前行礼:“公子,背后主使的人没有出现。” “倒是小心。”少年冷笑一声。 “公子,这女子如何处理?”侍卫指着脸色苍白,一脸戒备的沈婉青。 “杀了。”少年简简单单地两个字。 沈婉青正觉得得救了,一听这两字,脸色更为苍白,真是一茬比一茬狠啊,在心里大骂几句后一步步往后退,脑海里各种方法都想过了,然而没一样管用的。 要不跪下来求饶?呸,有用才怪。 “公子,是方才我们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女子。”小公子身边的随侍看清了沈婉青的长相后,低头轻声说了几句。 见这小公子望向自己,沈婉青心里直冒冷汗,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寒厉逼人的视线? 荣承走到沈婉青面前,二步之外审视着她,满脸戒备,眼中却毫无惧意,握紧的双拳一看就是拼命的架势,这就是陆忱娶的人? “你,你要干什么?”看起来不会杀她的样子,沈婉青心里有了点希望。 “沈婉青,吏部侍郎沈正平庶女,本欲许给昭城李家做长媳,没想到救下了受伤的陆忱,才嫁进陆家陆忱为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别的不说,救下受伤的陆忱这事连陆家亲人也不知道。 “方才在马车里,那两蒙面人所言,你都听到了吧?” 蒙面人所言?啥?沈婉青全身高度紧绷,压根就没时间细想遇到的这一切,少年这么一说,想起那蒙面人曾说“也难怪主子要出手,这荣家少主虽然才十三,可荣家失势之后,这几年并没有乱,这孩子一旦长大,对主子家绝对是个威胁。” 荣家少主?荣家?荣家?沈婉青脑海里有印象,《宅中记事》这书里一直是女主沈嫆兰的视角,因此都是家里长短,内宅的雌竞以及女主成长,男主事业的事只是时间和辅助线,可为数不多的笔墨中,这荣家出现了好几次。 荣家是男主事业背后撑腰之人。 “我是听到了。”沈婉青已经看出这一切都是眼前的少年设的套子,也就是说,一路上少年都是清醒的,她没必要撒谎:“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保密,绝不会说出去。” “只有死人才会真正地保密。” “公子错了。妇人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也有族人,有父母姐妹,有公婆和夫君,当真死了,他们定会查到底,就算公子有势能阻止,也挡不住对此事有怀疑的悠悠众口。”沈婉青尽量让自己冷静,脑子保持清醒。 第050章 是说话算话的 “他们压根查不到什么。” “万一查得到呢?”这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吧,呵,一个臭小子而已,沈婉青想挺直胸膛,可一见那些带剑的侍卫,瞬间又怂了回去。 “你如何保证不会说出去?” “妇人若说出去,想来公子也不会饶过我的家人,妇人惜命,更惜亲人的命。” “好。” 沈婉青愣了下,好?同意了? 此时,一名侍卫将马车拉了过来:“愣着做什么,还不上马车?” 啊?还有马车接送?沈婉青不敢置信,前一刻还要杀她,后一秒马车送她回家? 没什么信不信的,这些人要杀她,不过就是一刀的事,沈婉青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地上了马车。 望着马车远去,少年冷声道:“将这里发生的事去告诉陆忱。” “是。” “公子,您脸上的面皮该撕下了,会闷着。”侍卫道。 少年伸手将贴在脸上的面皮缓缓撕下,露出一张虽稚嫩,五官却已缓缓开的俊秀面庞:“书信小叔,族里有细作。” “公子,您不回荣家吗?” “只有在昭城,才能真正了解那些仇人。”荣承的声音还是孩童的清脆,却无比坚定。 当沈婉青从马车上下来时,没想到竟然是把她直接送到了家门口,连她住在哪都知道? “告辞。”侍卫驾马车离开。 还这么有礼貌?看着马车离去,想到经历的一切,沈婉青只觉得脚下一软,随即身子被扶拥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阿青,是我。” 挣扎着的沈婉青迅速转身,果然是陆忱,正担忧地看着她,忍不住哽咽:“相公。”差点阴阳相隔,再也见不着了。 “怎么了?王府里的人来告诉我,说你先回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舒服,便赶了回来。是有人欺负你了?”陆忱见阿青只是脸色苍白,心里松了口气,想到荣家派来的人跟他所说的事时,差点直接去山上要人。 “没有。路上有些黑,那马车有些颠簸,你又从身后出现,吓了我一跳。” “那就好。”陆忱又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估计是王府的马夫赶得比较着急。” 王府的马夫?沈婉青点点头:“是啊。”陆忱这般认为,倒是免了她要找借口说马车的来历。 此时,夜已深。 陆家人都已入睡。 秦氏给留了热水,陆忱给妻子舀了热水洗脸洗脚,见阿青不像以往那样笑嘻嘻的,脸色也一直苍白,知道这事让她受到不小的惊吓。 “阿青。” 沈婉青猛地抬头:“我有些累了,睡觉,睡觉。” “等一下。”陆忱拿过汗巾,坐到床边,将妻子湿漉漉的双脚放在腿上:“擦干脚。” 她竟然忘了擦脚,沈婉青拍拍双颊,让自己回神:“谢谢。” 陆忱倒完水进来时,见阿青已经入睡,他的事,本不想把家人和阿青牵连进来,可人算不如天算,这种事怎么会被阿青给撞上。 灯被吹灭。 察觉到陆忱躺了进来,沈婉青一个转身,扑进了他怀里。 陆忱愣了下,一时双手不知道该何放处。 “相公。”沈婉青将陆忱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受到的惊吓才感觉到有点平息了下来:“方才在路上遇见好几只野猫,为首的那只可凶狠了,那爪子差点抓到我。” “野猫?” “是啊。也没有人管。任那些野猫窜来窜去的。” “吓到你了。”尽管有些不自然,陆忱试着拥紧妻子,给她安全感。 沈婉青抬起头来:“现在没事了。”因父母工作原因,她从小在草原长大,天天不是骑马就是爬山,身心都没这般娇弱,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回过神就不会有事了。 陆忱也是松了口气:“睡觉吧。” 察觉到陆忱要收回手,沈婉青再次拥紧他,低声道:“我要你抱着我睡。” 做了几个月夫妻了,都了解了彼此,沈婉青想试试两人能不能来电,不来电那就相敬如宾搭伙过日子。 该出手时就出手。 好一会才传来陆忱的声音:“好。” 这一夜,在温暖的怀抱中,沈婉青受到的惊吓被抚平得挺好,第二日又是一脸笑容。 一大早,陆丽香和小虎儿就缠着她讲端王府寿宴的事。 沈婉青将昨天见到的一一说来。 “端王府有这么大呀?”秦氏惊呼。 梁氏一脸羡慕地看着妯娌,问小姑子:“丽香,靖王府也有这么大吧?” 陆丽香叹了口气:“绣女只能在外院的绣院里待着,除非管事妈妈同意,要不然都不能出去。我到现在都出过绣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祝氏用筷子打了女儿下头:“你去王府是好好干活的,又不是让你去看风景的。” “那不见得。”陆二哥眼睛一亮,道:“听说能在靖王府当职的侍卫都是有军职的,有的身上还有军功,要是有谁看上了咱们小妹变成我妹夫,哎哟,娘,你踢我干嘛?” 祝氏踢了一下不够,桌底下的腿又狠狠踢了老二一下:“那些侍卫有什么好?有军功的都是刀里来刀里去的,别尽给你妹妹出馊主意。” “这话你娘说得对。”陆老爹难得同意老婆子的想法一回。 “咱娘就是媒婆,娘肯定会为小妹说一桩最好的亲事。”陆大哥说,娘最疼爱妹妹了。 说到自个的亲事,陆丽香脸微红,她已经十五岁,过了年娘肯定会给她说亲事,也不知道她的郎君到底在哪里。 秦氏和梁氏没说话,想当年她们的爹娘就是被婆母的“花言巧语”说动,什么一表人才,假以时日定能考中秀才做个秀才夫人,结果呢?中个屁。 陆忱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阿青的反应,见她脸色已经如常,说笑自如,这样的事以为要好几天才能恢复,没想恢复得还挺快。 饭后,和每一日同样,陆家人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时,左右看了看,连着不远处小贩子挑着来做煎饼卖的煎饼炉后面也没放过。 陆忱轻咳了几声:“阿青,你在干嘛?” “这煎饼挺香的,可我已经吃了早饭。”沈婉青笑着走回来,看来昨晚那少年是说话算话的。 第051章 墙倒众人推 铺子的修缮已经大半,匠人此刻正弄着小小的天井。 沈婉青借着和匠人聊修缮时,故意说起了大昭的世家,很快,匠人们聊到了荣家。 “十多年前那可是荣氏最大,要不是衰落了,哪轮得到宣家啊。”木工说道。 “那倒是,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说衰落就衰落了,还被杀了这么多人。”泥瓦匠摇摇头,很是感慨。 “杀了这么多人?”沈婉青疑惑,“什么意思?” “别的我们也不知道,只听说荣氏家主带着商队回昭城时在暨山遇到山匪,族内好些至亲都在,没有一个幸免的。”说起十多年前的惨事,匠人颇为唏嘘。 “还好,当时怀着身孕的荣夫人没有跟着去,不过她也在听到噩耗时早产,生下孩子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墙倒众人推,看着荣家倒了,世家们争相抢夺荣家的生意,都被抢光了,最后荣家仅剩的人带着族人去了老家清河县。说起来,荣家现在的这位家主就是这个孩子,怎么着也该十二三岁了吧?” 木工匠想了想:“应该有了,小小年纪就要撑起整个荣家,也是不容易啊。” 十二三岁,沈婉青想到昨晚那小少年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她这是一不小心卷入了世家仇恨中了吗? 可她也答应不会往外说,再说,有人杀荣家小家主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蒙面人没有得逞,都被荣家的人抓了,也没人会把她交代出去,她应该是安全的。 “东家,东家?”匠人见东家发怔,喊了几次:“外人有人找你。” 沈婉青转身,便见崔妈妈笑着走了进来:“见过二姑娘。” “崔妈妈,你怎么来了?”沈婉青迎上去。 崔妈妈福了福:“大姑娘想吃附近那间铺子的桃酥,婢子过来买,二姑娘,有件大喜事。”悄悄贴近耳边说了几句。 沈婉青愣了下:“当真?” 崔妈妈高兴得笑眯成一线:“真的,昨晚从端王府回来,大姑娘一直身体不适,奴婢以为是被那个人气着了,后来实在是担心,便叫了大夫,哪知道是大姑娘有喜了。” 沈婉青拉着崔妈妈到铺子里的长凳上坐下:“这太好了。”原书里,也是女主怀孕后,那宁淑宜一气之下算计原主害女主,最终男女主才容不下原主,给杀青了。 “这下大姑娘和伯爵夫人的关系也能缓和不少,一大早,夫人就让下人送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想到这些日子大姑娘的苦闷,崔妈妈真是恨死了宁氏母亲:“奴婢也该走了。” 沈婉青送着出门,看着崔妈妈上了小马车离开,原主杀青后的剧情,她没再往下看,只偶尔看过一些评论,说宁氏最终的目标是端王世子,也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能发现宁氏要害她之类的。 现在女主是知道了,想来也会展开积极的防御。 就在沈婉青要回铺内时,一声爆炸突然在她边上响起,吓得她尖叫连连,下一刻听到几声稚嫩的狂笑声,抬头,也不知哪来的小屁孩,一手拿着点着的木棒,另一手拿着鞭炮。 啪的一声,又丢了颗过来。 沈婉青气得要追上去,那几个小娃见状,做做鬼脸跑了。 路过的人看见了,都大笑起来,声音里尽显愉悦。 匠人们听见东家的尖叫声跑出来,看到此情此景,亦笑道:“要过年了,孩子们都皮,东家,以后见着了,抓起来打一顿出出气。” “不是吧,东家,真被吓着了?”匠人见沈婉青脸色无比苍白,讶道:“哎哟,没事吧?” “没事。”沈婉青挥挥手,连着两天被吓,胆都破了,这些个熊孩子,真是欠打。 此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后面传来:“请问,这儿招伙计吗?” 沈婉青转身,看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小伙站在后面,一身粗布,略有忐忑地看着她。 “我见铺子正在修缮,想着是要招伙计,便来问问。”被人打量,少年有些拘谨。 “招,我们开的是药铺,你会抓药吗?”沈婉青问,她倒是要招伙计,但没想这般早,毕竟要年后才开张,到时招也来得及。 既然有人来应聘了,早些招也无妨。 “我会一些,娘子是这铺子的东家?”见娘子点头,伙计很高兴:“小的叫罗峰,家住城外的罗村,平常靠着去山里采药谋点生计。因着想要成家了,找份好差事。东家,小的有的是力气,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她要会抓药的伙计,可她也不懂药理,本打算等着陆忱将熟悉草药的掌柜带来后,让掌柜来考核。 眼前的小伙又高大又壮实,看着很有力气,仅外在沈婉青还是很满意的:“我这铺子得到年后才开张,怎么着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小伙子激动地说:“年关将近,很多铺子也不招人了,小人也只是来碰碰运气。这点时间,小人等得起的。” “那这样吧,明天的这个时间你过来,我们去衙门过一下文书。”沈婉青早先已经打听好,用工衙门登记,同时还能查看伙计的户籍地籍家人等情况,这点她蛮喜欢的,省了不少的事:“但并不是留下你了,而是先试用个把月,工钱不会少你,合适的话我才能将你留下。” “是。谢谢东家。”小伙子朝着她弯腰一揖,这才高兴地离开。 沈婉青看着已经有模有样的铺子,这会伙计都有了,剩下牌匾,该给铺子取个什么样的铺名呢?等晚上陆忱回来找他商量商量。 临近中午,沈婉青回家时买了酱猪耳朵,这个她以前吃过,吃起来嘎吱嘎吱的格外脆香。 哪知道刚到家门口,就见邻居们围在紧闭的家门口议论纷纷,祝氏骂人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已经好些日子没听到婆母这般开口骂人了。 “老三媳妇,你回来了,你家来客人了。”一族人说。 “早就断了亲的姐妹,没想到丢了个孩子过来,祝媒婆也是苦命。”邻居摇摇头。 第052章 没有退路的人 沈婉青听得一头雾水,劝着大家:“婶们,都回家吧。这个时候了,该回家做饭了。” 小小的巷子,也没什么秘密,大家七零八落地说了几句也就散了。 沈婉青刚推门进去,一四十开外的男跑了出来,到门口时朝着祝氏喊道:“我收了人家的银子把人带到,要丢要卖随你自个。”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你回来。”祝氏追出来,可才追出门,哪还有那人的身影,狠狠拍了几下大腿,嚎道:“这糟心的货,我这什么破命啊。” 沈婉青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站了个男孩,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颇为清俊秀气,穿了一身质地不错的锦衣,男孩年少稚嫩的脸庞落在院内几人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尽管身子瘦薄,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不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人是谁? 秦氏和梁氏站在一旁,看着公公和婆母怎么解决。 走回来的祝氏一脸不耐地看着男孩:“你回去吧,这儿不是你的家。” 一旁搓了一半麻绳的陆老爹叹了口气:“这么远,你让他怎么回去?再说,她娘都没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个下贱去做人家的外室,合着现在那家的男人死了,那嫡母又不愿收留他,丢到我这里来?”祝氏大骂:“我们养活自个都难,还养个外人?” “他是你亲外甥。”陆老爹看着这么漂亮的孩子,只觉得那家嫡母真是狠心。 “我呸,她要是正正经经地嫁人,我就认了这个外甥,她干出那些没脸面的事,还想让我认?”祝氏骂得狠,眼眶却有些湿。 “这是怎么了?”陆大哥和陆二哥带着小虎子回来。 “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啊,爹,娘,谁家的孩子啊?”陆大哥问道。 “你姨母的孩子。” 陆大哥和陆二哥面面相觑,姨母?他们知道有个姨母,只要一提起,娘就会骂,倒是没想到姨母的孩子还这般小。 “我不认。”祝氏又大骂起来。 沈婉青从祝氏骂的话中了解到,婆母有个长得漂亮的妹妹,十六岁时喜欢上了有妇之夫,还不计名分的做了外室,那男人早些年死了后,祝氏的妹妹也长年卧病,前几个月撒手人寰,留下的儿子男人家里嫡母不认,便辗转找到了祝氏。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祝氏拿起一旁的扫把作势赶他离开。 便见男孩拧了拧眉,抿紧唇,冰冷的目光冷扫向祝氏。 “哎哟,还敢瞪我?”祝氏这下不客气了,狠狠打在他屁屁上。 男孩愣了下,似不敢相信眼前的妇人真的敢打他,就在祝氏要狠打下第二下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清脆的声音:“够吗?” 陆家人:“......” 沈婉青:“......”看着这分量,应该有二十两吧。 就在祝氏伸手要拿时,男孩收回:“半年,我的一日三餐,生活起居都由你们来打理。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明明看人还要仰着脸,说话的气势却挺居高临下的。 “还当自个是公子哥呢?这银子是你自己的?”祝氏狐疑地打量着他。 “反正不是你的。” “行。就住半年,半年后你马上离开。”祝氏拿过银子,惦了惦,分量很重啊,余光见两个儿子儿媳妇在旁傻站着,喝道:“愣着干嘛,去把老三屋子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给他住。”说着又看向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周定安,十三岁。” 沈婉青看了眼那间耳房,原本是杂物间,挺小的一间,放一桌一床倒是没什么问题。几年前才砌起来,大嫂秦氏曾说过是给虎儿准备的,等过了年虎儿八岁了,就让他搬到这间耳房去。 傍晚时,陆忱和陆丽香回来了。 饭桌上,陆丽香看着家里多出来的男孩,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长得这般漂亮的表弟。 陆忱的神情颇为冷淡,甚至比以往还要冷淡几分。 “定安啊,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夹。”陆老爹笑呵呵地说:“想吃什么就说。” “好。”周定安吃饭很慢,只要嘴里有饭绝不会再下饭,慢嚼细咽下后道:“明天我要吃春江水的烤鸭,听说味道不错。” 众人:“......”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来投奔的? 祝氏正要骂,听得小虎子和陆丽香道:“我也要吃。” 祝氏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沈婉青不管桌上的吵闹,见相公安静地用着饭,给她夹了块饭蒸肉,四目相对时,给了个灿烂的笑容。 想了想,陆忱也给她夹了块肉。 还会互动,她喜欢,夫妻之间只要不是一头热,那婚姻生活就会很和谐,沈婉青嘴角轻扬,收回目光时见那刚来的男孩目光在她和陆忱身上冷瞥了眼。 这男孩,怪怪的。 此时,听得陆忱道:“爹,娘,明年我准备科考。” 一时,热闹的饭桌突然安静了下来,除了周定安,陆家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陆忱,寻思着是不是听错了。 周定安夹了筷菜,还以为陆家吃得粗糙,没想到做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老三,你去科考?”陆大哥不明白老三怎么突然要科考了。 “老三,虽然平常你说话很有道理,可《大学》《中庸》也没见你读过啊。”陆二哥道,三弟从小稳重,又聪明,家里的事只要他开口,大家也愿意听,可这科考肯定不成。 “去试一下就知道了。”陆忱淡淡说。 “三哥,你说真的?”陆丽香眨眨眼,见三哥点头,高声道:“三哥说要考,那就去考呗,指不定考上了呢,是不是,爹,娘?” 沈婉青看向陆老爹和婆母,想着婆母肯定要骂人了。 “那就去吧。”祝氏说完低头吃饭。 一时,陆家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祝氏身上。 陆老爹轻咳两声以打破安静:“那啥,老二,你那些什么四书五经的,都搬去老三屋里。让他好好看看。” “噢。”陆二哥应下。 “不用了,那些书我早已熟背。”为了这一刻,陆忱早已准备多年。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陆忱身上。 秦氏嘀咕了句:“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那就祝三哥金榜题名,一跃功成。”周定安突然道,稚嫩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会的。”陆忱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定安一眼,他们都属于没有退路的人。 第053章 无法置身事外 饭后,沈婉青帮着大嫂清理灶房,今个向来不喜灶房的二嫂梁氏也留下帮忙了。 “婉青,老三是咋回事啊,他真要去科考啊?行吗?”梁氏心里不太痛快,陆老三已经够出彩了,要是再被他中个童生什么的,感觉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了,同时又有些矛盾,以老三的性子真要发达了,肯定会照顾家里人。 不过她不太相信,没读过什么书的老三能中。 “我也不知道。”沈婉青实话实说,“我没见相公看过书,大嫂二嫂,你们以前见过相公看书吗?” 秦氏和梁氏互看了眼,摇摇头,秦氏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不管怎么说,三弟说了要去科考,总归有点把握吧,希望他能考中。” 梁氏点点头,把自己那点不痛快的小心思压下:“等会我就把老三屋里的那几本书给你送过去。” 此时,小虎子跑了进来,从角落里将他藏着的陀螺和弹弓给扒了出来。 “原来你藏在了这里?”秦氏见状,生气道:“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许玩,好好读书吗?明年去书院时夫子可是要考你的。” “娘,我拿去给定安叔玩。”小虎子说着跑了出去。 “他那么大人了,还玩什么玩?你别是自个玩的吧?”秦氏不放心,追了出去。 梁氏一脸不满地说:“没想婆母还真把这周定安给留下了。看着吧,半年之后也不可能撵他走的。家里多了个吃白食的,指不定每个月交给娘的月银要多一些了。”说着,出了灶房。 周定安的事沈婉青心里没啥子想法,祝氏说什么就是什么,陆家的情况留个孩子吃口饭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这小子性格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此时在祝氏的居室里,陆老爹将老婆子丢出来的被揉皱了的路引给捋直了:“你又发什么脾气。既然已经收留了定安,就当自个孩子一样的疼。明天我把他的路引去衙门给过一下,哎,也是可怜的孩子。” “可怜?那也是他自个母亲造的孽。他活该受这罪。” “你就别嘴硬了,当年姨妹那样的事,你哭得最伤心。” 祝氏冷笑一声:“她做出这种低贱的事,我伤个什么心?总之,半年之后让他走人。”顿了顿,又道:“老三突然想要科考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陆老爹洗好脚上床:“老三向来自己有定断,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他的事,只要没什么危险,就随他吧。” “这个白眼狼。”祝氏打开门,将自己和老头子的洗脚水都给倒了,关上门时又道:“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养不熟。” “老三对你还不孝顺啊?咱们家的四个孩子,个个都好,就知足吧。睡觉。” 祝氏没再说什么。 沈婉青走出灶房时,见居室边上的耳房亮着还挺不习惯的,走近了,听到小虎子兴奋的声音在介绍着他的玩具。 “表叔,你不喜欢这些玩具吗?” “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啊?” “你可真啰嗦。” 不一会,就见小虎子一脸难过地走了出来,委屈地喊了声:“三婶。” 沈婉青莞尔,十三岁的小少年和七岁的娃玩不到一起呀,摸摸他的头:“很晚了,快回屋里睡觉去。” 小虎子点点头,心情又变好,蹦蹦跳跳找阿娘去了。 沈婉青看了边上的耳房一眼,进了屋里。 屋内,陆忱正看着方才二嫂拿来的几本书,书已经很旧,但被保护得极好。 梳洗的热水已经替她准备好了。 沈婉青净了脸重新换上水,将陆忱的汗巾浸湿拧干给他:“相公,给。” 陆忱接过:“以往在伯府,闲来无事会看会书,子骥上课时,我也会在边上旁边,时间久了,自己也就会了。” “不管相公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沈婉青道。 陆忱愣了下:“为何?” “你是我相公啊。夫妻本就是一体嘛。”沈婉青坐了下来:“相公,我要洗脚了。” 夫妻一体?陆忱给妻子舀了热水,把脚桶给拎过来时,看见妻子对洗脚一脸期待的样子,向来平静的眼中不禁有了丝笑意。 或许有些事,他也可以慢慢地跟妻子道明。 当陆忱拎着脚桶出去倒水时,正见周定安从耳房里出来。 将脚桶放在门口,陆忱走到了男孩面前:“我说过,不要牵扯到我家人,荣承。” “从他们收了你做儿子那天开始,就无法置身事外。”十三岁的男孩,稚气的外表下,声音却无比沉稳,“你为了他们,计划已经延后了三年,陆忱,如今的你,此刻的荣家,已经有能力护住他们。” 陆忱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话什么,回屋。 看着拎起木桶的男人,荣承拧眉,他还小,不懂夫妻之间的事,但他认识的人里面,还没有像陆忱这样为妻子打洗脚水,倒洗脚水的男人,他知道美色能让男人心甘情愿做事,可那沈氏的模样,也不见得多好看。 沈婉青早早上了床,见陆忱也上来了,又像昨晚那样凑了过去抱住他。 陆忱尽管有些不习惯,还是接受了,他也想试着对妻子敞开心扉:“对了,药铺掌柜有了人选,是镖局的徐大哥给介绍的,说是在外县做了二十多年的药铺掌柜,姓桂,如今回了昭城养老,我让大理寺的同僚查过了,属实。至于月银,徐大哥说,看着给就行。” 说是看着给,自然是时价,沈婉青也将自己收了一个伙计的事说来。 陆忱目光一动,有这么巧的事。 “对了,相公。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跟你说一下比较好,你也可以适当的提醒下姐夫。” “什么事?” 沈婉青支起身子,将在端王府里宁淑宜害大姐的事说了说。 “宁家嫡女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陆忱有些惊讶:“那宁淑宜一心要引起端王世子的注意,竟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宁氏打着世子的主意?”陆忱也知道? “伯爵夫人让子骥多多在世子面前说说宁氏,加深一些印象。若宁氏真能得世子青睐,宁氏一族便能与昭城三大家世并齐,对伯爵府也有极大的好处。” 沈婉青喃喃:“若真成了,那大姐的日子就难过了。” 成不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昭城的现状都不可能会被打破,就算要打破也不是宁家,陆忱轻声道:“这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早些睡吧。” 第054章 我等你出息了 次日,沈婉青是被一阵骂声吵醒,旁边的位置早已空了,陆忱向来起得早。 梳洗干净开门,哈气成霜,冷啊,屋顶上还结着好些霜。 见到祝氏一手叉腰一手指在昨个来的男孩周定安脸上,大嗓门:“你是给了银子,但活还是要干的,等你变成牌位了自然能当天天被供的祖宗了,从今天开始,柴房的柴归你劈。” 周定安年少清俊的小脸已经黑了一半,竟然咒他变成牌位,还让他劈柴?望向正拎起井水洗脸的陆忱。 难得的,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洗脸没搭理,荣家小家主,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感受一下普通人家的生活吧。 下一刻,周定安惨叫起来。 祝氏见这家伙一直没说话,气上心头,直接揪着他的耳朵拉到了柴房门口:“别想着偷懒,每天砍个三十根柴出来,还有把灶房门口的水缸挑满。” 周定安抚着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婆子:“我不会劈柴,也不会挑水。”她若知道他是谁,定会后悔死。 “不会就学,不劈好柴不挑好水没饭吃。”祝氏落下狠话,转身去喂家畜了。 沈婉青见小少年的脸已经全部黑了,眼中盛满了怒火,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有几分的同情,虽说是名外室子,但从言谈举止来看,从小也是家教不错,衣食无忧,突然父母都过世,又被赶了出来,打击也挺大的。 此时,小虎子拿着一根带着火星的木柴从灶房跑出来,大喊一声:“三婶。” 沈婉青刚要应,就听得脚边一声巨响“啪”的一声,吓得她尖叫起来。 “哈哈哈,”小虎子开心地笑声传来:“三婶,是不是特别好玩?” 好玩你妹啊,沈婉青连着被吓了两回,向来温婉的形象这会可顾不得保不保得住了,气得抬脚就去追这小子:“陆图南,你敢吓我?” 小虎子见状,大笑着拔腿就溜,哪知溜过三叔身边时被抓住了胳膊,屁股上狠狠吃痛。 “三叔,你干嘛打我?”小虎子大叫。 “吓着你三婶了,而且这种事很危险。”陆忱见妻子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跟三婶道歉。” “以前你也没说危险啊。”小虎子觉得委屈。 “以前你三婶还没过门,能一样吗?”陆忱将侄子推到妻子面前。 小虎子噘起嘴,并不想道歉,可见三叔脸上没带笑:“三婶,我错了。我以后不吓你了。” 一看这道歉就不是真心的,沈婉青蹲下身捏了捏小虎的鼻子,温声道:“三婶的魂都被你吓没了,你喜欢玩鞭炮,可三婶不喜欢,还很讨厌这种偷偷丢鞭炮吓人的行为。如果你讨厌的事别人非得在你面前做,你会开心吗?” “不开心。”小虎子摇摇头。 “那你以后还敢吓三婶不?” 小虎子想了想:“不吓了。” “真乖。”沈婉青摸摸他的头:“你玩鞭炮的时候也要小心,别炸到自己了。” “知道了。”小虎子跑到外面放鞭炮去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从妻子嘴里说出来格外的能让人听进,陆忱喜欢妻子这样平静又温和的说话声。 沈婉青起身时,见正劈着柴的周定安正一脸羡慕地看着门口放着鞭炮的小虎儿,不经意间她正看着他,神情一僵,不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砍他的柴。 看得沈婉青觉得好笑,等相处熟了就能玩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秦氏没再去卖货,梁氏也停下了活计,和着婆母祝氏开始腌咸菜,酱肉,卤肉,每天都能闻到肉香。 沈婉青也见到了陆忱介绍过来的桂伯,五十开外的人,虽慈眉善目,眼中却带着精光,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人。 这一晚,陆忱回来时见妻子正看着桌上的算盘和账本发呆。 “怎么了?” 沈婉青没好说自己不会记账,也不会用算盘,计算这事其实难不倒她,但论仪式感,还得是算盘,且作为掌柜不会算盘说出去也丢脸啊,这个大嫂和二嫂都会,改天她去请教一番:“相公,我要是常去药铺抛头露脸,你会不会不喜?” “我未有不喜。只是世人眼光苛刻,你若常露脸,会有嘴舌之祸,我担心自己护不住你。既能预料到的这样的结果,也就没必要让它发生了。” 沈婉青想了想,点点头,有点失落:“我父亲母亲也不会答应我出去经营。”她嫁到了陆家,虽然自由了许多,但大环境对于像大嫂这样的苦力多能容忍,对像她这样的女子经营铺子却视为抛头露脸。 陆忱坐到了她身边:“若有一日,我有出息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 “真的?你不介意?” “在家里,爹,大哥,二哥向来只负责劳力,尽管也在养家,可家中主心骨却是娘大嫂和二嫂,现在大嫂二嫂都在干活赚银子,赚的可比大哥和二哥都多,也更辛苦。”陆忱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那些墨守礼教的听话娘子,而是能站在他身边,他有个万一时,能担起一家之主责任的娘子。 若阿青只想做个普通的妇人,那就做个普通的妇人。” 沈婉青讶异地看着身边的人:“你当真这般想?” 一个古代的男人竟然会看到女子的付出比男人还多?好难得的。 见阿青眼睛都亮了,陆忱失笑:“当真。” “相公,”沈婉青一头扑进他怀里:“我喜欢你。”她这是什么概率啊,竟然让她挑到了这么好的老公。 陆忱脸一红,阿青最近总喜欢抱抱他,碰碰他,讲话也越来越大胆。 沈婉青放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二嫂拿过来的四书五经放在他面前,激动地道:“相公,过完年就会科考,时间不多了,来,看书吧。我等你出息了来护着我。” 科考是普通老百姓改变命运唯一的出路啊。 虽然她觉得陆忱连中小考,秋闱,春闱不太可能,但她不介意等上几年,十年后,她也不到三十呢。 陆忱:“......”压力又增加了点?面对阿青一脸期待的目光,只好翻开这些他在七八岁时就已经熟背于脑海里的文字。 第055章 平安香囊 接下来几日,鞭炮的声音是越来越多。 沈婉青每次去铺子时,大街小巷都是挤满了买年货的人。想到前世每次过年都有打折的事,不知道“瑞宝阁”有没有现代这种类似促销的,这想一想,转了个弯,看看去。 一处茶楼上。 宁淑宜给荣安郡主倒了杯茶:“好了,你也别为我打抱不平,我想表嫂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你一心把她当成好朋友,结果呢,她竟然这么算计你婢女,害得你姨母怀疑你。”荣安郡主气得将茶盏重重放下:“淑宜姐,你也太好被欺负了。” 宁淑宜苦笑了声:“当时,她的四名婢女被赶回了沈家,想来便是记恨上我了,可不过就是婢女们之间的一些龃龉而引起的事。如今她故意诱使我婢女说出所谓的她认为的真相,又恰好被我姨母听到,误以为是我挑唆的。” “好恶毒啊,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办?她要为她的婢女出头,这几名婢女当是我赔给她的吧。”宁淑宜声音有些哽咽,明明她和沈嫆兰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间怀疑到她的身上?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姨母的想法,不知道母亲是如何跟姨母解释的。 她是姨母看着长大的,疼她就跟亲生女儿一样,那沈嫆兰就算是儿媳妇又如何?比不过她的。 “怎么了?”见淑宜姐看向街道,荣安郡主也望下去,她们此时坐在茶楼二楼的栏杆边上,下面街上的车水马龙看得格外清楚:“那人好像是沈嫆兰的妹妹?” “不错。她叫沈婉青。”宁淑宜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婢女说过那天端王府的事如果不是这个沈婉青要找什么东西,事情就已经成了,一旦事成,这事会成为沈嫆兰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污点,全被她破坏了。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是沈家的庶女,也是养在嫡母膝下的,听说原本是想许给城东的世族李家长子,不知为何突然嫁给了一介庶民,那庶民原先还是我表哥的随侍来着,虽不是贱籍,以沈家的名望,实在门不当户不对。”这事宁淑宜觉得奇怪。 “管她呢。区区庶女,宁姐姐不用放在眼里。” “她进了瑞宝阁,咱们也去看看吧。听说每年过年时,都会有不少的好东西。”宁淑宜道,她与宁嫆兰交好时,曾听到沈家下人说起过沈家对这个庶女可是不待见的,特别是沈家主母荀氏,姐妹之间的关系也不见得多好,或许这是个合适的时机。 “好啊。” 瑞宝阁里人挺多。 沈婉青进去时发现柜子格局发生了不少变化,能放更多的饰品,而且大部分饰品都放在了台子上供客人看和挑选。 一副头面还能送一些小饰物,送的东西不管是工艺还是质地都不错,像珊瑚串步摇,珠花玛瑙簪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婉青听到了听周围人的讨论,在心里哇了声,从几十两到上百两呢,买不起,买不起啊,过过眼瘾便够了,正当高兴瞧着时,听得有人道:“是荣安郡主来了。” 转身,便见着了宁淑宜和荣安郡主一起走进来。 铺子里的人简单地施了一礼,又各看各的首饰了。 正给客人结着账的掌柜忙迎了上来:“郡主安好,这几天刚来了几套头面,郡主要不要看一眼。” “看,把好东西都拿出来。”荣安郡主高声道。 沈婉青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调到最低,正要不着痕迹地离开铺子时,宁淑宜的一声二妹妹,让她不得不转过身:“见过荣安郡主,宁姐姐。” “二妹妹也在看首饰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吧。”宁淑宜扬起笑脸。 “宁姐姐,她姐姐那样待你,你还待她妹妹如此之好?”难怪宁姐姐总是吃亏,这要是她,定会迁怒旁人,荣安郡主一脸讨厌地看着沈婉青。 “只是误会而已。”宁淑宜苦笑了下。 这话中的意思,看来是女主有所行动了,沈婉青神情如常,礼貌地道:“就不打扰宁姐姐和郡主的雅兴了。” “二妹妹。”宁淑宜拉住了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我和郡主一大早便去了慈安寺祈福,我替嫆兰也求了个平安香囊,你也知道我一直视嫆兰为最好的朋友,如今我们之间有误会,担心她不会接受,麻烦你有空时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是真的把她视为知己好友。” “原来你是为她求的?”荣安郡主更生气了,宁姐姐那般诚心,她还以为是为宁夫人求的。 沈婉青眨眨眼,她杀青了还要加戏?不接吧,这郡主护友,怕要记恨上她了,接吧,也不知这宁氏卖的什么药,想了想,接过:“宁姐姐的心意我定会转告大姐的。告辞。” 出了瑞宝阁,沈婉青拿着香囊闻了闻,是寺庙独有的檀香味,还有一股清爽的清香。 平安香囊,听起来蛮有诚意啊。 “东家,来了?” “东家好。” 掌柜桂伯和罗锋正在帮着几位匠人做着最后的清理,见沈婉青来了,都过来请安。 “桂伯,您熟药理,这香囊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沈婉青将香囊交给他。 桂伯接过,小心地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些放在掌心捏了捏:“是一些柏子仁,白芍等十余种安神的药粉,还有一些檀木的碎料,可以常年佩戴。” 沈婉青接过,当真是她多想了? “婉青。”大嫂秦氏的声音传来。 “大嫂?”沈婉青转身,便见大嫂挑着货担站在铺子门口。 “快中午了,要回家了不?一起回。” “好。”沈婉青将香囊放进袖子里,高兴地走出去:“大嫂,今天怎么这般早?” “我答应了虎子给他买烟花。”秦氏笑道。 “好啊,我也去买些来。”沈婉青也就小时候放过烟火,长大后固定放烟花地点离她家比较远,父母又忙。 突然想到父母。 “怎么了?”秦氏见她神情有些难过。 沈婉青甩去思念,既来之则安之,过好日子才是她当下要做的,多想多伤心,不想了:“大嫂,我铺子年后就要开张,今年的烟花我得买得多些热闹热闹。” 这也是她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啊。 第056章 你又不图贤良名儿 俩人刚到家门口,听到了祝氏的骂声:“那小兔崽子又跑出去了?” 妯娌俩互望了眼,自小少年来了后,婆母的骂声就没停过,秦氏道:“周家的这位表弟总是偷偷出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不挺好吗?”二嫂梁氏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有他在,这些日子娘都没骂我们。”要不然,只会天天挑她们的错。 秦氏想了想:“那倒是。” 见两位嫂嫂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沈婉青有些哭笑不得,小表弟承担了所有啊。 祝氏看见三个儿媳妇进来,没好气地道:“哟,三位娘子还知道回来呢?我和老头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回来别说热饭,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怎么,还要我这个老婆子给你们做饭倒水?” “爹,娘,我马上去做饭。”秦氏放下货担低着头进了灶房。 “我去给爹娘倒热水。”梁氏也匆匆离开。 见婆母一脸不满的看着自己,沈婉青举起手中的麻袋:“爹,娘,我买了烟花。” 坐在屋檐下的陆老爹眼睛一亮,笑道:“好,过年放烟花,热闹。” 祝氏眉角一跳,狐疑地接过老三媳妇手中的麻袋,打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怎么这么多?花了多少银子?” “五六百文吧。” 祝氏抽了口寒气:“什么?五六百文?” 见婆母脸色变得阴沉,沈婉青忙说:“我先去放好。”转身快步进居室。 “哎哟。”祝氏一拍大腿,指着老三媳妇的背影大喊:“你个败家的,六百文啊,我们老陆家怎么出了个你这种讨死的夯货啊。” 陆老爹看着老婆子又是指手又是跺脚的样子,叹了口气,二十多年了,没一天不骂的。 中午时分,陆大哥,二哥,小虎子都回来了,陆丽香是在靖王府用的午饭。 一家人等着周定安回来,然而,左等右等人都没个影,祝氏的脸色铁青的很,陆老爹是满脸担心。 “这孩子不会出去玩迷路了吧?先前都是能在中午回来的呀,我出去找找。” “找什么找?迷路被人拐了才好,还能省下好些米。”见老头子出去找人了,祝氏重重地将筷子放在桌上,也跟着出去找人。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回来吃饭,人还是没找着。 其余人早就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没找着人,这心里都担着心,吃饭也没像以往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 “莺莺在家吗?”一妇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梁氏一听这声音,奇道:“好像是我嫂子?”忙走出去。 一听是妻子娘家的人,陆二哥也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也跟着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名年轻妇人,身形娇小,举手投足却处处透着干练。 “大嫂,真的是你?”梁氏高兴地道。 “是梁家娘子呀?吃饭了没,一起吃吧。”祝氏热情地招呼着,又对着大儿媳妇道:“去柴房把新酱下去的酱肉拿出来炒。” “嫂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陆二哥也挺高兴的。 “不吃了。”梁娘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今个一早出去了,所以莺莺回娘家时我不在,我有事要跟她说,说完就走。” “嫂子要跟我说什么?”看着嫂子脸上这笑容,梁莺莺脸上的笑容虽然挂着,心里却咯噔了下,这个嫂子表面上挺好相处的,但绝不肯吃一点亏,要不然闹个没完没了,她爹娘和哥都怕嫂子闹,不是要紧的事都随了她,她在陆家受尽委屈,想要娘家给她撑着腰,这个嫂子也是尽量哄着的,应该没得罪嫂子吧?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陆家是少了我们莺莺吃的还是穿的?竟然让她来抢娘家的成衣生意?”梁娘子说这话时视线落在陆家人身上,冷笑一声:“当然了,莺莺是梁家的女儿,她再穷,接济口饭也是有的,可你们陆家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已经到柴房门口的秦氏一听这话,也不拿酱肉了,回到丈夫身边站着。 梁氏脸色一白,嫂子的话明着听是在说陆家,其实是说给她听的,上前拉住她胳膊:“嫂子,你......” 梁娘子一把甩开梁氏,道:“莺莺,你现在虽是陆家的二娘子,不再是梁家的人了,可也不能什么事都帮着陆家呀。” 沈婉青听明白了梁家娘子话中的意思,估计是梁家成衣铺分了点生意给二嫂做,这梁家儿媳妇心里不痛快了,才有了这么一出。 “嫂子,你有什么话可以私下跟我说。”梁氏眼眶泛湿,她在陆家本就是艰难,如今娘家人却又给了她难堪。 “有的人就是脸皮厚,平常给脸色看不懂,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才能吃教训。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梁娘子转身要走。 祝氏拿起脚边的小竹篮直接朝着梁娘子扔了过去。 “娘?”陆大哥陆二哥秦氏都被吓了一跳。 梁娘子背上吃痛,转身怒瞪着祝氏:“陆大娘子,您这是恼羞成怒了?” “莺莺既嫁入了陆家,自然要事事都帮着陆家,你不也是帮着梁家才来这里闹?”祝氏叉腰看着梁娘子,说话还是客气了几分,没骂人,毕竟是老二媳妇娘家人:“我家二娘子针线活是出了名的好,她每天辛辛苦苦地做衣裳再拿到自家娘家的铺子去卖,靠的都是她自己的手艺。怎么着你了?” “可她的布料都是我婆母以极低的价格给她的,还把她做的衣裳放在最显眼处卖,让铺子平白无故损失了不少银子。”梁娘子怒气腾腾地道:“这些银子最后还不是进了她的口袋。” “你这么看不惯,到你婆母面前去闹,到我家来闹什么闹?”祝氏走到梁娘子跟前,重声道:“你要是再胆敢到我家来闹,下次可不是扔一个空篮子这么好命了。” “你。” “你什么你?还等着我赶人吗?” 梁娘子气得狠狠瞪了梁氏一眼,这才离开。 沈婉青一脸钦佩的看着婆母,收回了迈出的腿,她差点就要为二嫂出头了,不过在这件事上,祝氏出头才是最为合理的,毕竟她是家长。 “哭什么哭?”祝氏头疼的看着老二媳妇哭的衰样:“还哭得这般难看。你又不图贤良名儿,不会骂回去啊?” 第057章 总要去适应环境 “我若骂了嫂子,还怎么回娘家?”梁氏哽咽,毕竟她都嫁人了。 “就算你不骂,她这么一出,你回娘家也难堪,还不如骂个痛快。”祝氏看着梁氏这哭啼模样心烦,两个儿媳妇她都看走了眼,说媒的时候都是很厉害的姑娘家,成了亲后,这一个个性子都蔫了下来。倒是这个老三媳妇,看起来柔柔弱弱,指不定是个狠角色。 陆二哥安慰着妻子:“到时我陪你回去,要难堪,我先难堪。” 秦氏心里有些庆幸,她爹是厨子,娘家虽有兄嫂,可待她还是不错的,不像梁家的嫂子这般凶,还小气,女儿家嫁了人怎么了?也是亲生的呀。 “那我以后的生意怎么办?”梁氏最担心的是这个。 沈婉青道:“大嫂,这个挺好解决的,昭城这么多成衣铺,肯定有一家会要你做的衣裳。” “那赚得银子少了许多。你什么也不懂。”仅布料的进货,以铺子的名义和个人进货,成本就不一样,梁氏气得跑进了屋里,很快传出了哭声。 陆二哥跟进去安慰了。 祝氏没再搭理,和陆老爹拿上锄头,背起背篓上山挖些葛根藤回来。 下午,沈婉青没出去,练习着算盘,还别说,用上手了之后,感觉真是不一样,脑子里的东西和手相互配合,每一个步骤在脑海里清清楚楚,不像计算器,虽然得出了答案,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转眼一个下午过去 正当沈婉青觉得珠算已经了然于胸,等开了铺子可以大显身手时,门打开,陆丽香愤愤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以后进来得先敲门。”沈婉青敲了敲小姑子的头,提醒了好几次。 “三嫂,我好气啊。” “怎么了?” “就那个施小月,她不是去了端王府吗?” 施小月?那个在珠宝铺子想绊她一脚的小姑娘?沈婉青点点头。 “她今天和那个荣安郡主来靖王府了,还特意到绣房来气我。你知道吗?她小小一个绣娘竟然做了荣安郡主的贴身女使。气死我了。”陆丽香咬紧牙,双手握成拳。 沈婉青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好气的?” “当然生气啊。郡主的贴身女使可比绣娘有身份多了,还能管绣娘呢。月银也比我们多,还有赏赐。” “你喜欢被使唤?”小姑子这性子,哪受得了。 “不喜欢。可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你是没瞧见她那得意的样,还讥讽了我几句。” “你就好好做你的绣娘。荣安郡主的性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冰湖上发生的事你忘了?”簪缨官宦家的贴身婢女大多是奴籍的,签的是死契,也有一些是良籍的雇佣关系,祖孙三代都在雇主家里干活,但这种需凭本事,那施小月是良籍,能让那小县主收为贴身女使,倒有些手段。见陆丽香不说话,沈婉青手肘碰了碰她。 “三嫂,我没忘。” 俩人正说着话,陆老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定安,你可回来了,以后出去一定要跟家里人知会一声。” “你还知道怎么回来?以为你淹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祝氏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爹,娘,是我带定安出去的。” 沈婉青起身:“是你三哥回来了。” 姑嫂俩人出屋时,听得陆忱跟父母说道:“我给定安找了个差事,在一家书铺里做伙计。” 祝氏一听不乐意了,拉过老三到一旁,低声道:“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不介绍给你大哥二哥?” “那书铺的掌柜抠门的很,一般的伙计也不过六七百文月银,定安过去,只给了五百文。”陆忱亦放低声音。 祝氏没再说什么。 周定安年少推嫩的脸臭臭冷冷的扫过陆忱和祝氏,这么重的声音以为他听不见吗?那是荣家的据点,岂是随便旁人就能进去的?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高兴地走过去:“累坏了吧?我给你去拿些热水,快去屋里洗洗脸。” 祝氏,陆老爹,陆丽香都奇怪地看着脚步轻松进灶房的沈婉青,从没见过她在人前这般体贴啊。 陆忱神情不太自在,还是听话地进里屋去了。 今天秦氏买了一些羊骨头回来,炖了一大锅的萝卜,放了几粒辣椒。 一家人吃得满头大汗。 “阿爹,这个吸不出来。”小虎儿将嘴里吸了半天没吸出骨髓的羊骨头递给陆大哥。 陆大哥看了看,起身到灶旁,拿出菜刀朝着羊骨尾狠狠砍了一刀,直到把封闭的那头给砍断了才交给儿子。 小虎子正要吸,见身边安静吃饭的小表叔碗里没拿一个羊骨头,连汤也没舀,把骨头对准他的碗轻轻一吹,那骨髓刚好吹到了周定安夹起的米饭上,就这么被他吃进了嘴里。 所有人:“......”好准。 周定安愣了下,发生了什么事,这屁小孩把他嘴巴里嗦过又嗦不出来让他老爹用手拿着羊骨去砍了一刀的骨头髓,被他吃进了嘴里? “小表叔,这羊骨髓可好吃了,你也吃啊。”小虎子热情地说。 看着小虎子满嘴的油腻,周定安从小被训练的忍耐力一点点开始崩裂,再也受不住直接跑出灶房吐起来。 “小表叔,你怎么了?”小虎子跑出去关心一下。 “呕,你别过来。”周定安不喜欢陆家人,更不喜欢这个小屁孩子,要不是现在这身份能给他打掩护,会立马走人。 小虎子嘟起嘴,心里有些受伤。 好一会,俩人才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一家子都油油的嘴,周定安只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翻腾,冲了出去继续呕。 沈婉青望了望手中的羊骨头,说真的,经过这么一出,她也有点吃不下啊。 用完晚饭,沈婉青帮着大嫂烧热水,这么多人每天都要洗脸洗脚,烧水也是个大工程,一般都是按着顺序来用,陆丽香是家里最受宠的,她第一个来,陆忱和沈婉青是最后用水的。 陆忱拎着热水前往居室,沈婉青轻快地脚步跟在后面,就见陆大哥从周定安的房里出来:“老三,你今天带定安去澡堂了?我问他要不要泡个澡,他说泡过了。” “大哥不用管他,书铺里的浴间有热水,专给伙计们用的。”陆忱道。 “这书铺不错啊。那你今个泡澡吗?”陆大哥问。 “不泡了。” 沈婉青见耳房的灯灭了,这个小表弟似乎很抗拒陆家人啊,小脸从没有笑容。小虎子好几次对他示好,他都显得不耐烦,唔,虽然方式确实,总之,陆家人待他还行的。 人啊,总要去适应环境,才能创造更好的生活。 第058章 要不要再大胆点 等陆忱将脚桶给拎过来时,沈婉青把今天宁氏给的平安香囊递给了他,说了说情况:“相公,你觉得有问题吗?” 陆忱闻了闻:“这种香囊昭城的每个寺庙都有,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去祈福带回几个平安香囊。” 沈婉青其实在怀疑另一种可能,比如药物的相生相克,就算这个香囊没什么问题,万一里面有什么是跟女主屋里的东西相克影响到女主身体的。 可真查出来的话,宁氏脱离不了干系。 “镖局里有位随镖车的大夫,见多识广,我明天问一问他。”陆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这个宁氏若仅是对付沈嫆兰也罢了,伯府内宅的事他不会插手,要是连阿青都要算计进去,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谢谢相公。”沈婉青抱住了他。 陆忱下意识的回抱。 这家伙也着实慢热,沈婉青心里决定要了和他好好过日子,这种慢热就当是谈恋爱啰,唔,下次要不要再大胆点? 原本一觉睡到天亮的睡眠,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羊骨头太鲜美,汤喝多了,半夜时分,沈婉青被尿憋醒。 大冷天的,好讨厌啊。 更讨厌的是古代人小解是解在屋内的马桶里,成亲那晚,沈婉青怎么看马桶就怎么的尴尬,让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小解,就算现在熟了,也不愿意啊。 小心翼翼地下床,披上外袄,走到门口时又看了床上的陆忱一点,见他熟睡着,沈婉青松了口气,悄悄开门出去。 天空飘着雪花,又下雪了。 地上,屋顶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清冷的夜光,沉寂的晚上,配着天地之间的飘雪。 沈婉青这会没法欣赏夜景,飞快去了茅房,直到出来后脚步才变得悠哉悠哉,可没等他悠哉一会,就见小表弟周定安站在一处阴影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定安身子一僵,他刚从外面回来,竟然碰上了这个女人,只要一动不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只要不是陆忱,沈婉青就算是被撞到了也不尴尬。 周定安冷冷看着她。 “定安,别整天冷着张脸,这里是你的家,”想到这孩子的身世,心里也颇为同情,沈婉青尽量把声音放柔:“陆家人和我都是你的亲人,生活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回应一下,一来二去就会熟起来。” 自以为是,周定安转身进了屋。 沈婉青:“......”要不是看这家伙孤零零的可怜样,她才不说这些话。 屋顶上,黑衣人见家主并没有被识破,一个起跃消失在夜幕里。 上了床,沈婉青重新抱住了陆忱,闭眸入睡,太暖和了。 陆忱睁开了眼,他睡眠向来浅,阿青起床时就醒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睡。 次日。 昨晚下的雪还挺大,小虎子拉着阿爷,阿爹堆起了雪人,陆二叔见状,玩心一起,也加了进来。 沈婉青出来时,就见到除了陆忱和周定安,陆家男丁全部在玩雪。 婆母祝氏在边上一边扫着雪一边骂:“都多大的人了,还玩雪,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大嫂秦氏正从后院里摘了些菜过来,看到这情景,笑个不停。 二嫂梁氏正把竹桁拿到屋檐下,下着雪,衣服只能晾在这里。 “小表叔,一起来堆雪人啊。”小虎儿朝着正劈着柴的周定安喊。 “幼稚。”周安定嘀咕了句,话是这么说,视线是时不时落在那几个雪人身上,从小到大,他除了练武读书就是接受族中长老的教导,别说堆雪人,连玩的时间也没有。 “有人在放鞭炮,”听到外面玩烟花的声音,小虎儿兴奋地道:“阿奶,我也要放。” “放什么放?过年再放。”孙子一放起来没个头,老三媳妇买来的那堆一放完,还得花钱去买,祝氏心疼钱。 “娘,相公呢?”沈婉青没见着陆忱。 “他有事,没吃早饭就出去了。” 此时,陆丽香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太过分了,就因为二嫂做的成衣比梁娘子做的好,就想赶人?那是二嫂的娘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二嫂。” “就是说。”秦氏也为梁氏抱不平。 “二嫂,你放心吧,我给你的绣样都是宫里娘娘们最为喜欢的,不管你卖去哪里定能受欢迎。” 沈婉青进灶房里,听得二嫂梁氏说:“大嫂,我今天与你一同出去,街上那么多成衣铺,我就不相信没一个要的,大不了从头开始。” “二嫂,我支持你。”沈婉青道。 “也多亏你昨天那句话点醒了我。”梁氏因着昨天不太好的态度,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铺子的那条街上有几家成衣布,二嫂可以试着去问问,若是走累了,就来我铺子里休息。”沈婉青还以为二嫂要消极好几天呢,没想到一个晚上就好了。 梁氏点点头。 “今天你们两个就别出去了,把豆子,糯米都浸下,明天包粽子。”祝氏进来,看着秦氏和梁氏:“没几天就过年了,你们都出去一堆活谁干?”又看着梁氏:“一家人的新衣裳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梁氏忙说。 新衣裳?沈婉青眼睛一亮:“二嫂,有我的吗?” “当然有。” “二嫂知道我的尺寸?” “你的衣裳我又不是没洗过。”梁氏觉得老三媳妇问了个蠢问题。 “谢谢二嫂。”沈婉青很高兴。 虹桥巷里到处都是鞭炮的噼啪声,还有烟花的滋滋声,小孩的欢笑此起彼伏,伴随着不停的狗叫声。 所谓的年味,便是如此吧。 沈婉青到铺子时,发现杨松来了,自他去了王家当差,就极少见到了。 “今天刚好去了趟镖局,遇见忱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杨松说着拿出平安香囊:“忱哥说,这香囊就是普通的香囊。” 沈婉青接过,原来陆忱一早出去是帮她去问香囊了:“谢谢。你如今在王家,习惯吗?” 杨松搔搔头:“我想回镖局。” 第059章 大年三十 “为何?”沈婉青奇了,镖局经常要出镖,挺辛苦的,王家是昭城三大世家之一,又是做家主的随侍,相当于总裁助理了。 杨松见匠人们都在做自个的事,虚托着嫂子胳膊到一旁,低声道:“嫂子不是外人,我就说了。前两天,家主身边的小豆被茶水毒死了,幸好我没喝那茶。”要不然,死的就是他,想起来后怕。 “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家主发了好大的火,说是其余世家的人干的,是为了警告他。听起来像是生意上的事。” 世族之家暗中斗法,遭殃的却是随侍,沈婉青叹了口气:“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可不就是。所以我想回镖局,可家主再三挽留。” “再被赏识也是命重要啊。” “这不,我买了这个。”杨松拿出一根银针:“以后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都要试一试。” 沈婉青忘了在哪里听到说,说有些毒药银针是测不出来的,不过那种毒想来不会下在没什么身份的随侍身上。 送着杨松离开,看着手中的香囊半晌,朝着坐牛车的地方走去。 沈嫆兰自被诊出了身孕,一直在院子里安心地养胎,吃得下睡得着,正看着书时听到二妹妹来了,放下书集:“快请二妹妹进来。” “大姐今天的气色可真好。”女主脸色红润,眼中嘴角都是笑意,沈婉青想到那天瑞宝阁中宁氏所说,知道大姐是扳回了一局。 崔妈妈给二姑娘拿上了个烫婆子:“大姑娘一直念叨着二姑娘呢,二姑娘快坐。” “坐到我身边来。”沈嫆兰伸手拉过二妹,让她在边上坐下:“知道你忙着铺子的事,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我今天是受了大姐最不喜欢之人所托。”沈婉青把香囊拿出来,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说来。 崔妈妈听完,呸了声:“树要皮,人要脸,这大家族的嫡女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真太不要脸了。” 谢嫆兰闻了闻香囊,闻着确实普通,既然二妹夫也托了人检查过了,想来这香囊确实没什么问题:“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如何,大姐多多小心。对了大姐,我看院子里又多了好些下人。” “是婆母把她院子里的人派了几个过来,担心我身边的人照顾不好我。” 崔妈妈在边上说:“自大姑娘有了身孕,伯爵夫人几乎把伯爵府最好的东西都往咱们这里搬,奴婢好几次见那宁姑娘的脸都黑了。” “她既属意端王府的世子,又何必再惦记着子骥呢。”沈嫆兰摇摇头:“我真想当着她的面问她何必如此。” “有的人想得明白,有的人想不明白。”这世上更多的人还是想不明白的,沈婉青觉得这位宁姑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 “听子骥在说,妹夫要去科考了?” “是。” “子骥说妹夫是极为聪明的一个人,日后必有大出息。”二妹也是押对了。 沈婉青谦虚地笑笑:“他说想去考,那便去呗,日后如何谁也不知道,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 “是啊。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 两姐妹又聊了好一会,沈婉青这才起身告辞。 就在她出了院子时,一名四十出头身披大氅的中年男子从另一处圆门走了出来:“这女子是谁?” “禀伯爷,是陆忱的娘子。”随侍道。 “沈家的那位二姑娘?”勇义伯沉吟了下,只是个庶女,论身份真是配不上陆忱啊:“品性如何?” “这位二姑娘是在沈家主母膝下长大的,外间传闻性子木讷且不招待见,可小人观察,她和贺娘子姐妹情深,关系极好。” 勇义伯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是极为满意的,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想来这二姑娘也是个品性淑婉的孩子。 “伯爷。”随侍放低声音:“端王妃这次下毒没成,杨松的处境怕会有危险。” “最毒妇人心啊。放心吧,王家家主会护着杨松的。这事他已经愧疚了十几年,除非真的撼动了王家的利益,要不然,他不会再让杨松受到伤害。” “下面的人来报,老端王妃那边也在打听着杨松的事。” 勇义伯冷笑一声:“一切照着计划行事。” “是。” 接下来的几日,沈婉青把铺子交给了桂伯打理,她在家里帮着两位嫂嫂包粽子,清扫家里,还一起去做年糕。 炒瓜子,花生,核桃,一切都是一家子手工给做出来。 边炒边吃,是件极为幸福的事。 “这南瓜子怎么这么香。”沈婉青第一次吃这种老南瓜里挖出来又晒过的籽,虽然不大,颗颗饱满,大门牙一咬,肉和皮都香。 “你别只顾着吃。快去看看火有没有熄了。”梁氏见煮粽子的锅热气少了。 沈婉青忙进火灶里给添柴。 “老头子,那几个瓷罐洗出来了没呀?”祝氏朝外面喊。 “洗好了。”陆老爹把罐子拿进灶房,将炒好放凉的瓜子给放了进去,又抱着放到柴房去了。 梁氏咬了口正炒着的番薯干,点点头:“差不多了。婉青,里锅火小点。” “好咧。”沈婉青熟门熟路地将灶坑里的大火柴给抽出来放在灰里湮灭。 灶房里热闹。 院子里,小虎子拉着周定安一起正用棒子敲打着屋檐下荡下的冰凌子,最大的有孩子手肘般大。 “小表叔,该你了。” 周定安年少的脸上满是不愿,还是接过杆子把冰凌给打了下来。 “该我了。”小虎子高兴地接过棒子接着打。 “每天就知道傻乐。”说是这么说,等小虎子给他竹竿时,周定安又接过开始打。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秦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饭,麻椒鸡,酱鸭,烧鹅都斩了一些出来摆盘,还有做成元宝的饺子。 陆老爹把特意给老婆子和三个儿媳妇酿的藤梨果酒拿出来:“今年的果酒比去年的香,配着蜂蜜,那是一绝啊。” 酒还能配着蜂蜜喝?沈婉青第一次听到这种喝法。 “开饭了。”秦氏大声喊。 一家人高兴地围过来,等着陆老爹和祝氏落座后,才坐下来开吃。 第060章 干了这盏酒 “大年三十的第一盏酒敬爹和娘。”陆大哥起身,高兴地说:“爹娘为了这个家辛苦操持大半辈子,如今儿子们都成了家,以后可以享福了。” 见大家都站了起来,周定安也站了起来跟着陆家人举盏,原来普通人家的过年是这样子的。 陆老爹呵呵直乐:“好,好,享福了享福了。” “噢哟,说得倒是好听。”每年都这么说,祝氏可没觉得有多享福,不过还是高兴地饮了酒。 沈婉青喝了口放了蜂蜜的果酒,又凉又甜,酒香醇厚,太好喝了。 “大年三十的第二盏酒,敬我们家里的女眷,大嫂,娘子,弟妹,还有小妹都为家里付出了诸多的辛劳。”陆二哥声音一顿,突发奇想:“娘,要不咱们雇两个老妈子来吧,这样大嫂和我娘子,还有弟妹就有更多的时间经营她们的生意了。” 这话一出,秦氏,梁氏眼睛都放了光,虽说雇人要用不少银子,可她们愿意啊,这样就能更专心地做她们自己的事。 沈婉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作为一名新妇,不太合适提,提了后所有的事情就都会落在她身上,也担心陆家人会觉得她特立独行,认为不愿和他们同甘共苦,是当官人家的做派,到时生了嫌隙,要是这样,在陆家哪还能愉快地生活呀。 看大嫂和二嫂一副期待的模样,沈婉青送上自己的支持:“二哥说得在理。” 别以为她看不出儿媳妇们的心思,今年过年,她也不骂人了,祝氏没好气地道:“你们要是买得起宅院,那就雇老妈子。买不起就歇了这心思。我们住在这巷子里,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就我们家雇了老妈子,人家不眼红?谁给个小鞋穿都不知道。” “我们凭本事赚银子,碍着谁了?”梁氏觉得婆母多想了。 “没本事别人只会可怜你,有本事才会眼红。你嫂子的事才没几天,就忘了?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梁氏委屈地撇了撇嘴,大过年的,提这事做什么,扫兴。 沈婉青想了想,婆母这话也说得没错,道:“那咱们努力赚钱子,然后去买宅院。干了这盏酒。” “干,干。”一家人又干了一杯。 “这第三盏酒,希望我们一家人万事顺遂,平安如意。”陆忱敬酒。 “干。” 欢声笑语中,一家人和往常一样,边唠嗑边吃饭。 吃完饭,大家都到院子里放烟花。 祝氏拿出了九个小钱袋,儿子,儿媳妇,女儿,孙子,还有一个是给周定安的。 沈婉青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还有压岁钱啊,打开一看,是一串铜板,其中最后第二个看起来像铜板,但字不一样,背面是双鱼图案,最后一个是长方形,写着平安富贵。 好有特色。 周定安看中手中的压祟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压祟钱,小时候,他看到过别人的压祟钱,问小叔为何他没有,小叔说,他是荣家的家主,背负血海深仇,这些杂事只会影响他。 他不应该被影响,看着开心聊着天的陆家人,周定安不着痕迹的将压祟钱丢到了角落。 “放烟花啰。”沈婉青喊道。 “小表叔,我们一起放烟花。”小虎子拉过发着愣的周定安去挑烟花,将手中冒着火星的木棍交给他:“小表叔,我去放好,你点火哦,点完火要赶紧跑,知道吗?” 周定安轻嗯一声。 沈婉青招呼陆忱:“相公,你快来点火。” 看着阿青激动的样子,陆忱拿出了火折子,他很少放烟火,因为不愿想起往年的那些事,但总被大哥二哥拉着玩,慢慢的,心里的结也打开了。 大家都喜欢玩烟火,阿青也喜欢,他也找回了那份喜欢。 陆家不用守岁,玩了个尽兴后就睡觉。 第二日,一家子直到快中午了才起床。 初一的日子,向来是梁氏最为喜欢的日子,全家都穿了她做的衣裳。 “二嫂,你这衣服我看着比保康大街的那几家成衣铺都要好。”沈婉青前两天拿到手时就惊叹了,不管是针线活还是走线,都没话说。 秦氏低声说:“这么好的料子,娘今年突然变得好大方。” “就是。”拿到料子时梁氏也挺意外的。 此时,祝氏进了灶房:“粽子烧好了没?” “快了,快了。”秦氏说着重新寄上灶裙,免得脏了新衣裳,进灶坑看火去了。 “你大嫂和二嫂是初二和初五回的娘家,你呢?”祝氏问沈婉青。 回娘家?沈婉青发现自己还没跟沈家人通过气,回娘家得和大姐同一日才好。 “初二回我岳父家里。”陆忱走了进来,道:“我和子骥已经约好。” 祝氏不满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秦家和梁家是初三和初六来家里做客,沈大人一家要来吗?” 沈婉青忙说:“我明天回家时问一问爹娘。”这事她是压根就没想过,她在现代唯一的亲戚隔着一个省,二三年能聚一次已经不错了,平常都是各过各的,清静。 “你现在不是姑娘家,成了亲这些事都要有盘算。这脑子里天天想着什么呢?” “知道了娘。”沈婉青应着,看来,在家中的事上,她还有很多事要学。 整个下午,一家人都在准备着过年要请客的菜,干活完在院子里边晒着太阳边嗑着瓜子喝茶。 初二。 一大早,沈父沈母已经在沈家大门口等着,今天是大女儿和大姑爷回家的日子。 “一会婉青和陆忱回来时,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给脸色了。”沈正平叮嘱着妻子:“嫆兰在端王府的事还多亏了她。” “她既帮着嫆兰,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她。再说,从小到大,我哪亏待过她。”吃的穿的学的,荀氏自问也是一视同仁,可每每想起庶女的生母,就如同一根刺一般。 “真没想到宁氏这么大的世族,竟会教养出这种女儿来。”沈正平摇摇头。 “要不是你一直让我去跟宁家的人打好关系,嫆兰这孩子还打算瞒着我们。以后要讨好人家你自个去,我是不会再去了。” 第061章 是母亲教得好 “你。”沈正平被气着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嫆兰的父亲,自然是向着她的。” 荀氏嘀咕了句:“说到做到才好。” 沈嫣儿已经在路上左看右看,见到伯爵府的马车,高兴地朝爹娘喊道:“大姐回来了。” 勇义伯府的马车刚到,陆家的小马车也从转角处过来。 “二姐也回来了。” 马车一停下,荀氏走过去,亲自扶着怀有身孕的女儿下来:“小心点。” “娘。” “岳父,岳母。”贺子骥一揖。 “这一路辛苦了。”沈正平笑呵呵地道。 沈婉青和陆忱走过来,唤了人,行了礼。 “今天做了你们姐妹俩都爱吃的五香仔鸽。”荀氏对着大女儿和庶女说,目光扫过庶女红润的面庞,这陆家可真养人,比起上次见面,庶女竟又好看了几分,所谓相由心生,想来过得不错。 “多谢母亲。” 沈嫆兰见母亲对二妹妹改变了不少,心里高兴。 成了亲,出嫁的女儿一年中也没几日能和娘家人团聚的,过年团聚是最为高兴的时候。 一方屏风,外间沈正平拉着姑爷们说话,内间荀氏和女儿们唠着嗑,大过年的,脸上都是笑容。 此时,一名十四五岁的婢女走了进来,朝着荀氏福了福,便乖巧地站在一旁。 荀氏对着沈婉青道:“这婢子叫苏桃,你以前也见过,是我原打算留给嫣儿作为陪嫁丫头的,往后就留在你身边服侍吧。” 沈婉青心里微讶,忙起身:“多谢母亲挂念,女儿在陆家一切都好,暂时并不需要添置下人。” 荀氏抿紧唇不语。 “二妹,你身边没个服侍的人,所有的事都要自己来,苏桃是母亲一手教出来的,留在身边能帮你不少的忙。”沈嫆兰见母亲已经有所不悦,开口说。 “你是不是怨我没把从小在你身边服侍的张妈妈和巧月给你?”荀氏道:“她们只是沈家雇了来做事的,虽说两代人都在沈家干活,可贴身服侍总归是要签了死契的下人最为可靠。这苏桃是我在她八岁的时候买下来的,若是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可以处置。” “女儿的这些事,都凭母亲做主。”沈婉青笑着说:“只是这事上,陆家的活都是一家人包着干了,各司其职,若女儿在这个时候带了婢女回去,怕会有了别的想法,生了嫌隙。” 就跟三十那晚婆母祝氏说的是一个道理,一家人再好,看着你用着婢女,自个舒服的样子,大嫂和二嫂心里难免会有落差,时间一长,生了什么想法就难说了。 “这有什么好生嫌隙的?”沈嫣儿道:“二姐姐从小锦衣玉食,有个婢女也太正常了,她们要有本事,也让娘家人送个婢女啊。自己娘家没这样的能力,还不许二姐姐也带吗?” 沈婉青笑笑:“三妹妹还小,个中道理不是很明白。母亲是明白女儿所说的。” “真难得你会如此想。”看来嫆兰说的是真的,这庶女果然是长大了不少,荀氏说不出心里的复杂,庶女能帮着嫆兰自然是好事,可宁氏的算计竟是庶女看出端倪而不是大女儿自己发现,又觉得这个庶女过于出彩反倒把两个女儿都比了下去。 “是母亲教得好。”沈婉青拍着马屁,“都是母亲从小的悉心教导。” 这话荀氏听着心里舒服:“我膝下也就你们三个女儿,往后要互帮互助,不管什么事都不能离了心。” “是,母亲。”三人起身应着。 午饭后,荀氏和往常一样去歇了会,免得整个下午精神不济。 三姐妹去园子里晒晒太阳,走走。 看着前面蹦跳着的三妹,沈嫆兰笑道:“都快要议亲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嫣儿才十四岁,早着呢。” “娘让我看看,世家子弟中可有合适嫣儿的,可我却不想嫣儿嫁入这些贵勋世族。”沈嫆兰感叹。 沈婉青点点头,在她看来,不管是贵勋世族,还是像她这样嫁入了普通老百姓人家,家里关系都是需要维护经营的,能力强的,游刃有余,可以过得好,反之,是场苦难。 沈嫆兰拉住了沈婉青,等着小妹走得远了些才道:“那个香囊,宁淑宜偷偷让人给换了,外表和味儿都与原来的一模一样,却多加入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楝油,闻多了,易使人小产。” “原来宁氏打着这样的主意。”沈婉青一听想通了宁氏的算计:“若大姐真出了事,宁氏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那香囊是她和郡主一起求来的,这一路上,她没时间调换,这点郡主可以做证。所以,能动手脚的只有我。” “好歹毒的心思。她是拿你我嫡庶的身份做文章,若把此事说成是我们姐妹日常不和之争,估计不少人会相信。”沈嫆兰冷笑一声:“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大姐打算如何还击?”女主心善,但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嫆兰低低说了几句,刚说完,沈嫣儿跑了过来:“大姐,二姐,你们聊什么呢?都不知道喊我。” 沈婉青打趣:“我们在说给嫣儿找个什么样的郎君,你要听吗?” 沈嫣儿脸一红:“二姐真讨厌,我才不要听。我在树上给鸟搭了个窝,我带你们去看看。” 沈家的晚饭做了沈婉青最喜欢吃的三道菜,可见荀氏对她的态度真的改变了很多。 离开沈家时,荀氏给了她一个小木盒:“里面有一千两银票,原本是要出嫁时给你的,当时担心你被陆家的人欺负,想着你也保不住这么多钱。现在看是,是我和你爹多虑了。拿着吧。” 彼此心知肚明,全因她帮了大姐之故,沈婉青没有拒绝,沈家是原主也是她的娘家,能亲近得了肯定是要亲近的,荀氏拿出了她的态度,这是沈婉青最喜欢看到的:“女儿谢过父亲母亲。” “至于去陆家的事,我和你爹还得商量一下,族里叔伯间走动还未排好。” “是。” 大门口。 沈正平目送着大女儿和二女儿的马车消失,双手叠在身前笑着说:“这个陆忱,秋闱和来年春闱要都拿下,我看着不像是说大话。” “什么?”荀氏不敢置信听到的:“这还不是说大话?” 第062章 多管闲事 小马车哒哒哒地往陆家去。 沈婉青把银票和婢子的事跟陆忱说了说:“婢子我没收下,银票我收下了。” “岳母有心了。” “还有香囊的事。”沈婉青把大姐说的一一道来:“相公,这事你跟大姐夫有说起过吗?” “没有。先前宁氏所做的事我已经跟子骥通了气,我虽是他的连襟,可毕竟是外男,大姐的事不好次次都由我跟他说起。”陆忱道,总要避点嫌。 沈婉青松了口气:“大姐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她想自己解决,宁淑宜和大姐夫一起长大,伯爵夫人也视她为亲女,大姐不想让大姐夫左右为难。” 陆忱点点头,必要时,他会暗中帮点小忙。 到家时,一屋子空空的,大嫂一家去了娘家还没回,其余的人晚饭去了不远处二叔公家里吃饭。 “我去烧水。”沈婉青想着先把热水烧起来,一家人到家时就能直接梳洗,迈进门的脚步顿了下,墙角有个反光,走近一看,是三十晚上祝氏发给大家的压岁钱:“谁的压岁钱掉了。” 陆忱走过来:“最后一枚平安富贵下面刻着每个人名字中的一个字。你看看是谁。” “还刻了字?”沈婉青先前完全没注意到。 “每年的压祟钱,都是娘亲自做的,下面的平安富贵铜钱是特意去慈安寺为我们求来让匠人刻上字,以求年年有余,平安富贵。” 婆母竟是如此有心,沈婉青想着她得把自己那串随意放了的压岁钱给好好的收藏起来,一年一串,到老了估计会有重重的一箱子了,想想也是有趣的事:“是定安的安字。”周定安的?要是这小子的,指不定不是掉了,而是故意给丢了:“我待会交给他。” 陆忱想了想说:“定安性子孤僻,不善与人亲近,言语若有冲撞,你不用放在心上。亦无需太过亲近于他。”待将昭城布置妥当,荣承便会离开,身为家主,荣家仅剩的那位也不会让他留太久。 沈婉青点点头,她先前觉得陆忱冷淡,和那小子一比,简直是温和了,且说话做事都是有来有往,挺接地气的,而周定安,年纪小归小,却不太好相处。 热水刚烧好时,陆大哥,秦氏和小虎儿便到家了,不一会,陆家其余人也到了家里。 周定安是被陆二哥硬拉着去那个所谓的二叔公家里吃饭,因此整张脸都是臭臭的,正要进耳房,被沈婉青叫住。 “这个是你的吧?” 看着她手中的那串压祟钱,周定安冷冷道:“不是。” “最后的铜板上刻了你名字中的一个字。”沈婉青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将压岁钱放到他手中:“干嘛丢了?这是你姨母给大家去慈安寺求的压岁钱,她一片心意,你好好收着吧。” “多管闲事。” “你这小子,要是一直这种态度,没有人会喜欢你。”沈婉青转身离开,想了想,又看着他:“真不要丢远点。”见陆忱从灶房里打了水出来,高兴地迎了上去。 看着几步外相视而笑的俩人,周定安望着手中的压祟钱好一会,现在不丢,以后也要丢的吧? 初三,大嫂娘家一家来做客。 秦老爹是厨头,秦大娘平常帮着秦老爹做一些下手,秦大哥继承了老爹的厨艺,如今也是个厨头了,一家人的身段和大嫂一样,都是胖乎乎的藕段,别提多有福感。 这一天,是沈婉青过得最开心的一天,明明陆家是主人家,结果除了打打下手,烧菜做饭的事由秦老爹和秦大哥两人包了。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啊,饭菜色香味俱全,沈婉青多吃了好几口饭。 初四初五都是去陆家亲戚那走,唠嗑中,她才知道婆母并非昭城人,而是离昭城颇远的冈石县人,父母早逝,一手拉扯着妹妹长大,谁知道那妹妹在十五岁那年跟一个男人走了。 沈婉青没想到婆母年少时是这般辛苦,又觉得冈石县这地名挺熟悉的,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好像是杨松被捡到的那个小县城。 初六,二嫂梁家人来作客。 那梁娘子年前才来闹过,原本以为见了面会尴尬,谁知道说笑得像是没发生过那样的事般。 “大嫂的饭菜是越做越好了,我来妹妹家,最喜欢的就是陆大嫂做的菜。”梁娘子穿了一身漂亮的绸缎,在灶房里热情地唠着嗑:“哟,这不是小虎子吗?来让舅妈看看,多大了?” “过了年我已经八岁了。”小虎子开心地吃着阿爹剥给他的瓜子。 “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可真让人喜欢。莺莺啊,你也别悠着了,爹娘都盼着抱外孙呢。” 正摘着菜的梁氏原本见自家嫂子这般给自己脸,心里还挺高兴,哪知转眼就戳她痛处,当场变了脸:“这事不用嫂子提醒。” “大过年的,你生什么气呢?我也是好意。” 这梁娘子看着在笑,眼中却透着几分挖苦,沈婉青用火钳抽出灶坑中燃得正旺的柴火:“这木头上的火怎么也灭不了,我去外面浸一下水,让让,让让。”说完从梁娘子身边走过。 梁娘子见状,一时避不及,裙裾被碰了下,虽没破,却有了个又明显又难看的印子,气得脸色瞬间变了:“你。” “哎呀,梁娘子,真是不好意思。别生气了,大过年的,反正也没破,还能穿呢。哟,熄火了,不用水淋了。”沈婉青又坐回灶坑里继续烧她的饭。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啊。” 梁娘子被噎了下。 陆二嫂见状,感激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但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老三媳妇在帮着她,可眼前的人毕竟是她嫂子。未出阁时,爹娘疼她,兄长待她也好,可自从娶了嫂子过门,她真觉得自己在梁家是个外人。 陆家父母和梁家父母倒是挺聊得来的,这一顿饭吃到了很晚,梁家人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亲朋之间走得少了,也就偶尔去吃一顿聚聚,闲来无事,沈婉青打算去看看进货的那几家药行有没有开门了。 第063章 心此时狠狠地动了下 进货的药行都是陆忱介绍的,在城西。 陆忱从初三就回了大理寺当值,而大理寺也在城西,沈婉青想着顺便去看看相公工作的地方。 哪怕已经是下午,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多是一家人带着来串门的亲眷出来玩,热闹可想而知。 沈婉青也没坐牛车,天虽冷,阳光却好,今天也没什么事,适合悠哉悠哉地走走,若是走累了找个分茶铺尝尝大昭的茶艺,说起来她还没好好喝过呢。 就在她如此想着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间书铺出来,侧面看着有点像周定安,少年一身锦衣华服,在随侍的陪同下转弯进了另一个胡同。 “还真挺像。”沈婉青喃喃,这少年一身行头,周身都是贵气,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 “二姑娘?”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婉青转身,便见着了崔妈妈,刚想打招呼,崔妈妈拉着她走进了另一个胡同里,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崔妈妈,怎么了?” “奴婢是跟着宁姑娘来这里的,不远处有个医馆,那宁姑娘和一名女医者见了面。”崔妈妈冷哼一声:“大姑娘料她会和女医者勾结,堂堂世家的姑娘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腌臜事来。”见二姑娘一脸疑惑的样子,将事情一一说来。 原来是她大姐,也就是女主故意说肚子隐隐不舒服,贺家自然是要找大夫来看,昨个大夫才来看过,今日这宁姑娘便寻上了这个医馆,简单一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大姐想捉贼捉赃,沈婉青却觉得是不是太过简单了。想到上次大姐曾说“宁淑宜的母亲宁周氏也在处处针对我。她甚至还让她身边的贴身女使去,去诱子骥。”,便道:“崔妈妈,你回去之后跟大姐提个醒,她的对手不是宁淑宜,而是宁氏家族的主母宁周氏。” 崔妈妈毕竟是跟在荀氏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一如二姑娘这么说,脸色一变:“二姑娘的意思是说,今天有可能是宁氏设的局?” “我也不知道,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要真是这样,那我跟了宁姑娘一路,岂不是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这倒未必,我看城北这边点心铺子特别多,听说怀孕的人口味会变,大姐要是突然想吃点什么让崔妈妈来买,也是可能的。”沈婉青笑道。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崔妈妈匆匆离开。 虽然没了原主这个工具人,女主成长得也快,可要对上的是宁夫人,还是嫩了点。 宁氏这个家族正在上升期,其主母定不可能是鲁莽毫无城府之人,宁周氏又是伯爵夫人的胞妹,沈婉青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以贺宁两家的交情,且宁淑宜的目标又是端王世子,宁夫人应该帮着自个女儿度过这个情关,而不是纵容女儿害人才是。 可人犯起浑来,真的会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此时,沈婉青的脚步一停,不知不觉得她进入了另一条道,除了一废弃的大宅,压根就没铺子,走错路了? 好奇地看了眼前的废宅一眼,虽然大门破损,两头石狮身上也是各种斑驳碎痕,往里望去,杂草丛生,但仍能从这里看出这宅子前身的恢宏和热闹。 “这位娘子,别多看了,晦气的。”一挑着担的大爷走过来,道。 “晦气?” “这宅子的主人一大家子都死于非命,能不晦气吗?快走吧。”大爷说着,赶紧离开了。 沈婉青这才注意到,路过的行人都是快步从这里走过。 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沈婉青向来是敬而远之,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宅门口那块风吹雨打下早已破损不堪的牌匾上,依稀可见的大字引起了她注意。 “荣”沈婉青走近了点,果然,那是一个荣子被分成了两爿,一边竖着,一边倒着,“荣,荣家?” 这个字让她印象太过深刻。 脑海里想起那天蒙面人说的话: “也难怪主子要出手,这荣家少主虽然才十三,可荣家失势之后,这几年并没有乱,这孩子一旦长大,对主子家绝对是个威胁。” “荣家想要东山再起,绝无可能。众世家也不会答应。” 又想到了荣家少主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着把她杀了的话,那孩子仅仅十三岁,说杀人时丝毫没有犹豫,沈婉青突然觉得寒气从头到脚,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沈婉青才离开,一少年的身影从残破的影壁后走了出来,看着飞快离开的女子。 “家主,是陆忱的娘子。”随侍道:“方才我们离开书铺时,她应该也看到了我们。” “以她的脑子,不会想到是我。那边布置的如何了?” “一切就绪,接下来就看陆公子的了。” 少年点点头。 随侍又道:“那宁氏母女胆挺大,竟然要害贺家未出世的孙辈,这下不用我们出手,贺家和宁家也得离心。” 少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子,清嫩的声音不辨喜怒:“带我去我爹娘的院子看看。” “是。”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相当于现在的最高法了。 沈婉青如今就站在大理寺前,门口左右各站四名带刀护卫,高大威武,叫人不敢造次,门口放着两头比人还要高的獬豸,张牙俯视,叫人心生敬畏。 没走近,只站在不远处等着,她挺想进去看看,但陆忱现在只是个小啰娄,不想给他找麻烦。 陆忱从大理寺出来,朝着几位大人一揖,正要回家,便见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左脚踢一下,小石子滚了好几米,又跑去过右脚踢了回来,以此往复。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还玩得挺开心。 “阿青。” 沈婉青抬头,随即嘴角微扬,眉眼都是笑:“相公,我在等你回家。” 眼前这张笑得明媚的面庞,让陆忱的心此时狠狠地动了下。 沈婉青走到他面前:“走吧,”见陆忱怔看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等了很久吗?” “我本来是想去看看你跟我说过的药材行,结果迷路了。索性就来大理寺等你,也没多久,就一小会。”她本就是逛过来的,找药材行又花了点时间,确实没等多久。 第064章 特别的有奔头 看着妻子被冻得红通通的脸和鼻尖,陆忱道:“这里有一家味道极好的羊杂汤铺子,可想吃?” “想。”在冬天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看着妻子眼睛放光的样子,陆忱心情也变得好起来:“走吧。” 隔了一条巷子就是羊杂汤所在的铺子,还没到门口,浓郁的羊肉香已经叫人欲罢不能。 铺子内坐了不少的人。 “陆忱来了,这位是你娘子吧?”店铺掌柜一边给客人打着羊杂汤,一边招呼。 “这是严大哥。”陆忱作着介绍。 “严大哥好。” “快里面坐,老位置没人。”严大哥朝着在后面煮汤的妇人喊:“婆娘,两碗羊杂汤,老样子。” 很快,两碗羊杂汤端了上来。 “多谢嫂子。” “谢啥呀,陆忱,你这娘子长得可真好看。陆小娘子,多吃些,不够了还有。不加钱。”严嫂子的笑容既让人觉得透着精明又带着一丝泼劲,整个人给人一种利落爽直的感觉。 “谢谢嫂子。”沈婉青早已经胃口大开。 “严家的羊杂铺从严爷爷开始便在这里,几代相传,有他们自己独特的做法,这是别家比不上的。”陆忱道。 沈婉青喝了口,汤感鲜美浓郁,羊杂鲜嫩入口既有咬劲又不会让人觉得软烂,确实上品啊,几口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听说昨天宣家的二公子和端王世子在遇仙楼闹起来了,那宣家的二公子还受了伤。”一人说道。 “只能说这端王妃确实是个厉害的,不是亲生的儿子护她的劲就跟亲生的一样,一般的后娘可做不到。” “这端王妃也把世子当成亲生儿子,把荣安郡主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也是难得的。” “所以这宣家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宣家可是端王世子和荣安郡主的外姥家,结果嫡女虽做了端王正妃,可没这个命享受富贵,连外孙和外孙女也不和他们一条心。” 沈婉青喝汤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然而,隔壁又换了个话题,转到开春后去哪里踏青的事上了。 不是吧,离开春还有好些日子,没必要现在就安排上吧?真想把凳子移到隔壁去继续方才的话题唠嗑。 陆忱安静地喝着汤,微垂的眼帘一时叫人看不到他心里所想,抬眸时,见阿青汤都不喝了,神情颇有些微词的看着隔壁桌。 “怎么了?” “他们讲话讲一半,听着难受。” 陆忱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神情未变:“你对端王府和宣家的事很感兴趣?” “那倒没有,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高高在上冷眼看人的端王妃竟然是端王爷的继室,端王爷的正妃是宣家的嫡女,还留下了两个孩子。”宣家,昭城最大的家族。 “现在的端王妃是从侧妃扶正的。”陆忱淡淡道:“端王爷的正妃在生荣安郡主时伤了身子,不久之后便死了。” 这就有点伤感了,沈婉青没再继续这个八卦。 俩人离开时,陆忱买了一些清理好的羊杂回家里,让大嫂给一家人都做一碗。 沈婉青感叹着陆忱对家里人的好是没话说,不管吃什么都会给家里人带,对公婆也不愚孝,处事上对兄嫂也有边界感,对她也是极好的。 今后他们再生个可爱的宝宝,一家三口和一大家子的人住在一起,又热闹,又有依靠。 想想生活就特别的有奔头。 陆忱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又看向妻子。 “相公,我手冷。”天气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周围人也不多,再说,他们是夫妻,大冷天地拉个手相互取暖也正常。 刚用过羊杂汤,阿青的手还是挺暖和的,陆忱眼中有笑意,没戳穿他:“这样就不冷了。” 俩人回到家时,大嫂已经做好了饭菜,羊杂留到明天炖。 元宵的日子即将到来,节日过后,小虎子就要去书院,陆忱也要参加科考,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这些。 陆大哥和二哥时不时地给陆忱讲着一些科考的经验。 此时,祝氏突然说了句:“老三,定安也读过不少书,你看着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让他也跟着小虎子去书院?” 这话一出,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祝氏身上。 周定安似是怔愣了下,看向这个既势利又爱钱的陆母。 以往祝氏跟人说话,喜欢直视人,加上大嗓门,气势压人,今个她目光落在菜上,声音也不若以往那般大。 周定安毕竟不是陆家人,是她娘家人,虽然给了她一些银子,可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去读书的束脩,吃穿用度以后都要用到陆家人的钱。 陆老爹笑呵呵地道:“这是我的想法,你们娘先给说出来了。我一早就这般想,定安长得这么白净漂亮,从小也读过书,要是能找个好学堂,指不定以后还能考个功名。就算没有功名,做个账房先生也能养活自己。” 祝氏感激地看了老头子一眼。 秦氏和梁氏心里不乐意的,养一个人对家里来说倒没什么,可读书上学,花出去的银子不是小数目,就连小虎子能去书院也是老三的脸面,要让她们拿出银子去这样好的学堂,也得想了又想。 都在桌子底下敲了敲自个男人的腿。 陆大哥和陆二哥没啥想法,大不了就是辛苦点赚钱嘛,可老娘和老婆都不想得罪,咋办?齐齐望向老三,老三先开个头吧。 “你想去吗?”陆忱问周定安。 “小表叔,和我一起去吧。”小虎子一脸期待,这样他就有伴了。 陆丽香没和这个小表弟说过几句话,总觉得这个表弟不太好接触,不管是眼神还是和人说话的样子都挺欠扁的,不过表弟真想去读书的话,她的月银也可以拿出一点来。 “不去。”周定安平静地吐出两字。 “什么?你不去读书,在那书铺有什么出息?”祝氏一听火大起来,“你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交代?”她和妹妹早已断交,十几年来就只有她临终的那封信。 第065章 你是你,我是我 “不用交代。”周定安极为冷淡地说完这话,放下碗筷离开。 “三嫂。”陆丽香凑近沈婉青低声说:“我有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我也有这种感觉。”沈婉青点点头。 陆老爹拉住要冲出去骂人的老伴:“定安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看他是一直压在心里,你等会再好好的跟他说,别总说着说着气上头。先吃饭。” “娘,若定安想和虎子一样去东林书院读书,应该没问题。”陆忱道,只要周定安愿意,别说东林书院,连国子监都能进。 听老三这么一说,祝氏松了口气。 陆大哥大嫂,陆二哥二嫂都一脸吃惊的看着老三,老三说的是真的还是安慰娘呢?那是东林书院啊。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日听说比过年还要热闹,大昭城的男女老少都会上街玩。 秦氏正准备着晚上的汤圆馅料,见老三媳妇一副要去凑热闹的样子,笑道:“你看着,等今晚过了后,找娘做媒的人肯定多。” 这个习俗沈婉青倒是知道的,一年中的元宵佳节是小郎君和姑娘们在家人的陪同下相邀着玩闹的日子,就是大型的相亲现场,看中了让媒人上媒去说。 “我还没见娘是怎么做的媒。”沈婉青还挺想跟着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媒婆的嘴,骗人的鬼。”秦氏冷哼一声:“说得天花乱坠,没一句可信。”下一刻,脸上立即挂上笑容,朝门口喊了声:“娘。” “老二媳妇呢?”祝氏进来问道。 “方才还在的,可能去喂兔子吧。”秦氏立马说。 “我打听到康安桥一户人家有个神医亲戚,今天正好在,带她去看看。”祝氏转身要出去时,脚步一顿,转身看着沈婉青,视线一低,投在她肚子上:“要不,你也去看看?” 沈婉青怔了下,随即明白婆母的意思:“不用了,娘。” “嫁进来都快四个月了。”祝氏说完这句话才出去。 沈婉青:“......” “四个月着什么急。”秦氏嘀咕了句,其实她也想去看一看大夫,再给小虎子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也挺好,可想到还得赚钱,暂时也就歇了这心思。 沈婉青摸了摸肚子,唔,她都没和陆忱圆房,怎么生孩子?而且生娃这种事,还是20岁以后比较妥当吧。 傍晚时分,陆家人都早早地回来了。 周定安回来得也早,看着碗里的汤圆有些出神,吃了颗进去,又糯又甜,不经意抬眸,见祝氏眼中正看着自己,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很快,她又别开视线。 这个姨母,自那天他没同意去书院就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不过就算以前,也谈不上好脸色。 用完饭,陆二哥和二嫂带着丽香,小虎子先出门玩去了。 “看好丽香和虎子,别让他们乱跑。”祝氏叮嘱。 “知道了,娘。” 不一会,陆大哥和大嫂开开心心地出门。 沈婉青打扮了下,出居室时,见相公和公公在聊着什么。 “老三媳妇,去把定安也叫上。这一天天地回了家就只知道关在屋里,还没关够啊。”从灶房出来的祝氏道。 啊?这么好的约会日子,沈婉青不想带个灯泡在身边,有些不太情愿地去叫人,敲了几下门,周定安出来了。 “你有在烧东西吗?” “没有。什么事?” 沈婉青的鼻子向来灵敏,好像闻到了烧过纸的味儿:“今晚元宵,街上很热闹,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去。” “噢。”沈婉青嘴角一扬,正要转身离开。 “我不去你很高兴?” “没有。” 周定安冷笑一声:“我和你们一起去。” 沈婉青嘴角的笑弧瞬间消失,小屁孩。 元宵灯会定在了康安桥街,聚义桥街和子千新街三条大街上。 沈婉青三人来到的是聚义桥,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挂着各种灯笼,整座聚义桥上的灯笼更是五花八门,不少人在猜着灯谜。 见阿青正拿着其中一盏灯的灯谜看着,陆忱对着身边拉长着脸的周定安道:“爹和娘,特别是娘为你的事颇为操心,你来了陆家这些日子,哪怕装一装,也该融进来了,再这样下去,我爹打算去周家所在的小县一趟,为你的事找周氏家族的长老们说一说了。” “什么?”周定安拧眉。 “我爹认为你如此孤僻难以亲近,是因为对周家的事无法释怀,先前是因为没有亲人为你撑腰,让周家如此欺负你,如今他和娘打算为你去周家搏一搏。” 周安定愣住。 “荣承,以前我同你一样心情,后来发现,这漫长的人生不是用来惦记有多少失去的,而是要想着怎样勇敢地向前走。” 周定安,也就是荣承冷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你是你,我是我。” “陆家是我珍视的家人,我知道你要用周定安的身份掩饰,但我也希望你不要成为他们的累赘,如果继续让他们这般操心,就别待在陆家。”说完,陆忱走向妻子。 周定安抿紧唇。 “小子,你挡着路了。”一男子粗鲁地将周定安推开,又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却对上一双充满了杀气的眸子,吓了个激灵,再定睛一看,没啥,就是这年少的面庞看起来有点欠扁。 陆忱猜出了两个灯谜,沈婉青得到了两盏灯笼。 “相公,你真厉害,那边还有两个我喜欢的灯笼,咱们快走。”沈婉青一看到另一边的灯笼,瞬间手中的就不香了,眼珠一转,塞到了周定安的手里:“表弟,这两个送给你了,不用谢我。” 周定安:“......” 就在此时,听得一声音焦急地在喊:“公子,你慢点,公子。” 沈婉青转身,竟见到端王世子刘佑深朝这里跑来。 “陆忱,你也在这里?快,帮我找一个人。”刘佑深对比了下,指着沈婉青道:“跟她差不多的身形,穿了件烟蓝袄子,腰上挂着一个葫芦的玉佩,笑起来时有个小酒窝。” 陆忱行了一礼,抬起头时不着痕迹地和周定安互望了眼,这才道:“好像是看到一位世子所说的姑娘从桥头过去了。” “往哪走了?你快带我去找。”不由分说,刘佑深拉着他就走。 第066章 那你还想怎样 “阿青,我很快回来。你们别走远了。”陆忱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拉远。 看着消失在转角的两人,沈婉青问一旁的周定安:“方才有身穿烟蓝袄子的姑娘走过去了?”她没注意到,陆忱注意到了? 周定安冷淡一句:“没看见,三哥眼睛倒是亮。走过的姑娘能一眼记住。” 沈婉青:“......”这小子故意的吧? “陆娘子,好巧啊。”一汉子从后面过来。 “徐大哥?你也在逛呢。”沈碗青见到他很高兴,陆忱几位镖局的朋友都帮了她不少的忙,铺子掌柜桂伯就是这位徐大哥介绍的。 哪是逛啊,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徐立憨憨地道:“是啊。好巧,陆兄弟呢?” “他遇见了熟人,很快回来的。” “那我等他来了再走,正好有点事。”余光见到旁边冷着眼的少年,徐立忙给了个笑容,这位真正的东家可不能得罪了。 就在沈婉青想找个地方坐坐,见到宁淑宜和荣安郡主气喘吁吁的跑上桥,身后的老妈子婢子们都追得满头大汗。 “不是说往这里跑过来了吗?”荣安郡主跺跺脚,气恼地道:“又追丢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兄长也不知道陪着我。” 俩人也看到了边上站着的沈婉青,忙重新整理了下仪态。 “沈婉青,你见到我兄长了吗?”荣安郡主仰起下颌,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问道。 宁淑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沈嫆兰的肚子请了两次大夫,可母亲偏不让她下手,甚至还让她主动给找个好大夫,说对沈嫆兰越好,以后做事情就越容易得手。 可每次沈嫆兰找她唠嗑聊天时,都讲表哥对她多好,婢女们也说着表哥有多宠她,她听着真恨不得上前撕烂了这些人的嘴。 “世子拉着我相公往那边走了。”沈婉青指了指陆忱消失的那条巷子。 郡主正要追过去,转而一想:“你有这么好心告诉我?” “郡主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婉青笑笑,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看见世子拉着陆忱离开,她不说,查也能查到:“不知我何时得罪过郡主?” 荣安郡主正待说,听得宁淑宜道:“二妹妹手中的这盏灯笼不正是郡主方才看中的那盏吗?可惜为了追世子落下了。” 宁淑宜也看到了沈婉青手中别具一格的小楼灯笼:“把你的灯笼给我。” 沈婉青也不介意,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她。 “真好看。”荣安郡主接过,喜欢得不得了。 不是自己也很喜欢吗?周定安见沈婉青不仅不生气,笑容一如既往地随和,这个女人是性格真的这般软绵,还是装的? 沈婉青自然不是装的,她要防的是宁淑宜,至于荣安郡主,这一眼就望到底的性格实在没必要树敌,一盏灯笼喜欢拿去便是。 “走,我们去找兄长。”荣安郡主说着要离开。 “郡主,那巷子里黑,你金贵之躯,万一磕着碰着了我们也不好跟王妃交代,”宁淑宜对着身后的老妈子道:“瞿妈妈,你带两人去找世子,找到了就说我和郡主在望桥楼等他。” “是。” “郡主,我们走吧。” 沈婉青目送荣安郡主几人离开,继续看她的灯笼。 望桥楼是两层小楼,离聚义桥也就几十米,二楼位置能清晰地看见桥上所有的事。 让郡主先上了楼后,宁淑宜对身边的妈妈吩咐了几句。 老妈子一脸诧愕:“姑娘,夫人说过,让你别轻举妄动。而且,那陆娘子对姑娘也没什么威胁,何必节外生枝?” “别总拿娘压我。她与那沈嫆兰眉眼如此相像,我看着就来气,现在动不了沈嫆兰,她这个庶妹我还动不了?让你去你就去。” “可是夫人那边......” “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赶出去?” 老妈子无奈,只得应下,离开时想了想又不放心,叫来婢女,让她把这事去禀明夫人。 聚义桥。 沈婉青正重新挑选着灯笼猜谜时,听得徐立一声大喊:“你个小贼,竟然偷到爷爷身上来了。” 转身时,见到徐立匆匆去追一名跑得飞快的小孩,小偷? 周定安拧了拧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就见一名男子来到了他身边,一把匕首悄悄地抵在了他腰上。 “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啊,让我好找,快回家吧,小公子找不着娘一直在哭呢。”一名老妈子拉着沈婉青的手就往桥下拽。 “你认错人了吧?”沈婉青想抽回手,压根抽不动,意识到不对正想叫周定安,见他被一名男子搂住,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挟持了。 男子恶狠狠地瞪着沈婉青,眼神示意她往下看,手中的匕首动了动,露出锋利。 春天的草啊,这种事都能被她遇上?沈婉青不得已,只得跟着妇人走,脑子里过了一圈,劫财劫色?还会故意支开徐大哥,不像。陆忱的仇人?他能有什么仇人。周定安小小年纪,更不可能和别人有过节。 宁淑宜?不是吧,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俩人很快被带进了一条巷子,左转右转,再右转左转,转了好几圈后,来到了一座废旧的宅院前,这门一看就是后门,大门破败,里面还长满了野草,无比阴森。 “进去。”男子将两人推了进去。 “你们到底是谁?”沈婉青这问题例行问了好几次,本以为这次这俩人也不会回。 哪知道老妈子道:“怪只怪你们自己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一路上周定安什么话也没说,却在见到眼前的宅院时,瞳孔猛的一缩,夜下色,年少稚嫩的小脸变得极为可怕。 宅院很大,虽然被废弃,但亭台楼阁,游廊园子,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走过好几个园子,俩人被推进了一间看起来破旧还不算严重的屋里,门被关上,落了锁。 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周定安冷笑一声:“就这样?” 沈婉青没好气地道:“那你还想怎样?”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方才一直在想若是杀人灭口这种极端行为该怎么办?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她会一些拳脚功夫,若上台表演,那是绝世武功,可真刀实枪的话,摸鱼还行,一对一,怕没胜算。 第067章 所有的事复盘一下 周定安没说话,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间书房,尽管屋内昏暗,还是能看个大概,书架散落在地,没一节是完整的,地上好些瓷器的碎片,还有一些陷在泥里早已腐烂看不出是什么的画。 沈婉青可没心情看这些,有些意外这少年一点也不害怕:“你不怕吗?” “怕若有用,我便怕。既是无用,何必怕?” 小小年纪想的这般明白。借着微弱的夜色,沈婉青检查了下门,又轻推了推,挺松动的,吸了口气,一脚狠狠地踢在了门锁的位置。 一脚。 二脚。 三脚。 啪嗒一声,门锁落地,木门瞬间打开。 “快走。”沈婉青拉过还在打量周围的周定安跑了出去。 周定安任她拉着,深沉的黑眸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他从小到大住在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宅子里,知道穿过那个园子是他父母的主院,主院旁边的小院子是他兄长的,里面还有个小小练武场,长姐的园子还有个池塘,里面养了很漂亮的鱼。 在他住的宅子里,这些园子都空着,小叔会告诉他爹娘每天会做什么事,兄长和长姐又会干什么,明明他没有见过他们,对他们的生活习惯却是了如指掌。 “你怎么了?”沈婉青见周定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来过这个园子?” 周定安收回思绪:“有人来了。”拉着她蹲进了一边的假山后面。 沈婉青静静听了听,没啥动静啊,很快打脸。 关他们的老妈子和男子从另一条小路里走了出来,后面又跟了两名魁梧带刀的男子。 “定是被他们跑了。” “应该还跑不远,夫人说了,姑娘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永绝后患。乌妈妈,你这次也太大意了。怎么着应该等我们来了才离开。夫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妈子也是一脸后悔:“我觉得这两人无关紧要,谁知道姑娘要拿他们出气。” “谁?”男子警惕地看着后面。 陆忱和徐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你们受谁指使?”陆忱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工夫,会有人对妻子下手,有周定安在,他倒是不担心阿青会出事,可这种事本不该发生,今后也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杀了他们。”其中一个男人狠声道。 一时,兵刃相接。 沈婉青瞪大眼睛看着和人过招的陆忱,徐立是镖局的人会武不奇怪,但陆忱也会让她有些意外,转而一想,倒也正常,他这些年跟在大姐夫身边读了不少书,跟在徐大哥这些镖师身边同样也能学到武功。 应该学了很多年了吧,看起来比徐大哥还要厉害的样子。 就在沈婉青想着要不要叫他时,见陆忱手中的剑抵在了一男子身上:“说,你们受谁指使?” “有本事就杀了......” 我字还没有出口,陆忱手中的剑一挥封喉,男子直直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好似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他。 那乌妈妈见状,步步往后退,才转身,见徐立出现在了她身后。 “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乌妈妈才说完,眼前剑光一闪,亦是一剑封喉。 另两名男子见状,想跑,可惜已经晚了,陆忱就在他们面前。 他们节节后退,这个男人明明可以一招就杀了他们,方才却和他们周旋这么久,如今套不出话,便要杀人。 陆忱没有出手,这两人死在了徐立手中。 暗处的周定安微眯起眼,虽说这些人该杀,可这个陆忱在杀人时无情绪,无悲喜,浑身只剩一股子的凌厉之气却叫人有些忌惮,小叔曾说过,荣家虽然要利用陆忱达到目的,可也是在养虎为患。而这个徐立是陆忱的人,整个万通镖局也是陆忱这几年培养的。 不经意间侧目,竟见身边的女子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几步外的陆忱,夜色下的脸色苍白无血色,眼中透着一丝惊惧与不敢置信,这是被吓着了? 想了想,周定安一脚动了动。 陆忱锐利的眼神直视假山后面时,手中的剑已经刺出,却在看清假山后面的人时,忙收住了剑:“阿青?” 沈婉青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薄凉夜色映在他脸上,如今看着好像是平常的陆忱了,可方才,手起刀落间,那个严酷沉冷的模样,没有半分暖色。 “阿青。”原来阿青一直躲在这里,那他方才杀人的样子都被她看见了,会不会吓坏?他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和阿青说一些事,陆忱冷看向周定安。 四目相对,周定安神情如常,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怨谁? 沈婉青目光一点点下移,看到陆忱手中的剑,剑锋还在滴着血,顺着滴落的血,她又看到那几个倒在血泊中的人,流出来的鲜血变得一条条细细的血河流进边上的草堆里,还有一条竟然流到了她的脚下。 这种还是要有点胆量承受的,沈婉青觉得自己胆子还是小了点,下一刻,双眼一黑,身子滑了下去。 陆忱迅速地抱住了她。 当沈婉青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陆家自己的居室里。 烛火忽明忽暗,陆忱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照得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忽明忽暗的。 做梦了吗?不是梦,方才发生的事都是真的,沈婉青好不容易变暖的身子瞬间又觉得有些冷了。 没有吵到陆忱,或者说暂时不知道该说该问什么。 陆忱有武功不奇怪,可他这样杀人......那老妈和男子说了姑娘,夫人什么的,十之八九是宁家母女做的,他们面对的是强权,为了日后的安全,沈婉青能勉强理解,毕竟人家也想要杀了他们。 可陆忱这样杀人,太过果断和利落,哪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她甚至觉得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这样一想,沈婉青感觉手脚更凉了。 哎玛。 陆忱手中的笔一顿,望向床,见妻子闭着眼睛还在昏睡中,可明显气息变了,轻唤了声:“阿青。” 沈婉青装睡,不能醒,她要把认识陆忱之后所有的事复盘一下,才能好好地坐下来和陆忱说话。 第068章 但不能有欺骗 一时却又不知从哪复盘。 除了开头她睡错了人凶险一些,其余的都是家中日常,平常得很,这么一想,沈婉青突然好奇,开头时贺子骥和陆忱为何会中毒受伤? 干脆问个清楚,一睁眼,就见陆忱正含笑地看着她,明显是看出她在装睡了。 “昨晚发生的事吓着你了。”见阿青坐起,陆忱走了过去,拿过外袄给她披上。 “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沈婉青直接问。 “我十二岁救了子骥,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做随侍,教我识字武功,我自然也为伯爵府做事。伯爵府虽说地位显贵,但背后关系的维系也是错综复杂,与各世家,王府之间多有利益或是人情上的往来。”阿青是他的妻子,陆忱也一直在试着相信她,能说的他都愿意说。 可有些事过于沉重,仅仅是现在的信任感,还不能让他跟她坦白,十年的筹划,他经不起失败。更希望是阿青能自己来发现,同时又担心将她和家人牵扯进来。 荣承有句话说对了,和他在一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牵扯进来呢。 这点沈婉青能理解,家族就跟公司一样,想要有地位就得有人际关系上极限的拉扯。 “这些就避免不了一些血腥。”陆忱见阿青神情并未有所抵触,心里松了口气:“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和子骥受伤,便是去探宣家所致。” “宣家?”昭城第一大世家,端王已逝正妃的娘家,沈婉青现在对于世族大家的脉络有点清楚了。 “宣家和王家这些年私下一直在互抢生意,伯爵府有意向端王示好,自然就会站在王家这一边帮衬着。” 这三家都有姻亲关系,本该互帮互助,却没想到斗的是最狠的,虽说各为自家利益无可厚非,沈婉青以往没想得这般深,现在细细一想,陆忱作为小啰啰,自然是伯爵府让他干什么他就要干什么了。 “昨晚的那些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是宁氏家族养的人,若让他们回去,以宁氏母女的心性,定会离间我与子骥,还有和沈家之间的关系,陆家和万通镖局也会被卷入其中。”陆忱道。 他和荣承都不能被查到。 “这些,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沈婉青道:“我也不知道,你做的事会这般危险。” “如今我在大理寺上差,又和子骥成为了连襟,伯爵府的事不用我亲自出力。不用担心我。” 沈婉青点点头:“我不过在聚义桥等你,这个宁淑宜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搞这么一出,想到女主要做的事:“她不会是算计不了我大姐,便想在我这里出口气吧?” “目前看来,或许是如此。” 沈婉青神情瞬间微秒,杀青了都逃不开这炮灰命运么,要不要这么过头。 “阿青,你可会怕我?” “为什么怕你?” “如果知道你和定安躲在那里,我不会在你们面前杀人。”陆忱不想她怕他。 “一开始有些怕,你跟我说清楚了里面的利害关系,我便不怕了。”想起来还是心余悸,但既是要面对的事情,面对就好,沈婉青拍拍身边的床:“快来睡吧,再不睡天要亮了。” 陆忱吹灯上了床。 今晚的月亮应该很大很亮,仅仅一扇窗户的光亮,就让整个居室亮堂不少。 想了想,沈婉青道:“相公,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也会有些不能为另一半所知的事情,可我们要相互扶持走一辈子,可以不说,但不能有欺骗。” “好。” 直觉告诉沈婉青,陆忱还有事情瞒着她,多多少少有些线索,只是她一时理不清,也抽不出是哪条线。再加上两人认识时间不长,他不想告诉她也正常。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从成亲那天开始,陆忱一直在认真对待他们的夫妻关系,她亦是,这就够了。 对于阿青突如其来的这话,陆忱心里有些不安,哪知道下一刻,阿青便钻进了他怀里,打着哈吹道:“困死了,相公,快睡吧。”说着,沉沉入睡。 陆忱怔了下,莞尔,相拥而眠。 第二日,沈婉青是被亮光照醒的,睁眼,便见晨光透窗,是个极好的天气。 坐起,伸了伸懒腰,想到昨晚的血腥场面,赶紧甩去。 收拾下出了居室,这天还是很冷啊,正好见到周定安从旁边的耳房出来。 沈婉青突然想到,昨晚那种事,这个少年的情绪好像一直很安定来着,他不害怕吗? “一个个都起得这么晚,还不赶紧吃早饭。”祝氏喂完鸡出来,见到老三媳妇和外甥,一如往常没什么好脸色。 “是,姨母。”周定安应着走向灶房。 祝氏愣了下,惊讶地看着这个从不曾唤过她的外甥。 沈婉青也有些吃惊于这小子突如其来的礼貌。 “姨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丽香姐,小虎子,早。”周定安一一跟所有人打招呼。 除了陆忱,一灶屋的人视线都不可思议的落在他身上。 “你再叫我一次?”陆丽香以为自个听错了。 “丽香姐。”周定安的声音疏离但不失有礼。 这一顿早饭,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大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定安脸上,不明白这个家伙性子怎么突然间变了。 沈婉青寻思着有些人受到惊讶的反射弧可能有点长,当然,表现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 在大昭,元宵之后,这个年才算真正的结束。 陆老爹,陆大哥,陆二哥先出了门干活去。 正月十七是小虎子去东林书院的日子,今天大嫂不挑货去卖,而是在家做一些干粮和肉铺,到时让小虎子带去书院。 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正待要去铺子时,被祝氏叫住。 “娘,有事吗?” “这个给你。”祝氏塞了张红纸到她手里,拎起菜篮子买菜去了。 沈婉青好奇地打开,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字:正月二六,宜开张。 她还在想着要不要去寺庙求个好日子,没想到娘已经帮她打算好了,沈婉青高兴地朝祝氏的背影喊:“谢谢娘。” 第069章 铺子开张 接下来几日,沈婉青的事情有些多,先是桂伯带着她去了几家进货的药材行,才发现上次自己是走错了巷子才走到了废弃的荣宅。 虽说女子身份诸多不便,但因着是陆忱介绍的,加上桂伯也在,聊起来也是相谈甚欢,签了一年的货。 接下来便是开张大吉的安排,忙得连小虎子去了东林书院也没有去送,不过还是给小家伙买了不少的糕点和零嘴。 这一晚,陆家人都在为沈婉青挑选药铺的名称,最终选定了益生堂三个字,只因别的名字其他的药铺多少有个字相同。 “弟妹,你是开药铺的,开张那天哪有在门口摆篮子花庆贺的呀。”陆二哥觉得三弟妹这想法也是奇怪。 “不行吗?”沈婉青想到在现代开药店的就是这样庆贺的,两边都放了花篮,还有买药送米送油的,跟超市一样排起长队。 “是不太好。没个头疼脑热的也不会去药材铺啊,摆花篮子过于喜庆了。”老大哥亦道:“人家看了肯定觉得怪。” 这么一说,沈婉青也觉得有道理:“那我这开铺子也是做生意,开张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走过路过总要给人家一点印象才好。” 陆老爹想了想:“我看别的药材铺开张,都是挂上牌匾时,放个鞭炮,以示铺子开张。” “还得搞副吸引人的对联。”陆二哥又说:“这个就交给我和大哥吧。” 仪式感少了点,沈婉青问旁边的陆忱:“相公,你说呢?” “就照爹和二哥所说的做吧。”陆忱也觉得爹和大哥二哥所说的比阿青的花篮子更为妥当。 “婉青,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帮忙的?”秦氏问。 “这几天铺子要是需要人手,你就尽管说。”梁氏这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更多的还是高兴,她这肚子以后再吃药,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我也可以抽个空出来帮忙的。”陆丽香说。 沈婉青笑道:“多谢大嫂二嫂小姑子了,有需要时我不会客气的。” 看着陆家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样子,周定安想到昨天陆老爹和祝氏找他说话,告诉他若想回周家,俩人一定会为他撑腰,就算是外室子,也是周家的人,让他也要有回了周家会被嫡母族人欺负的准备,若无法出头,这辈子会一直被人看不起。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何陆忱明里暗里都护着陆家了。 开张的前两天,沈婉青正准备回趟沈家,告诉父母开张的事,大姐身边的崔妈妈过来,整个人无比激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二姑娘要回娘家,让奴婢送您回去吧。” 俩人同上了勇义伯府的马车,崔妈妈这把事情说来。 “就像二姑娘所说的那样,整件事背后主使的人是宁夫人。大姑娘说,既然宁夫人要对付她,她沉住气就行,可也不能光沉住气,那宁姑娘是个气量小的。所以我们平常有事没事多在宁姑娘面前讲大姑娘和大姑爷的一些趣事,宁淑宜一时受不住激,竟串通那女大夫做出陷害大姑娘的事来,被伯爵夫人当场抓获。”崔妈妈激动得都没法好好坐着。 “那伯爵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她就说,女人恋爱脑要不得,为了一个已婚的男人恋爱脑,那更是自找的,不过沈婉青更关心伯爵夫人的态度。 “伯爵夫人什么也没说。不过宁家的人今天会搬离勇义伯府,住到宁家自个在昭城的宅子里。”崔妈妈松了口气:“往后就清静了。” “那真要恭喜大姐了。”沈婉青也为女主感到高兴,将先前遭到绑架的事说了说。 “什么?二姑娘竟然还遇到了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一点跟大姑娘说?大姑娘若是知道,绝不会让宁家的人这般好过。” “我没什么事,不想大姐为我担忧。”宁氏想拿她出口气,这口气是没出着还憋了回去,估计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为何突然不见了都还没弄清楚,沈婉青道:“对了,崔妈妈,我铺子后天就要开张,大姐那儿就烦你给说一声。” “是。奴婢这次来,还有一事,等春暖花开,大姑娘和大姑爷要邀一些公子姑娘共踏春,到时二姑娘也一起来,也好帮三姑娘看一眼。” “大姐是要为三妹相看未来夫婿吗?” “是。” 三妹不过十四,大昭的习俗,没定下娃娃亲的,都是十二三岁开始相看,中意的便定下亲事,到成亲之前也可观看对方的人品,沈婉青觉得这种方式定来的亲事也算是可靠的。 很快,沈府就在眼前。 益生堂开张那日,陆家人,沈父沈母,沈嫣儿都来了,沈嫆兰这几天身子有些反应,虽没来,让贺子骥带了礼过来。 在鞭炮的噼啪声中,益生堂的匾额挂了上去。 左右对联挂上去时,有一百姓念道:“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不少路过的百姓看了都纷纷赞好,第一印象极好。 祝氏和荀氏是第一次见面,过年两家走亲这事祝氏问过一次,老三媳妇只说父母较忙,便知道只是场面话,其实就是拒绝,还以为荀氏会极难相处,没想到官家娘子还是挺好说话的。 荀氏因着庶女帮了大女儿好几次,加上嫆兰又一直在她面前说庶女的好话,心里已经改变不少,且二姑爷和大姑爷的关系又好,这亲昵感也就上来了。 俩人聊的竟然无比和谐。 “这茅厕着实新奇啊。”秦氏和梁氏看到后面的茅坑时,就一直在相看着。 沈父和陆老爹,陆大哥陆二哥去了不远处一家茶楼喝茶。 已经有一两个客人来抓药,桂伯和罗锋热情地接待着。 沈婉青站在门口,正喜滋滋地看着铺子上面的益生堂三个字,她在大昭的第一桶金正式开始了。 此时在天井,陆忱冷看着眼前的周定安:“罗锋是你安排在这里的?” “她是你娘子,那天我才放了她。以防万一,自然要安排人。”过了年后,周定安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以往那样又清又脆,带着一点儿的粗哑:“时候到了,他自会走人。” 第070章 还要给他做媒 “别把我家人和阿青卷入这件事里。”陆忱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尽管俩人之间的身高差了好些,面对陆忱压迫性的凝视,周定安年少未脱稚气的面庞不见丝毫慌乱:“陆忱,只有你强大了才能护得住他们。” 沈婉青进来时,见天井内这一大一小都冷望着彼此:“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随意聊了几句。”陆忱淡淡一笑:“铺子里若还要招伙计的话,你跟徐大哥说,他那边有人。” “好啊。”沈婉青确实想再招个伙计,懂药材的最好。 正说着,徐立便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杨松。 “忱哥,嫂子。” “杨松,你的胳膊怎么了?”沈婉青见他胳膊绑了绑带,奇道。 “这小子近来挺倒霉的,前几天和王家家主出去,别的马都好,就他的马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狠狠将他甩了出去,幸好这小子机灵,只是小小骨折。”徐立摇摇头。 “等会我去慈安寺求个平安符来。”杨松也觉得近来倒霉。 看着杨松受伤的胳膊,陆忱眸色微深。 周定安亦看了陆忱一眼,他对那些人还抱有希望吗? 接下来几日,沈婉青有点小焦虑,开了铺子不做点宣传啥的总觉得心里没什么底,可打听来打听去,没一家药铺开张前是热热闹闹的,都是打着救民惠民的口号。 细细一想,倒也是。上辈子的她习惯囤药,什么酒精,退烧的,碘酒,创可贴,感冒药啥的,老一辈子的还要买血压药,还有一些补品啥,一见药店里满一百就多送一盒创可贴,或是一斤米,能占便宜自然会想着占。 古代人没这么多药可以囤,让他囤药还以为咒他呢。 这么一想,也就顺其自然,结果来抓药的人还挺多,生意蛮不错。 春来,万物复苏。 这日,阳光明媚,一家人吃完早饭,秦氏见大家都出去了,低声对帮着她一起收拾灶房的沈婉青道:“老三媳妇,你可有什么路子能帮上你二嫂的。” “二嫂怎么了?”沈婉青这段时间重心都在铺子上,倒是没发现二嫂有什么异常。 “过完年,她就一直往各家成衣铺跑,看看有谁要她的衣裳,哪怕当个裁缝匠也好,这都二月底了,不是找不到合意的,就是没铺子要她。”秦氏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妯娌,可相处久了早就是一家人,有时也挺心疼的。 “二嫂的娘家人当真是一点也不帮了吗?” “虽然过年走亲戚像是没事发生似的,可梁家人什么也没说起,摆明是听那梁娘子了。”秦氏叹了口气,女人一旦嫁了人,对娘家人而言就是个外人。 “那我问问相公,也帮二嫂留意着。” “好。” 就在沈婉青打扮了下准备去铺子时,院子的门打开,一个浓妆艳抹,鬓角戴花,手拿帕子,扭着大腰的妇人走了进来。 “祝大媒,今早一出门就见喜鹊在枝头叫,我倒谁家来了好事,原来是你家啊。”媒婆一边笑着挥动着手中的帕子一边喊人。 沈婉青:“......”媒婆家里来了媒婆,看起来是来做媒的? 祝氏正从后面的院子里喂完鸡鸭出来,见到人来疑惑地问:“你来干嘛?” “我能干嘛,当然是来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啊。公孙员外家的大娘子看中你家丽香,托我来给他小儿子说个媒。”媒婆娇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秦氏从灶房走了出来,关在屋里闷头做衣裳的梁氏也走出来听情况。 俩人对视了眼,公孙员外那可是巷子里的大户人家,要是能与他们家攀上亲,陆家也是风光的。 祝氏眉眼间也有些喜意,隐约又有点儿纠结,转而道:“我家丽香还小。” “哪小了?都十六了,只要俩人看中了眼,待到明年就能成亲了。”媒婆一手顶了顶祝氏:“老姐,你我都是做媒的人,公孙家的人品如何,不用我说,这可真的是好姻缘。” 祝氏没说话。 媒婆突然哟了声,目光落在刚从耳房出来的周定安身上,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少年儿郎。” 沈婉青看了周定安一眼,这小子跟去年相比长高了不少,五官已有了少年郎骨相的轮廓,薄弱的身形也有了那么点修长之感,除了有点不喜亲近,礼貌是越来越好。 “我外甥周定安,十四了,父母双亡,没什么家底,连屋子也没有,倒是识些字,姑娘若嫁过来,前几年肯定得吃苦。你要有合适的也可以帮我留意一下。”祝氏只瞟了周定安一眼,又道:“至于丽香,等晚上回来我问问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问她干嘛?”见祝氏瞪着自己,媒婆挥挥手:“行行行,知道你宠丽香。那我等你消息。”说着又看了周定安一眼,这才扭着屁股离开。 这些话周定安自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祝氏竟然还要给他做媒?可笑。 “你站住。”祝氏叫住了黑着脸要出去的周定安:“方才媒婆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我的婚事不用姨母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祝氏没好气地道:“这个月开始,你的月银每个月都要交给我。” “为何要给你?我每个月不过五百文。”周定安脸色瞬间变了,为了像那么一回事,一切都照着计划那样真实地来,五百文不算什么,但他拿到手的那一刻,那,确实,有那么点的开心。 “不想给,就别赖在陆家,省得我操心。”祝氏说完,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了。 在旁吃完一个完整瓜的沈婉青憋着笑,特别是在见到周定安眼中脸上那肉眼可见的怒火,不容易啊,这小子的表情天天就那么一张冷脸,没想到只是五百文钱,就让他破功了。 “你在笑我?”周定安自然也看到了沈婉青那咧到耳根的笑容。 “没有。”沈婉青当然不会承认,她和这小子平常虽不怎么亲近,但也不想结仇,大家都是亲戚嘛。 大嫂秦氏挑着货担出来:“定安,娘也是为了你好,以后娶媳妇要花的钱多,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娘不帮你看着点,哪存得下钱啊。婉青,一起走吧。” “好咧。”沈婉青赶紧跟着离开。 第071章 垫脚石 帮她看着点?周定安冷笑,以祝氏的性格,怕是会吞得一点都不剩吧?自他给了她那锭银子后,伙食可不见得好,他柴倒是劈了不少,水缸也是每天都满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二月春风似剪刀,到了三月,这剪刀的威力一弱,前去城外踏春的人是越来越多。 “大姐。”沈婉青早已候在铺子里。 “快上来。”沈嫆兰撩起小窗帘子叫着她。 随侍着的崔妈妈和曲妈妈忙扶着沈婉青上了马车。 “二姐。”沈嫣儿高兴的唤了声,今天穿了一件海棠色罗裙,姑娘家娇俏可爱的画面感迎面扑来。 “大姐,三妹。”沈婉青坐在了三妹对面。 “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出去玩了。”沈嫣儿格外高兴,从小到大,她和大姐都会拉着二姐去玩,可二姐总是扫兴,不是低着头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就是躲在角落里,次次都扫兴,像现在这样多好啊,出去玩就要开开心心的嘛。 “子骥忙好事会去叫陆忱一块过来,我们先去。”沈嫆兰道。 看大姐脸色红润,人也圆润了一些,可见这些日子将养得极好,月份还小,肚子就不明显。沈婉青也不知道宁淑宜这一关是过了多少,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八十了,至于接下来的剧情,她也不知道了。 城外踏春场所是龙须峰山脉,地势低,又是连绵起伏的山头,山脚都是盆地,有钱人家的庄子田地大都建在此处,为了享受,建起了不少的亭子和小路,自成风景。 倒也不会禁止老百姓路过休息,日常也有维护,因此周围各路野花盛放,盛景之时可是轰动全城。 踏春时也不管是谁的地方,条条小路和亭子都是通的,踏春游玩为主。 龙须峰山脚是勇义伯和靖王府的地方,沈婉青三人到时已经有不少姑娘公子在玩乐。 “贺家娘子来了。”姑娘们见到沈嫆兰,纷纷过来行礼招呼。 公子们也小小一揖,毕竟是外男,示意后自动地让开了。 “穆六姑娘。”沈嫆兰朝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姑娘招招手。 沈婉青看清人时,在心里哟了声,好一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明眸璨若星河,笑起来时一如这三月阳光般暖融融,还有个漂亮的小酒窝呢。 “见过贺娘子。”穆依柔嘻嘻一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大姐和兄长呢?” “兄长被人叫去吟诗作对了,我几位姐姐也被其她娘子叫去赏花了,让我待在这里等着贺娘子,说要是一个人都不见,会被你骂的。” 沈嫆兰一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所以,把你推出来了?” “也不是。主要是我也喜欢和贺娘子一起说话聊天。” 沈婉青奇怪,大姐何时认识的这个姑娘?这般亲昵,日子应该也不短了吧。 “大姐。”沈嫣儿轻扯了扯大姐的袖子:“她谁呀?” “哎呀,瞧我,都给忘了介绍。”沈嫆兰忙给介绍了下:“她叫穆依柔,是穆家的六姑娘,这是我二妹妹,三妹妹。” 大家都示了礼。 穆家,百年书香世家,家族里有好几位在当朝做官,虽不是什么大官,可论文官清流,穆家的几位还是数得上的。 沈婉青如今对昭城的世家门第算是大部分都了解了,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姑娘身侧挂的饰物上,是一个无比可爱的玉葫芦。 玉葫芦,小酒窝?沈婉青脑海里突然闪过元宵节那晚,端王世子刘佑深着急跑到桥上问起的那位姑娘,貌似就是这样的? 世子和这位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四人说说笑笑间朝着田野小路走,春风吹拂,骄阳正值,心情自是格外畅顺。 “大姑娘,是宁家人。”崔妈妈在旁轻声道,给身边的几个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们见状,一个个眼睛都盯在不远处和荣安县主一起走来的宁淑宜身上。 远远地,宁淑宜已经见到沈嫆兰,想到这些日子被母亲所罚皆因沈家姐妹而起,心中虽恨,可母亲的一句话却也让她清醒过来,她的目标不是表哥,敌人自然也不是沈嫆兰。 想要做上世子妃的人不止她一人,宁家这几年族中子弟虽然有了出息,可和昭城的世家子弟一比还是差了许多,她身为宁家嫡女,所思所想,不该拘于情爱。 “淑宜,经过这事,你应该明白,不管是沈嫆兰还是贺家,都应该让她们成为宁家挤入三大世族,成为你做上世子妃的垫脚石,你绝不该让他们变成你的绊脚石。”母亲当时这般苦口婆心地告诉她。 这么一想,宁淑宜换上了笑容:“表嫂。” 荣安郡主见到边上的沈嫣儿,俩人四目相对,瞬间脸都拉长了,瞪着彼此。 沈婉青好笑的看着她们,大家都在面和心不和的敷衍应付,就她俩真情实性,目光不经意瞥见一双愤愤的视线,来自荣安郡主身边的贴身婢女。 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沈婉青目光一动,是施小月,和小姑子同期学绣法,在首饰铺想绊她一脚的那个小姑娘?她怎么在这里? 这才想起小姑子曾说过,这小姑娘被荣安郡主收为了贴身女使,去靖王府时还趾高气扬地露了个脸,为此小姑子被气个半死。 不知是谁唤了声:“是佑深世子来了。” 众人望去,不仅世子来了,连贺子骥和陆忱也来了,就连周定安也在,估计是被陆忱带来的。 世子刘佑深在人群中似找着谁。 “兄长。”荣安郡主拉着宁氏跑过去:“你是不是在找我呀。” “没有。你去玩吧,别来吵我。”刘佑深挥挥手。 荣安郡主嘟起嘴:“母亲说过让你照顾我的,这次你可不能像元宵节那样丢下我了。” “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只要不把自个当小孩,没人会把你当小孩子,听话。”刘佑深说着又去找人了。 见兄长又要丢下她,荣安郡主气得跺了跺脚。 宁氏心中也着急,她和荣安郡主交好,和世子见面的次数也多,可世子的目光从没有在她身上驻足过,她想上前说几句话,也总是被他避开。 “依柔呢?方才还在这里的。”沈嫆兰奇道。 沈婉青才注意到那位小姑娘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第072章 这电灯泡实在是太亮了 贺子骥和陆忱走了过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些日子忙的都没好好陪你,走,咱们也好好赏赏景。”贺子骥拉过妻子的手。 沈嫆兰脸一红,这么多人都在呢,不过心里欢喜,捏了捏他手掌,贺子骥领会,转了个方向:“大家都在西边的亭子里玩,我们也去。”众家公子哥都在那边吟诗作对,附庸风雅,齐家的那个小公子也在,不知道和小姨子对不对得上眼啊。 “你在看什么?”陆忱见阿青时不时地朝着荣安郡主那边看,奇道。 自然是看那个暗恋者啊,沈婉青收回了目光,这个施小月一直在偷偷看陆忱,他都成了亲,未婚的能不能有点底线? 跨过底线很危险的呀。 “那边风景不错。”沈婉青随口说了句,目光落在周定安身上:“定安今天不用去书铺吗?” “书铺的月银太少,不够我攒钱日后盖屋娶媳妇。”周定安没好气地道:“所以三哥打算带我去勇义伯府做事,现在来露露脸。” 沈婉青微囧,还记得这事呢:“那倒不错。一个月能给你多少呀?” 周定安看向陆忱,给多少呀? 沈婉青也看向陆忱。 陆忱微讶,以往这种问题,周定安压根不会搭理,一贯的冷漠,没想到还会回应,怎么,他也会在意月银? “一两总该有。” “这么多。”沈婉青瞟了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子一眼,这家伙才十四岁啊,是童工呀。 周定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多?一两银子还不够他喝一壶茶,好么? 此时,一道鼓声传来,原来是亭子里的少年少女们正在玩击鼓传花,踏春日,礼教没像以往那般严苛,姑娘们在家里兄弟的陪同下都坐在一块玩游戏。 贺子骥拉起其中一位公子:“我难得出来一趟,走,陪我去那边喝茶,嫣儿,你替阮兄玩几局。” “好啊。”沈嫣儿向来喜欢这种游戏。 沈嫆兰坐在旁看着小妹,这才发现小妹右边的那个少年是三大世家居第二的齐家小公子,比小妹大了一岁,长得挺清俊,笑容格外清爽。 而齐家小公子右边的则是穆家的儿郎,还有几位姑娘和公子哪怕出身寒门,祖辈中也是有杰出人物的,日后若是有了出息,不可小视之辈。 “贺娘子,那位小公子是谁呀?”坐在一旁的一位娘子轻声问。 沈嫆兰望去,是二妹夫身边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粗布长袍,却难掩一身公子贵气,长得好看却是清清冷冷不喜理会人的模样:“我二妹夫家的远房亲戚,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全身上下只剩二十两银子来投奔唯一的亲人。” 上次二妹妹药铺开张时,母亲和陆家的婆母聊了好一会,说起过这个少年。回来后,母亲当是给她解闷说了说,真是想不到母亲和祝氏还能聊到一块。 那娘子是在为自个妹妹相看,一听这小公子家境如此,有些遗憾:“可惜长得这般有气度。” 另一娘子问道:“他识字吗?可有读书?”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他这会在书铺里做事,估计是不读书的。”沈嫆兰知道娘子们的意思,方才第一眼见到这少年,也多看了两眼,模样俊俏的少年郎都让人喜欢。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和陆忱出来踏青,也算是约会了,给周定安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离开,结果他像是没看见似的。 “定安,要不,你去那边看看?”沈婉青只得出声,这电灯泡实在是太亮了。 “不去。” “那边这么多可爱活泼的姑娘,还有公子们,你不想去凑热闹?” “不想。” 沈婉青:“......” 周定安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想单独和陆忱在一起,想多了,今天陆忱可没时间陪她,也不是专门来陪她的。 这小子太不识趣。沈婉青不管他了,偷偷勾住了陆忱的手,手拉手一起走呗。 此时,听得有人道:“快看,是世子,哪来的马呀。” 众人望去,见世子骑在大马上正追着前头亦骑着马的姑娘,俩人策马奔腾,不是在青青草地上便是田野边上,看得出来,俩人的马术都极好,一追一逐,一青一粉之间,在春意的包围中,少年少女恣意的身姿让所有人注目。 “郡主,她是谁?”宁淑宜问身边的荣安郡主。 “没见过。没想到闺秀中还有马术这般好的。”荣安郡主眼睛都亮了。 “在外面这般出尽风头,实在不是闺阁中女子所为,有失体统。”宁淑宜颇为不悦地说。 “我倒觉得能这般骑马的女子颇为令人羡慕,可惜我不擅长骑马。”荣安郡主叹了口气。 骑马的姑娘是穆家六姑娘明萱?沈婉青看清人时,心里惊讶,这小姑娘小小年纪,骑马如此飒爽,在大家闺秀中很难见。 “世子和那姑娘进山里了。”有人喊道。 “走,咱们也去看看。” 不少人都朝着山脉走去。 “那山上开了不少的花,看起来挺漂亮的,看看去。”荣安郡主说着欢快地朝山上跑。 宁淑宜自然不会落于后,刚迈出一步,贴身老妈子匆匆过来,低声说:“姑娘,马上的姑娘是穆家的六姑娘,其父只是小小的户部员外郎,不过其祖父曾是国子监祭酒,如今她大伯是书学博士。” “区区一个六品官女儿也敢来跟我争。”宁淑宜气得握紧了拳头。 “姑娘,夫人说过,切不可急躁,急躁只会坏事。” “我还用你教?”宁淑宜气得双手握紧了拳头,瞪了老奴一眼,这才追上郡主。 沈婉青本想说正好,大家都去追世子,这儿清静只剩下她和陆忱、大姐他们,没想到陆忱也拉着她朝山坡走去。 咳咳,也不错。 另一处的亭子里,击鼓传花正玩得热闹,战况激烈,局中人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穆家的六妹妹怎么和世子赛上马了?”沈嫆兰现在的身子也没法去凑那边的热闹,看好三妹妹,丈夫又在身边,蹭个开心就好。 贺子骥难得陪妻子,和友人喝了几壶水就过来:“世子喜欢马,穆家六妹妹又从小在乡野间长大,马术精湛,可不是假把式,估计是入了世子眼了。” 第073章 地点弄个清楚也好 入了世子眼了?沈嫆兰微讶,穆家虽是书香门第,可身份总归是差了些。子骥的神情像是乐见其成,低声道:“你不帮着淑宜?姨母的想法你不是不知道。” “我不追究她的事,全是看在母亲和姨母的姐妹情分,且两家交好,互有利益。她的姻缘,自有宁氏家族出力。”贺子骥是没想到宁淑宜会这般大胆,连嫆兰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敢算计。 沈嫆兰不再说什么,子骥不会帮,婆母却不见得,让宁家人搬出了伯爵府算是给她这个儿媳妇一个交代,可她也知道,只要宁夫人说几句好话,婆母因着亲情,最终还是会和好如初。 龙须峰半山上种了好些的桃树,这会虽还未到桃花全盛之时,但已有不少绽开了花苞,再加上周围都是各种野花,景色比起山脚的更要美丽壮阔一些。 就在沈婉青和陆忱慢悠悠地赏着花时,见到施小月匆匆跑过来,娇滴滴的朝着陆忱道:“陆大哥,郡主有请。” 陆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 “陆忱哥,你不记得我了?我和丽香同在绣韵坊学绣法,后来的比赛我得了第五名,被端王府看中,去了......” “不知郡主找我何事?” “世子不见了,郡主说你懂马,希望能顺着马蹄找到世子,怕世子会有危险。”她刚入端王府,才知道陆大哥在为世子驯马,为了能亲近陆大哥,她努力讨郡主欢心,这才做了郡主的贴身女使,看着陆忱这张俊秀的面庞,施小月笑得更甜了,目光淡淡扫过沈婉青,挑了下眉尖。 这是被挑衅了?一个小姑娘喜欢有妇之夫,还去跟原配夫人挑衅,沈婉青面色如常,只以眼神鄙夷的回视了一眼。 施小月面色一沉,这个女人跟陆丽香一样让人讨厌。 陆忱点点头:“这位姑娘,我们以前不相识,关系也没好到兄妹相称,你还是与旁人一样唤我名字为好。”说着又朝沈婉青道:“阿青,你和定安在这里看看风景,我去去就回。” 见小姑娘脸色更不好了,沈婉青忍住笑:“那你自个小心。” 龙须山脉极大,外面以盆地为主,而往里却是深山,枝叶繁茂,地上落叶铺路,因此越往里走,踪迹很难觅。 宁淑宜脸色极差,孤男寡女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若做出点出格的事来,那世子岂不是不得不纳了穆家的那个小丫头? 荣安郡主担心着兄长的安危,见到陆忱来了,忙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快看看马朝哪条山路去了。” 前面有三条往里的路,颇为宽敞,都是山脚的老百姓常走的路。 陆忱看了眼最右边的那条路,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路,不远处是一处山谷,查了查后,指着最左边的路道:“世子的马应该往这里走了。我若记得不错,那片山上有一片极好看的桃林。” 后面的一位公子想了想道:“确实是有,就是有点远,大家平常踏春都是在山脚,往那边去的挺少。反正还早,要不咱们去看看?” “好啊。”立即有人符合。 “郡主,咱们快去吧。”宁淑宜不想多耽搁。 “陆忱,你跟我们一块去。”荣安郡主想了想,对着身后的贴身老妈子道:“你们几人留在这里,护卫跟着本郡主,一个时辰后若没有人回来报平安,你回王府叫人。” “是。” 陆忱眸色微深地看了荣安郡主一眼,倒是有点警惕心。 此时,沈婉青正悠哉悠哉地漫步野花丛中,抬眸见陆忱和众人朝着山里去了:“怎么走了?定安,咱们也一起去。” “不去。” “这么好的天气,你不去爬个山吗?”沈婉青已经想动动筋骨了,上辈子还会刻意去走公园,爬爬山,这样的好天气闷坐着太浪费。 “不去。”周定安远观着山脉,连看一眼沈婉青都没。 “那我去了。”沈婉青伸展了下四肢,快步跟上大部队。 周定安没理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计划,这穆六姑娘已经引起了世子的兴趣,小叔说过,若能在山里定情,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目光不经意一瞥,竟见沈婉青那个女人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不是说去追陆忱吗? 沈婉青会走这条路,只因看见了那奇怪的山峰群,峰头都很尖,形状如同龙须,这也是龙须峰的由来。 她记得那天被蒙面人挟持,又被荣家少主说要灭口那晚,看到的角度也是这样的。 原来那天她被挟持在了龙须峰某处。 为了证实,沈婉青不停变换位置,直到角度跟那晚对上了。 周定安正奇怪沈婉青在做什么,就见这个女人又跑了回来,拉着他的胳膊就走:“定安,咱们抄小道去追陆忱。” 就算是大白天没什么危险,一个人她也有点害怕,可她又很想去证实一下,那天糊里糊涂地被劫,又糊里糊涂地被送回来,尽管怕得要死,可心里也不痛快极了。 别的弄不清楚,地点弄个清楚也好。 “我不去。” “走嘛,爬爬山对身体好。” 周定安挣扎,谁想这个女人力气比他还大,又不能用武力,只得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 直到走到半山腰,看到一条熟悉的路,周定安才发现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去找陆忱,而是发现了那天她被绑的地方,此刻在证实呢。 等两人来到一处平地时,已经微微出了汗。 几十米外就是悬崖,林风微拂,春阳高照。 “这边的景致真是独一无二啊。”周定安欣赏着四周,那天晚上倒是没细看,大白天一看,风景宜人:“若能在这里摆一壶茶,喝上几壶,颇为惬意。” “还真会享受。”沈婉青嘀咕,摸了摸脖子,她可差点在这里失去小命,世族之间的斗争,就她倒霉撞上,到底是谁想要荣家小家主的小命呢?这也不是她能想的,正要叫小表弟下山时,却见他扶手而立在悬崖边,单薄弱小的身子迎风而立,哟,还挺有种清辉孤傲感,不过这身形竟跟那晚荣家小家主意外重叠。 可能俩人都是这年纪,身子一片板似的薄弱?沈婉青走了过去:“走了,下山吧。咦,那是世子和穆姑娘的马吗?”指着不远处的方向。 第074章 进了这条裂缝里 周定安望去,还真是,那片山谷竟然和这里的悬崖相连。 “那郡主她们岂不是走错方向了?”那样走法,压根就没法遇上,沈婉青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陆忱指错路了? “走,去看看。”周定安朝着山谷走去,端王府和穆家若是能联姻,会让计划更为顺利地展开。 从悬崖往下看,山谷里鲜花盛开,极美,走近了,还能听见潺潺水声,似溪水流动,亦有瀑布飞溅之声,偶尔还有野兔路过,见有人,迅速的逃走。 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吧。 两匹马近在眼前,沈婉青眼尖,赶紧拉住了周定安躲到一旁的树丛里,探出头就见世子和那位穆姑娘似在争执着什么,下一刻,那穆姑娘脚下一滑。 世子想去拉她,谁想也被穆姑娘给拉倒。 世子一个用力翻身,让自己跌倒在地用身子接住穆姑娘。 英雄救美。 出于惯力,亲上了。 沈婉青张大眼,哎哟,这经典又狗血的亲法,套路一旦变成现实,这俩人肯定有戏,随即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14岁的少年,赶紧去抚住了他的眼睛。 “干嘛。” “你还小。” 周定安挥开她的手。 世子和穆六姑娘也被这一亲吓了一跳,俩人迅速分开,脸通红的望着彼此。 下一刻,清脆地巴掌声传来。 “你打我?”世子刘佑深生气了,从小到大,谁敢打他,下意识地就要打回来,却见眼前的姑娘眼含泪水,满是控诉地看着他,顿时心中一软:“你别哭啊,我,我娶你就是了。” “谁要你娶。”穆六姑娘又羞又气,转身跑开。 “别乱跑,这儿我不熟。”世子赶紧追了上去。 这世子和穆家姑娘?沈婉青脑海里想到元宵节时的事,今天又是如此,虽说世上巧合的事多得是,可总觉得他们之间过于巧合,踏春还骑匹马,这么特别?此时后面传来了声音:“刘佑深的马在这里,这下总算被我逮到了,走,我就不信这次治不了他。” 周定安目光一动,拉住沈婉青又蹲了下去,很快,五名护卫和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过来,那少年身不高,却挺胖,指挥着护卫:“去把人找到。” “是,二公子。” “这人是谁啊?”沈婉青喃喃,看样子是来找世子麻烦了。 周定安微眯起眼,他虽没见过人,但见过此人画像,是宣家的二公子,和刘佑深是表兄弟,不过俩人的关系向来不睦,下人来禀过,年前俩人还在遇仙楼打过架。 不能让他们遇上,以免坏了事,喊道:“等等我。” 在沈婉青诧愕的眼神下道:“快走。” “他们在那里。” 什么情况?沈婉青二丈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周定安跑,以为他会往山下跑,哪知道竟然是往山里跑。 “山下的路在那边。”沈婉青气喘吁吁地道。 周定安没搭理,要是往山下跑就会被发现他不是世子。 “往山下跑。”沈婉青拉住他。 “往那边去。”周定安指了指另一条小路,已经先跑了。 搞什么?那条路更安全?沈婉青对这里也不熟,也没时间让她犹豫,只得跟着跑了。 就在他们拐进小路没多久,被几名从山里跳出的护卫拦截。 “二公子,人在这里。” 胖少年已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当看见眼前的两人并不是自己要追的人,愣了下,气得大喊一声:“追错人了。” “不是世子吗?” “一群废物。”胖少年气得指着周定安俩人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敢误了本世子的好事。给我教训教训他们。” 沈婉青还在懵圈中,听到骂他们狗男女,面色一沉,正寻思该怎么脱身,碰到周定安的护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只胳膊已经脱臼。 周定安一脚狠狠踢在了他腰上,护卫被踢出好几米。 “哟,还会几招三脚猫功夫,都给我上。” 周定安虽会些武功,可毕竟被年纪身高体力所限制,打得还挺吃力。 “这里还有个小娘子。”一名护卫贼嘻嘻地上前来,还没走近,一块石头已经伺候上他的脑门了。 沈婉青一个近身,一手拽住他胳膊,肩膀抵在他半身,将他摔打在了地上。 众人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娘子还会几招,就连周定安也愣了下。 也就这愣神工夫,沈婉青拉着周定安跑。 “都愣着干什么,追啊。”胖少年气得不行,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刘佑深奈他不得,眼前这两个庶民,他还怕个毛啊,打死了都不会有人敢说他什么:“抓到了往死里打。”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班人都累的不行。 “那位公子,几位大哥,咱们休息一下可好?”沈婉青朝着几十米外的人喊。 胖少年停下,双手倚在双膝上不停喘着气,听见这话,一手挥挥:“不行。”话虽如此,哪还跑得动啊,也就几个呼吸,他立马喊道:“追。” 沈婉青迅速拉着周定安跑。 直到前面被一大块的山头给挡住,竟然没路了。 “哈哈哈,看你们还往哪跑?”胖少年哪怕累得喘如牛,也要先得意地大笑几声:“给我抓了,往死里打。” “那边有条缝,通里面的山谷。”周定安指着被藤条盖住的一处,昭城各处,包括龙须山的主要地势他虽没来过几回,该记的都记在脑海里。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山上跑啊?”沈婉青后悔死跟着这小子跑了,这会不往山缝里走就要被打死,往里走,还不知道进去什么地方,半早上出来的,这会都已经是下午了。 见护卫过来抓他们,沈婉青一咬牙,跟着周定安跑进了那条缝里。 “二公子,还追吗?” 胖少年早已经不愿动了,见状道:“山后面是啥?” “好像是个山谷,听猎人们说,里面还有不少的野兽。这是唯一的出路。” “把这条缝给我堵了,让他们再也出不来。” “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就在众人把最后一块大石堆上时,几人同时感到身上一麻,下一刻昏了过去, 三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从树丛后走了出来,一人踢了踢脚边的胖公子,冷声道:“要不是担心被宣家查到,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家主的记号在这里没了,应该是进了这条裂缝里。” “我们二人进去找,你在这里等着,以免又被人封了石缝。” “好。这些人怎么处理?” “就他们这德行,吓一吓就跑了。” “是。” 第075章 她在救他呀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发现没有人追来,沈婉青和周定安才停下来。 此时的俩人全身都是汗,体力也近虚脱。 沈婉青一身春衫被路上的树枝勾得破了不少的地方,发丝也近乎凌乱,再看周定安,这小子除了脸色差了点,衣裳有些沾泥,和外面时一样得体,怎么做到的? 看着沈婉青也不管脏还是不脏,直接坐在地上,上半身累得都弯了,周定安先是折了枝叶挂在树杈上,折出个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角度,这才找了个块干净的石头,端正地坐好休息。 “一路你做了好几个这种标记。”沈婉青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她看在眼里。 周定安轻嗯一声:“这是三表哥镖局里的记号,早上聊起时说到的,没想到这么快用上了。” 早上说起现在用上?呵呵,巧得离谱了吧,沈婉青问出心里疑惑:“你为什么要替端王府世子挡这些人?” “不是说了吗,三表哥想让我去勇义伯府做事,勇义伯府一直在亲近端王府,我护下世子,也算是邀功一件吧。” 是这样吗?听着倒是挺合理,沈婉青还是觉得古怪,第六感告诉她没这么简单,有些事从她这个角度来看过于刻意了,整件事联系在一起,不简单。 突然觉得有些冷,沈婉青这才发现周围都是参天古木,有的大树一人都抱不过来,遮天蔽日,林风阵阵,吹在身上,有些刺骨。 沈婉青看着脚下的树叶,用脚踩了踩,上面一层虽然是干枯的叶子,底下是软的,发出腐叶的味儿,起身朝着周围走了几圈。 “你在干什么?”周定安问。 “找方向。” “你会辩?” 沈婉青看了他一眼,小看她了不是:“枝叶繁茂的为南,稀疏的为北,大致能辩一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树下本就暗,那张俊秀的脸庞这会看起来挺有些是不健康的暗沉。 “我没事。”周定安别过脸,起身:“走吧。” 沈婉青拧拧眉,走到身边看了看他露出的脖子。 “你干什么?”周定安不喜欢这般被人亲近,眸色闪过一丝排斥:“男女授受不亲。” “在这种地方,规矩给谁看?”沈婉青抓起他的手,左手没事,右手掌背上一圈又黑又肿,有两个极深的牙印,看起来不像被蛇咬的。 “蜈蚣咬的。”周定安收回手。 蜈蚣?沈婉青汗毛顶立,瞬间整个人不好了:“你怎么不早说?” “没什么好说的。” “都这样还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不知道会死人的。”看着眼前这个又别扭又不爱和人亲近声音还在变声期的少年,沈婉青只当他是家庭巨变又到了青少年的叛逆期:“坐下。” “你要干什么?”见这个女人的手在他胸前动作,周定安脸色一变。 沈婉青没理他,双手按压在他肩胸这一块,从心端开始朝着伤口一点点挤压,看到血流了出来,重复着动作。 在给他挤毒吗?周定安安静地看着她动作,眼神这般严肃,神情如此凝重,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的认真。 “还有没有其它伤口?”沈婉青抬头问:“小小年纪,能不能有点朝气?”四目相对,十四岁少年的眼神太过冷静,甚至还有几分戒备和审视。 审视个毛啊,她在救他呀。 “没有伤口了。” “有没有恶心想吐,头晕的感觉?” “没有。” 沈婉青松了口气,见伤口周围还是又肿又黑:“我们必须尽快出去看大夫,蜈蚣的毒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定安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小药丸吃下,淡淡道:“解毒丹,方才已经吃了一颗了。” 沈婉青:“......”真是被气笑了,不早说,害她怕得要死,随即问道:“你为何随身带着解毒丹?” “你可以问三表哥。” “他又不在这里。我问的你,为何要去问他?” “不想说。” 沈婉青被噎了下,这小子真的不让人喜欢啊,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道:“看来你的解毒丹也不怎么样。” “任何一个药都要有个过程,”周定安起身:“走吧。”可没想到才起身,一阵眩晕感袭来,人已经昏倒在地上。 沈婉青一惊,忙扶起他:“定安,定安。” 完全没有回应。 这都什么破事啊,沈婉青真想朝天大喊,好好地踏春,生出这么多事,还邀什么功,把命都要邀没了,祸及到她这个旁人。 “这么沉。”沈婉青只得背起少年,一步一步朝着南方走,希望能走出这片林子。 天气越来越凉,天色也越发的暗。 沈婉青在见到了树上游离的毒蛇,还有时不时跑过,也没看清楚什么动物时,心里只觉得毛骨悚然,直到隐隐传来了狼叫声。 周定安醒来时,看到了一张脏兮兮,浑身是汗的侧脸,脸的轮廓很精致,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隐含着惊恐,又强自镇定,吃力地背着他也不知道在朝哪里去。 听着耳边的狼叫声,周定安虚弱地道:“往上走,去找一找有没有山洞之类的。” “你醒了?”沈婉青松了口气,尽管这小子说吃了解毒丹,但在这种地方,她实在太害怕他会出事,哪怕是半死不活也比一个人好啊:“我们得快点出去。” “天色已经晚了,我们的气息会引来野兽。先找个山洞躲着,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很快就会到了。” 理智让沈婉青不愿相信周定安的话,他才多大,因为邀功就把自己送到了这种地方,可这小子如此笃定的语气……今天发生的事肯定不是偶然。 “定安,你和陆忱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 没人回应,沈婉青侧目去看,他又昏睡了过去,不得已,只得一步一步朝着高处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 天气是越来越暗,山洞没找着,倒是找到了个比较大的石缝,沈婉青将周定安安置好,也来不及休息,又去外面采了不少的树枝来将周围都遮盖上,一是为了防止野兽,二是防风防雨。 一切做完时,累得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 第076章 简直不忍直视 周定安是被吵醒的,睁眼时就见那个女人拿着一根尖尖的树枝在另一根枯木上钻着,有时咬牙切齿,有时恨恨地将树枝丢掉,一会又去捡回来继续钻着。 怎么这么笨,他安静地看着她动作,直到失败数次后,抽泣声响起。 沈婉青真的恨死自己了,方才周定安往山上跑时,她就不该毫无主见地跟着,直接下山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瞧瞧这处境,她可能会死在这里,而且到底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死也死的这么冤。 陆忱,周定安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祖先啊,这钻木取火好难啊。”沈婉青吸吸鼻子,差点泪流满面,不哭,她一个成年人,还是哭一哭吧,太难了。 就在沈婉青差点放声大哭时,一道火折子亮起,她愕然抬头。 周定安将地上的干树叶点燃:“别愣着,把木头放上来。” 相对于自己的狼狈,这小子全程稳重得很,哪像个十四岁的孩子。有火了,沈婉青又是流泪又是笑,忙把捡到的柴火搭到火上。 很快,火将这一块照得通亮。 沈婉青坐在火边,才感觉到暖和了许多,精神也有点恢复了,但不敢坐太久,把手肘般大的木棒拿过来,又把头上的簪子拔下,一端用老藤给绑在棒子上,露出锋利的头。 “你这个做什么?”周定安有气无力地问。 “当武器,要是狼找到这里,搏一搏。”沈婉青说着站起来,做了几个刺杀的动作:“应该可以。你还会笑啊?” 周定安瞬间收回笑容:“你不害怕吗?” “方才害怕,怕冻死。但现在有了火,比方才可好太多了,狼真来了,干就完事了。”要死也要先干一翻,作为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沈婉青不仅见过狼,还和牧民一起赶过狼,甚至还保护过狼,再害怕也算有点小底气。 “那你方才还哭?” “这你就不懂了,哭一哭,心里就没这么紧张和害怕了。”见他一直望着外面,以为他在担心,沈婉青道:“放心吧,我会冲在你面前的。” “为何?” 沈婉青看了他一眼:“我比你大。” “好。” 啥?沈婉青愣了下,见这小子听了这话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噢哟,被气到了,被气得不轻:“好?周定安,你懂不懂什么叫患难与共?”好歹你来我往一下。 “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去做,不能死。”从小到大,替他死的人很多,他还要报仇,还要让荣家重新成为大昭第一世族,所以得好好长大。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也不想死。你......”人性啊,人性啊,简直不忍直视,见周定安这小子依旧凉飕飕的神态,沈婉青气得直接出手。 下一刻,周定安惨叫一声:“你敢拧我。” 沈婉青一手狠狠拧在他脸颊上:“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这自私的小鬼。”下一刻俩人都住了口,只因狼叫声传来。 俩人都戒备地望着外面,沈婉青一手拿起了绑着发簪的棒子。 周定安给火里又添了无数的柴,狼怕火焰,这个女人捡的柴足够烧上两个时辰,按理说,暗卫应该找到这里了,估计是方才她背他的那段时间没有做标记的原因。 “听这声音,狼离这里应该有点距离。你吃过狼肉吗?”沈婉青突然问。 周定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情想吃狼肉:“你只能被狼吃。” 沈婉青冷哼一声,俩人一天未进食了,真是又累又渴又饿。 “有脚步声。”周定安突然道。 沈婉青忙安静的听了听,并没有听到,想起周定安一人和胖少年的护卫对打,这小子会武功,所以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吗?只是一般的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 “是周公子吗?”一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我。”周定安回应。 很快,两名劲装男子拨开了挡在外面的树枝走进来。 看到公子没什么事,两男子心里头松了口气,其中一人看了沈婉青眼:“我们是万通镖局的人,陆忱哥发现你们不见了,派了我们出来找。” “陆忱也来了吗?”沈婉青赶紧问。 “我们说好了两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人在谷外见面。先出去吧。” 当沈婉青再次见到陆忱时,已经半个时辰后。 陆忱脸色阴沉,脸上没半分暖色,当荣家的暗卫来告诉他周定安和阿青不见,还遇见了宣家二公子,就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俩人竟然被逼进了死亡谷里。 “相公。”见到陆忱,沈婉青眼眶瞬间湿润。 “阿青,可有受伤?”陆忱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上下都看了看。 沈婉青点点头,伸出双手给他看,哽咽地道:“手都破了,还有脚也疼,全身都疼,我饿了一天什么也没吃。” 周定安在旁边看着眼前撒娇的女人,方才在里面不是挺坚强的吗?还说要冲在他前面,现在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是我没照顾好你。”陆忱说着一把抱起了她,看都没看周定安一眼,冷声道:“下山。” 沈婉青愣了下,她是真的又怕又累又饿,见到要过一辈子的人忍不住想要依靠,可也没想到陆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起她下山,不管了,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陆家人这会都在家里焦急地等着,祝氏的骂声就没停过。 “踏个春还能把人给弄丢了?龙须峰这样的小山头,也能迷路?”祝氏伸出两根手指头:“还是两个人?一个都是能当娘的人了,一个也老大不小了。” 陆老爹一直在门口守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心里也担心得很。 “回来了,回来了。”在门外张望的陆大哥和陆二哥喊道。 陆忱抱着人进来时,祝氏正要骂出口的话见到在陆忱怀里睡着且狼狈不堪的沈婉青时硬生生地憋了进去:“先让她去睡一觉吧。老大媳妇,弄块干净的汗巾给老三拿去。” “好。” “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面对周定安难看的脸,祝氏一惊:“你被蜈蚣咬了?”说着赶紧拉过他左看右看,当见到右手背上的伤口时,脸色一变,颤抖地对着陆老爹道:“老头子,快把村头的吴大爷请来,快去啊。” 一听是被蜈蚣咬了,陆老爹哪还敢耽误。 第077章 都是安排好的 “我已经服了解毒丸。”周定安道。 “什么解毒丸?你别乱吃。”祝氏厉声道:“你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死后怎么跟她交代?” 周定安在陆家这两三个月,多少有些明白,这个祝氏其实是无比关心他的,尽管他并不是真正的那个周家孩子。 “定安,你和你三嫂到底怎么回事啊?”陆大哥问道。 还没等周定安说什么,陆忱的声音传来:“他们去山里看花,迷路了,走进了死亡谷。” 陆家人倒抽口凉气。 祝氏气的一手猛打在周定安身上,边打边骂道:“你可知道那儿有多危险,每年都有猎人进山狩猎,十个有九个出不来的,你们胆这么大,不知道路还敢到处走。” “住手。”周定安脸一黑,对于祝氏喜欢骂人时还动手打人,除了闪躲和跑,一时也无计可施。 沈婉青这一觉睡得沉,一觉醒来,才伸个懒腰,瞬间那个酸爽,哪怕极好地睡了一觉,胳膊,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 阳光碎碎地从窗户而入,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换上了干净的内里,不可能是陆忱换的,不是大嫂就是二嫂帮她换的,盖着软绵舒服的被子,沈婉青想到昨天的事一阵后怕。 陆忱进来时,见到阿青已经醒来,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视线落在窗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青。” “相公。”沈婉青忙起身。 “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睡了一觉,除了胳膊和腿有些酸,别的还好。”沈婉青起床,接过陆忱手中的外衫穿上,坐到镜台前梳妆,方才她把昨天的事好好的想了下,要说是巧合,她可不信:“相公,昨天遇到的二公子好像和端王世子有仇,定安还故意引着那二公子朝山里去。” 陆忱收拾着被子的手一顿,这才道:“那人是宣家的二公子。宣家和端王府的关系,我先前跟你说起过。勇义伯府有意亲近端王府,定安要为子骥做事,便想邀这份功。可没想到他会牵连你。” 家人是他的底线,他数次提醒过他。 这些沈婉青已经知道:“昨日之事,其余的人都好好地在踏春,只有那位穆六姑娘骑着马如此特别,巧的是,还和世子一起进了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元宵节那日,世子找的这位姑娘便是穆六姑娘吧?” “对。就是她。”陆忱走到她身边,坐下:“穆家是书香世家,其族人多有作为,想一跃而入大族之一,自然也要有所动作,若穆六姑娘能得世子青睐,对穆氏来说,无疑是一大帮助。” 沈婉青放下梳子,转身看着他:“所以,两次相遇,都是安排好的?” 陆忱点点头。 还真是的,沈婉青又问:“相公乐见其成,也就是说,勇义伯真正帮衬的是穆家,而不是宁家?” “对。”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阿青还能想到这个。 “可伯爵夫人帮的定是宁家啊。所以她应该不知道勇义伯帮的是穆家。” 陆忱目光一动:“如何见得?” “伯爵夫人和宁夫人是同胞姐妹,于情于理都会帮衬着。若伯爵夫人知道勇义伯没有帮宁家,肯定得折腾,如今伯爵府一片宁静,可见她是不知道的。”沈婉青猜测。 陆忱有些惊讶阿青竟然能想到这么一层。 沈婉青又好奇地问道:“勇义伯为何帮着穆家,而不是宁家?难道和穆家之间有比宁家更有利的利益往来吗?” 陆忱这会已经不是惊讶能形容了,阿青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这无意地一问,却是一针见血。 沈婉青眨眨眼:“不会被我猜到了吧?” “勇义伯和宁家家主之间有些想法不同。”陆忱只能如此说。 想法不同?见陆忱没再说下去,沈婉青知道有些事可能不应该是她该知道的:“相公,以后若有我参与的事,要是不能说也给提个醒。像昨天那样的事,有个万一的话,死都不明不白的。” 她对别人的事也不感兴趣,可若因此而连累到她了,也是不愿的。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陆忱亦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周定安临时起意,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对了。定安会武功,你知道吗?看起来还不弱。”能以一敌五,这个年纪实在弱不到哪去,沈婉青昨天可是发现了很多自己原本不知道的事呀。 “他从小习武,为了强身,也能自保。”他答应过她‘可以不说,但不能有欺骗’,只能选择一些他能回答的。 沈婉青点点头,摸摸肚子:“我饿了,吃早饭去。” 陆忱还以为阿青会再问点什么,没想到她什么也没再问。 沈婉青心里确实还有些疑惑,但这些都是勇义伯府的事,陆忱为伯府做事,有些事哪怕对枕边人也是不能说的,这点她还是理解的,再者,知道的越多也不安全。 早饭是咸菜包子,陆家人都外出干活了,秦氏给放在锅里温着。 陆忱也没有吃,陪着一起用饭。 听得院子里开门的声音,随后一道年迈声传来:“陆家的,谁要看病啊。” 陆忱起身出去:“是我表弟,大夫这边请。” 沈婉青心中一惊,放下包子出去:“相公,定安的蜈蚣毒还没有解吗?”那解毒丹没用?都一夜过去了。 “解了。只是娘不放心,逼着他喝了吴大爷送来的解蜈蚣毒的草药,拉了一晚上的肚子。”陆忱淡淡道。 沈婉青:“……”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忙起来。 陆老爹和祝氏每天奔波于城外的农田。 大嫂秦氏做生意因着为人真诚,价格又公道,哪怕忙时不出门卖货,也会有人上前来买,而二嫂也不打算去铺子里做裁缝,专门给巷子邻里做衣裳,虽说做的都是棉麻粗布,赚的也少,上门的生意却是极多。 陆大哥除了去窑里上工,就是帮着陆老爹下田。 陆二哥则是和陆忱一起准备着即将来临的童生考,一家人对他们都不抱着希望,可既然他们想考,又怀着一丝侥幸。 第078章 我觉得我今年能中 药铺的生意也是很不错,来抓药的人非常多。 掌柜桂伯见东家天天来药铺,以为是不放心他,后来才发现,陆娘子这是在他这里偷师呢,自然也是乐得把所知的药理都倾囊相授。 铺子是借了陆忱的人脉才开起的,沈婉青自己是什么也不懂,既然要做生意,哪怕女子不能抛头露脸,但总归心里得有点底,因此沈婉青就把自己当成伙计,一点点地开始学。 “东家想看的话,可以买本《难经》或是《本草经》来看看。”桂伯说道:“我们平常所用的药材皆来自天地人三才,这两本书里都罗列了。” “多谢桂伯,我现在就去书铺看看。” 看着东家离开的身影,罗锋走过来道:“东家这几天也问了我好些关于草药的,莫不是要去做女大夫?” 桂伯笑笑说:“那倒不见得,既然要经营药铺,自然也是要自己多多了解。咱们这位东家,看着和和气气很好说话,其实颇有主见。” 罗锋点点头,这陆娘子也没什么好监视的,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会让他回去,不回去呢,能拿两份月银,唔,也不错的样子。 永宁街的街尾便是书铺,和她的铺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就在沈婉青要进书铺时,一辆豪华富贵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茶楼门口,也就羡慕地多看了一眼,竟见到小姑子陆丽香从那马车上下来,伸手扶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姑娘下马车。 “是清平郡主。”走过的人道。 “听说靖王爷最近在给清平郡主相看夫婿,你们说三大世家的公子谁会入了郡主的眼?” “宣家,齐家,王家,我看王家胜算最大。” “那也不见得。” 沈婉青看着小姑子服侍着清平郡主进了茶楼,而原本服侍郡主的老妈子和女使则随侍在后,小姑子是绣女,现在这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女使。 陆丽香正和清平郡主说说笑笑地进茶楼,无意间见到三嫂在斜对面,瞬间吓得一个激灵。 四目相对,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沈婉青转身进了书铺。 书铺挺大的,这个时间人不多。 掌柜高兴地迎上来:“娘子这是来买画本子?”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难经》或是《本草经》?” “有,就在那个角落里。”掌柜带着客人过去。 角落虽小,却有很多药材的书籍,带有不少的游记之类的。 正当沈婉青细看之时,陆丽香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三嫂。” 沈婉青看了眼小姑子笑得略带撒娇又讨好的俏脸:“你这是陪着郡主一起来喝茶?” “就我这样的身份,哪能陪郡主一起喝茶。三嫂,”陆丽香拉过沈婉青的手,撒娇道:“那个施小月,她和荣安郡主常来靖王府玩,每次都要压我一头,我气不过。” “所以,你也学她那样讨好清平郡主做了她的贴身女使?”沈婉青也不喜欢那个施小月,可绣女是靠着自个本事生活,远比服侍人还要看人脸色的女使好出太多。 “我和她可不一样。她做了女使丢下了绣活,我没有。郡主现在所用之物都由我经手。”陆丽香道:“三嫂,我最终要的是王府绣坊司的女管事之职。和做郡主身边的女使一点也不冲突。”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三嫂,这事你别告诉爹娘。”陆丽香喜欢站在郡主身边高人一等的感觉,也喜欢接触那些大家闺秀,她们的穿着,谈吐,吃的喝的用的,还有规矩,她都喜欢。 “爹娘若不问起,我便不说。若是问起,我也不刻意隐瞒。”沈婉青只能做到这样。 “一言为定。三嫂,那我先走了。” 看着小姑子一蹦一跳高兴离开的样子,沈婉青失笑,不管是那个施小月还是丽香,都是挺有本事的,要不然也做不到郡主身边的跟班,她希望小姑子能把本事用在该用的事上,可别学那个施小月。 傍晚,沈婉青刚进家门口,就听见陆大哥在说着:“老三,你咋都不看书呢?你看你二哥,虽然考了几年没中,但每天回家都是看书的,你说你一点也不看,能行吗?” 陆忱估计是刚到家,正在井旁洗着手。 陆老爹坐在屋檐下剥着过年剩下的花生一边悠哉地吃着一边笑呵呵地听着两个儿子聊天。 “知道了,大哥,我会好好看书的。”陆忱应着。 “弟妹回来了。”陆老大忙对沈婉青道:“你得看着老三啊,十天后就是童生试了,得加把劲。” 正说着,祝氏拎着菜篮子从外面进来,没好气地道:“我送了些肉去给巷尾的廪生和两位乡老,他们说了,要是今年我家再不中一个童生,让你们下一年也不用考了,他们年年给你们认保,你们不中他们也难为情。” 沈婉青知道大昭的科考,是需要廪生或是有名望的乡老认保的,同时还要同考的四人作保,把这些书面资料上交给衙门,才能进行县试和府试。 秦氏从灶房出来,想说几句,又怕婆母骂,硬是给憋了回去,每年给廪生和乡老认保的谢礼,这么多年加起来,怎么着也有几十两了,说起来就心疼。 “娘,爹,大哥,”陆二哥从居室里出来:“我觉得我今年能中。”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 这话沈婉青在去年的时候也听二哥说起过。 “你哪年不是这样说的?”陆老爹看着老二叹了口气,不过今年老三也上场了,还能指望一下的。 “老三媳妇,你来一下。”祝氏把菜篮子给洗了下,倒放在地上沥水。 柴房外,难得的,祝氏神情有些不自在。 “娘,有什么事您说。”沈婉青道。 “你二嫂的事,你也知道,她嫁到陆家这么些年,肚子一直不怎么争气。”祝氏很是忧愁:“我想让她去城东的郭神医那看看,可那郭神医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看的,早上我打听到,他每隔三天就会去勇义伯府给你大姐把脉,你能跟你贺娘子说说,让郭神医也给你二嫂看看吗?” 第079章 当然要重视 沈婉青还以为什么事:“好。过两天我去看我大姐时提一提。” “至于诊金,我们已经备好了。”为了看这位郭神医,祝氏提早半年就开始准备这诊金,只是一直没法见到人。 沈婉青应着,她知道这些年婆母是带着二嫂看遍了昭城的神医,只要听到哪里有看子嗣好的神医,就会带着二嫂去,大嫂说过,连外面的县城也去看过,可惜都没什么效果。 这一晚,沈婉青终于看到陆忱在看书了,旁边还放着《史记》,《春秋》,《四书集注》,都有一定的厚度。 她也没去吵他,而是拿过放着的春秋看起来,大昭朝虽说是架空,但毕竟是她所在时空的人写出来的,因此通篇看下来,有好些熟悉的历史知识。 就是繁体字看着有些闹心,看还是能看得懂,连在一起成一句话,再翻译成白话就有点难了。 就在夫妻俩难得安静地看着书时,听得陆丽香气呼呼地声音传来:“我现在不要订婚,我不喜欢他们,娘,您别逼我。” “他们哪里不好?公孙家那可是巷子里的大户人家,他家也就两个儿子,小儿子不管是长相还是人品也是出挑的。还有城东的马家,祖上世代都是个大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康安桥的董家还有人当官,也很不错。”祝氏的嗓门更大,可见是真生气了。 陆忱和沈婉青互望了眼,俩人起身出去。 陆家人这会都在陆丽香门口,就连周定安也从耳房出来看个热闹。 “丽香也十六了,是该定下了。相处些日子,等明年挑个好日子成亲。”陆二哥说道。 “娘为小姑子选中的几户人家都挺好的。”梁氏心里无比羡慕,想当年,她也是有好几户人家给她选的,可被婆母的嘴给骗了,谁能想成亲之后,婆母是彻底变了脸,天天只知道骂人。 “小姑子这是不愿意吗?”秦氏惊讶,那几户人家可是娘选了又选的,都是极好的人家。 陆丽香跑出来,见到一家人都在院子里,走到陆忱身边:“三哥,我不想现在就定下婚事,你劝劝娘吧。” “劝什么劝。又不是现在就让你成亲,这会还有得你挑。等到明年,你想挑都没得挑,要是没找好,你的名字就得进官媒,到时好坏由不得你。”祝氏只觉得自己是太宠这个女儿了,让她如此不听她的话。 “我如今是靖王府的绣娘,清平郡主也很喜欢我。”陆丽香道:“娘,我不想那么早成亲。” “别家的姑娘十五成亲的大有,正因为你成为了王府的绣娘,才能被这几家看中。”祝氏觉得女儿自从进了王府后,有些拎不清了。 “我,我,总之我不嫁。”陆丽香急了,跑进了居室,直接把门关上。 “你这孩子......”祝氏一时也无计可施。 “这么好的姻缘,她都不要,难不成还想做皇妃去。”梁氏嘀咕了句。 “小妹以前也没这般抗拒的,现在是怎么了?”陆大哥奇了。 陆老爹笑笑说:“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心性,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周定安正准备回耳房,见祝氏正一副颇有想法的神情看着自己,心里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赶紧转身离开。 夜色已浓。 众人洗洗便睡下。 沈婉青正脱下衣衫挂到屏风上,见陆忱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茶盏出神,问道:“你在想什么?” “丽香方才说清平郡主也很喜欢她,她一个小小绣娘,和清平郡主喜欢她与否又有什么关系?”陆忱看着妻子:“阿青,丽香可曾对你说起过什么?” 沈婉青眨眨眼,早上还曾跟丽香说‘若不问起,便不说。若是问起,也不刻意隐瞒’,这还不到一天时间,将今天见到的事说来:“她想做王府绣坊司的女管事,自然也不想这么早就订下亲事,明年议亲也来得及。” 大昭王朝男女皆到十七岁还未婚配的,由官媒拉红线成亲,还是强制性,所以十七岁是最后的红线。 “女管事哪是这么好做?小妹的性子向来争强好胜,她去了靖王府,又得郡主喜欢,开了眼,眼见高了,心性也高,娘看中的那几家压根入不了她的眼。”陆忱摇摇头。 “小妹自己有本事,这样想也正常。”换成是她自个,有一技之长,又不愁吃穿,怕是连成亲的想法也没有。 “她这样想只会害了她,仅她一人有本事有何用?就算她嫁了她想嫁的如意郎君,娘家的底蕴不足,只会相互受累。” 沈婉青想了想,倒也是实话,像婆母方才所说的公孙家是大户人家,马家祖上世代是大夫,仅这两户人家,其实也算是小姑子高攀了,若要嫁比这两户还要好的,就算嫁进去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真能过好吗? 可这也说不定。 见阿青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就入睡,陆忱突然有些不习惯,以往阿青洗脚洗脸时都会和他说说话,上了床后还会抱他,今天几乎没说话,睡觉也不叫他。 察觉到身边有动静,沈婉青睁开眼,见陆忱似也要上床,讶道:“相公,你不看书了吗?” “不看了。” “那怎么行,离童生考没几天了。”沈婉青推推他:“快去看书。”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尽管她从未表露过什么,可心里也是着急的,好不容易见他看书了,竟然只看了这么点时间。 “看与不看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现在是最后冲刺的日子,当然要重视呀。” 最后冲刺?这说法倒是有趣,陆忱道:“你如此安静,是怕吵到我温书?” 沈婉青点点头,要不然呢? “那我去看书。”既然阿青希望他温书,陆忱便依了她,尽管这些书他早已了然于胸。 对他来说,他更要了解的是阅卷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的喜好,因此,这半年他利用在大理寺的人脉看了吏部和礼部,国子监等几位大人的卷宗批改,从中能够看出他们的所思所想,包括政见和手段,以便破题。 第080章 手伸得太长 昨个天气还是不错的,今日竟然下起了雨,好不容易转暖的天气又一下子冷了不少。 沈婉青要去趟勇义伯府,祝氏打听好了,今天是那位郭神医去给大姐请平安脉的日子,她去托个关系,顺便也去看望一下大姐。 小雨绵绵,街上行人也少了许多。 下了牛车,付了车钱,正欲进勇义伯府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伯府门口,门口的护卫朝着马车施礼。 就见宁淑宜从马车上走下来。 四目相对时,宁淑宜挂上笑脸:“二妹妹这是来看表嫂吗?” “宁姐姐好。”这都能撞上,沈婉青只能怪剧情的粘力了。 “我来看我姨母,一起进去吧。”宁淑宜亲昵地道,她必须把姨母对她的疼爱重新要回来,这也是母亲给她的任务,说什么这是她必须克服的一关。 早已有人进去禀报。 出了游廊,崔妈妈就过来接,见到宁氏,脸上瞬间冷淡,只行了礼。 看着远去的宁氏,崔妈妈呸了声:“还有脸过来,二姑娘不知道,这个宁姑娘脸皮厚得很,都好几次了,她都没脸没皮地过来献殷勤,还当是没事发生似的,来大姑娘这里拉家常。” “大姐姐近来身体如何?”宁淑宜这样的女配确实难缠,吃一堑长一智,女主在成长,女配也会成长啊。 “大姑娘一切都好。”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屋里。 沈嫆兰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孕态颇为明显,此刻正坐着在做小孩衣裳。 “大姐安好。”沈婉青笑着走过去:“好漂亮的小虎帽,小虎鞋,真可爱。” “等你怀了孩子,我也给你做一套。”沈嫆兰放下针线,拉着妹妹坐下:“上次踏春的事,你可吓坏我了,幸好没事。” 崔妈妈示意屋里服侍的人下去,好让两姐妹好好说话。 “我也吓坏了,以后可再也不敢去山里玩。”沈婉青也是心有余悸。 “我听子骥说了整件事,那崔家二公子着实可恶,既是认错了人,就该离开,还非得把你们逼进了那死亡谷。”沈嫆兰无法想象要是一个不幸会如何:“不过经过此事,也能看出宣家和端王府之间绝不会像表面上看着相安无事。王家这一招下了十几年,还真不是白下的。” 沈婉青看这本书时,最为让她感兴趣的就是女主虽然生活以后宅为主,很少去过问贺子骥具体的事情,但只要她参与并且碰到的事,贺子骥绝不会隐瞒她。 “不过有一点,我很高兴。”沈嫆兰笑道:“这宁氏想做端王府世子妃,怕是没得做了。” “因为穆家的六姑娘?” 沈嫆兰不意外二妹妹会知道:“穆家是书香世家,还真是看不出来竟然有这样的野心。穆六姑娘要真的能嫁给世子,昭城的三大家族必然会洗一洗。” 沈婉青其实还有个疑惑,为什么勇义伯府会扶持穆家,陆忱只说‘勇义伯和宁家家主之间有些想法不同’,然而一个想法不同就让几大家族洗牌,勇义伯府又哪来的底气? 就在两人说着话,崔妈妈进来禀道:“大姑娘,伯爵夫人那边传话,说她今天身子不适,让你陪着宁姑娘一起吃饭,二姑娘也留下吃了饭再走,热闹一些。” “去回,知道了。让厨房烧几样淑宜爱吃的小菜。”沈嫆兰神情未变。 “是。” “看来伯爵夫人是想让大姐和宁淑宜和好。”沈婉青看出来了。 “婆母现在和宁家不来往,也是顾忌着我,可她们终归是亲姐妹,迟早要往来,我若能把这事揭过,既能让婆母心里感激,也无损两家往来,反倒会被看高一眼。”沈嫆兰叹了口气。 沈婉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姐,这便是嫁入高门大户要付出的代价吧,其实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人际关系这一块都是差不多的:“对了,大姐,有件事想麻烦你。”将陆家二嫂的事说了说。 “这事简单。下午郭神医来时,我跟她说一说便行。” 午饭很丰盛,五菜一汤。 三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就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般。 南山居,是伯爵府的主院。 伯爵夫人一边吃着桌上的菜肴,一边听着女使说着儿媳妇那边的情况,点点头,笑着说:“嫆兰是个乖巧的孩子,心里也有分寸。哎,淑宜做下这样的糊涂事,幸好没铸成大错。” “夫人,表姑娘对公子也是一片痴心。”身边的老妈子轻声说。 伯爵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庄妈妈,城外的庄子有几个下人在祸害田地,你去管教他们一个月吧。” 庄妈妈愣了下,随即脸色一白,跪下道:“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帮着宁夫人说话了。” “宁夫人虽是我亲妹妹,可她如今是宁氏宗族的宗妇,要是手伸得太长,我也是不喜的。再者,淑宜就算对公子一片痴心,就能做出这种事来?这是害人啊。她若不是我的外甥女,我定会将她送进慎戒司。”说到最后,伯爵夫人语气严厉。 庄妈妈吓得都不敢抬头:“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庄子。” 看着庄妈妈离开,伯爵夫人摇摇头:“跟了我十几年,脑子也犯浑了。” 吃完午饭,沈婉青离开伯爵府时,宁淑宜邀她同乘,带她到了药铺。 “多谢宁姐姐了。”沈婉青笑着说:“宁姐姐要进来坐一会吗?” “不了,不妨碍你做生意了。我也该回去,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宁淑宜放下帘子。 马车缓步离开。 一放下帘子,宁淑宜的脸沉了下来。 身边的老妈子方才一直在马边上跟着,沈婉青下了马车才上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两姐妹都让人讨厌。”宁淑宜恨恨的道:“都让人讨厌。一个怀了孕,一个做生意顺风顺水,我呢,什么也不顺。” “姑娘,您啊,就是性子太急了。”家主和主母的性子都是稳当的,姑娘性子从小就急,不管主母怎么教,这性子也教不过来。 第081章 你们俩确实挺有缘的 “我不甘心啊。我那么喜欢子骥哥哥,姨母也是乐见其成的,为何父亲母亲就是不愿意。沈嫆兰动不得,沈婉青不过就是个庶女,也动不得。”宁淑宜绞着手中的帕子,“还有那个世子,竟然看中了穆家那个小丫头。我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都胜她,世子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姑娘别急。端王妃如今和主母走得近,世子再喜欢那个小丫头又如何?”老妈子轻声道:“还有沈家那个庶女,那天主母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怎么找也找不着,事情如何,主母现在都不清楚。很多事要从长计。” “我已经失去了表哥,不能再失去世子了。”宁淑宜双手握拳。 看着姑娘眼中的恼怒,老妈子忧心忡忡,姑娘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啊,她得看紧了姑娘,不能再让姑娘做出糊涂事来。 沈婉青回到陆家时,天有些暗了。 一进家门,听见祝氏在陆丽香屋里苦口婆心地说着。 还没听几句,被梁氏拉到了角落里:“三弟妹,那郭神医怎么说了?” 看着二嫂脸上的期待,沈婉青笑着说:“二嫂放宽心,已经说好了,这几天你就在家里等着。” “真的?”梁氏激动不已。 陆二哥正从柴房出来,听到这话高兴地过来朝着沈婉青一揖:“多谢弟妹了。” “二哥二嫂太客气了。”沈婉青俏皮的回了一礼。 梁氏又吊起了心:“郭神医是最后的希望了,要是他也没办法怎么办啊。”城里城外大大小小的大夫她都看了遍,可肚子还是不争气。 “没事。”陆二哥安慰着:“咱们还年轻,隔壁街的任大娘,35岁老来得子,那孩子聪明得呀。你现在没怀上,应该是咱们和孩子的缘分还没到。” 陆二哥能这么想真的难得,沈婉青亦道:“二嫂,你别总是想着这事。放松心情,说不定一放松就怀了呢。”古代子嗣是大事,梁氏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二十二三得年纪,真不必太着急。 “要是郭神医还不行,你陪我去冈石县吧,娘有次说起过,那里也有一位神医。”梁氏对着丈夫说。 “冈石县?那一来一回得一个多月啊。”刚开春,城外的田地都很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做工的地方也走不出来,陆二哥愁。 “你不想要孩子了?” “当然想。” “冈石县?娘的老家吗?”沈婉青问。 “是啊。当时外祖母重病,不好来回奔波,爹和娘在冈石县做起生意生意,一边做生意一边照顾外祖母。” 沈婉青想起,冈石县也是杨松被捡到的那个小县城:“爹娘怎么想到去冈石县做生意?” “当年家里穷,加上外祖母生病,定安的娘还小,外祖家还有间杂货铺,爹娘就咬咬牙带着幼小的三弟和小妹去冈石县接了杂货铺,把我和二哥丢在老家托人照顾。直到三年后才回来。” 祝氏从女儿屋里出来,正气着,听到老二这话,想到在冈石县发生过的事,脸色一白,心中钝痛难忍,呵斥道:“以前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这一个个地没事干?” “娘,三弟妹已经帮我说好了郭神医。”梁氏走过去:“要是神医还是不行,娘以前说起过冈石县也有位很出名的神医,到时我想去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那神医早死了。”祝氏说完,冷着脸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觉得娘(婆母)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也没说什么话,突然间生气了? 晚饭很丰盛,秦氏今天做了糖醋鱼,酸甜刚刚好,加上肉质鲜嫩,很是可口。 陆家人吃饭向来热闹,把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诠释得极好。 “明天小虎子就要回来了。”秦氏高兴的说:“娘,我想去春江水买只烤鸭来。” “好。”半个月没见孙子了,祝氏也怪想的:“再买串他喜欢的糖人。” 一听那小屁孩要回来,周定安脸色一变,道:“明天晚上书铺有事,掌柜让我留宿一晚帮他看书铺。” 沈婉青奇了,问道:“你还在书铺干活吗?” 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定安,换活计了?”陆老爹问。 “三表哥想让我去勇义伯府做事,”周定安吃完了饭,放下手中的筷子。 陆二哥一听,不乐意了:“老三,你可真偏心。当初娘让你在伯府给大哥和我找份差事,你不干,定安你倒用心上了。” 陆大哥正欲附和。 祝氏一筷子打在了老二头上:“就你那二下子,还敢去伯爵府丢人现眼?” 陆大哥和二哥不可思议地看着娘,想当初,娘为这事还骂了老三好久,怎么这会反倒帮着老三了,老娘一开口,俩人瞬间闭了嘴。 “你也不许去。”祝氏对着周定安道:“你识字,可以去做账房先生,也可以给人写信,做的事多了去。” 陆忱并不意外娘会这么说,低着头继续吃饭。 “我的事,姨母不用管。”周定安被气笑了,这祝氏管得可真宽。 “不用我管就滚出这里。” 周定安脸色一黑,每次都说这句话,真当他不会离开吗?示意陆忱说上几句话,哪知道这家伙也是什么都不说。 沈婉青心里也疑惑,为何定安不能去伯爵府做事? 祝氏也知道自己语气有些冲,看着周定安道:“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丽香,进了靖王府,性子都变了,连娘的话也不听。” 陆丽香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就怕娘说着说着又说到自个婚事上,谁知还是说到她身上了,嘀咕了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什么不对?” 饭后,和往常一样,沈婉青帮着秦氏清扫灶房,随后是烧热水。 陆忱拎着热水桶进居屋时,沈婉青问道:“相公,你小时候是在冈石县长大的吗?” 陆忱心里顿生警惕,面上不露:“你怎么知道?” 将二嫂的事说了说,沈婉青笑说:“我听杨松说起过,他是在冈石县被捡到的。你们俩确实挺有缘的。” 第082章 陆家改变了他 “外祖父早逝,外祖母又重病,姨母还小,父亲母亲便去接手了外祖的杂货铺。”见阿青有些感兴趣的样子,陆忱想了想,道:“我那时才五岁,小妹才三岁,父母便带上了我们。后来八岁那年,外祖母病逝,才回到的昭城。” “你小时候的性格也像现在这样吗?”沈婉青想多多了解他。 “我小时候,母亲总说我顽皮。”他玩得满头大汗时,母亲会拿着帕子温柔地擦去他额上的汗珠,一脸宠溺地说他顽皮。 “这倒看不出来。”眼前的陆忱冷静,沉稳,待人虽有礼,感觉上却挺有距离,这性格她还是蛮喜欢的,见陆忱看着书本发呆,还以为要看书了,沈婉青道:“我不吵你看书了。” 看着阿青洗完脚上床睡觉,陆忱翻开书本,心思却已百转千回,他和荣家的部署已经开始,因着端王府的矛盾,宣家和王家一直在明争暗斗,很快,就会斗得两败俱伤。 次日,原本的细雨变大,天空偶尔伴随着几声闷雷,大早上的天气,看起来阴沉如傍晚。 秦氏一手撑着伞,一手捧着刚买来的春笋进门时,见婆母和孩子三叔在居室屋檐下说着话,隔着雨声,也听不清在说什么,招呼一声进灶房做早饭去了。 “娘以前让你给老大和老二在伯府找份好差事,是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好好地生活。”祝氏看着一手养大的老三:“可看你又是去大理寺,又是要科考,想来有自己的打算。” “是。”在娘面前,陆忱没什么好隐瞒的,娘也不会多问。 “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但别连累家里。我就定安这么个外甥,不想他出事。”祝氏冷着脸说。 “娘,我不会让定安有危险,他会很安全。”那个表弟是个上进的,为了给已逝的母亲争口气,也为了让他母亲的灵位能摆进周家祠堂,非常努力地做着事,以后说不定会是他的助力。 “总之,定安不能去伯爵府。”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看着老三素来不太表露情绪的清俊面庞,祝氏又道:“你做什么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这么一大家子,你爹就只知道干活和傻乐,老大老二性子也实在,你那两个嫂子是能持家的,可说到底,也只为他们的小家着想。娘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 “我知道。” 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听老三沉默地说出这三个字,祝氏心里还是疼了疼,换了个话题:“丽香这心大了,女娃的心一大,以后有得她吃苦。她这性子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主,你说,她和定安如何?” “娘想把丽香许给定安?”这自然是不妥。 “一家人进一家门,既是出嫁也是进门,丽香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她现在不想成亲,明年订下婚事,等定安十七了再成亲,这三年时间,也够她野了。娘看得出来,定安是棵好苗子,你想办法说服他去读书。”祝氏这些日子看在眼里,她那个妹妹虽然自甘下贱,这个儿子却被教养得极好,谈吐举止自带贵气,和她第一眼见到老三时的感觉一样,甚至还要出色。 娘做了些年的媒婆,眼光自然是有的,眼前的周定安可是荣家家主,不只是一棵好苗子而已,陆忱想了想:“我在定安那里探一探。”传个话,事情让他自个去解决。 沈婉青是被雷声吵醒的,听得外面稀里哗啦的雨声,春天的雨季得好几天呢。 进灶房时听得二嫂在说:“这个春笋可真嫩啊,大嫂是打算中午做小虎子最喜欢吃的咸肉蒸春笋了。” “是啊。还有油焖笋,等会我再去买春江水的烤鸭。”儿子要回来,秦氏整张脸都是笑纹。 “大嫂,烤鸭等会我买回来。”沈婉青道。 “那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大嫂二嫂做了,沈婉青觉得自己花点银子是应该的,“再给大嫂和二嫂买点那里最为出名的醋萝卜。” “你还记得我们喜欢吃这个呀。”梁氏现在看这个妯娌越来越顺眼。 “我也喜欢吃呀。”沈婉青笑说。 见馒头蒸气越来越大,梁氏赶紧进灶坑退了些火出来,边退边说:“自定安来了家里,柴房的柴和水缸里的水就交给他了,每次我起床,柴已经劈好,水也挑好了,他什么时候干的呀?” “可能是晚上吧。定安不太爱说话,也不太喜欢理人,勤快是蛮勤快的。”秦氏把木橱里的配菜拿出来。 这点沈婉青倒是没注意到,两样都是力气活,周定安如此单薄的身子,表象而已,连四五个护卫都打得过,这点体力活不在话下啊。 因着下雨,陆老爹也不下地,在家收拾着柴房,春雨季容易发霉,柴房放了不少的豆类,过年包的粽子还有几挑,都得重新收拾一下。 祝氏今天要去说媒,媒人的打扮,还撑了把画着几朵蜡梅的小红花伞,连把伞都这么有特色。 大嫂看看差不多时间了,高兴的拉着二嫂去巷子头接小虎儿。 “定安,你晚上不回来,中午回来吗?有烤鸭哟。炭烤和蜜汁的都有。”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时,问一早就脸色很臭的周定安,她记得他也喜欢吃春江水烤鸭。 “不回。”周定安黑沉着脸,喜欢吃他自己会买,说完出门。 “他怎么了?”看着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沈婉青奇了,一大早的,发脾气给谁看呢。 陆忱淡淡道:“自找的。”谁让他非得以周定安的身份来到陆家。 此时,周定安又折回,冷着脸对着沈婉青道:“中午我回来吃饭。烤鸭一个人吃,味道不太一样,”说完,又转身离去。 沈婉青:“……”这别扭的性子,以前是怎么长大的呀。 看来荣承还是很喜欢陆家的,陆忱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变化,初见荣承时,仅仅八岁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是冷的,这么小的孩子,就不辨喜怒,或许当初被抛弃的自己也是如此,几年下来,陆家改变了他。 而荣承,回了荣家,只怕面对的依旧是那份冰冷。 第083章 也是尽到了她的力 尽管下雨,药铺这两天的生意却挺好,来抓药的明显比前几日多。 “这党参,当归,白芍,甘草这几天抓的人特别多啊。”沈婉青跟着桂伯学了些日子,已经能准确叫出药材名字了。 “春天吃药膳的人多。”桂伯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笑呵呵地说:“八珍汤,健脾补益汤,还有老鸭煲等等,春秋两季吃的人最多。” 大家都很注意养生呀,沈婉青寻思着自己也拿些药材回去让大嫂给家里人补一下。 正想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铺子前,罗锋喊道:“东家,是沈家的马车。” 果然,见到三妹沈嫣儿从马车上下来,曲妈妈和两名婢女随侍在旁。 “二姐。” “小妹,你怎么来了?”小妹难得出来,沈婉青掸去落在她肩上的雨水,拉着她去天井那边坐坐。 罗锋上了茶。 “二姐,你这铺子,前面是药铺,后面就是茶室啊,我喜欢这个天井。”沈嫣儿喜欢得很,屋檐下不仅放了茶桌,还有个小秋千,像这样的雨天,坐着喝茶别提多舒适。 “喜欢就常来坐坐。” 沈嫣儿撇撇小嘴:“我倒是想,可父亲母亲肯定不会同意我常出来。这次也是想邀二姐随我一同去赴齐家的赏花宴才肯让我出来。” “齐家?” “对啊,宣家,齐家,王家每年都会办一些赏花宴,蹴鞠日。前几年母亲带我和大姐去过,没什么劲,可又不得不去。赏花宴那日,母亲有事去不了,大姐带着身子,伯爵夫人也不希望她去人太多的地方,母亲便想让你陪我去。” 按惯例,书中只要是这种宴会啥的,都会出事,可女主不去,她和沈嫣儿又都是配角,沈婉青道:“嫣儿,你也知道踏春那日二姐发生的事,到时,你多带几个婢女过去,也好安心。” “那日的事可真把我和大姐吓坏了,幸好二姐没事。不过赏花宴是在园子里,跟外面还是不同的。”沈嫣儿只知道二姐是碰到坏人了,具体的事情倒是不清楚:“二姐,我难得出来一趟,你陪我去‘茗楼’吃茶。” 茗楼是昭城有名的茶楼,里面的茶来自天南地北,更叫人喜欢的是点心,只要你说得出来,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上次小虎子去学堂,她送的糕点也是茗楼买的,正好小虎回来,沈婉青要买点,便点点头。 雨丝如幕,茗楼的客人不减反多。 一楼有好几位茶师正在点茶,沏茶手法优美,高雅,沏出的茶被店小二辗转于各位客人手中。 “两位客人请。”店小二迎出来。 “楼上还有雅间吗?”沈嫣儿问道。 “雅间已经没有了,外间还有几个位置,正好可以边品茶边欣赏雨幕,客人要上楼吗?” “也好。” 沈婉青跟着小妹上楼,眼睛也没闲着四处转,看看有什么新上的点心。 俩人落座在栏杆处的角落中,不引人注目又能看到街上的雨景,倒是个佳处。 “来壶松烟香,再来份芝麻球,莲花酥,还有艾窝窝。二姐,你要吃什么?”沈嫣儿兴奋地问。 “我只要一份枇杷梗。” “好咧。”店小二下楼准备去了。 就在店小二刚上了艾窝窝和枇杷梗时,沈嫣儿咦了声:“二姐,那好像是穆家的那位六姑娘。我见过她身边的婢女。” 顺着小妹的视线,沈婉青看到了大街上一位戴着帷帽的姑娘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了对面的弄堂。 “现在外面都在说,这穆六姑娘得到了端王世子的青睐,世子还要上门求亲。”沈嫣儿听到母亲和大姐说起过,不过对她来说,只要不是那宁淑宜,谁和端王小世子在一起都一样。 踏春那日俩人骑马同消失在山林里,流言蜚语肯定会有,想到伯爵府支持的是穆家,沈婉青倒有些好奇,那世子当真会娶穆六姑娘吗? “这枇杷梗好吃。”沈婉青将最长的那根递给小妹。 “谢谢二姐,又甜又酥脆。” 这也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沈婉青已经吃了好几根,吃得差不多,索性半身靠在凭栏处赏雨幕,不经意间低头时,看到不远处有辆马车,车内主人撩起小窗帘子跟一位老妈子说着话。 竟是宁淑宜。 说话时,那老妈子一直看着某处, 沈婉青随意瞥了眼,才发现那里正是穆家六姑娘消失的弄堂。 此时,宁淑宜抬了抬头,四目对上时,她的脸色一变,迅速放下帘子。 “二姐,怎么了?” “没什么。”沈婉青心里头有股子不太好的预感,这宁氏只要出镜,都没什么好事,如今她和女主已经休战了,所以这是目标转到了穆家六姑娘身上?那弄堂里会发生什么事? 她该不该去看看?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母亲肯定得说我。”沈嫣儿起身。 俩人下了楼,目送着沈嫣儿上了马车离开后,沈婉青重新回了茗楼,招过一个伙计道:“这位小哥,我有位朋友受伤了,要送他去医馆,我一个人抬不动,能不能麻烦帮我一起去抬一抬,就在那间弄堂里。”说着,拿出一些碎银交到他手里:“要是能再叫一个人就更好了。” 伙计高兴地接过银子,再忙也挤得出时间:“举手之劳。”随口叫了个人。 既然伯爵府和陆忱都有意想让穆家壮大,她还是去看一眼为好,只是一个人总是怕的,叫上两个伙计妥当一些。 弄堂很深,还有几个岔路口。 下雨天没什么人。 沈婉青撑着伞一步一步走着,也不知道穆六姑娘住哪去,怎么着也只是碰个运气,要是碰不上,也是尽到了她的力。 “娘子,你那朋友在哪呀?”见有点路了,一伙计问道。 “快了,快了。”沈婉青站住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名伙计听了听,其中一人摇摇头,另一人似乎听到了,又仔细听了听:“好像有个姑娘在喊。” 沈婉青再次凝神,迅速朝着左侧的小路跑去,很快站在了一处青砖宅子面前。 第084章 不食言就行 “没声音了。”伙计说。 此时,又是一响声从宅子里传来,似是什么被撞碎了。 沈婉青不再犹豫,一脚狠狠踢在门上。 “这位娘子,你那受伤的朋友是在这里吗?”一伙计满脸怀疑的看着她。 “对,就在这里。麻烦帮我踢开这门,再晚点,她指不定伤成什么样了。”沈婉青一边说着一边重重踢门。 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事还没成,麻烦再等一等。” 事?沈婉青心中一沉,丢掉伞,往后退了几步,一脚狠踢上了门,然而,这门实在坚实,转头看着疑惑望着自己的俩伙计道:“你们若能帮我踢开这门,一人给一两银子。” 俩伙计互相一对眼,心里便有了打算,其人一人道:“二两。” 麻辣隔壁,连十八线都谈不上的配角干嘛这么有主见,沈婉青没法:“行。” “先给银子。” 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沈婉青将钱袋和头上的银簪子都丢给了俩人:“快。” 俩伙计不再犹豫,使出全力踢门,门踢开的那一刻,里面的老妇人摔了个脚朝天,见到来人并不是要见的人时,慌乱地朝外大喊:“来人啊,有人私闯民......” 沈婉青毫不犹豫,直接打在了老妇人脖子上。 看着晕倒的老妇人,俩伙计见状,哪还会留在这里,直接跑人。 这宅子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里面倒是小小一进院,两边游廊直通内屋。 一名婢女打扮的少女昏倒在游廊栏椅上,正是穆六姑娘的婢女。 沈婉青踢开居室门,就见内室凌乱,不少东西都翻倒在外,一名男子捂住了六姑娘的嘴,将其压在床上,六姑娘奋力挣扎。 “你谁啊?”男子见到陌生女子进来,一把跃起,冲过来要赶人。 沈婉青拎起地上的凳子就打了过去,男子一手抓住了椅把时,只觉得后脑袋一疼,转身看了眼拿着另一条凳子的穆六姑娘,眼睛一白,倒在地。 “六姑娘,你没事吧?”看着受到不小惊吓的穆六姑娘,沈婉青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时。 穆六姑娘眼泪不停往下掉,因为害怕双手抖个不停。 “没事了,没事了。”沈婉青将她凌乱的衣衫给整理好,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阿晴?”见到贴身婢女昏倒在游廊上,穆六姑娘赶紧上前唤醒。 婢女醒过来,一手捂着疼痛的头:“姑娘?” “我们得快走。”沈婉青拉起俩人。 当见到被沈婉青打晕在地上的老妇人时,穆六姑娘喃喃道:“乳娘,你为何这么待我?” 这老妇人是乳娘?不用过脑沈婉青也知道应该是宁淑宜买通了这个乳娘做出的这种事。 走出宅子,捡起地上方才丢下的伞,三个人共撑一把伞刚走出巷子,就见七八人朝着这边走来,沈婉青拉住了穆六姑娘的手。 “怎么了?” 沈婉青拉着俩人退了回去,朝反方向去,躲进一条横路后,再偷偷探出去看,果然,这七八人也朝这里过来,停在了那宅子的门口。 “快走。”沈婉青带着俩人,脚步变快:“这些人应该是算好了时间来抓你的。” 穆六姑娘没说,只是沉默地跟着走。 很快,传来了一男人的大喝声:“人肯定还在附近,都给我找。” 也亏得这里的路四绕八绕的,这些四处找她们时,沈婉青已经带着俩人回到了大街上。 因着雨幕,大街上行人极少,偶尔有人也是着急的赶路,注意到她们三人的极少。 将伞给了这对受到惊吓还未抚平的主仆,沈婉青道:“穆六姑娘,这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不管姑娘要如何处理,也请不要麻烦到我。” “你是贺娘子的二妹妹陆家的那位娘子?”穆六姑娘此时也认出了她。 “对了,我还用四两银子雇了两名伙计打开的门,银子你得空要还我。”沈婉青说着走出伞,跑进了一家铺子,再次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把新的伞,发簪上别着的小珍珠却不见了。 此时,不远处的屋檐下,宁淑宜冷看着沈婉青离去的背影:“娘让我不要动沈家姐妹,可她们非要跟我作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姑娘,咱们赶紧回去吧,若让夫人知道今天的事,肯定会打死奴婢的。”身边的贴身女使害怕的说。 “怎么,你不怕我也叫人打死你吗?”宁淑宜冷笑一声:“这种事,我不会往外说,事关女儿家的名节,穆家人吃了这样的亏,更不可能往外说。再说,谁又能知道是我做的?” “是。” 就在宁家马车不远处的楼上,窗户旁站着的中年男子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对坐在凳子上喝茶的小少年道:“宁氏好歹是浣南第一世族,却教出这样的嫡女来。” 少年一身粗布,举手投足却尽显世家贵子风范,那张已渐展开的稚气面庞清清冷冷,透着距离,长相俊秀,一旦长开,必然是个美男子。 此时,男子又对着少年身边的人道:“倒是沈家的二姑娘,令人刮目相看。陆忱,虽说你和沈二姑娘的婚事是桩意外,现在看来,倒是良配,娶妻娶贤,你娶对了人。” 陆忱起身一揖:“多谢伯爷夸赞。” 荣承,也就是周定安瞥了他一眼:“她差点坏了事。” “阿青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她与穆姑娘也就一面之缘,还如此去帮她,可见你阿青心地善良。”陆忱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生气她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敲门声传来:“家主,穆家家主和穆姑娘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 门打开,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领着已换了一身衣裳的穆六姑娘走进来, 招呼了后,勇义伯看着丝毫不见怯场的穆六姑娘:“老穆,你这女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教得好啊。” 作为书香世家,穆家主举手投足皆是书卷之气:“今天的事委屈她了。” “我不委屈。”穆六姑娘身上哪有受到惊吓的模样,挺直身子,声音干脆:“只要伯爷和荣家主答应过穆家的事不食言就行。” 第085章 幸好只说了六两 “你这什么胡话。”穆家主嘴上呵斥着,心里却高兴:“小六年纪还小,还请各位别听她的孩子气胡言。” “我才没有孩子气。”穆六姑娘俏皮一笑,对着陆忱道:“陆大哥,陆大嫂突然出现,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还有,她为救我这事花了四两银子,让我还她。”眼睛一转,看向周定安:“荣家主,这戏可是您一手安排的,我也吃了不少亏,还请您帮我还了吧,救命之恩,一千两总要的。” “一千两?”周定安脸色一变,那女人就只做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赚一千两。而他天天在书铺只有五百文,给陆家劈柴打水,更是一文都没有,天天吃那么点饭菜。 “荣家该不会连这点银子也拿不出来吧?”穆六姑娘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陆忱在旁道:“定安,她好歹是你三嫂,自家人大方点。” “这银子最后还不是入了你口袋?”周定安冷哼一声:“行,一千两。” 勇义伯心里微讶,一千两对荣家而言连九牛一毛也谈不上,可荣家这位小家主性子变化却极大,陆忱说了好歹是三嫂,这小子竟然没有反对。 门打开,一护卫走进来,将一叠按了手印的纸交给勇义伯,勇义伯看了眼后给了周定安。 周定安一张一张看着,里面是被抓的人详细写了宁淑宜是如何交待他们去诱使穆家的乳娘以自己重病为由把穆六姑骗到家里,让儿子将其生米煮成熟饭的事。 不仅有那些人的手印,还有宁府涉事下人的供词手印。 陆忱将其看了看:“若拿上大理寺,宁家从此在昭城将无立足之地,朝廷一旦得知,宁氏家族在朝为官的弟子也危矣。” 穆家主心里一沉,并没有得逞的快意,世家浮沉,一言一行都不可踏错一步,可百年世家,其中的腌臜事又何其多,要做就要做到绝对干净,要不然,倾覆只在一瞬间。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目露欣喜,毕竟太年轻,待回了家,其利害关系得好好跟她讲一讲,免得以后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穆家主,这些证据交由你保管,如何利用与宁家的关系,那是你的本事了。”周定安淡淡道。 穆家主接过:“多谢荣家主,勇义伯,陆公子。” “大家各取所需,还请穆家主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勇义伯道。 等穆家家主和穆六姑娘离开后,勇义伯这才看向陆忱和周定安俩人:“老端王妃很喜欢杨松,多次想让杨松进王府做事,被王家家主拒了。” 周定安直视陆忱:“如何让杨松早些进入王府,这种事,你应该最了解。” 陆忱面色变得冷峻。 “陆忱,你若为难......” 陆忱打断了勇义伯的话:“没什么好为难的,老端王妃每个月的月底都会去慈安寺上香,有些事我想她印象应该极为深刻。” 这边三人说着即将要进行的计划。 另一边,沈婉青回到药铺,帮着抓了几副药后,见快中午了,正要去春江水买烤鸭,一名男子走进了药房,朝着她一揖后:“请问是陆娘子吗?” “是我。” “这是我家主子给娘子的谢礼。” 看着眼前的小盒子,沈婉青防诈意识还是挺强的:“你家主子是?” “姓穆。” 穆?穆六姑娘?沈婉青疑惑,谢礼来的这么快?接过打开一看,眼睛瞬间闪闪发光,竟然是银票,一张一百,共十张,一千两? 罗锋见那男子已经离开,东家眼睛粘在小盒子上怎么也移不开,走过来:“东家,什么东西呀。”哪知道才走近,就见东家迅速把盒子盖上。 财不露白,沈婉青道:“没什么。一些小糕点。” 罗锋:“......”看着东家笑成弯月的双眸,暗卫的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 沈婉青高兴得有些头重脚轻,做好事果然是有回报的呀,她不过只出了四两,最多不会超过五两的钱,没想到穆六姑娘这么大方,直接来了一千两银子。 来到天井,沈婉青再次打开木盒数了数,真的是一千两,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 回陆家的路上,沈婉青格外留意有没有穿着华丽的路人需要帮忙的地方,做好事向来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统,作为一名有为有志青年,是要继承并且发扬光大的。 一心想做好事的沈婉青,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到陆家时,所有人都在家了。 “一只炭烤鸭,一只蜜汁烤鸭,两只烤乳鸽,糖醋萝卜。三弟妹啊,你买这么多啊。”以前大家买都是半只半只地买,当然,秦氏打心里高兴,买得多能多吃上一口,可这也太奢侈浪费了。 “三婶,我最爱吃烤鸭了。”小虎子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在书院虽吃喝不愁,可菜却不好吃,他交的饭钱两天才有一顿肉,幸好阿娘给他做了一些肉脯。 见婆母脸色难看,就连一向笑呵呵的公公也笑不出来,沈婉青忙说:“今天我帮了一位姑娘的忙,她感谢我,就给了六两银子答谢,才买了这么多。” 正好走进灶房的陆忱,周定安:“......” “六两?”陆大哥和二哥一脸惊讶,陆大哥问道:“谁家姑娘这么大方?” “你帮了什么忙啊?”陆二哥好奇。 “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不过穿着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姑娘。那姑娘从铺子走出来,铺子屋檐上的木头突然掉下来了,我就拉了她一把,算是救了她的命吧。”沈婉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原来这样。”陆丽香完全奇怪:“三嫂这是救了人家的命,六两也不算多。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这样赏赐的。” 看着桌上的烤鸭,周定安突然觉得不香了,完全不想吃。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烤鸭可真香啊。 陆家人丝毫不怀疑,祝氏脸色缓和了些:“那也不是这么乱花银子的,正好,小虎子书院的院服银子还没交,你作为三嫂,就给交了吧。” 秦氏一脸不好意思:“娘,这个不用婉青交了。”学院的束脩全免也是托了三弟的福,还让他们交院服的银子,听着都让人脸红。 “行,我交。”沈婉青爽快答应,幸好只说了六两。 第086章 百年的底蕴 此时,小虎儿夹起了一大块鸭肉,清脆地稚声道:“小表叔,你今天吃得怎么这么少啊?这一块鸭腿肉给你。” 周定安眼尖手快,手中筷子挡住了小虎儿的筷身,他不可能次次让他得逞。 小虎儿伸出空着的那一只手拿住筷子上的鸭肉放进了周定安的碗里:“小表叔,快吃吧。”说完,露出一个贼贼的笑容。 周定安脸色一变,完全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一招。 “定安,你是要吃多些,正长身体呢。”陆老爹也给他夹了块肉,自老婆子说想把丽香嫁给定安,他越看定安越喜欢,这孩子长得俊,以后和丽香要是生了娃,哎哟,那娃得多漂亮啊。 “不用你们夹菜,我自己能夹。”周定安黑着脸道,为什么陆家人这么喜欢往别人碗里放菜。 “怎么,对你好你还发脾气?收起你那些公子脾气,踏踏实实做人。”祝氏知道这个外甥以前生活不差,现在换了环境还穷讲究什么,能有肉吃是多么幸福的事。 “小虎,表叔不喜欢你夹菜给他吃,以后别夹了。爹,你也一样。”陆丽香去了靖王府后,富贵人家的讲究把她的生活习惯改变了不少,也挺理解这个表弟为何这般排挤这种行为,换她现在也不喜欢。 “可我想对表叔好。”小虎儿大声说,他有时看表叔,觉得他很孤单哦,好可怜的样子。他每次亲近表叔,表叔就不会再有孤单的表情。 祝氏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现在就帮上了?” “什么叫现在就帮上了?”陆丽香觉得娘这话说得奇怪,“是表弟不喜欢。” 周定安看向陆忱,他可是拒绝得很明白了,怎么,没跟祝氏说? 陆忱回视了眼,晚上再说。 沈婉青也觉得婆母这话奇怪,就好像在说情侣之间......,又注意到相公和周定安之间眼神的互动,脑子灵光一动,不会是表哥表妹的那种事吧? 原本中午,陆丽香,陆忱,周定安都是不回家里用饭的,只因小虎子回家,下午就要回书院,想图个热闹都回来了。 用完午饭,雨突然停了,天气有放晴之势。 陆忱问了侄子书院的一些事,叮嘱了要好好跟着夫子学,便准备去大理寺。 周定安前去书院,沈婉青要去铺子,便和他们一起离开,顺便把早上发生的事跟陆忱说了说。 “这般危险的事,你可有为你自己的安全想过?” 见陆忱神情严肃,知道他担心关心自己,沈婉青心里高兴:“我这不叫了两个伙计嘛。那穆六姑娘可真大方,一下子给了一千两银子。”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交到陆忱手里,颇有些舍不得的说:“我只收我应得的,剩下的麻烦帮我还给她。” “你还会还给她?”周定安中午看她喜滋滋,一副天降横财的模样,一看就是掉进钱眼里了。 “小看我了,是不?”沈婉青下颚一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要不是早上她看见一千两银子给小迷了下眼,送钱的人又走得快,她当时就还回去了。 看着阿青有点自傲的小表神,陆忱眼中笑意加深,接过布包:“好,我帮你还给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定安一眼。 “还真看不出来。”周定安顿时有些后悔中午没有好好品尝烤鸭。 “你看得出来才怪。”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亲近了许多,陆忱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阿青,往后这种事别参与。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你跟我说过穆家的事,我才会这么做。”如果勇义伯府真想扶持穆家,穆六姑娘得多重要啊。 一旁的周定安不满陆忱这点,这么重要的事跟这个女人说了?就不怕她有一天说漏嘴吗? “这是伯爵府的事,阿青,不管是你还是家里人,我都不想涉及到你们。”陆忱道,他要做的事很危险,万一失败,对方也会顾忌影响,只要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最多被监视些日子。可要是阿青也参与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陆忱眼中的认真,沈婉青点点头:“知道了。那你为何还让定安去勇义伯府做事?” “我不姓陆。”周定安淡淡道:“再说,姨母既不准我去,我自然也是不去了。”真正的周定安有野心,早就是他的人了。 昭城,宁宅。 宁周氏狠狠地一个巴掌打向女儿。 “娘,您打我?”宁淑宜不敢相信,从小到大,娘从不舍得打她,“你为了别人打我?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啊。” 宁周氏真是被气狠了,前几日一直在头疼女儿做出的事,可毕竟伯爵夫人是她的胞姐,总会原谅她的,想着这事也能让女儿长大,没想方才贴身女使过来跟她说府里的三名下人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不见的这三人还是签了死契的。 签了死契的下人绝不可能什么也不说自己离开。 宁周氏才来逼问女儿,女儿说出的事让她大吃一惊:“我十多年的悉心教导,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娘,怎么了嘛,那穆六姑娘也没出什么事啊。”见母亲脸色很不好,宁淑宜心里一沉,也害怕起来。 “帮你做事的那三个下人不见了。若这三人是你处置了,我还能放点心。可你没有。”宁周氏既恼女儿爱计较喜算计的性子,又恨她手段不够狠,来昭城这么久,次次要她这个娘来擦尾:“这样的安排下,那穆六姑娘竟然还没出事。” 宁淑宜愣住。 “只怕你才是瓮中的那条鱼。” “什么,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穆家好歹也是有着百年的底蕴,你一个小姑娘做的事,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宁周氏越说越心惊,要真如此,后果不敢想象。 “那怎么办?” “这事,最好别被你父亲知道。要不然,要不然……”宁周氏跌坐在椅子上。 “被父亲知道又如何?父亲向来疼爱我,我是他亲生女儿啊。” 第087章 自然是不客气 “他的亲生女儿又何止你一个?” “那我还有亲弟弟,我弟弟是嫡子,又聪明伶俐,是未来的宁家家主,不是那些庶子可以比的。” 宁周氏闭闭眼,女儿到现在也盘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让她嫁入端王府,就是为了给儿子铺路,可如果她做出德行有亏还被人抓了把柄,影响儿子,也影响家族弟子的名声,她父亲会毫不犹豫的弃了她。 所有的宠爱,不过就是价值。 “来人。”宁周氏起身,看着女儿不安的表情,冷声道:“将姑娘送回房中,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若她折腾,那就把门钉死。”说完,转身离去。 傍晚,沈婉青回到陆家时,小虎子已经去了学院,梁氏高兴地告诉她,郭神医的小厮来过了,让她两天后去他的医馆把脉。 “婉青,到时,我也能跟着去吗?”秦氏问道,她也还想再生个孩子,可这肚子这几年一直没什么反应,如今小虎儿去了学院,家里冷清了不少。 “当然可以啊。既然郭神医开口了,咱们去就是了。”厚脸皮这活,沈婉青还是有的:“到时,我陪着大嫂二嫂一起去吧。” “可别。要是被认识的人见到陆家三个儿媳妇都在医馆,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秦氏道,外面一直在说着梁氏的闲话,她虽生了个儿子,可也时不时被问何时生老二,问得她都有些急了,老三媳妇再去的话,这岂不是被一窝端。 沈婉青:“……”这担忧没必要吧。 院子传来了祝氏的声音:“老三,你回来了?娘有话问你。” 沈婉青灶房外探了探,就见婆母拉着陆忱在屋角说着什么。 “我看爹娘这几天的样子,好像要把小姑子和定安凑一对。”梁氏道:“娘还让我给定安做新衣裳。” “定安长得倒是好看,可要什么没什么,配不上小姑子吧?” 沈婉青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到了,表哥表妹可是近亲,当然,古代人只会觉得亲上加亲,别人她不管,也管不了,但陆家人是她的家人,不能让俩人成亲。 “大嫂,娘打什么主意还看不出来吗?就是不想让小姑子嫁到外面去受委屈,一旦真和小姑子定下了婚约,娘肯定会叫定安去读书科考求出息,指不定每个月还让我们再多交些银子出来。”想到这个可能,梁氏真想把这个突然出来的表弟给赶走。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血汗钱,秦氏也挺不乐意的,想想这个表弟人其实也不错,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互帮互利也应该,最好么不要再问她要钱。 晚饭秦氏做了板栗炖肉,板栗是去年晒过的,浸了肉汁,吃起来特别的粉糯。 饭后回了居室,沈婉青问陆忱傍晚时和娘在聊什么,陆忱将事情说了说。 “还真被大嫂二嫂料中了。”沈婉青忙问:“那定安怎么说?” “他没同意。别说他不会同意,丽香也不会同意。”陆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毕竟周定安很快就会离开,随娘折腾。 沈婉青松了口气,那就好:“强扭的瓜不会甜啊。相公,我不吵你看书了。” 陆忱以为阿青要睡觉,哪知道她从枕头底下也拿起了一本书,坐到他旁边看着。 “《本草经》?”阿青在看医书? “我开了药铺,作为东家,多少也要懂点吧。”买了些日子了,沈婉青还没翻过,买时粗粗看了眼,有些难懂。 作为东家,只需要懂得用人。不过阿青这般认真也是好的,陆忱笑笑,低头看书。 很快,熟悉的哈欠感来临,沈碗青拍拍脸颊时,看见了一张专注的脸。 烛火将陆忱的脸颊勾勒出分明的线条,他五官本就长得立体,在跃动的光线下,清俊的五官像是有了美颜滤镜。 陆忱本专心地看着书,实在是身边的视线过于灼人,无奈地抬头。 四目相对,沈婉青眨眨:“相公,你长得真好看。”这几天为了不吵他看书,她可是规矩得很。 陆忱:“......” “相公,我先去睡了。”实在看不进,沈婉青怀疑自己再这么坐下去,肯定要打扰到陆忱的。 陆忱轻嗯一声。 两日后,祝氏带着两儿媳妇去了郭神医那里,沈婉青听到医馆开在保康大街时,也就明白为何婆母说为了看这位神医准备了半年之久,确实,不存点银子还真是看不起。 因着祝氏三人半天回不来,很多事情没法做,沈婉青没去药铺,干脆在家干活做饭。 先把一家子的衣裳给浸到水里,再去喂家禽,然后是收拾院子,等把这些活都干得差不多,累得差点起不了腰,一早上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些家务别看不起眼,真要做好既花时间又费体力。平常都是大嫂和二嫂做了,她也是难得做一回,要是让她天天做,估计撑不住。 就在沈婉青洗好了菜,去柴房拿些柴火准备烧饭时,发现这些柴火劈得又直又整齐。 陆家的柴都是周定安在劈的,哪怕是陆老爹劈柴都没法劈得这般整齐吧,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沈婉青一根根地看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我们回来了。” “娘,大嫂,二嫂,”沈婉青抱着几根木柴走出柴房,赶紧问道:“郭神医怎么说?” 三人脸上都有兴奋之情,梁氏激动地道:“郭神医说,只要我按时吃他开的药,一年内应该能怀上孩子。” “那真是太好了。”沈婉青也为二嫂感到高兴。 “我帮你。”梁氏一把夺过三弟妹怀里的木柴,高兴地进灶房了。 “今天花了不少的诊金,还有草药钱。”祝氏抬了抬手中拿的两捆草药:“郭神医说,诊金贺娘子已经帮我们付了,以后复诊的银子都由贺娘子来付。”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钱袋放在了沈婉青手里:“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有空时交给贺娘子。不好让她破费的。” 沈婉青接下,确实,这钱不能让大姐出:“娘,要哪些草药让大嫂二嫂去我铺子里开便是。” 老三媳妇这里,祝氏自然是不客气。 第088章 还是被盯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时好时坏。 天气晴的这一日,正是陆忱参加童生考的日子。 大昭的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通过了便是童生,有了资格参加院试,院试通过才是秀才。 县试由知县主持,得连考五场。 陆家大哥和二哥这几年都在童生试,考几次失败几次,不过毕竟是大事,又花了这么多银子,陆家人每次还是抱着希望的,特别是这次陆忱也下场。 目送着陆忱进了考场,沈婉青觉得自己双手都紧张地冒了汗。 “三嫂,你是不是特别紧张啊?”陆丽香今天休息在家,陪着一起来,见考场的门都关了,三嫂还在张望,扑哧一笑:“三哥肯定能中。” 还没等沈婉青说什么,陆大哥便问:“你咋知道?” “三哥看书从不打瞌睡,还能教小虎子。可不像大哥二哥这样的。”陆丽香对三哥很有信心。 “你除了说这句,就没别的话了?”陆大哥没好气地道,说了好多年。 “我说的是事实嘛。” 一旁的梁氏听了很不是滋味,要是没怎么看书的老三一次就中,而丈夫考了好几年连个童生都没中,那真丢脸死了。 沈婉青紧张也有,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干劲,陆忱要是真有出息了,作为妻子的她也不能太落后,好歹得紧跟步伐,她得好好经营药铺,做个样出来。 因着要连考五天,这五天每天晚上,大嫂秦氏都做了色香味俱全的菜。 陆忱饭量和往常一样,吃得不多。 “好吃,好吃。”陆二哥每天晚上能干二大碗饭。 全家人都静静地看着干饭人陆二哥,吃得真是多啊。 祝氏闭闭眸,不看了,看的眼睛骨头痛。 转眼,五天时间到了。 若能过了县试,府试在月底,学政今年规定只考两场,正场和覆试,过了便是童生,能参加四月的院试,中了,就是秀才。 三天后结果出来,两人都通过了。 陆二哥考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通过县试,当晚兴奋得都睡不着觉,次日就跟竹雕师傅请了假,要专心攻考。 陆家人的期待值瞬间拉满。 再看陆忱,白天上差,晚上看书,一如既往。 “老三啊,日子要到了,你要不要休假几日,准备一下府试?”陆老爹看不过去,老二向来考运不咋滴,但也看得出在努力,偶尔瞌睡也正常,可老三这种随遇而安,总归不太好。 “爹,知道了。”陆忱应着。 祝氏拉了老头子到居室里:“你说,老三突然这般积极地科举,到底为啥?” “你既然挂心,怎么不自己去问清楚?” “知道得太多,不好。”祝氏蹙眉,眼中却挂着担忧:“老三这白眼狼,要是胆敢做危险的事连累了家里人,我要饶不了他。” 陆老头哼了声:“真饶不了他,现在就制止他了。” 陆二哥和陆忱去府试的这日,沈婉青被二嫂梁氏拉着去了慈安寺祈福。 沈婉青向来敬重神佛,可求拜的基础,也该是陆忱一直很努力的样子,说真的,陆忱看起来自信满满,可也就晚上看看书,她求神佛都有点心虚。 慈安寺是大昭的国寺,一半建造在龙须山脉脚下,一半建造在半山,远远望去,极为壮观。 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沈婉青跟着二嫂去拜了好几个殿,转得她都不知道是哪位神仙。 梁氏特别地虔诚,从殿外磕到殿内,还念念有词,最后一句:“若能如愿,定会来还愿的。” 沈婉青跟着敬香,跟着磕头。 就在妯娌俩人起身时,一位端庄华贵的妇人在婢女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殿内的人见这排场,纷纷微低着头让到一旁从左右小门出去了。 沈婉青离开时,偷偷抬眸看了这妇人一眼,没想到竟然是宁淑宜的母亲宁周氏,而宁周氏也正冷冷地看着她。 好犀利的眼神,想到最近自己破坏了宁淑宜的事,沈婉青心里感觉有些不太妙。 宁周氏嘴角扬起一道冷弧,如果穆家的乳娘真的是被人算计好的,淑宜便是被利用了,这个沈婉青肯定知道些什么,一切皆因沈家大女儿沈嫆兰而起,她动不了沈嫆兰,淑宜的委屈,沈家三个女儿,总要交出一个才是。 出了殿,沈婉青拉着梁氏外往外走:“大嫂,我们回去吧。” “还有好几个殿没拜呢,财神殿你不想去啊?”梁氏道。 “不去了。下次咱们再来。” “干嘛下次?”梁氏拉回她,往里面的几个殿走去:“既然来了,就一次性拜完,这才有诚意啊。” “二嫂,我突然想起相公说,大理寺跑出了几个要犯。貌似藏进了这里,咱们先回去吧,以防万一啊。”沈婉青扯了个谎。 梁氏有些不信,青天白日的,又有这么多人在,要犯就算藏在这里也不敢现身啊,可见婉青神情凝重,小心能驶万年船:“那我去捐点香油钱,你等我,很快就来。” “我和你一起去。”沈婉青不放心,正要跟上,余光见到了杨松,他跟着一名看起来像护卫打扮的男子走进了另一处的小道,好像是通往专给客人休息用的禅房。 看到杨松,沈婉青心里倒有了些安全感,赶紧去找二嫂,然而,大殿人多,梁氏却不见了。 “二嫂?”沈婉青喊了喊,立时遭来了周围人的瞪眼。 “后山可以见到梁氏。”一名老妈子从沈婉青身边走过时,低声说了句。 沈婉青一手抓住了她胳膊,眸光转沉:“你是谁?” “从这儿往后走有条小路,很快就能见到梁氏。”老妈子说完,挣开她离开。 是宁夫人?八九不离十,沈婉青愁,原主这遭算计的体质实在是磁场太强。 也要反省下,可能是自己总与宁淑宜遇见,又干涉她事情的关系,最终还是被盯上了。 当然,也不排除在这么多利害关系中,她一介庶女,嫁的丈夫又是庶民,比较好欺负,能被当成发泄的对象。 宁夫人挟持二嫂,只是想让她过去,应该不会伤害二嫂,沈婉青当然也不可能傻的去送死,想到方才见到的杨松,提裙跑了出去。 第089章 事故真多 禅房所在的院子很清净,除了正在扫地的小僧,没什么人。 沈婉青将杨松的外貌给形容了下。 扫地僧想了想,指着禅房外面的那条小道:“那位施主和老端王妃朝半山的禅院去了。” “老端王妃?”沈婉青愣了下,老端王妃也在这里? “女施主,”小沙弥见她朝那小道去,喊住她:“那儿有端王府的兵把守,你进不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婉青寻思着老端王妃面色慈祥,说不定还会帮她救人。不管如何,试一试总要试的。 半山腰的禅院专供一些贵人休息之用,一般的平民压根进不来。 三月的天气,风景极好。 沈婉青这会压根顾不了看风景,见到不远处两名带刀的士兵左右站着岗,着急地上前施了一礼:“兵爷好,我是杨松的嫂子,特意来找他的,麻烦帮忙通禀一声。” 没人回应。 沈婉青又说了遍,两名高大壮实的士兵依旧像是没听到,只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 “两位兵爷?”沈婉青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俩活生生的人怎么跟雕像似的,抬起略有些颤抖的手伸到一人的鼻下,有气息的。 事情透着古怪。 沈婉青试着往里走,再看他们,俩人压根没反应,就这么走了十几步,望去,整条小路每隔一段路就有士兵把守,每个士兵都身高体壮,就是一动不动,更别说看她了。 沈婉青停住了脚步,这是出大事了,得跑啊。 而在略高处的亭子内,周定安负手而立看着禅院的情况,身边站着荣家的死士相涿。 “家主,是陆娘子。” 周定安顺着视线望去,见到在小道上走着的沈婉青时,拧眉:“她怎么来了?” “家主,她虽是陆忱的妻子,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撞见我们的事,哪怕他是陆忱的妻子,我们也留不得。”相涿低声道。 周定安抿紧唇,半晌,道:“去把她打晕。” “家主,你可是担心陆忱会怨我们?他只是游龙搁浅,总有一天会回到本来的位置,这陆娘子早解决对他只有利。” “没听见我所说什么吗?”周定安冷峻的面庞一沉。 相涿不敢再说什么:“是。” 沈婉青怕得双腿都在打颤,老端王妃出事了,杨松也出事了,这么一想,迅速转身,看到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时,只道是命啊,她才走了这么几步。 “这位大哥,我什么也没看见。能放我走吗?”沈婉青讨好的一笑,下一刻,将早已准备在手的沙子丢向了他。 黑衣人似乎没想到小娘子会突然袭击,一时不察,待眼睛能看清时已经这陆娘子往山上跑去了。 沈婉青慌不择路,反正不能往禅院方向跑就是了,要记得没错,翻过这个山头,是慈安寺的财神殿,那里肯定人多。 然而,她刚爬到山坡,突然窜出了七八名身着劲装蒙面的男子,二话不说提刀朝着她砍去。 沈婉青狼狈的躲过一人,却没躲过另一人,眼看要丧于刀下,方才追他的黑衣人帮她解了次围。 沈婉青看着和劲装蒙面男子们对立的黑衣蒙面男子,一脸懵,咋的,不是同一拨人? 劲装蒙面男子们面面相觑,主人让他们解决了这个女人,这黑衣人又是谁? 可一人又岂是七八人的对手。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既是两拨人,一人还护着她,沈婉青纳闷了,狼狈地躲过了一刀后厉声问道。 “去地狱问阎王吧。” 沈婉青找准时机,朝另一条小路跑,那几人见状,也不恋战,直接追。 就在沈婉青惊恐地觉得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两支箭破空而出,分别射在了劲装男子的身上。 一瘦薄的手臂从旁边伸出,将沈婉青拉了过去。 沈婉青才要惊呼,嘴被捂住:“是我。” 这略带沙哑的声音,不正是变声期的周定安吗?沈婉青转身,果然是他。 “嘘——”周定安做一个别讲话的动作,就见五六名劲装蒙面男子从他们面前跑过。 周定安起身,拉着人往山上走。 “定安,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婉青奇了。 “来上香,保佑三哥高中。”周定安应付着:“杀你的那些人认识吗?” 沈婉青正想着这小表弟和陆忱之间关系何时这般好,听到这问题,摇摇头:“不认识。对了,二嫂被宁夫人的人抓走了。我们得快些去救她,还有,老端王妃和杨松也在附近,他们可能也出事了。” 梁氏?宁夫人?周定安恍然,估计是这位宁夫人想要对付沈婉青才抓了梁氏:“先管好我们自己。” 话音刚落,两名劲装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在他们提刀刺向周定安时,相涿出现。 周定安拉着惊魂未定的沈婉青朝另一边走去。 方才出现的人又是谁?沈婉青的视线从那人矫健的身手上收回,望向周定安时,发现这小子异常镇定,脸上连丝慌乱也没有。 反观自己,两世为人,后背被吓了一身冷汗,脚步打颤,衣裳破了好几处,脸色估计也是极为惨淡的,不过有上一次被追杀的经验,这回好了许多。 周定安突然停下,抬手,一枚针朝着某处飞射,下一刻传来一声闷吭,放开沈婉青,走进树丛,一名劲装蒙面男子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将他的蒙面巾拿下,周定安撬开他的嘴,一手在他下颚轻轻一击,一枚黑色小药丸从嘴里飞了出来,拿在手中看了眼,浣南世族宁家的毒药,只有家主身边的护卫或是死士是配了毒药的,很大可能,宁家家主已到了昭城。不能让他们发现老端王妃和杨松的事。 “这又是什么?”沈婉青望着他手中的药丸:“毒药吗?”藏在嘴中啥的,小说里惯用手段之一,可周定安怎么会知道蒙面人嘴里有毒药的?又如此熟练的拿了出来。 周定安冷看了她眼,穆家家主书信了在浣南的宁家主,俩人谈了条件,宁家这次吃了记大闷亏,找不到撒气的地方,所以这是找这个女人出气了?还真够倒霉的。 要不要把她推出去先浇一浇宁家心中的这团火? 好深沉的眼神,沈婉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在想什么?我们快先下山吧。”说着,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走反了。出路在山上。”周定安道。 第090章 清晰地脚步声传来 沈婉青没听他的,上次这小子非得往山上跑的阴影还在,加上方才这举止,让她心里塞满了疑惑。 突然脚步停住,只因冲出几名劲装蒙面男子。 “人在这里。” 沈婉青脸色瞬间惨白,来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女儿家的这么点事,这宁夫人要置她于死地吗? 不至于吧? 转身往回跑,见周定安那小子正站在原地冷看着她。 看个毛啊,快跑啊,沈婉青拉着他就跑,也就没看见出现的相涿拦住了那伙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是跑不动了,沈婉青才停下,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身后有没有人追来,确定没人,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周定安此时拧了拧眉,相涿回来的晚了,以他的功夫,几下就能把那些人解决并且追了上来。是出了什么问题? “快走。”周定安拉起沈婉青往林子深处走去。 “人没有追来。” 周定安停下脚下,看了看地形,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圆形的暗器,放在了几个隐秘的地方,开了机关后迅速离开。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沈婉青惊奇地看着周定安这些熟练的动作,这个样子放在小说里的话,那必定是有隐藏身份的。 周定安没回答,每走十几米,他就放置一些暗器,当全部放光时,已经设置了十几处。 也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惨叫声,有人被暗器射中了。 “他们来了?”沈婉青下意识地看向周定安。 周定安脸色微沉,相涿此时都没回来,怕是遇到了棘手的事,他来这里只为安排杨松和老端王妃的事,也就带了四名贴身的暗卫,三人去杨松那边,相涿和另一人随在他身边,如果这两人都被绊住了。 想了想这一处的地形位置,周定安道:“下山的路肯定被截住了,我们得翻过这个小山头才能离开。” “翻过这个小山头?”沈婉青傻眼,这条山脉虽不是高山,可毕竟是山头,且周围压根没有路,这一翻得到何时啊:“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追杀的人是我吗?会不会杀错人了?” 看着一脸不解甚至有些崩溃的女人,周定安冷淡地道:“反正不是我。走——” 沈婉青早已辨不清方向,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就在此时,周定安猛的推开了她,同时一把剑横刺向了他们中间,两名劲装蒙面男子出现。 周定安并不慌乱,匕首从袖中出手,直接解决了其中一人,一个转身,匕首又刺中了另一人的要穴,一掌推开了他。 蒙面人倒在地上抽搐,周定安见状,走到这人身边,蹲下身抽出匕首又狠狠插进他的心脏,直到确定他死亡,这才重新拔出匕首。 毫不犹豫,也毫不手软。 周定安转身时,见沈婉青似是被吓着了。 “走吧。” 没有响动。 “还不走?” 沈婉青点点头,刚想动,人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周定安略微有些嫌弃的看着她。 “我腿软。”不止腿软,整个人都软,沈婉青苦笑了下,这种情况下,她知道周定安做得没错,可一天好几次见到杀人,如今又在眼前,见过各种3D大场面,这冲击还是有点强啊:“一会儿就好。” 真是不中用,周定安看了她一眼,戒备地望着周围。 沈婉青尽量不去看地上的蒙面人,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周定安不过十四,还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子,他今天所作所为绝不像一个普通人,只有常年训练或是有过特殊经历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前面已经没什么路。 俩人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还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沈婉青感觉体力已经透支,再加上这一路奔跑,饥肠辘辘,迫切想要吃点东西。 “那边有猎人的屋子,或许有干粮备着。”周定安道。 果然,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看见了一间木屋,木屋很旧,还四处漏风,一进去,里面更是脏乱差,不管如何,总比孤身在山林间却是好多了。 同时沈婉青也不抱什么希望,这样的屋子怎么可能有干粮备着,然而,当她在角落的瓦罐里找到了一些番薯,还有晒干的蔬菜时,简直不敢置信:“天哪,这屋是哪位神仙猎人的呀,连肉脯都有,有这么多呀。” 只是为了饱腹,荣家在龙须山脉的一个点就这么暴露了,周定安趁着沈婉青不注意,在旁边作了暗号。 就在俩人大快朵颐时,周定安凝神静听。 这个动作让沈婉青在心里哀嚎一声。 下一刻,清晰地脚步声传来。 “抓紧机会跑,别妨碍我。”周定安冷声说完这句话,人已走了出去。 屋外,八名劲装蒙面男子已经将废屋围住,为首的一人见到周定安,颇有些不耐烦地道:“竟然只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不是个小娘子吗?” “家主也是被气着了,命我们八人来找个小娘子。” 这不是方才那批人,这一身劲装的颜色也比方才的深,周定安冷看着八人,在别的地方见到他,他不过是陆家亲戚,在这个地方见到了必然起疑,一个也留不得,相涿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他该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最为有利? “谁让先头那几个没用,这么久时间都没回来。喂,小子,看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小娘......”子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断了气。 周定安袖中飞出两枚银针,瞬间解决说话的男子和他身边的同伴。 剩下的六人大惊。 眼前快剑无痕,慢剑无影般的武功,沈婉青知道已经不是自己这个级别的人能参与的,趁着六人都和周定安在打斗,悄悄离开破屋。 这个周定安藏了拙,方才的武功招式凌利,快如流星赶月,他真的是周定安吗? 沈婉青慌乱地跑着,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下,整个身子吃痛,一看手掌,流了不少的血,不过也让她冷静了下来,她竟然把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丢在了那里,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真要出事了,她如何跟婆母交代? 可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回去就是送死。 第091章 路过这些桥段 沈婉青起身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这样走开,心里充满了愧疚。 “有什么好愧疚的,我又没功夫,他有功夫,良心别这么泛滥行不?”沈婉青看了看后面,这么长时间都没追上来,是不是说明那些蒙面人已经被干掉了。 做大事者,就得狠心,沈婉青闭闭眸,她不是做大事的人。 挣扎完,直接往回走。 好安静,完全没有打斗声,就在沈婉青忐忑不安时,来到了破屋的面前。 周定安全身是血,手中的匕首狠狠地从仅剩的一名黑衣人肚子里拔了出来,黑衣人后退几步,一手指向他:“你,你......”倒地时,怎么也不明白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干掉他们几人的。 听到后面有声音,周定安缓缓转身。 沈婉青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血丝与杀戮的眼睛,无悲无喜无索求,就像是一个只听指令的杀人机器人。 此时,周定安低头,脚边的蒙巾人似还有一口气,尽管出气多进气少,他一脚狠狠踩在了此人的伤口上,加大重力碾压,直到黑衣人惊恐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生机。 看着拿着一把流血的匕首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沈婉青一步步朝后退,想转身就跑,身子却像是被什么定住般,除了后退怎么也转不了身,她知道这是因为心里太过害怕导致。 “周定安,我是你三嫂。”颤抖地说出这一句。 周定安目光一动。 见他眼里的杀戮好像淡了几分,沈婉青深吸几口气:“定安,没事了,他们都死了,我们安全了,没事了,没事了。” 周定安眼睛似乎恢复了些清明,见眼前的女人一脸恐惧地看着自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让你跑......”话未说完,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下一刻,人昏了过去。 沈婉青抱住了他下滑的身体,将他放平,检查身上的伤口,只有一些小伤,难道是伤到了内脏? 想到有此可能,心里一沉。 就在此时,相涿提剑出现,当见到昏迷不醒的家主时,脸色一变,迅速把脉,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陆娘子,他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你是谁?”沈婉青认出此人就是方才救了她和周定安的男子,他认识她? “我是陆忱的朋友,没有恶意。周公子经脉有些受损,我得带他去治疗一番,之后会送回陆家。”相涿不喜欢眼前的女子,为了护住她,家主竟然吃了荣家独有的回元丹,以在瞬间增加内力,幸好只吃了半颗,休息得好能养回来,要不然身体非得受损不可。 “我和你一起去。”沈婉青不信他,最主要是她这模样一个人回去,没法跟陆家人交代啊,说到交代,突然想起二嫂:“糟了,二嫂还在宁夫人手里。” 相涿冷冷看了她一眼,他不会告诉她那宁周氏见陆娘子久久没去,已经把梁氏放了,抱起家主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沈婉青在心里衡量了下,二嫂在慈安寺失踪,陆忱又在大理寺做事,又和伯爵府有往来,既然目标是她不是二嫂,肯定不愿意节外生枝,若真要害二嫂,也会像对付她一样直接派出人在没人的地方杀她,指不定现在二嫂已经回家了。 相涿见这女人跟了上来,看来是想通了,倒也不蠢。他陪着家主长大,家主虽然从来不说,但内心也是极为渴望温暖的,陆家人破事很多,看着也不好相处,但他在暗中观察,这一家人之间却极为融洽,家主应该很喜欢这份融洽吧,所以对陆家人有些特别。 有了人带路,很快下了山。 来到了一户农家,更让人惊奇的是,这农家后面竟然有个小小的温泉池,刚好能容纳两人的样子。 此时,周定安就被放在了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中,这就是所谓的治疗。 而沈婉青也算是能歇一歇了,这一歇整个人瞬间无力,脑子直接宕机进入了昏暗中。 周定安醒来时,就见那个女人四平八稳地睡在温泉池边上,睡得昏天暗地。 “家主,经过这事,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怀疑您的身份。”相涿在边上道:“您不能在陆家待下去了,属下已经命人让真正的周定安过来,两天后就会到。” 离开陆家吗?想到这些天的相处,周定安心里有股子不舍,面上是冷冰冰地道:“安排吧。” “是。” “让叶嫂给这个女人擦洗一下,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是。”相涿退下。 周定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婉青身上,危险的时候不知道保护自己竟然还来找他,够蠢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觉沈婉青睡得那个惊心动魄,总被人追杀,一会是美国队长,一会是蜘蛛侠,一会又在激情飙车,一会又去流浪地球了,那个辛苦啊。 因此当睁开眼看见自己竟然睡在一间简陋的厢房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娘子醒了?喝碗红枣粥暖暖吧。”五六十岁的妇人开门进来。 沈婉青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哪知起身太急,整个身子像是被撕拉的痛。 “慢慢来,你身体受了不少的伤,特别是这腿,都肿了。”妇人笑呵呵地道:“我给你擦了药酒,不出三天就会好了。” “谢谢大婶。与我一起来的弟弟,他如何了?” “小公子也醒了,放心吧,没大碍。” 沈婉青松了口气。 喝粥期间,才有精力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给捋一捋。 宁夫人,杨松,老端王妃,周定安都出现在慈安寺,杨松还和老端王妃走在一起,又出了事。 宁夫人带走二嫂威胁她过去,应该是她救了穆姑娘的事被知道了,这事她肯定是临时起的意。 可老端王妃在慈安寺出了事,这么多的私兵都被控制,这必定不是意外。而周定安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还有出现的两拨蒙面人,一拨看起来是周定安的人,另一拨呢?属于宁家的话,就算为了她救出穆姑娘的事,以地位之差,怎么可能跳过威胁,给银子了事,拿捏人这种桥段呢? 除非,沈婉青想到另一种可能,穆姑娘这件事本身是个什么重要计划,而被她破坏了,对宁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第092章 定安见过三表哥 会是什么样的损失? 还有周定安身边为何会有这样的高手在保护他? 陆忱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婉青能做的就是回忆这本书中的重要剧情点,可不管她怎么想,想到的都是宅斗,男人的事业线提起的太少,少到被忽略的地步。 而她和男女主接触,两三个月也不见得有几次。 能用来推测的也就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还有陆忱所说的那些,比如穆家,宁家都在抢世子妃的位置,勇义伯支持的是穆家。 难道穆姑娘被算计,并不是宁淑宜一人之举,而是宁家家主为了打击穆家的算计?被她破坏,恼羞成怒? 老端王妃和杨松又是怎么回事? 吃完粥,沈婉青双手支撑着起身,噢哟,这身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利索的,特别是这双腿,脚底疼,小腿更是酸疼,像不是自己的。 打开门出去,发现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她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 朝着屋后的温泉走去,转个弯,见周定安和救了他们的男子站在一起,明明那男子高出了周定安很多,举手投足却很恭敬。 再看周定安,身板子单薄,却无比挺正,他在说着什么,神情寻常,却隐含威势,与在陆家时所表现的截然不同。 沈婉青脑海里闪过早上他杀人时的情形,哪怕在日头之下,那股子寒冷叫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身后有人,两人都望了过来。 见到是她,周定安冰冷的眼神缓和不少:“看来休息的差不多了。” “你呢,可好些了?”他吐了一大口血,怪吓人。 “无恙。” “这位是?”沈婉青看着相涿。 “我先前已说过是陆忱的朋友,至于姓名,无足挂齿,不说也罢。”相涿道。 这人不喜欢自己,甚至还有情绪,沈婉青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只对周定安道:“我们回家吧,再不回,天色都要暗下来了,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陆娘子,我早已派人给陆家捎去了口信,说你虔诚侍佛,之后便去考场外等忱一起回,你在这里多等片刻,相信陆忱就要到了。”相涿又道。 一切排得这般圆满?沈婉青问道:“我二嫂应该已经回了家吧?” “宁夫人没等到你,已经放了她。” 沈婉青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下一刻,拉过了周定安到一旁:“我有话问你。” 被人碰到了家主竟然没有排斥,更别说拒绝,相涿面上一闪而过丝惊讶。 “在穆家和宁家之间,你和陆忱是怎么回事?”思索半天,沈婉青才问出这么一句来:“穆姑娘被算计,是宁家的人想拿捏穆家,结果,被我破坏,反被穆家拿捏了,所以才想杀了我解恨吗?” 周定安心中微讶,虽然事情起因不是这样,结果却和她所说的不差,倒是小看这女人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而且知道不少。”沈婉青这话非常肯定,杀人时一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样子,一般都是书里的重要角色,不会是重要反派吧?或者是反派的手下之一? “你若为我所用,我便告诉你。” 沈婉青被噎了下。 “你也可以去问陆忱,有一点你必须清楚,知道越多越危险。若什么也不知道或许还能留下一命。” “都目前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置身事外?”沈婉青没好气地道。 “这点陆忱可以摆平。”穆家和宁家还不成气候,勇义伯与荣家还能控制,可这个女人要是卷入得越深,到时惹上宣家或是王家,那真是怎么死也不知道。 看他说得极为认真的样子,沈婉青这心里真是咯噔了好几下:“你到底是谁?” “陆忱的表弟。” 呸,谁信啊,周家不过员外之家,不远处那个持剑的男子恭敬的模样,这样的高手,岂是周家这样的人家雇得起的,更别说这小子都没入周家族谱。 再者,周定安这一身的威势,若非长年累月形成,压根不可能。 “有人来了。”相涿提醒时,一手按住了腰中的佩剑。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陆忱和镖局的几位兄弟。 “阿青?”见到妻子,陆忱赶紧过来:“没事吧?” “相公。”沈婉青瞬间委屈极了:“有事,我差点死了,现在是哪哪都疼。”说着,扑进了他怀里,狠狠地抱紧,忍不住哽咽起来:“今天真是可怕的一天啊。”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男人的,就算是自家相公,也要避点嫌啊。 陆忱也有些不自在,听着妻子的哽咽,也知道她是吓坏了,回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 周定安冷哼一声,还以为有多坚强,也和所有的女人一样,看见男人就只会撒娇,没什么特别的。 等三人回到陆家时,已经很晚了。 陆老爹和祝氏还在等着三人,知道定安也是去慈家寺为老三祈福,随后三人遇上,知道陆忱考得不错,高兴地在外面吃了点东西,这才回来晚了,也就没说什么。 因着明天陆忱还要考一场,沈婉青也不多问,很多事,她在心里还要琢磨一下。 特别是周定安那句:知道越多越危险。若什么也不知道或许还能留下一命。 次日醒来时,陆忱早已去考场了。 家里就只剩下她,还有在煎草药的二嫂。 煎了一会,就有人上门做衣裳,梁氏见老三媳妇起来了,便道:“婉青,帮我看一下药。”说着谈生意去了。 沈婉青全身还是酸疼得紧,蹲在二嫂蹲过的地方轻轻扇着火煎草药,脑子想着事。 从衙门的考场出来时,陆忱没有直接回家,来到了茗楼。刚推门进厢房,便见到周定安,也就是荣承正望着窗外的人流。 “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陆忱坐下时,随侍给他上了茶。 荣承转过身,对着屏风后的人道:“出来吧。” 一名十四岁的少年走出来,他和荣承竟然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朝着陆忱一揖:“定安见过三表哥。” 第093章 那便烧了吧 “定安?你不是明天才到吗?”看到来人,陆忱并不惊讶。 “车马比预期地要快了些。” “今天你便将他带回去,我会住到荣家在昭城买的宅子里。”荣承道,本来一切安排得好好的,谁知道沈婉青会突然冲出来,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再不走,怕露破绽。 直到陆忱带着人离开,荣承眼中闪过一丝落寂,隐藏的极好。 “家主,把面具撕了吧,您不用再戴了。”相涿轻声道。 面具撕下,露出一张已渐渐长开的冷峻面庞。 陆家。 秦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家里有望出两个童生,这餐饭做的格外用心。 沈婉青刚从后院里摘了菜出来,被二嫂梁后拉到了一旁:“老三媳妇,借我五两银子,我下个月就还你。” “好。二嫂是要去进料子?” “我这次可是笔大买卖,你也知道我昨天在寺庙时,身上的衣裳被宁家的几个嬷嬷看中了,跟我订了好几件新衣呢。”梁氏自豪地道。 这个宁夫人做的事真是滴水不漏,她一直以为二嫂是被挟持的,结果是因为两位嬷嬷赞美了二嫂身上所穿衣裳几句,二嫂为了兜生意就这么跟她们去了。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怪二嫂,这种事,谁又能想到:“二嫂,宁家是世家,她们所穿的衣裳都有自家铺子裁缝出手,又怎么会给外人呢?” “说不定我手艺术活比那些裁缝好呢。银子你待会得给我了,嗯?” 沈婉青还想再说点什么,听得梁氏高兴地朝后面喊:“老三和定安回来了?” “二嫂。” “二嫂,三嫂。” “相公。”沈婉青走过去,同时也看了周定安一眼,这么一看,又忍不住多看了眼。 “三嫂,怎么了?”周定安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梁氏也望向这个她平常没怎么注意的小表弟,不禁哎哟了声:“定安,你这脸长开了后,没以前那般好看了。” 陆忱:“......” 周定安脸色一黑,直接回了自个的耳房。 就是这感觉,定安长得好看,但这份好看好大部分是骨相的优势,现在这么瞧着,貌似脸部的骨相少了一截,沈婉青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不过这臭脾气还是没变。 “女大十八变,男大亦是如此吧。”陆忱道,见妻子依旧疑惑的表情,估计着今晚就会问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了。 沈婉青发现除了自己,陆家人对周定安的变化都没说什么,倒是婆母突然说了句:“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周定安怔了下,才道:“娘说,我的眉眼和姨母是最像的。” 一家人都看向两人的眉眼,确实有着五六分像,以前都没发现。 “姨父,姨母,我想通了,我要去读书。”周定安道:“待我考取功名之日,定让周家跪着将娘的灵位请进周家祠堂,往后,我也会像三位表哥一样孝敬姨父和姨母。” 这话一出,秦氏和梁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秦氏叹了口气,读就读吧。 梁氏很不乐意,陆家三个儿子,用得着外姓人来孝顺吗?可出的钱是实打实的。 “三位表哥,表嫂,定安知道读书要用不少的银子,他日有出息,定不忘今日之恩。”周定安真诚地道。 “行了,读书就读书,说这么多做什么。”祝氏心里欢喜,面上不露,早该这么想通了,明明读书过,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考功名干什么? 入睡前,沈婉青泡了个澡,等她把水放完,木桶清洗干净,陆忱才走进来。 面对自个丈夫,沈婉青一股脑儿将疑惑和所发生的事丢出来。 “相公,我们是夫妻,一荣共荣,有些事,我该知道的。”下定决心要走下去,怎么可能丈夫搞危险事业,妻子一心种田? 陆忱早就明白妻子的想法,沉吟了下,道:“穆姑娘的事,是宁淑宜一人所为,却是勇义伯和穆家将计就计,顺便以这事去和宁家家主做了交换的条件。” “所以,宁家的人认为,我也是穆府安排的?” “他们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没有,也是恼羞成怒,以此发泄一下吧。” 沈婉青气得脸都青了,春天的草啊。 “定安是勇义伯看中的学子,好在他想通了,只要他想通,他的这条路就会有人为他铺好。”陆忱道,从定安六岁时,这条路就开始铺了:“他会文会武,身边还有勇义伯府的人护着,很是被器重。” “原来是这样。”沈婉青恍然,那护着他的男子是勇义伯府的人啊:“宁家真的会被穆家拿捏住吗?” “所谓拿捏,也是利益交换。宁家只要肯助穆家成为昭城新的世族,自然有一日,宁家也能立足于昭城。” “这口气,宁家咽不下去吧?” “咽不下去,也得咽下去。” 沈婉青还有个疑惑:“伯爵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呀?他是为了谁?”总觉得还有只无形的手:“还有端王妃和杨松,相公,你是不知道......”事情一点点说来。 “有些事,我也不清楚。”陆忱只能这样说,荣家在帮着他,但他也知道他们在透过他布一个更大的局,或许是要报仇,又或许是想再回到以前的辉煌,他现在没有力量对抗,甚至还要借着荣家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 在某处大宅里。 荣承刚进宅门,看见院子里的人时,忙上前一揖:“小叔,您怎么来了?” 小叔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毯子,三十左右的年纪,两鬓却已发白,眉眼和荣承极像,视线颇为逼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其性子的严酷无情。 “这是什么?”小叔指了指相涿手中拿着的木盒,“打开。” 相涿看向家主。 荣承沉默了下,点点头。 “两套粗布衣裳,一串压崇钱,一个陀螺。荣承,这些是你的吗?” “不是。” “那就还回去。” 荣承没说话。 相涿心疼的看了家主一眼,这衣裳是陆家的二嫂给他做的,压祟钱是祝氏给的,陀螺是陆小虎送的。 “懒得送回去?那便烧了吧。”小叔唇边的冷笑有些渗人。 “慢着。”荣承喝住来拿盒子的随侍:“相涿,去还给周定安。” “是。”相涿一跃而起,消失在夜色下。 第094章 后来走丢了 叔侄俩相视了好一会,小叔,也就是荣拓冷声道:“承儿,你眷恋别人的家中温暖,是对你父母兄姐惨死的背叛。你对家人的渴望和孺慕之情都是属于他们的,一旦给了外人,就等于是再次杀了你父母兄姐。” 荣承脸色一白,一揖:“小叔,承儿知错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只有利益往来,莫被他人表相骗了。” “是。小叔来了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荣拓示意随侍将他推回正厅:“如今宁家已经成为穆家的助力,我们布置了十年的计划也要启动了。离陆忱春闱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最为关键,我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三天后,府试的成绩出来。 陆忱是榜首,而陆二哥依旧没考上。 沈婉青到家时,就见祝氏拿着扫把追着陆二哥满院子打的情景,这一次,连梁氏也没有劝,气得在旁边抹眼泪。 “这考试也是要考运的,我这次运气又不好,怪不了我呀。”陆二哥边跑边说。 一听这话,祝氏更生气了,把扫把丢过去不说,脱下两只鞋也直接丢了过去。 当然,该庆祝还是要庆祝。 而陆忱也将赴考中旬的院试,通过便是秀才。 是夜。 陆忱将书放好转身时,见阿青正躺在床上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我相公真厉害。”沈婉青打心里佩服,都没见他看什么书,就算在勇义伯府和大理寺还有时间看书,上班的地方又能看多少书呢。 陆忱笑笑,将外衫脱下挂在竹桁上,上了床:“只是童生试,接下来的秋闱,明年的春闱才是重头戏。” 沈婉青立即挨了过去,一把抱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相公得好好准备。” 这一个月来,阿青很少亲近自己,怕他分心,如今突然扑进他怀里,陆忱忍不住回抱住了她:“我会的。” “对了,二嫂在慈安寺被宁家的人抓走,还说是请她做什么新衣裳,定是怀着别的目的,你打算怎么办?”二嫂的事,沈婉青一直上着心,陆忱不想家里的被牵连,可这种事防不胜防的。 “我还没想过。”二嫂的事,倒是为难到他了,不好与二嫂直说,以二嫂的性子更不可能拒绝这种上门的生意。 “我有法子。这事就交给我吧。” “什么法子?” “我已经好久没去看大姐了,神医的事还没谢过大姐呢,等我回来,你就知道我怎么解决。”沈婉青一脸神秘,说完,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听着身边人均匀地呼吸声,陆忱却有些辗转难眠,他知道阿青一直以她自己的努力在融入他,融入陆家,可他对她还是有太多的秘密。 半年的相处,他知道阿青是能让他相信的人,她是他的妻。 她每次的亲近,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感觉,只是一旦圆房,以后若发生点什么,她承受的将会比现在更重。 次日,天气有点阴沉,毕竟是四月了,没有骄阳也不见冷,反倒正觉得适宜。 沈婉青再次见到女主时,她的肚子已经隆起,脸色红润,眉眼皆带笑,可见这段时间生活的很是好,注意到主院里又多了几个贴身服侍的人,足见伯爵夫人对她的上心。 “这十两银子你还还我?你啊,你婆母给你的时候就该拒绝了。”沈嫆兰佯装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们是姐妹,陆家是你的婆家,我帮衬着点也是应该的。更别说,你对我的帮忙更多。” “神医的事婆母说已经承了大姐的恩,怎好再让大姐破费呢。我跟大姐自然是不客气的,还想请大姐帮个忙。” “什么忙?” 沈婉青道:“大姐的衣裳都出自芳菲楼,和那儿的掌柜交情匪浅。我二嫂梁氏的手艺从小就跟着她父母学,做出的衣裳并不比那些大师差,不知大姐能不能在掌柜那儿说些好话,雇我二嫂去那儿做裁缝。” 说着,拆开小布包,将梁氏给自己新做的一件衣裳,还有几块帕子拿出给大姐看。 沈嫆兰仔细看了看,有些吃惊:“没想到你二嫂还有这样的手艺?倒不比芳菲楼的那些成衣师差。” 梁氏的手艺自是不必说,她缺少的只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一旦有日眼见和格局都打开了,这些都是她手艺的锦上添花。 若能进入这些知名的成衣铺,是不允许成衣师们接私活的,自然也能断了二嫂和宁家的联系。 这样的小事,沈嫆兰哪会不帮忙。 就在姐妹俩说着时,崔妈妈走进来禀:“大姑娘,又有几位夫人来下帖了。” “都推了吧。”沈嫆兰笑道:“赏个花不是聊些不相干的事,就是内宅那些勾心斗角,实在是乏了。对了,二妹,齐家的赏花宴快到了,到时,你可不能这般素着前去。” 沈婉青莞尔一笑:“小妹说,那天母亲有事,大姐身子不方便,都不去。” “我本是不想去的,如今也得去一趟。” “怎么了?” 沈嫆兰挥退了众人,这才说:“听说端王府的大公子回来了,这事旁的地方打听不出来,齐家是三大世家之一,去的贵妇不是皇家人便是宗妇,多少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伯府有心要讨好端王府,就得把端王府摸个透才好。 “端王府不是只有一位世子吗?” “原先还有位大公子,听说三岁便熟读诗书,七岁博阅诸子百家,深受老端王爷和王妃的喜欢,就连皇上都喜爱至极,差点就封了他为世子。” “也是逝去的端王妃所生?” 沈嫆兰摇摇头:“是从现在这位端王妃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只不知为何,后来走丢了。” 沈婉青愣了下。 “听起来有点复杂。”沈嫆兰道:“原本现在这位端王妃是端王心仪女子,先帝都要下旨成亲了,可也不知怎么的,圣旨封了宣家嫡女为正妃,而王家嫡女仅仅是侧妃。后来,侧妃先生下了孩子,就是这位大公子。”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还婉青突然想到了那天老端王妃和杨松在慈安寺失踪的事。 第095章 他对她,是不是没意 这事她跟陆忱仔细地说起过,但陆忱说“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伯爵府书房。 贺子骥对于父亲所说的事,震惊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找回声音:“父亲,这么大的事,你和陆忱竟然瞒着我?” 勇义伯笑起来时眼角已经有了不少细纹,他笑看着儿子:“不是瞒着你,你看看你,平常做的那些事,哪有成熟稳重的样子?现在,你也经历了一些事,也是时候被你知道了。” 其实还是有事情瞒着儿子的。 “所以,你让我在慈安寺做的事,目的就是为了在危险的情况下让老端王妃和杨松相认?” 勇义伯点点头:“也只有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杨松的性子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她,这世上有的人为了利益连至亲都可以抛弃,也有的人,危难之时,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陌生人。”勇义伯淡淡道:“老端王妃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自然会真情流露。” 贺子骥突然恍然:“王家家主把杨松放在身边,其实他早就知道杨松的身份?” “不错。” “可他什么也没有透露,也就是说,端王妃压根就没打算认回杨松这个儿子。” 勇义伯没说话。 贺子骥联系所知道的又想到一件事:“陆忱说,杨松遇到过好几次危险,那并不是危险,而是有人在害他?” “对。” “父亲,这是为何?那是她亲生儿子,这世上哪有亲生儿子不疼去疼别人的儿子的?”贺子骥不明白,他听说过被调包的孩子,亲娘不喜欢亲生的,可杨松八岁才失踪啊,八年的母子情,说不要就不要? “我们不用知道这么多,子骥,你只要记住,勇义伯府真正要做的是支持杨松坐上世子的位置。”勇义伯很是坚定地道。 贺子骥愣了下:“杨松就算是端王失踪的大公子,可他什么也不懂,甚至连字都写得不好看,这也太难了。”而且很不现实。 勇义伯笑了:“可以学嘛。” 今天同时是周定安去东林书院的日子。 除了陆忱和陆丽香没回来,一家人吃完午饭就送着周定安来到了坐牛车的地方。 周定安朝着众人一揖后才上了牛车。 “大嫂,你有没有觉得定安变了很多?”沈婉青低声对着秦氏说。 “还是一样不爱说话,不过越来越有礼了,他早上叫了我三声大嫂。”秦氏道,以前一天能听到一声就很不错了。 这么一说,沈婉青也觉得今天周定安多叫了她一声三嫂,哎呀,这不是重点:“你没有觉得他的长相,眼神变了?” “没有啊。男孩子嘛,正长身体,一个月不见小虎,那天他回来,我也觉得变了很多,那脸变长了。” “对。定安的脸变短了。” “也没有很短吧。”秦氏想了想:“我平常也没注意这个。” 沈婉青:“......”真的是她敏感了?陆家人是一个也没觉得这小子有变化啊。 刚到家门口,见一妇人朝屋里张望着,见她们回来,高兴的走过来将三件孩子的旧衣裳塞到祝氏手里:“呐,特意给你拿来的。”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梁氏和沈婉青一眼,笑眯眯的走了。 “多谢老姐妹了。” 进了家里,祝氏把门一关,给三个儿媳妇一人分了一件:“这衣裳的父母已经生了三个男娃,二个女娃了,老话说,多子多福,把他们的孩子的小衣裳放在柜子里,保准能生个大胖娃娃。” 秦氏和梁氏高兴地拿了回屋。 “拿着呀。”祝氏见沈婉青傻愣着,塞到了她手里,和老头子扛起锄头下田地去了。 沈婉青囧囧地看着手中的娃娃衣,她和陆忱都没圆房呢。 说到圆房,她并不着急,毕竟真变成了夫妻,生孩子就得提上行程,这可不是她能控制就能控制的。 沈婉青其实也是挺期待的,哎呀哎呀,脸红了,想到同床共枕这么久,亲近的动作都是自己主动,再看陆忱,冷冷淡淡,完全没被吸引的样子。 他对她,是不是没意? 就算没意,男人女人在一块,也不至于如此冷淡吧?不行,她得确定一下陆忱的心意,要不然感觉像是在唱独角戏。 “婉青,发什么呆呢?”秦氏挑着货担出门时,见老三媳妇在院子里发呆:“不去铺子吗?” “大嫂先去吧,我待会去。” “还有事?” “有点事要跟二嫂说。” 梁氏正从居室出来,听到这话走了过来:“什么事?” “早上我去了大姐那里,送了几块二嫂绣的帕子,我大姐便问我,二嫂可想去芳菲楼做成衣师?” 梁氏以为自个听错了,芳菲楼在昭城的成衣铺里那可是排得上号的,她先前厚着脸皮去了几次被拒,没想到突然间又可以去了:“当,当然想。我能去?” “我大姐和芳菲楼的掌柜关系挺好,她说能去肯定能去。过几天我便陪二嫂去看看。”沈婉青笑着说。 “我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呀,不过去芳菲楼做了成衣师,听说是不能私下再活的。二嫂刚接了宁家几位老妈子的活计......” “哎呀,她们算什么呀,不过几个老妈子而已,我直接推了就是了。幸好,布料我也还没买,你借我的银子一分也没花出去。”几个老妈子而已,她原本想省着点钱,从以前的布料里想法子给匀出来一些,谁能知道她还有这样的造化:“婉青,你没骗我?” “二嫂就准备一下去芳菲楼吧。”沈婉青也为二嫂能有地方一展所长而高兴。 晚上陆忱回来时,将二嫂的事说来。 陆忱没想到是这样的方法:“娘子聪明。”他倒是不知道成衣师还不能接私活,这法子确实好:“也替我多谢大姐了。” 看着陆忱去打水,又帮她倒好洗脚水才去看书,看的不是科考用的书,而是一些卷宗类的,估计是大理寺的事还没有完。 沈婉青泡好脚,拍拍还没开始说就热起来的脸,深吸口气。 陆忱本专心地看着卷宗,身为练武之人,耳力本就高于寻常人,听到阿青不停的深呼吸,转身看着她,见她脸色潮红,时不时用双手拍拍脸,心里一惊,起身走了过去:“阿青,可是身子不舒服?” 第096章 我喜欢你,心悦你 修长的手正轻抚着她额头的,望着这张清俊又轮廓分明的脸,沈婉青脸更红了,说真的,表白这种事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没事。” “脸都发烫了。我去叫大夫。” 沈婉青拉住了他:“相公,我喜欢你。” 陆忱愣了愣。 开了头,沈婉青也就不怕了:“我喜欢你,心悦你,你呢?可喜欢我?” 如此突如其来,陆忱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这表情,沈婉青心里凉了一半:“你不喜欢我?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见阿青一脸失望的模样,陆忱忙道:“自然没有。我已经娶了妻,又怎么可能喜欢上别的女人?” 这话沈婉青喜欢听,她不会纠结于陆忱是因为成亲才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这个人,她的原则是,成亲前不说,成了亲后就该只对成了亲的人负起责任来。 “阿青这么好,我亦是喜欢的。”陆忱不想让妻子乱想,肯定地说。 “当真?” 陆忱失笑:“当真。”话音刚落,只觉得唇上一暖。 沈婉青踮起脚尖便朝他亲了口,也就停顿了二秒的样子,收回,看着傻愣的陆忱很是满意,一看就不是常和女孩子相处的。 “我先睡啦。”沈婉青还是要点脸的,转过身上床,便背对着他。 摸了摸唇,陆忱又抚上心口,实在跳得有点厉害。 听到陆忱又回去看卷宗的声音,沈婉青这才转过身,看着他挺拔的坐姿出神,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能感觉到陆忱心里对她是有顾虑的,也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她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在这样的正剧小说里,除了和他风雨同舟,她也走不到哪去呀。 既然确定了心意,其余的慢慢来。 转眼,是齐家的赏花宴。 今天所参宴的都是世家宗妇,带着自家的几个姑娘还有公子们欢笑着一堂,也有皇亲国戚,像荣安郡主和清平郡主都在,端王府的小世子等人都来了。 园子里的花各种各样,大家都是赏着花,喝着茶,谈笑风生。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见到齐家小公子,十六岁的少年,五官清秀,眉眼正气,确实让人极有好感,也难怪贺子骥会想着让小妹配他。 “你看看嫣儿。”沈嫆兰摇摇头:“来了后只顾着玩,别的姑娘赏花谈诗,她一来就是投壶玩耍。” 沈嫣儿和不远处的几个姑娘玩成了一团,至于齐家小公子那是连个眼神也没给啊,沈婉青笑道:“嫣儿心性还小。只怕从没往男女之情上想。” “那倒是,幸好她也不反感。母亲已经让人去齐家暗暗打听,不知道齐家那边是怎么想的。”沈嫆兰道。 齐家是三大世家之一,和宣家的尊贵,王家的富裕不同,向来低调,又乐善好施,在百姓心目中有着极好的印象。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看着些嫣儿。” “好。” 目送着大姐离去,沈婉青继续坐下来喝茶,她不喜热闹,但也不是社恐,只不过这个地方的人不是她这个级别的人能聊得上天的,就算她愿意聊,人家也要掂量一下她的身份。 就在她悠哉地喝着茶,两位老妈子突然走到她面前,一人道:“荣安郡主要见你,还请陆娘子随我们走一趟。”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沈婉青冷声道:“我这会还有事,不方便走开,不知郡主找我何事?” “陆娘子若是不方便,我们可不保证会对嫣儿姑娘做什么。” 沈婉青看向不远处的嫣儿,几个小姑娘们玩起了捉迷藏,两名婢女朝着她靠近,拿小妹来威胁她,也够卑鄙无耻的:“郡主在哪?” “请跟我来。” 一处满是假山玉石的院子里,荣安郡主正气得不停来回踱步,见到沈婉青来了,上前就呵斥:“沈婉青,你和你的大姐可真卑鄙,淑宜姐姐都被逼得离开了伯爵府,你们还不肯放过她。现在她都要被你们逼得回老家了,满意了吧?” “宁淑宜要回老家,跟我和大姐有什么关系?”沈婉青拧眉。 “是你们算计她这么惨的。” “郡主口口声声说算计,那可有去查明过是什么样的算计?”沈婉青反问。 荣安郡主愣了下:“这还用查吗?淑宜姐姐不可能骗我。”说着对下面人道:“你们把她给本郡主教训一顿。” “是。” 沈婉青看着拿着鞭子的老妈子,这是要用鞭子抽她?真是被气笑了:“荣安郡主,这可不是端王府,而是齐家别苑,你在别人家的院子动用私刑,就不怕被知道了笑话你?” “谁敢?” “我敢。”一道俏娇的声音传来时,穆六姑娘笑眯眯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依柔?”荣安郡主正欲厉喝,见到来人,高兴的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告诉我一声。” “刚来,就见你要打我救命恩人。婉青姐,我们又见面了。”穆六,也就是穆依柔朝着沈婉青招呼了下,这才给郡主施了个礼。 “穆六姑娘。”沈婉青应着,心里讶异,穆六姑娘和荣安郡主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你们?”荣安郡主视线在俩人身上回来转:“也认识?” “这得多亏了你那位淑宜姐姐。”穆依柔没好气地道,“我见你和她关系一直好,也就没说那些事,现在看来,那宁淑宜可真把你当枪使了。” “什么意思?”荣安郡主不解,她在踏春日见过穆六的马术,心里挺喜欢这个和她同龄的姑娘的,后来在外面几次碰巧遇上,相谈甚欢,一来二去地成了好友。 穆依柔看了看周围跟着的婢女们,郡主见状,挥退了众人。 “你呀,别再被她蒙蔽了。”穆依柔将宁淑宜对她的算计一一说来:“若不是婉青姐姐,郡主以为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形?” 荣安郡主被惊得连嘴都来不及合上:“淑宜姐姐温婉贤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依柔,你会不会弄错了?” “我父亲都书信宁家主了,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会回老家?”穆依柔亦是一脸后怕的道:“郡主,你把这种心性恶毒的女子留在身边,想想就直让人发毛。” 第097章 娘在也保不了你 “不可能。淑宜姐姐说是沈家姐妹欺负她,她才是被害......” “郡主,你被她骗了。”沈婉青将宁氏陷害大姐腹中孩子,又欲害她的事一一说来,最后道:“这些都是不光彩的事,又是家事,以前也不好直面地摆在郡主面前,就算说出来了,郡主应该也不会相信。可只要郡主去查一查,也是能查得出来的。” 荣安郡主看向穆依柔,见她点点头,先是失望,继而是伤心又是被骗的愤怒,她一直视宁淑宜为最好的朋友,甚至还想让她做自己的嫂嫂,谁知道反被她利用得这般彻底。 “糟了。”荣安郡主看着沈婉青道:“宁淑宜去找你大姐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沈婉青问道:“她可跟郡主说起要怎么对付我大姐吗?” 荣安郡主摇摇头,心里也有些慌,伯爵府娘子这会有身孕呢,要是有个万一...... 沈婉青迅速朝着大姐所在的地方跑去。 “别愣着了,快叫人去找。”穆依柔见郡主有些六神无主,这个郡主,从小到大在端王妃宠爱下长大,刁蛮任性,一开始接触性子实在让人不喜欢,了解多了,便会明白胸无城府,做事都是明着来。 她虽是刻意亲近她,但也蛮喜欢她的。 荣安郡主赶紧吩咐人去找人,又叫住老妈子:“还有,悄悄去把御医请来,万一,我是说万一,记住了,不要让人知道这事。” “是。” 就在沈婉青刚跑出假山群,见小妹沈嫣儿和曲妈妈东张西望地过来。 “二姐?” “小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跟我说,大姐和二姐来了这里,让我过来,可我走了一圈都没见着你们。”沈嫣儿觉得奇怪:“就你一个人吗?大姐呢?” 沈婉青心一沉,明白宁氏是如何骗去大姐了:“曲妈妈,好好看着嫣儿。” “等一下。”荣安郡主追了上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沈嫣儿脸冷了下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怕给家里惹麻烦。 “我已经命守护我的侍卫偷偷去找了。”荣安郡主道:“你一个人这样找,也没带婢女老妈子,容易引起人怀疑。” “多谢郡主相帮。” “不用谢我。要是你和依柔说的都是真的,我便是帮凶。” 沈嫣儿轻扯了扯二姐的袖子:“二姐,怎么了?” “宁淑宜又要对大姐使坏。”沈婉青一句话总结。 “什么?又是她,她怎么这么不安分,我大姐怎么惹她了?她要真的喜欢大姐夫,干嘛还抓着世子不放?当初就该嫁......” “什么意思?”荣安郡主走到沈嫣儿面前:“宁淑宜喜欢贺子骥?”她明明说她喜欢兄长的。 此时,端王府的老妈子匆匆过来禀道:“郡主,宁姑娘和贺娘子去了北园。” 齐家别庄的北园是荒废的,虽然也种了不少的花草,却是任其自然生长,里面的几间厢房也都是空置着的,还有几口养着锦鲤的池塘,不过周围放了不少的修缮材料,看来是打算好好修缮一番了。 沈婉青几人来到时,见到俩人在池中的木廊上,宁淑宜手中的簪子对准沈嫆兰的脖子逼近,俩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嫆兰时不时的后退,她后面是个鱼池,再退下去,无路可去了。 崔妈妈等人在不远处着急地看着,却没人敢动一分,估计是被宁氏威胁了。 “大姐。”沈嫣儿惊慌地喊。 宁淑宜也看到了众人,朝着荣安郡主喊道:“郡主,这些人都欺负我,你要帮我啊。” 荣安郡主被气得全身都在发颤,这个时候了,还想利用她? “郡主,我们这么多人朝这里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麻烦您让人......”沈婉青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荣安郡主点点头:“好。” “宁淑宜。”沈婉青朝着她喊:“你做的那些事,郡主都知道了,郡主明辨是非,又怎可能再被你欺骗?” 宁淑宜怔了下。 “本郡主问你,”荣安郡主眼眶泛湿:“在瑞宝阁你送我寿簪那次,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安排好的?” 宁淑宜没说话。 “你靠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接近我兄长?之后每一次,你在我面前说着如何被贺娘子欺负,目的就是利用我去对付她?”荣安郡主心里并不愿相信:“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淑宜姐姐?” 宁淑宜嘴唇动了动,只道:“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明明是郡主,却被我指哪打哪。这次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还被我爹娘禁足,压根就出不来,又怎么能痛快报仇?” “宁淑宜,我大姐根本就不欠你什么,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甚至一开始,她还把你视为知己。”沈婉青大声道。 “知己?”宁淑宜冷笑一声:“她不配,你们沈家费尽心机让她嫁入伯爵府,都是带了私心。与我相交,亦是想攀上宁家的高枝,真叫人恶心透顶。” 所以,就许她自个私下去相交郡主,却不许别人攀高枝,沈婉青真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种极端双标的人:“不管如何,我大姐都没伤害过你。宁淑宜,你这么做,会连累宁家的。” “那就连累吧。”她偷听到父亲母亲的谈话,他们已经打算弃了她,要把庶女给记名到母亲的名下,她已经没了家,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顾念这段亲情呢? 话音刚落,没什么波动的池子里突然跳出三名黑衣人,其中两人直接控制住了宁淑宜,而另一人则扶住了受到惊吓的沈嫆兰。 沈婉青没想到郡主的人效率这么高,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大姐夫贺子骥。 “大姐。”沈嫣儿吓得扑进沈嫆兰怀里就哭。 贺子骥松了口气,冷看着挣扎着的宁淑宜,想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早已跟你说清楚了,淑宜,这次,就算是娘在也保不了你。” “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宁淑宜一手指着沈嫆兰,她不死心啊。 贺子骥挥了挥手,一名黑衣人直接将宁氏打晕了过去,拖着人很快消失。 第098章 这钱应该给 “子骥,你怎么来了?”沈嫆兰讶异。 “刚好我在附近,便过来看看。”是他安插在宁家的眼线过来报的信,贺子骥立马放下手中的事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大姐夫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沈婉青松了口气,不愧是男主,女主有难瞬间出现。 看着被押走的宁淑宜,剧情黏度实在强,这也算是毒女配经典款的结局了。 因着不好被人看见自己突然出现,贺子骥带着人先行离开。 此时,齐夫人带着人朝这边匆匆过来,听见手下人来禀说郡主,还有伯爵娘子都在这儿时,心里便觉得要出事,哪知道,几人正在这一块还没修缮的地方有说有笑的。 尽管出了这样的事,可宁淑宜的事被人传出去了,也会毁了伯爵府的声誉,沈嫆兰打起精神来应对。 “这儿还未修缮,坑坑洼洼的走也不好走,郡主,贺娘子,穆姑娘,还是随同一起去前园赏花吧。”齐夫人时常能听到一些消息,说郡主很是讨厌伯爵府的娘子,她还担心三人在这里会出事,因此急急赶来,如今看来,三人脸上都挂着笑,倒不太像外面所说的不睦。 “齐夫人,我们一时走岔了路。”穆依柔笑着说。 齐夫人做了个请姿:“请。”另一位是伯爵娘子的妹妹陆娘子吧?长得倒是不错,视线略过一直挽着贺娘子胳膊的沈三女,伯爵府三个字给这女娃抬了身份,若她还与郡主相交,配她家小儿也不是不可以,既不是做宗妇,要求倒也不必太高。 一场虚惊。 沈嫆兰以身子疲乏为由早早地退了。 沈婉青和沈嫣儿自然也不会再多留,就在三人要上马车时,荣安郡主走了过来,将一个木盒子交给了沈嫣儿,很是高傲地道:“这是我的赔礼。” 沈嫣儿有些防备的看着她:“不要。” “你。” 沈嫆兰轻推了推小妹:“这是郡主的好意。” “她有什么好意?”沈嫣儿嘀咕了句还是接过了小木盒,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竟然是一枝蝴蝶流苏玉簪,晶莹剔透,在阳光下,蝴蝶像是要展翅:“真好看啊。” “冰湖上的事,现在想来,确实是我不对。”她当时想给宁淑宜出口气,不过这点荣安郡主不想承认,想起来就恨:“你说你是被人推过来的,总之,我们都是被人算计了。” 沈嫣儿想到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还有手臂上好几处的瘀青,她可是记恨了挺长时间,可这簪子也着实喜欢:“都过去了,我从不记仇。” 荣安郡主又看向沈嫆兰和沈婉青,高仰起下颌:“改日,本郡主请你们喝茶。” “多谢郡主。” 荣安郡主说完,傲然地转身。 目送郡主的马车离开,沈婉青扶着大姐上马车:“郡主这脾气和咱们小妹其实挺像。” 等两位姐姐都进了马车,沈嫣儿这才上去:“谁跟她像了?我可没像她这样不讲道理的。不过今天可真是凶险,要不是大姐夫突然来了,我都不敢想象。那宁淑宜简直疯了。” “不知道宁家会如何处置她。”沈婉青也是颇有感叹,女配的流程走完,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她要嫁人了。”沈嫆兰道:“前二天听婆母说起,宁家主已经在老家为她择了一门婚事,说是从小就定下的,回浣南立即成婚。” “娶她的人可真倒霉。”沈嫣儿嘀咕了句。 沈嫆兰和沈婉青互望了眼,宁淑宜心高,让她下嫁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接下来的几日,最高兴的还是梁氏,沈婉青陪着她去了芳菲楼后,芳菲楼的掌柜看了她做衣的本事,爽快的很,直接让她做了成衣师,当天就给了重任。 之后某个傍晚,祝氏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破口大骂:“哟,你们一个个都往外跑,家里的活计都落在我老太婆一个人身上了,连你们的公公都得给你们做饭,你们这脸已经够厚了,还涂什么粉啊?” 秦氏和梁氏都面有窘状,确实,一个每天早出晚归地做生意,一个现在是成衣师,也得去做工,还有一个开着铺子,三人只有饭点才到家。 “娘,我,我也在做饭的。”秦氏小声说。 “就你那锅里几铲也算做饭啊?” “娘,那我们也在赚钱啊。”梁氏挺委屈的。 “你委屈个什么劲?”祝氏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老二媳妇,明明心里精明的很,偏偏每次说她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作的性子,偏偏做了她儿媳妇:“我不赚钱吗?还不是一样要下田干活。” 沈婉青低着头被祝氏训,打算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谁知道祝氏走到了她面前来。 “我说老三媳妇儿,你怎么想呢?” 沈婉青抬头,眨眨眼:“娘,我铺子虽然还没有盈利,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盈利,但娘说得对,家里的活都在娘一个人身上太累了,爹也有要做的事,这样吧,我们去请个人来帮忙,每个月给个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秦氏和梁氏眼睛都瞪大了,就算大家一起平摊,也要出好几百文啊。 祝氏脸色一青:“你个败家娘们......” “不过,外人终归是外人,这样行不行,”沈婉青话锋一转:“这一两银子,我们仨妯娌凑一下交给娘,娘雇人也好,做别的事也行,全凭娘一人做主。” 祝氏瞪了老三媳妇好一会:“也行。就这样吧。”说着,转身进了居室。 秦氏和梁氏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婉青。 “让娘骂几句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事,老三媳妇,你钱多直接给我啊。”梁氏被气脸色瞬间拉长。 “娘摆明了就是问我们拿银子,早饭我都做好了的,午饭和晚饭也赶回来烧菜了,衣裳老二媳妇一大早起来就洗完了。”秦氏也埋怨。 沈婉青笑笑:“没跟二位嫂嫂商量是我的错。不过现在家里事都落在了爹和娘身上也是事实,劈柴,蓄水,还有喂养家禽,别的零碎的活都干了,更别说田里的庄稼咱们是一点也不用操心,这钱应该给爹娘。”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给的,梁氏心疼银子:“老三媳妇,往后涉及到银子的事,你不许替我们做主。我们可没你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就能给出这么多银子。” “二嫂,知道了啦。”沈婉青应着,三个小家凑个一两银子其实并不难,最主要是能让婆母闭嘴图个清静。 第099章 事情变得明了 要是跟两位嫂嫂先商量了,估计办不成。 接下来的日子,陆家颇为热闹,每天晚上能听到祝氏在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和周定安订下婚事,奈何俩人都对彼此没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听就是忤逆父母,你个不孝女。”祝氏被女儿推了出来后,在门口大声道:“定安有什么不好?如今去读了书,日后说不定能博个功名回来,又是自己人,你也不用受婆家的委屈。是,他现在确实不被周家接受了,可等有了功名...... “我只嫁给我喜欢的人。”陆丽香开门,朝着祝氏一说,又关上门。 “那你去喜欢定安啊,他不管是长相还是才学,咱们巷子里还拿不出第二人。” 居室里,陆忱好笑地看着阿青将耳朵贴在门口听着外面娘和小妹的动静,继续看他的书,再过半月便是院试,由知府主持,这位知府大人极为喜欢颂扬古圣先贤,每次上折子借以颂扬明君顺便表忠心,是出题人之一,他翻遍了他的各种卷宗,心里多少也清楚喜好。 就一个听着动静,一个看着书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敲门的人似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 沈婉青和陆忱互望了眼。 “谁啊?”祝氏去开门:“你找谁啊?” “杨松?”开门出来的陆丽香惊呼一声:“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三哥吗?” 陆忱和沈婉青已经走了出来。 “忱哥。”杨松面色有些苍白,俊秀的面庞苦笑的看着陆忱:“我知道我的身世了。” 身世?沈婉青突然想到了老端王妃和杨松那天在慈安寺的事,又想到大姐对她所说的那些,如此联系在一起,有些事倒是呼之欲出了。 如此离奇,又如此巧合。 看着老三带着少年进了灶房,祝氏和陆老爹互望了眼,陆老爹道:“这小子跟咱们老三长得好像啊。” “女儿,你认识他?”祝氏问。 “三哥的朋友,好像是在镖局里做事。”陆丽香好几次路过万通镖局,不过都没见着杨松,倒是那位徐大哥见过几次。 灶房。 沈婉青给倒了水,见他喝得着急,道:“慢慢喝,你们聊吧。”说着,转身要走出灶房,她知道陆忱有些事瞒着她,既然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她就避开。 “阿青。”陆忱叫住了她:“杨松是我弟弟,你是他阿嫂,坐下吧。” 沈婉青嘴角微扬,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转身时尽快把这些情绪隐去。 “我从没有想过去寻找父母,我怕打扰到他们。我想他们丢了我应该是有苦衷的,要是有一天日子过得好了,他们肯定会来找我,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要我。”杨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茶杯:“原来,我是端王府的大公子,那个八岁走丢了的孩子。” 尽管已经料到,沈婉青还是被震惊到了。 陆忱垂于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眸微帘,眸色莫测:“外面一直传言端王府找回了大公子,没想到会是你。” “王家家主,也就是我舅舅,他一开始就知道了,假意让我去他身边,说是有负于我,可所谓有负,竟只是让我做跟班。还有端王妃,她连正眼都不愿看我,我是她亲生儿子啊。”杨松不解,真的不明白:“只有老王妃,她真心疼爱我,可她也不愿我认祖归宗。” 沈婉青听得糊涂,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为何不能认祖归宗?现在的杨松对世子压根构不成威胁,再者,端王妃可是亲生母亲,身边养了八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端王爷什么也没说吗?”陆忱问,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不愿见我。”说着说着,杨松眼眶温润,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枕哥,我该怎么办?” “既然不认,又何必带回去。”陆忱冷笑一声。 是啊。既然不认,又何必把杨松带回去,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是家人团圆,泼天的富贵,谁能想竟是二次伤害,这样的伤害比最初的遗弃更为可恶。 “我也不明白。我问王家主当初为何要弃了我,他什么也不说,只说愧对于我,既然愧对于我,又为何不认我?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想有个家。”在忱哥和嫂子面前,杨松也不忍,眼泪直掉。 陆忱道:“既然他们不认,你也没必要认他们,杨松,你还有万通镖局,还有我。” 杨松一抹眼泪:“对,我还有兄弟们,还有忱哥,还有嫂子。”说完,又再度哽咽:“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要有亲人。” 沈婉青的眼睛也湿湿的,人活在世上,谁不渴望有个能关心自己的亲人呢。 陆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认就不认吧,他心里的牵挂也该断了。 杨松离开时已经是深夜。 陆忱进居室时,见阿青在发呆,脱下外衣挂在木桁上:“想什么呢?” “相公,其实你和伯爵府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杨松的身世吧?所以才有了慈安寺的事?”沈婉青问,那天老端王妃和杨松的事,再加上这些事,脉络一旦连起来,就很清晰了。 很多事都有迹可循,她以前是不了解,所以问题很多,抓住了主线,事情变得明了。 “慈家寺那天,对外说是大理寺逃出了几个逃犯,事实上,确实如你所言,这是我和伯爵府安排好的。”既然答应过阿青夫妻之间不撒谎,陆忱就不会骗她。 逃犯?这不是她给二嫂说的借口吗?外面怎么说,沈婉青不知道,那天大姐也是去齐家别苑想打听一些端王府的事,结果出了宁氏这件事,俩人也没再说起。 “杨松把你视为最亲的人。”杨松一看就是不知道的,沈婉青难过的道:“他若是知道,你也算计......你和伯爵府为何要这样安排?” “端王府的世子只能有一人,那便是端王府大公子。” “可他并非嫡子。” “是啊。他不是嫡子。” 沈婉青听得糊涂:“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杨松既不是嫡子,如何做世子?”古代不是最注重这个吗? 第100章 下副牌能打好一些 “有些事,与其这般猜测着,不如顺其自然。天晚了,早点休息吧。”陆忱道,有些人从没想过世子之位,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不得不一步步走着,以后走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至于荣家,前者的目的是借着这事引起宣家和王家的斗争,而勇义伯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像他所言争个前程吗?他倒有些怀疑,可不管如何,现在都是在助他。 接下来的日子,陆家的重心都在陆忱身上,毕竟离科考没几天了。 这日,正好是书院的休沐日,周定安和小虎子回来。 这次见到周定安,沈婉青觉得这小子好像又变化了不少,以前的刀削轮廓,这会圆润了些,还有面部表情,貌似会笑了,礼貌也比先前更好。 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难道真的是男大也十八变吗? 从柴房拿了些柴出来时,见小虎子一脸郁闷的从周定安的耳房出来,时不时的叹口气。 沈婉青被逗笑了:“小虎,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看见三婶,小虎子噘着嘴走过来:“小表叔变了,都不跟我玩,说要看书。” “你小表叔一心科考,这是好事。”祝氏刚从居室出来,听到孙子这话,心里高兴:“你别去吵他。” “以前小表叔说着忙,肯定还是会陪我玩一会。”小虎子很是失落,以前的小表叔表面上看着很嫌弃他,但他感觉得出来他很喜欢他,现在的小表叔,面上看着好讲话,也会和他玩,可心里头总觉得不亲近。 “能一样吗?你小表叔现在已经长大了。”祝氏拉着孙子进灶房:“你别尽想着玩,也跟你小表叔学,要好好读书。” 沈婉青看了眼耳房。 想到那天周定安满身是血的情景,她和这小子经历了好些事,按理来说俩人应该很熟了,反倒有种越发生疏的感觉。 转眼,院试来临。 试场门口挤满了人,后面一排整齐的马车,从马车装饰的模样就能看出其考生的家底来,不得不说,大部分条件还是不错的。 当然,也有像陆家这样走着来的。 “三弟,你一定行的。”陆大哥对小弟很有信心。 “三弟,二哥看好你。”陆二哥搂过陆忱,低声说:“真不中也没啥,人活着又不是只为科考一件事,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是吧?” 陆忱笑笑:“小弟多谢大哥二哥吉言。” 陆老爹笑呵呵地看着三儿:“老三,你要是中了秀才,那以后咱们家可省了好些税赋。”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老三一旦走了这条路,祝氏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她可不想为了这个儿子去吃什么苦。 秦氏和梁氏心情复杂,她们都想做秀才夫人,可自个男人不争气。 “相公,我等你回来。”沈婉青自己中考,高考时心态稳得很,轮到陆忱了,还真是紧张上了,脑子里闪过好多鼓励的话,最终只归为这一句。 真没考上,回家再好好安慰。 “好。”陆忱应着,眼前的一家人是他的底气,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会保护好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试院大门关上。 门前的人潮开始散去。 “这个小妹,人都散了,也还没有来。”陆大哥道:“她不是最喜欢这个三哥吗?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过来。” “我看是为了避开娘。”陆二哥低声说:“娘和二妹都好几天没说话了。” “嘀咕什么?”她就在旁边,祝氏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行了,都干活去吧。”说着先一步离开。 就在沈婉青要去铺子时,目光落在不远处走过来的少年身上,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锦衣华服,一身贵气,与这一身贵气相匹配的,是一张清清冷冷极为出挑的漂亮脸庞。 何谓贵公子,如此应该是吧。 沈婉青阅帅哥无数,穿书后也就在遇见周定安时有点儿被惊艳过,眼前的少年,又让她有了这种感觉,甚至还觉得这少年跟周定安有些相像,明明是不同的脸。 不过现在的周定安,倒没让她有惊艳的感觉了,可能是看习惯了? 荣承知道这个女人在盯着他看,紧张得双手都冒了汗,面上不露地从她身边走过。 紧随在身边易了容的相涿有些头疼,家主好好的在远处看着,干嘛非得来走这么一遭?明明知道陆家人根本认不出他来。 从同一个方向的祝氏还有陆家大哥身边走过来,三人都看了荣承一眼,随后走了。 完全没认出他来,荣承一时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家主,回家吧。”相涿无奈地说。 荣承冷着一张脸,轻嗯了声。 相涿尽责地又提醒了句:“家主,小叔并不希望你和陆家的人太过亲近。” “只要你不说,谁能知道?” “属下是您的死士,只效忠您一人,自然不会往外说。可如果小叔知道了,对陆家人没有好处。” 荣承握紧双拳:“我不会让小叔知道。” 相涿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就在沈婉青走过茗楼,想去买里面的糕点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边上。 宁家的马车?沈婉青从瞧了两眼,听得马车旁的老妈子道:“主母说,姑娘喜欢吃茗楼的桃花酥,让婢子给买一些可以在路上吃。”说完,福了福进了茗楼。 今天有点风,然而,马车的帘子却丝毫未掀起一角,盖得严严实实,除了方才的老妈子,还跟着四名婢女两名护卫。 这样子,很明显是在防范着什么。 就在沈婉青进茗楼时,马车突然摇动起来,伴随着撞击声,两名婢女见状直接进了马车,透过掀起的一角,看见了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的宁淑宜。 很快,买糕点的老妈子走出来,也上了马车:“快走。” 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沈婉青叹了口气,没有出了口气的喜悦,反倒有些警醒,宁氏是一步错步步错,她手中的这副牌打得不好,希望下副牌能打好一些。 第101章 案首 院试结束之日,陆家人便开始期待着放榜。 巷子里的人听说陆忱也参加院试了,一个个都很吃惊,不少族人前来问候。 一时,只要走出去,总会有人拉着他们问东问西。 而陆忱,却像是没事人,该做什么就该做什么。 且不说中不中,就算中了,下次的举人考也要到八月,因此沈婉青很放松,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是夜。 陆忱无奈地看着第三次靠到自己肩膀上的妻子:“看书,得坐直腰杆子。” “这样看舒服。”沈婉青懒洋洋地道。 他院考的那些日子,阿青都不敢打扰到他,考试一结束,又开始粘着他,陆忱心里也喜欢这份亲昵:“这医书很难懂吗?我看你只翻了十几页。” “难懂,”沈婉青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在铺子里跟着桂伯倒是学了不少,看书就不太行。相公,要是有一天你升官发财了,而我什么也不会,你会不会嫌弃我?” “要是有一天,我嫌弃你了,你会如何?” 沈婉青转头看着他,想了想:“不如何,继续过我的日子呗。” 陆忱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说得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会变得如何,但不管未来如何,阿青永远会是我的妻子。”陆忱作出保证。 沈婉青朝前一倾,亲在了他的脸颊上,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甜言蜜语她要听,自己的事业也不能落下了。 次日,天空灰蒙蒙地。 沈婉青一出居室,就见婆母在屋檐下看着天气嘀咕着:“今年是怎么回事,春雨天还没过去多久,又要下雨了。” 二嫂梁氏在旁洗着衣服。 大嫂秦氏集市回来,篮子里放着新买的猪肉:“娘,现在外面都在说端王爷那位失踪大公子的事。” “哦?”祝氏对这些高门里的事不太感兴趣,一边把晾衣服的竹桁放到屋檐下一边随口问道:“那大公子咋了?” “听说是端王妃把亲生儿子给弄丢的,可现在回来了,却不肯相认,奇不奇怪啊。” 沈婉青一边帮忙二嫂洗衣一边听着,她嫁过来陆家大半年,很少听陆家人说太远的八卦,基本讲的都是邻里关系,端王大公子的事连大嫂也能说起,可见讲的人很多了,这种事,端王府肯定藏着掩着,没想流言传得如此快。 “没养过又哪来亲情?”祝氏走到梁氏面前帮着一起绞洗好的衣裳:“不过不认有点过分了。” “养了八年呢,怎么可能没有亲情。”秦氏想到儿子还在肚子里时就疼爱得很,更别说生出来后。 “八年?八岁了也该有记忆了吧,既然活着怎么没回去呢?”梁氏奇了。 八岁?祝氏甩衣服的运作一顿。 “听说是失了记忆,所以最近才找回来。”秦氏想了想:“我也听的不太清楚。” 祝氏将衣服挂上竹桁:“是在哪丢了的?” “我也没问,买好菜就回来了。”秦氏说着进灶屋去烧早饭了。 沈婉青有着一颗八卦的心,换之前,肯定也唠上几下,只是这当事人是杨松,在她修缮铺子时帮了很多的忙,又把陆忱视为亲哥,一声嫂子叫得也是情真意切,听到他的事反倒心疼的很。 自周定安去了学院后,劈柴的活又落到了陆忱头上,刚从柴房出来,听到嫂子们在谈着杨松,黑眸变深,端王世子喜欢穆六姑娘,可再喜欢,穆六姑娘的身份始终低了点,若放话出,是端王妃德行有亏才弄丢了这个儿子呢? 如此声誉之下,那些世家大族又有谁会把自个女儿嫁入端王府,只怕皇帝也要降罪。 而这个消息是他让荣家放出的。 天气连着阴沉了几日。 如今沈婉青已经能熟悉地抓药,因着药铺的生意不错,加上桂伯对罗锋赞誉有加,说他懂得不少药理,便不再让他打杂,而是跟着抓药,至于打杂的又招了两人进来。 “听说了吗?端王妃当年是为了保护世子而弃了亲生儿子的。”来抓药的几人等着无事,干脆聊起天来。 “早就听说了。说是为了让王家成为昭城三大世家之一和先端王妃做了交易,才在危险的时候弃了儿子保护了世子。” “我要是那位大公子,还不得心寒死。” “这种娘,不认也罢。听说大公子小时候无比聪慧,小小年纪就已熟读四书五经,那真是出口成章,才华斐然。说是出事后伤到了脑子,以前的事都忘了。” “可怜可怜啊。” 沈婉青走过时,问道:“不知道端王妃当年是为了什么事弃了亲生儿子的?” 那人想了想:“不知道啊。反正这么说的。” 沈婉青:“......”一点捕风捉影就绘声绘色,哎,这世上当娘的,又是生在如此富贵人家,再是端王第一个儿子,在身边养了八年,为了家族的地位去护别人的儿子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侧妃是皇帝亲封的,侧妃的儿子,不是一般的姨娘贵妾生的庶子,岂是儿戏? 到院试开榜之日,端王府的八卦越演越烈,甚至惊动到了皇帝,最终皇后降下懿旨,命端王妃在府里思过反省半年。 不过大家对此的津津乐道暂停,毕竟院试开榜了。 难得,阴了数日的天气放晴。 陆家人早早起床,一家人穿戴整齐,吃好早饭,正要出门。 陡听得外面铜锣震天,伴随着众多的欢呼声,继而大门被人推进来。 “成文他爹,恭喜了,你家老三院试头名啊。”说话的是陆家的二叔公,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咱们陆家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陆老头,祝媒婆,恭喜恭喜,陆忱是案首啊。” “恭喜,恭喜。” 道贺声此起彼伏。 “多谢,多谢。”陆忱抱拳感谢。 “我早就跟你父母说过,让你参加考科,瞧瞧,多出息啊。阿忱啊,你待会一定要去祠堂给陆家的祖宗们上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啊,”二叔公差点老泪纵横,陆氏家族有点盼头了。 “是。二叔公。”陆忱恭敬地应着。 第102章 咱们去看榜 陆老爹被人推着恭喜,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老三考了第一名?” 祝氏看着被众人围着的老三,心里五味杂陈,尽管说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些事要变了。 “老三上榜了,还是案首。”陆大哥喃喃,也没见老三怎么看书啊,这也太容易得了吧。 “我和大哥连考了这么多年都没中,老三第一次参加就中了,还是案首。”陆二哥心里忐不是滋味:“好歹也是同个爹妈,这脑子咋就生的不一样呢?娘怀老三的时候,吃啥了?” 两兄弟互望了眼,都叹了口气,不过老三考上了,他们面上也是倍儿有光,高兴地回应着邻居们的道喜。 陆丽香比任何人都激动,三哥中了秀才,那娘就不会一直想把她许给周定安了,前来说亲的人,非富即贵。 邻里一大婶羡慕地看着沈婉青:“秀才前十榜,衙门每个月都发食饩,听说今年开始比往年还要多,秀才娘子,你怎么这么好的福气啊。” 沈婉青嘴角的笑弧就没有落下过,她现在从陆三娘子变为秀才娘子了:“哪有什么福气,还要多谢邻里乡亲平常对相公的关照。” “哎哟,我们能关照啥。以后陆忱飞黄腾达了,别把咱们这些邻里乡亲给忘了就好。” “怎么会忘呢,相公可是在阿婶们的关心下长大的。” “那可不。”另一大婶走过来:“陆忱出生时,还是我婆婆给接生的,我当时在打下手,哟,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有出息。” 一时,几人都在说陆忱小时候的一些事。 没怎么说话的秦氏和梁氏虚应着,目光时不时羡慕的瞥向沈婉青。 此时,陆丽香走过来,把陷在人堆里的三嫂拉了出去:“三嫂,咱们去看榜。” “好啊。”没亲眼看到,沈婉青这心里也觉得缺了点什么。 院试榜贴在五个地方,分别是衙门和四个城门的昭示板上。 离陆家最近的是衙门,此时已经围满了人,俩人挤了好久才挤到榜前,果然,榜首两个特大字下写着陆忱两字。 “真的是三哥,真的是三哥。”陆丽香激动地握住三嫂的胳膊,余光见到了一道熟悉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她。 “施小月,你在这里做什么?”陆丽香挑眉:“我想起来了,你兄长好像也在科考,不知是第几名?对了,这次的案首是我三哥陆忱。” 施小月狠狠瞪了陆丽香一眼,见到旁边的沈婉青,想到这个女人已经是秀才娘子了,而自己什么也不是,亦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转身走了。 “丽香,别总是拿话刺她。这样的人能远离就尽量远离。”沈婉青道,这个施小月就像职场上那种小心眼的,什么时候给你个小鞋穿都不知道,甚至连什么时候惹到她也不清楚。 “三嫂与她接触过吗?” 小姑子和她之间本就有梁子,沈婉青也不瞒她,将在首饰铺用脚绊她的事说了说:“对了,她不是做了荣安郡主的贴身侍女吗?这几次都没见到。” 陆丽香正生着气,听到这话扑哧一笑:“她斗不过荣安郡主身边的那些女使,又被赶回绣坊了,听说不死心,还想着回去。” 竞争如此激烈啊,沈婉青关心的问:“那你呢,在清平郡主身边可还习惯?” “郡主不缺女使,缺的是有才艺又会陪她解闷的女使,我不会像施小月那样为了讨好郡主荒了辛苦学到的手艺,放心吧,三嫂,我心里有数的。”陆丽香道。 小姑子的清醒让沈婉青很喜欢。 姑嫂俩人离开衙门,漫步在大街上。 陆丽香挽着三嫂的胳膊:“三嫂,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郡主身边的一等女使,跟宫女一样,能到20岁才成亲。” 20岁?这倒蛮好,沈婉青讶异地看着小姑子:“你为了不成亲,要去做郡主的一等女使?” “一等女使并不一定要签卖身契,也可以签三年长契。”陆丽香自有盘算:“可我娘肯定不会答应,三嫂,你说三哥能中举吗?”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沈婉青道:“若是你三哥中举,你不会想让他去衙门老爷那里求个恩典,许你20岁再成亲?” 陆丽香点点头,随即羞涩一笑:“就算不行,我三哥中了举,来说媒的,指不定还有秀才和举人老爷呢。” “你呀。”沈婉青手指点点她额头:“女孩子是该为自己打算,可也不能眼高于顶,就算你三哥出息能作为你的依靠,若你的见识自个跟不上,也是有缘无分。” “我的见识还少啊?”陆丽香嘀咕道:“可是在靖王府里做绣娘呢。” “确实不少,可眼睛只盯在荣华富贵上,看不到别的,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沈婉青视小姑子为妹妹,心里也关心着她的亲事。 陆丽香想了想,点点头:“三嫂,我心里有数的。那我先去靖王府了。” 目送着陆丽香离开,沈婉青也没去铺子,直接回了家里,陆忱中了榜首,邻里都来庆贺,这样的热闹,陆家不招待一下肯定不行,这会估计要忙起来了。 才走到家里,见了陆家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还是两匹马,是端王府的马车。 马车旁站了两名侍卫,禁止旁人接近马车,也不许旁人进陆家。 “我是陆忱的娘子。”沈婉青没想到有一天回到家还要自报家门才能进去。 陆家人都站在院子里,时不时地朝灶屋里张望。 “爹,娘,谁来了?”沈婉青问。 “说是端王府的小世子。”祝氏拧眉,家里何时来过这样的贵人。 陆大哥,二哥,秦氏和梁氏脸上都透着欣喜,他们知道老三给端王世子训过马,没想到关系会这般好,世子亲自上门来。 很快,陆忱陪着小世子走了出来,小世子一脸郁闷的样子。 “送小世子。”门口,陆忱一揖送人。 “你当真不做我的幕僚?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世子刘佑深不死心,见陆忱不说话,又道:“你不投我,也不许去投别人。” 第103章 跟一个人很像 陆忱笑笑:“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什么事?”刘佑深凑近。 “还不能说。” 刘佑深有些失望:“我又买了两匹好马,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帮我来训它们。” “过两日吧。” 刘佑深看了他一眼,只好无奈地离去。 贴身侍候的随侍一同上了马:“这个陆忱也太不知好歹了,世子两次邀请过他,竟然都不答应,他以为他是谁?” “不许这么说他。” “世子,您为何待他如此特别?就因为他会驯马吗?” 刘佑深向来桀骜的脸上有丝怀念:“他给我的感觉跟一个人很像。” “谁啊?” “很小时候的事了,说了你也不懂。”那个人已经找回来,可他忘了小时候教他骑马识马的事了,而且言行举止,跟他记忆中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哎,不过,小时候的事他也模糊了。 “对了,世子,你真打算把大公子接回来?” “他既是我大哥,自然要回来。凭什么不回来?”刘佑深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谈论大哥的:“你别跟外面的人一样恶意揣测,娘不可能抛弃大哥,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大哥回来,是件好事。” “是。” 端王世子一走,陆家人一个个开始问陆忱到底怎么回事,当知道小世子请他去做幕僚,结果被陆忱拒绝时,陆大哥陆二哥直接捂住胸口。 “这么好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了?”陆大哥抚额,心好痛。 “你傻啊。那是幕僚,日后小世子做了端王,指不定你还能在朝廷上有个一官半职,还能见到皇上。”陆二哥那个遗憾啊,跺脚。 “等我中了进士,自然会有一官半职。”看着大哥二哥这般表情,陆忱难得地笑了笑。 “进士?”陆大哥胸口更痛了:“你以为考进士这么容易?” “就是。这次秀才案首,也是咱们祖上保佑,你运气正旺头。”陆二哥真想摇醒这个弟弟,想什么呢?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做端王府的幕僚,一年几百两银子总该有吧?要是老三真答应了,岂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俩人都望向婆母,这种事,婆母最为计较了,肯定要骂老三。 “行了。”祝氏喝住两个儿子:“幕僚有什么好?不过就是当个下人,比长工好一点而已,老三既然要考进士,那就去考。” 除了陆老爹,陆家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沈婉青也无比惊讶,这可不像婆母会说出的话啊。 “那要是考不上呢?”陆二哥道:“这么好的机会白白丢了。” “二哥,我考秀才时,你不是说‘人活着又不是只为科考一件事,要做的事情多着呢,’这会不是这样想了?”陆忱笑问。 陆二哥:“......”哎哟,他这张嘴哟,尽说什么瞎话。 “这事就别再提,还有,老三中了秀才,邻里都来道喜,二叔公说了,咱们多少也得庆祝一下。老三,老三媳妇,这银子你们自个出。”祝氏道。 “是,娘。”陆忱应着,才应完,又被两位大哥拉到旁边说话去了。 而沈婉青也被两位妯娌拉着过去说悄悄话。 见陆老爹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祝氏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天都要变了。” “变就变吧,塌下来都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祝氏想骂,可想到要是没有老头子这乐天的性子,遇到的很多坎都走不过来,也就没再说什么。 下午,祝氏找了找日子,两天后是吉日,秦氏开始罗列名单和食单。 梁氏也跟芳菲楼的掌柜说了夫弟是秀才案首的事,下午要在家帮衬着,顿时,整个芳菲楼的成衣师看她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热情,梁氏整个脊梁骨都挺得笔直。 沈婉青正和大嫂商量着食单时,曲妈妈来了。 “二姑娘,二姑爷榜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回来跟家主和主母说。”曲妈妈高兴地道:“主母特意让婢子来问一问,晚上可有时间和姑爷回趟家里,大姑娘和大姑爷也会回来,主母亲自下厨给三位姑娘做喜欢吃的菜。” “等这边忙好,我正要回趟家里告诉父亲母亲这个好消息。晚上的话,我得等相公回来再决定。”父亲对陆忱颇为关注,估计也是一直留意着。 “姑爷那放心,大姑爷应该去二姑爷那边说了。” 言下之间,陆忱定是会去的,沈婉青便道:“好,那我知道了。请回母亲,晚上和我陆忱一定回去。” “好咧。” 祝氏从后园子里走出来,听到了这些话,要笑不笑的道:“哟,看来今年过年,亲家也是打算来走动走动了?” 曲妈妈福了福:“陆大娘子这话说得,我家家主和主母去年本是要来的,奈何族里喜事挺多,只得去帮忙,这一忙起来就过了元宵,便也作罢。” 祝氏冷笑一声,看不起人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过自上次老三媳妇药铺里和沈大娘子聊了后,倒也是个直爽性子。 转眼便是傍晚。 沈婉青和陆忱驾着小马车到沈家时,沈父沈母,沈嫣儿早已候在门口。 每一次回家,沈正平和荀氏也是一次比一次热情。 一家人才说了几句话,沈嫆兰和贺子骥的马车也到了。 “我的乖外孙,这几天在娘的肚子里可听话啊?”荀氏现在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每个月都虔诚地去祈福能让大女儿生个大胖外孙,这样伯爵夫人就会高兴,她一高兴,女儿的日子过得就舒坦。 “每天踢我两脚,这性子可皮呢。”沈嫆兰轻抚着肚子。 “生出来要是小子,我就凑他几下替嫆兰出个气。”贺子骥笑着说。 沈正平哈哈一笑:“听听这话,一点做父亲的自觉也没有。走走走,进屋吃饭了。” 沈嫣儿看着娘时不时跟大姐肚子说话,对着沈婉青道:“二姐,我这外甥都没出生呢,就失宠了,出去看到好玩的娘都只想着给大姐肚子里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二姐给你买。” “真的?” 沈婉青点点头。 “我现在最喜欢二姐了。”沈嫣儿搂过二姐的胳膊,要是以前二姐也这么疼她,那她就有两个姐姐疼了。 第104章 能长远到哪里去 沈婉青很喜欢沈家现在的气氛,不管怎么说,沈家应该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后盾和依靠,而这份依靠,她得靠自己创造出来。 今天荀氏亲自下厨,做了大家最爱吃的菜。 沈正平对于陆忱中了榜首大赞有加,作为读书人,对这个姑爷不知道有多满意。 荀氏也给庶女夹了菜,看着庶女安静吃饭,时不时笑呵呵应和着她父亲说话,对自己也是颇为敬重,想到嫆兰对自己所说:“娘,以前的事您也真该放下了。二妹是您一手养大的,她就只有我们这些亲人,不孝顺您这个嫡母还能孝顺谁?” 嫆兰几次说起这些话,荀氏也是动容的。 “娘,二妹的眉眼之间和我们姐妹多像啊。您这般疼爱我们,也疼疼二妹妹吧。” 想到这里,荀氏看向庶女眉眼,当初她娘能被沈正平看上便是有几分姿色,庶女承袭了这份姿色,却又比其生母长得大气,眉眼和嫆兰嫣儿长得相像,不如说是和沈正平一样。 “母亲,您吃菜。”见荀氏时不时看着自己,沈婉青用公筷给母亲夹了菜,给了个灿烂的笑容:“今天辛苦母亲了,烧了这么一桌子的菜。” “女儿回娘家,作为母亲,自然要下厨多做几样你们喜欢吃的菜。多吃一些。”荀氏夹起庶女给的肉吃进嘴里。 “好。” 此时,沈正平讶道:“端王这突然认回来的大公子和你们都认识?” 贺子骥点点头:“他先前是万通镖局的人,我和陆忱对他都很熟。送给老端王妃的寿礼正是请了杨松运的镖。” “哎,造化弄人。”沈正平叹了口气:“听说那世子从小聪慧,现在是失了记忆,全无半点王府公子风范,尽是些小民作为。可惜,可惜了。” “一个八岁娃儿,受了打击失了记忆,流落在外十来年,又是一群莽汉养大的,能活着已经是不易了。”荀氏说道,她一个做母亲的,听着都难受。 沈正平点点头:“也是。” “十月怀胎,怎么说也是自个骨肉,倒是没想到端王妃会这般狠心。还是在身边养过八年的。” 沈正平看了妻子一眼:“有些话也不是你我该说的。” “这里又没外人,都是一家人,还不能敞开说了?” “虽说是一家人,可祸从口出,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荀氏没再说话。 饭后,沈正平带着两个半子去了书房,荀氏拉着三个女儿在偏厅里说说话。 “外面都在传着端王世子要娶穆家六姑娘,这事,伯爵夫人可有说起?”荀氏问着大女儿。 “端王妃被罚在家反省,大家都在说端王妃德行有失,还不知道这位大公子又会掀起什么样的巨浪来,谁敢将女儿嫁进端王府?” “这么说来,还真是便宜了穆家。” 沈婉青安静的听着,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这眼里看任何事都有些阴谋论了,世子和穆依柔的事,本就是伯府和陆忱安排了一些,以穆依柔的门第很难顺利的嫁进端王府做世子妃,如今来了这么一出..... “旁的事咱们也管不着,”荀氏一脸轻松地说:“如今宁家不来折腾你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宁淑宜虽然走了,我和宁家的梁氏也是结下了。”沈嫆兰叹了口气:“听伯爵府的下人在讲,宁家又让家里的三姑娘和四姑娘来了昭城。” “怎么?还想争一争世子妃之位?”荀氏冷笑一声,这家的姑娘倒是挺多。 “女儿也不清楚。世家大族,宁淑宜好歹是嫡女,说弃便弃了。”沈嫆兰心寒,父亲母亲并不知道宁淑宜真正被弃的原因,她却是知道的,这些事子骥没有瞒她。 “你父亲还说宁家势头正猛,这种利用儿女的家族,能长远到哪里去。”荀氏颇为看不惯这种事。 沈婉青在旁点点头,古代重男轻女是普遍的事,但真正有大局观的家族,儿子女儿一样教得好,这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荀氏突然看向沈婉青:“婉青,我上次经过你的药铺,看着抓药的人还是挺多的,又招了一名伙计?” “开春之后,抓药的人多了起来。桂伯和罗锋两人忙不过来。” 荀氏点点头:“如今陆忱是秀才了,你也是秀才娘子,若身边要婢女侍候着,尽管回来说。” “多谢母亲。” 这一晚也不知道沈正平跟贺子骥和陆忱聊了什么,直到夜深了才离开沈家。 两日转眼过去。 答谢宴这日,除了陆氏一族的人、亲邻,还请了乡老,科考作保的秀才,陆大哥陆二哥把教过他们的夫子也都叫了过来。 整整六桌。 这回,沈家也来了,贺子骥夫妻因有事没有前来,热闹直到深夜才结束。 沈婉青送着母亲上马车时,荀氏又回头朝屋里看了眼。 “母亲,您在看什么?” “那个叫周定安的孩子变化可真大,都快认不出来了。” “长大了吧。”女大十八变,男大核骤变啊,沈婉青感叹,尽管漂亮还是挺漂亮的,以前侧面望去,五官的弧度如刀削一般的完美,如今反倒是圆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平静。 五月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而这个月,最为让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便是端王府去书香世家穆家下聘的事,那聘礼排了大半条街。 穆家离永宁街不远,因此沈婉青在铺子里就看着这聘礼的尾巴。 “我成亲时,也就两个木箱子,一个子孙桶而已。”来抓药的妇人说。 “你好歹有两个,我就只有一个箱子。” “聘礼多又如何?端王妃不喜欢这位穆六姑娘,自古不得婆婆喜欢的儿媳妇,过的都是苦的。”一大婶经验颇足地道。 “那倒是。” 一时,大家针对千年的婆媳难题开始展开讨论。 沈婉青一边看着不远处慢慢消失的聘礼长队,一边听着这些八卦,穆依柔会骑马,还会马术,这说明她从小长大的环境并非一般的闺阁女子,她的性子也更外向些,端王妃若是不喜欢她,日后的生活确实不会太好。 当然,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第105章 捧杀 就在沈婉青打算进小天井休息一下时,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朝她福了福:“陆娘子,这是我家郡主的茶帖。” 沈婉青接过打开,是荣安郡主请她和大姐在茗楼喝茶,时间就是现在,莞尔一笑,现在去喝茶还要下个茶帖,这么有仪式感? “郡主说,在齐家别苑门口时说过要请两位娘子喝茶的。伯爵娘子已经在路上了。” “好,请带路。”沈婉青离开时跟桂伯交代了几声。 茗楼最近又出了几款可口的糕点,一楼,二楼几乎没有空位。大昭的茶点文化很是盛行,不管何时何地,大家都喜欢来喝上盏茶吃上点点心。 荣安郡主就在朝南的雅间里。 “见过郡主,大姐。”沈婉青施了礼。 “这是茗楼最好的茶‘一品难忘’,十两银子才有这么一壶。”荣安郡主命婢女倒上茶时,高傲地道。 沈嫆兰扑哧一笑:“郡主是不是想说,这是你的一番诚意?” 荣安郡主神情略微有些尴尬:“不错。你们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们姐妹俩就不客气了。”沈嫆兰朝着边上等着的店小二说了几样。 沈婉青自然也是不客气的。 “听说宁淑宜回老家嫁人了?”每每想到自己被利用,荣安郡主这心里恨得很。 “是啊。” “真是便宜她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女人实在是恶毒。” 很快小二就上了糕点。 沈婉青安静地吃着,一边听着两人的聊天,以她现在的地位,很多时候都是挂件,跟班,郡主请吃茶,也是看在大姐伯爵娘子的身份上。 就在她愉快地负责吃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皇上真的让找回来的大公子拜入太子太傅门下?” “还能有假?这大公子从小聪慧,皇上格外喜欢,哪怕在外流落多年,要是能重新开始,说不定日后还是会受重用。” “这倒是,现在的这位小世子除了爱马,别的实在不太行。虽说嫡子世袭,可回来的大公子要真的......” “嘘——这里人多,咱们还是别说这事了。” 正喝着茶的荣安郡主一听,直接将桌上的茶水打翻在地。 肋个去,十两银子啊,沈婉青惋惜的看着被打翻的茶水,她可是一点也不敢浪费。 沈嫆兰轻抚上肚子,免得孩子被吓着了:“郡主,外人嘴碎,你也别生气。” “什么大公子?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庶民。”荣安郡主一脸嫌弃:“凭他也配跟我兄长比?” 这脾气,也难怪会被宁淑宜利用,倒是和这身子的原主挺像的,沈婉青在心里摇摇头,说杨松是卑贱的庶民?也不想想,那可是从她口口声声喊着母亲的端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 “你们吃吧,我走了。”荣安郡主拉长着脸直接出门,几位老妈子和婢女忙跟着出去。 两人起身相送。 看着郡主离开后,沈婉青也不端着了,把梅糕一口咬进,又酸又甜,里面还爆浆,唔,美味。 看着二妹这享受的样子,沈嫆兰失笑,喝了口茶水:“说郡主不细心吧,她知道我怀着身子只能喝果茶,可这性子却又这般的火爆。端王妃端庄稳重,生出的大公子养得既聪慧又出众,养出的郡主和世子却如此平庸。” 沈婉青喝茶的动作一顿,不愧是女主,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地方:“大姐的意思是说?” 两姐妹眼神一通,脑海里都闪过捧杀两字。 “大姐可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婉青好奇地问。 沈嫆兰摇摇头:“当年的事,怕只有两位端王妃知道。” 这一晚,陆忱没有回来吃饭,到家时已经夜深,发现阿青正看着医书发呆,连他进去了也没察觉。 “阿青?”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起身,熟练地为他脱下外衫挂在木桁上。 “想什么这么出神?”陆忱净手,拿过汗巾擦干。 “相公,今天荣安郡主请和我大姐喝茶时发生了件事。”沈婉青将自己和大姐所猜的事说了说:“外面看来,端王妃对世子和郡主也确实是疼爱有加,是个好母亲,可细细一想,当真如此吗?” 陆忱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还有这位荣安郡主对杨松很是抵触,我觉得杨松在端王府可能过得不会太好。”想到上次杨松来这里倾诉时的难过,沈婉青觉得这苦难的日子怕是刚开始。 “这些我们都帮不上忙。”陆忱道:“他只能自己克服。” “如果这样的认亲是痛苦的,还不如不认。” “这只是我们的外人之言,杨松虽然不说,可他也想找回自己的亲人,想知道自己的来处。” 沈婉青点点头,将医书放到抽屉里,拿出陆忱要看的几本书:“相公,我先睡了,你好好看书呀。”离秋闱也不过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她也乖乖的,不吵他。 天气一点点热起来,热时薄衫宽袖也不见得凉爽,不过大家都不敢一下子穿得太少。 自陆忱有了秀才功名之后,来给陆丽香做媒的就多了,其中就有秀才的,甚至还有个官身的举人老爷,不过这位大人早已娶妻,孩子都有,只不过妻子早逝。 “哎哟,老姐姐,我也是受人之托啊。”媒婆边跑边喊:“你这样打我,也太伤我们的感情了。” “受人之托?我家丽香一身手艺,又在靖王府当绣娘,其哥还是个秀才,你好意思让她去做别人的后娘?”祝氏拿着扫把就把人赶出了家门。 媒婆还想再说点什么,大门当着面关上。 媒婆气得呸了声,嘀咕了句:“别到时挑来挑去挑个烂灯盏。” 此时,关上的门突然又打开,祝氏黑着脸冷笑:“你再说一次?” 媒婆拔腿溜走。 傍晚,陆丽香回来时,又是被祝氏一顿骂。 因此,沈婉青刚到家,便察觉到气氛异常。 秦氏正收拾着她的货担,见老三媳妇回来了,朝梁氏屋里唤了声:“莺莺。”喊完把她拉进她到灶房里,指指陆丽香的居室:“小姑子说要去做清平郡主的一等女使,把娘给气坏了。” 沈婉青愣了下,这事小姑子已经跟婆母说了?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此时,梁氏也走了进来,低声说:“小姑子说,只要签了长契,就跟宫女一样可以20岁嫁人。自去了靖王府,小姑子变得都让人不认识了。” “是啊。她以为自己是谁呀,一个小小绣娘而已。”梁氏摇摇头:“我看她就是心野了,想攀高枝。” 第106章 干嘛要这样逼我 “高枝哪是这么好攀的呀。”秦氏摇摇头:“还不如找个实实在在的人嫁了,先前婆母一直想让小姑子嫁定安,现在想想,也是好的。” “这个定安不知道书读得如何,要是以后没法博个功名回来,我们这些银子都打了水漂。”想起来梁氏就心痛,要是考上功名了,至少也是值得。 “莺莺,下次咱们去慈安寺的时候,也给定安祈个福吧。” “好。” 沈婉青笑笑,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三人正说着,听见祝氏的骂声传来:“陆丽香,你敢去王府做下人,我就死给你看。” “那不是下人,是一等女使,能陪着郡主进宫的。我不过就是签个长契,又不是卖身。” 陆忱回来时,听到娘和小妹在吵架,阿青和大嫂二嫂从灶房里探着头看着。 老爹和大哥二哥应该还没回来,要不然不会这般安静。 听了一会,知道了事情大概,陆忱回了居室。 “相公,你不去劝一劝吗?”沈婉青跟着陆忱进居室。 陆忱换上常服:“等娘骂完了。” 此时,听到了陆老爹的声音:“哎哟,怎么又吵起架来了?” 陆大哥和二哥也前后脚到了家,这般情景立马进灶房问媳妇儿什么事。 等到了吃晚饭时,一家人的脸色都显得不太好。 “王府的一等女使自然是好的,可你有手艺啊。”陆老爹知道前因后果后,也不太想让女儿签长契,总归是服侍人的活,再好有什么用:“一身本事在身上,时间长了,会成为远近闻名的老师傅,干嘛还要去当什么一等女使呀。” “这还用问,就是不想成亲呗。”老二哥摇摇头,小妹是被娘宠坏了。 “做人啊,千万别眼高于顶。”陆大哥亦道。 陆丽香眼里含着泪,她不想这么早成亲有什么错,猛的放下筷子:“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干嘛要这样逼我?” “谁逼你了?你看看你的同龄人,哪个不是这个年纪就今年订了亲,明年成亲的?她们能挑的家境,又有哪个像你这么好的?来说媒的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附近数一数二的人家,你别不识好歹。”祝氏真是被女儿气得不轻。 定安不要,这些好人家也不要,是要上天啊。 秦氏和梁氏闷头吃着饭,以前婆母是不允她们说半点小姑子不好的,现在她们自然也是懒得关心。 看着陆丽香难过的样子,像极了现代人被逼婚的场景,沈婉青倒是感同身受。 陆忱放下筷子看着小妹:“丽香,你去做一等女使,只是为了逃避成亲?” “当然不是。”陆丽香道:“我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井底之蛙,我不想还没看清楚身边的人和事,就糊里糊涂地成亲了。巷子外面的生活,远比我想得要大,人和人之间的生活,也是那么的不同。”别说生活,人,就是屋上的梁,园子里的花,都不一样。 沈婉青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小姑子还会有这样的觉悟,在这样的封建下,太难得了,也过于独特。 祝氏冷脸看着女儿:“那又如何?你不过就是个庶民,还能怎样啊?” “我就算只是个庶民,也想去不同的地方走一走。”陆丽香哽咽道。 陆忱想了想,道:“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一切等我明年春闱之后再说吧。” 一时,陆家人都看着他,啥? 陆忱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大哥没明白。 “等我中了进士,跟知府大人说一声便可,可多留丽香两年。”他现在也能办到,不过还是想给小妹考虑的时间。 陆家人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啥? 沈婉青眨眨眼,不是她对自个相公没信心,而是,好吧,可能陆忱是那种不露声色的学霸? 祝氏看了老三一眼:“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只想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娘想得和我想的一样。”陆忱道。 祝氏没再说什么。 老三都这么说了,陆老爹瞬间轻松了不少,老三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母,养大他们,好好教他们做人就行了,别的管不了:“快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陆大哥和二哥互望了眼,爹娘这是同意了? 为什么公公和婆婆对陆忱的话这么听?沈婉青先前也有这种感觉,但不像今天这般特别明显。 随着天气变暖,田里的活也忙起来。 陆家虽然住城里,在城外也有不少的田,不忙时一家子男人下地,忙时就雇几个人。 秦氏和梁氏也放下手中的活,先把家事给干了,从早上去割草,喂牲畜,洗衣,再到一日三餐,挑满水,劈柴等等细碎活。 沈婉青几乎没干粗活,照着秦氏的话说:“拎个篮子都像是在抬石块似的。” 俩嫂子都嫌弃她一双白嫩的手干不了粗活还耽误她们干活,只让她晾晾衣服,扫扫地,买买烤鸭,多买几只算了。 有钱的出钱,沈婉青也愿意。 转眼,已经是五月底。 因着这几日有些潮湿,沈婉青正和桂伯,罗锋几人在收拾着药材,小妹沈嫣儿来了。 “二姐。” “二姑娘好。”曲妈妈和两名婢子福了福。 “小妹怎么来了?” 曲妈妈笑道:“前几天齐家的五姑娘邀了姑娘今天去茗楼喝茶品点心,两位姑娘聊了一个时辰呢,主母让姑娘回来时,来二姑娘这里拿点艾草驱虫。” 如此相邀,看来和齐家小公子有戏了,沈婉青吩咐罗锋去拿艾草,拉着小妹坐下:“那齐家的五姑娘上次见过,性子活泼,跟小妹一定聊得来。” 沈嫣儿点点头:“齐家的姑娘都很好相处。对了,我方才见到那个跟二姐夫长得很像的人,叫,叫......” “杨松?” “对,就是他。在那边的酒楼里,大白天的喝酒,看起来喝得还挺醉。” 曲妈妈从罗锋这里接过一大麻袋的艾草:“怎么这么多呀。” “这潮湿天气得持续一阵子,”沈婉青笑道:“多拿些家里也能用着。” 第107章 甜言软语的妹子 “主母时常会念叨起二姑娘,二姑娘得了空多回来陪陪主母,主母一定高兴。”曲妈妈道。 曲妈妈每次说话都中听,沈婉青点点头:“待空下来,就回家里多陪陪母亲。” “二姐,我先走了。” 目送着沈家马车离开后,沈婉青喊人:“罗锋,你陪我去趟街尾的酒楼。” “好咧。” 尾香酒楼,楼如其名,就开在街尾,也是个老字号,因此来往买酒喝酒的人很多。 远远地,闻到了酒香。 进了酒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喝着酒的杨松,沈婉青正待走过去,见一少女坐在了杨松面前,看背影似曾熟悉,当见到其侧脸时,讶异,竟然是施小月。 “喝酒伤身,大公子......” “别叫我大公子,我叫杨松。”杨松喝得双脸通红,看样子是醉了。 “不管你是大公子,还是杨松,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施小月温柔地说:“杨松大哥性子爽朗,正直,待人热情。” 杨松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真的?” 施小月点点头:“杨大哥,自我们认识以来,我何时骗过你?” 几步外的沈婉青拧了拧眉,施小月什么时候和杨松的关系如此之好了?见两人四目相对,似乎要有点什么苗头时,开口:“杨松。” 施小月被吓了一跳,迅速转身,见到来人时,脸色沉了下来。 “嫂,嫂子?” 沈婉青对罗锋使了个眼色。 “你,你要干什么?”施小月拦在罗锋面前,又怒瞪着沈婉青:“大公子只会跟我走。” “让开。”罗锋可不管有没有人拦着,他在荣承手下时素来只知道执行,如今拿了两份月银,也就把沈婉青当了半个主人家,命令哪有不听的。 施小月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嫂,嫂子?”杨松喝得舌头都圆了,想去扶施小月,奈何脚盘不稳。 罗锋拉着他往外走。 “大公子。”施小月想追出去,被拦下:“陆娘子,你也知道杨松他现在的身份,就不怕我去告诉老端王妃治陆忱的罪吗?” 这般提起老端王妃,看来老王妃对杨松确实是疼爱的,沈婉青道:“老端王妃要是知道你在打他孙子的主意,只怕会先把你赶出王府吧。” 施小月被噎了下:“你要把大公子带去哪里?” “等他酒醒了自然会回去。”沈婉青转身时想了想,又看着她:“施小月,收起你的心思,杨松不是你该想的人。” 施小月脸色憋得铁青,对着人离开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你不让我想,我偏想。凭什么我不能想?”这些日子,她事事关心杨松,时常温言软语,王府的人都看不起他,只有她好好待他,她也长得不差,就不信杨松会不心动。 她本已经博得了郡主的欢心,若不是那些一等女使使坏,怎会又做回绣娘。 就在施小月一脚踏出酒楼时,见到一道人影迅速转身离去:“哥。” 男子二十左右,长得倒也斯文,见到小妹,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阿妹。” “不是让你好好读书吗?你是不是又偷偷来这里买猪头肉?”施小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唯一的哥哥,到现在还只是个童生,不过比陆家那两个哥哥倒是好多了,三年就考上了。 “就读着读着,馋了。”施惠敬生怕被妹妹骂,声音很低,可好想吃猪头肉呀,蘸着炒过的盐一吃,唔,满口流香。 “你真认真读书的话,又怎么可能突然嘴馋?回家读书去。”施小恨黑着脸。 施惠敬叹了口气,只得回家。 “我给你去买。”见哥这副样子,施小恨怒气地吼道,吼完又转身回了酒楼。 另一边,沈婉青和罗锋把杨松带到了药铺,让他坐在天井放的长椅上,桂伯给煮了碗醒酒汤。 杨松的这酒,直到傍晚醒来时才清醒,见自己躺在长椅上,身上盖了薄被,先是懵了下,才发现是在嫂子的药铺里。 “醒了?” “嫂子?” “喝点热粥。”沈婉青把买来的粥递过去。 粥不烫,杨松几口喝完:“谢谢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麻烦嫂子了。” “以后就算要喝酒,也别一个人出来。把你忱哥,或是徐大哥,总归叫上一个朋友。独自喝闷酒多无聊,喝醉了也没个关心照顾的人,万一出点事呢?”陆忱视杨松为弟,沈婉青自然也如此,不遇见没啥,遇见了也是要劝一劝的。 杨松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嫂子,我记得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个姑娘,她叫施小月。你可见过她?”印象中,好像小月和嫂子起了冲突。 “见过。还是熟人。你和小月也熟?” “在王府里,就只有她关心我,看得起我。”杨松苦笑了下。 这狗血的桥段,沈婉青几乎能猜到施小月的目的,明摆着是在攻略杨松了,不管端王府如何不承认,杨松是大公子也是事实,哪怕以后没什么出息,有老端王妃的偏爱,又能差到哪里去? “杨松,施小月这个姑娘不像表面看着这么简单。”沈婉青道。 杨松愣了下:“嫂子,你是不是对小月有什么偏见?她是个好姑娘。” “我认识她比你早,比你了解她。丽香还和她一起在绣韵坊学过三年的绣活,也没什么好印象。” “我知道了,嫂子。”杨松起身:“时候不早,嫂子,我先走了。” 走出小门进到铺子里,见到罗锋正在整着药材,杨松脑海里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这个人把小月推开了。 罗锋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做事,等杨松走了,才来到沈婉青身边:“东家,你说的那些话,我看这个杨松不见得会听。”在小门口拿药材时,都听见了。 “我现在说这些话,他确实听不进。”时机不对,杨松烦着身世的事,在王府又受人白眼,刚好有这么一个甜言软语的妹子,她这些话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随即沈婉青疑惑的看着罗锋:“你知道了些什么?” 罗锋一脸憨厚:“东家说那姑娘不好,那肯定不好。” 沈婉青失笑,方才有这么刹那,觉得罗锋知道了点什么,事实上他能知道啥,不过就是领导说点什么附和一下。 第108章 连累娘子了 自陆忱成了秀才,陆家的热闹就没停过,不时地有人来串门,老远不曾走的亲戚也开始走动。 而陆忱也忙了不少,好几天都没在家里吃晚饭,被一些年老的长辈和有名望的人喊去参宴,除了这些,还有学子的相邀。 到家时都挺晚了。 “你又喝酒了?”沈婉青闻到陆忱身上有酒味,很淡,大昭朝没什么烈酒,至少她没在沈陆两家见过,大都是一些发酵酒,因此陆忱很少喝醉。 “几名榜上的秀才相邀,多喝了几杯,今天怎么还没睡?”有时他太晚回来,阿青已经睡了,陆忱也是轻手轻脚的,不想吵醒他。 “我想跟你说说杨松的事。”沈婉青把今天杨松的事跟他说了说。 “施小月?”陆忱想了想,“荣安郡主身边的那个婢女?”他记得在踏春那日,是那个婢女来叫他去找世子的,因此有些印象。 “她还和丽香一起学绣活。”沈婉青把这个小姑娘曾经绊了她一回事的说了说:“我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她接近杨松不是件好事。” 陆忱拧眉:“她为何绊你?” “她喜欢你。”沈婉青有些生气地说:“得不到你,所以报复在我身上。”这种行为颇叫人看不起,再者,她不能嫁给陆忱,关她沈婉青什么事呢。 陆忱:“......” “怎么不说话?” “我都不知道这事。你当时为何不跟我说?” “你都不知道她,我说了反倒让你对她有了个印象,这种事我可不干。”沈婉青道:“这次说了,是我知道你把杨松视为亲弟一样。” 陆忱坐到了妻子身边。 沈婉青转到一旁不理他,生气呢。 陆忱握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我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他从没注意过那个施小月。 沈婉青知道这事怪不了他,她也就作一作,转过身:“谁让你这张脸还算好看呢。” 陆忱愣了下,失笑:“是我的错,我不该长得太好看,连累娘子了。” 这么会安慰人呀,沈婉青心里听着舒坦,这么好的机会,也得提个要求,温软地道:“相公,以后你不许纳妾。” “纳妾?” 沈婉青点点头,一脸期待:“你做得到吗?” 陆忱沉默了下。 什么情况?这种事有什么好沉默的,他们都是庶民的身份,大昭规定只有家中没有儿子,还得到男人四十之后才能纳妾,还得符合另一条规定,就是得征得原配的同意。 打死她都不可能同意。 “相公?” “阿青,我没有纳妾的想法,这是我心里所想。但未来如何,我亦不知。”他不好女色,亦无心情爱,如果不是那天在山里出了意外碰到了阿青,他也没想过成亲,官府那边,勇义伯早早将这些打点好。 可有些事,并非他能控制的。 沈婉青心里有丝受伤,理智告诉他陆忱这样说没什么问题,情感上又很是生气:“睡觉。”才刚躺下又起来看着他:“日后你若纳妾,就先和离。” 看着迅速躺下的阿青,陆忱微怔了下:“既成了亲,怎能轻易和离?” “纳妾就和离,绝不妥协。”沈婉青生气地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陆忱拉开盖在阿青头上的被子,无奈地道:“阿青,没发生的事,你跟我生气?” 没发生的事,他都不愿意答应下来,沈婉青也知道这会有点小女生的无理取闹,为这种事生气确实没必要,转过身:“说的也是。没发生的事,干嘛生气。相公,我们好好过日子。” 看着笑意盈盈的妻子,陆忱的心一动,阿青的性子着实让他喜欢。 “你脸怎么红了?”陆忱奇怪的看着她,她也没说情话啊。 陆忱忙起身:“我吹灯。” “噢。” 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意。 沈婉青一边打着算盘算着铺子开张半年下来的盈利,一边听着买药的人讨论着端王府,宣家,王家的事。 “有嫡子在,这回来的大公子最多也就是管管园子。” “那不见得,现在的端王妃可是大公子的母亲,那也算是嫡子,所以王家和宣家才会闹成这样。” 桂伯在旁已经听了半天了,见东家也在听,便道:“难怪这几天王家的生意总是出事,说不定就是宣家搞的。” “是王家那间关了的酒楼毒死人的事?”沈婉青问。 “不止。还有粮铺里的粮都发霉了。”桂伯啧啧两声,“这是宣家对王家的警告呢。” 这些事都是这几天发生的,闹得沸沸扬扬,沈婉青听着这一系列商战的操作,世家要立足也真是不简单呀:“王家应该不会坐以待毙吧?” “都欺负到头上了,王家要是就这么算了,也太窝囊。”桂伯说。 罗锋在旁边抓着药,寻思着家主这一棋着实高啊,仅仅杨松这么一个人,就把端王府,王家,宣家给折腾得焦头烂额,穆家才能渔翁得利,一点点起来。 这个陆忱也是个狠人,要是有一天真回去了,也是个烂摊子,可他要是不狠,就会被别人狠他。 下一刻,罗锋眨眨眼,以为自个看错了,再定睛一看,在后面排队的人里果然有家主。 十四岁的少年长相俊秀,在大白天里,面容虽清疏,正展开的轮廓亦无比柔和,眼中看不出半点的杀伐果敢,不知道的人,看到的就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荣承瞥了罗锋一眼,视线转到正打着算盘的沈婉青身上,聊什么这么起劲?走近了,发现正和那个掌柜聊着宣家和王家的事。 “公,公,公子来抓药?”罗锋差点结巴,他虽是公子的死士,但像这样在白天如此亲近家主还是很少有的。 “照上面给我抓上三副。”荣承将药方拿出去。 “好,好。” 沈婉青见到一位贵气少年从眼前走过,然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见到少年长相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某日在街上碰到过,毕竟拥有这般贵气和俊美长相的人挺少见的。 桂伯也注意到了:“东家,这小公子一身穿着都是昭帛客里出来的,得几千两银子呢,非富即贵。” 第109章 悄悄笑得合不拢嘴 昭帛客?那是大昭第一的成衣铺,名字还是先帝题的字,宫里娘娘们的衣裳也出自这里,一般人压根进不了昭帛客的眼,沈婉青心神一颤:“快,上茶。” 荣承正等着罗锋抓药,就见沈婉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这位公子,请喝茶。” 荣承接过桂伯手中的茶轻抿了口。 连喝茶的样子都这么优雅,不知为何,沈婉青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公子一个人?” 这谄媚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荣承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不知道公子府上是?” “公子。”一名身形高长的男子走进来,直接隔开了沈婉青和荣承,“该回府了,小叔应该回来了。” 荣承冷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沈婉青忙追出去:“这位小公......”话戛然而止,只因那高长的男子一手突然挡在了她面前,冰冷的眼神就这么射了过来。 看着俩人离开,桂伯奇了:“这两人好奇怪。” “这随侍的眼神,挺吓唬人的。”沈婉青嘀咕,开铺子半年了,也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没见过杀气这般重的,叹了口气,她一直想打开富人市场,专供一些燕窝,虫草等等补品。 陆忱有药材的门路,奈何,没啥子高端市场的人脉啊,她这个小铺子也不好去大姐那里说,先踏踏实实壮大了再说。 “罗锋,这三副草药是那个小公子的吗?”桂伯见罗锋走过来。 “是啊。银子都付了。”一个转眼,没见着家主,罗锋问:“小公子离开了吗?” “小公子可有说他家在哪里?”沈婉青赶紧问。 “没有说。”他当然知道,可说了头肯定不会饶了他,想到相涿折磨人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寒噤。 沈婉青看了看药方,都是一些名贵补药,八十多两银子呢,少说也能赚上个二十两,要是能合作上,那利润太可观了。 “陆大嫂。”桂伯唤了声。 “大嫂,你怎么来了?”沈婉青见大嫂秦氏将货担放在路边进来。 秦氏有些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人特别容易累。老三媳妇,我来你这里倒点水。”秦氏拿着水葫芦进来。 “大嫂,我做你倒,你进小天井休息一会吧。”沈婉青接过水葫芦。 水葫芦是晒干后特意装水的,这个葫芦比较大,能装上一升左右,等到装好拿到小天井时,发现大嫂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着小呼噜。 大嫂赚钱出的是苦力,一个女人每天早出归晚赚这点辛苦钱,其实挺让人心疼的。 沈婉青没打扰:“罗锋,把大嫂的货担拿进铺子里。” “好咧。” 秦氏是被饿醒的,一看天色大惊。 “大嫂,你醒了?”沈婉青正坐在摇椅上边喝着花边看医书。 “都快傍晚了,我睡了一个多时辰?” “是啊。” “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大嫂一脸疲惫,不忍心叫。” “哎哟,有什么好不忍心的,我晚上可以再睡啊。”秦氏急了:“我一下午能赚上一百多文呢。你以为我是你啊,坐在这里就能赚银子?饱汉不知饿汉饥,真是坏我事。” 沈婉青:“......” 秦氏走到一旁的水槽里弄了点水沾沾脸,让自己清醒点,就急急忙忙出去,离回家还有点时间,还能赚银子,挑起货担离开铺子。 沈婉青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地目送着大嫂离开。 “东家也好心想让大嫂多睡一会,大嫂真是一点也不领情。东家,你不生气?”罗锋觉得东家的脾气是真好。 “大嫂又不会真的怪我,发个牢骚而已。”沈婉青笑道,大嫂和二嫂性格不同,但在赚钱这条路上一直挺励志,劳力对她们来说是不值钱的,睡一觉就能回来的事,因此并不看重自己本身,更看重一天能赚多少银子。 罗锋觉得要是能一直在这么好的东家身边干活,貌似也不错。 “桂伯,你帮我准备一些补气的泡茶草药,是给我大嫂喝的。”沈婉青对着桂伯说。 “好咧。” 傍晚至时,沈婉青先回了家。 刚进院子,祝氏的大嗓门从灶房里传来:“老大媳妇,你累了就休息一天,烧个菜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了。春头都过了,你还这般困?” “没事,娘,我身体壮着。”大嫂道。 梁氏进家门时,见老三媳妇在井旁洗手,也打了桶水洗手。 此时,听的祝氏的声音又传来:“我说老大媳妇,你不会是怀上了吧?” 一句话,沈婉青和梁氏都看向灶房。 安静了好一会,祝氏高兴的从灶房里冲出来,见到沈婉青和梁氏俩人:“愣着干什么?快去巷尾把大夫请来。” “我去吧。”沈婉青到门口,遇见回来的大哥和二哥。 “弟妹,干嘛呢?” “我去请大夫。” “谁生病了?” “没人生病,老大,你媳妇可能又怀上了。”祝氏听见大儿子的声音,激动地喊。 陆大哥愣住。 梁氏下意识地摸上肚子,吃了几个月草药,她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那真要恭喜大哥了。”陆二哥真心道贺,见妻子难过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沈婉青把大夫请来时,正好陆丽香和陆忱也到家了。 祝氏不想浪费银子,把梁氏和沈婉青叫进了灶房,干脆三个人都把个脉。 “恭喜恭喜,虎儿娘这是又怀上了,都快两个月了,虎儿娘,你都是怀过一个孩子的人了,自己都没感觉吗?”大夫道。 “我也就这几天嗜睡一点。”别人的月信是一个月来一次,她是半年来一次,所以她没往这一块去想,再者,那神医说这药最少也得喝上半年,一般都是一年。 “你身体好,但也不能太操劳。”大夫叮嘱了几句,又给梁氏和沈婉青把了脉。 沈婉青寻思着大夫会不会把出自己还未圆房?毕竟小说里都能把出来。 明显是她想多了。 大夫认真把了把:“陆二娘子的身体比上次把脉时好多了,神医的药确实管用。” 也就是没怀上,梁氏牵强一笑。 “陆三娘子身体好的很,祝大媒也不用太过着急。” “多谢大夫了。”祝氏送着大夫出门。 梁氏直接回了屋室,重重地关上门。 陆二哥忙进居室哄媳妇去。 陆大哥正高兴他将要有第二个孩子,见到二弟妹这般,也不好意思表露,扶着妻子也回了居屋,夫妻俩悄悄笑得合不拢嘴。 第110章 养生得从年轻的时候就抓起 沈婉青和陆忱互望了眼,视线又迅速别过。 沈婉青目前想主攻谈恋爱,刚成亲那段时间对于怀孕生娃啥的她挺排斥,也带着恐惧,一个不好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只是这问题她迟早要面对,最好还是20岁之后吧。 而陆忱,阿青对他而言是不同的,他想给她多一些时间来了解他,也是给彼此留一条退路。 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俩人相视一笑,各做各事。 这一顿晚饭,陆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梁氏被丈夫安慰了许久,总算是来和大家一块吃了。 “神医不愧是神医,老二一家,你们也别着急。”祝氏给梁氏夹了一大块肉:“早点,晚点的事。” 梁氏轻嗯一声,大嫂虽生了虎儿,几年下来肚子再没消息,如今只吃了几个月就有了消息,不久之后她肯定也能怀上。 陆丽香见娘目光划过自己,一副很有深意的模样,忙低下头佯装看不见,都说了等三哥明年春闱之后再说,心烦。 用过晚饭,就在陆丽香要进居室时,被陆忱叫住。 “施小月?三哥问她做什么?” “我一兄弟与她走的近。” 沈婉青从灶房出来时,见陆忱和丽香在说话,走近了,是在聊施小月的事。 “就是这样,反正她这个人计较得很,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也得讨回来。”陆丽香一脸嫌弃:“我们绣坊里的人都不喜欢她。” “好。我知道了。”陆忱点点头。 “三嫂。”陆丽香见三嫂过来,打了招呼后回了居室。 “怎么今天才问丽香施小月的事?”沈婉青道,他跟陆忱说起这事时,都过去好些日子了。 “杨松与她走得越来越近。”陆忱已经让他在王府里的人阻止施小月接近杨松,这施小月确实有点本事,总有办法能接近。 “这种事你就算要管,也不见得管得着。”情爱的事,只要有那么点苗头了,很难掐灭。 “我已经让人数次提醒过杨松,既然别人说的他不信,我说的他总该信。”杨松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常年在外走镖,走南闯北的,又是孤儿,哪怕是官媒,也找不到愿意嫁给他的人,如今他的身份,官媒又哪敢做媒。 这一晚,沈婉青做了个重大决定。 为了以后能顺利生孩子,这一刻开始保养身子,多多运动,前世的瑜伽,慢跑之类的可以锻炼起来了。 因此,次日。 陆家人看到沈婉青是慢跑着出门的。 “哟,她这是跑还是走啊?”秦氏奇了,说老三媳妇是跑吧,跟快走似的,说是走吧,看起来又像是在跑。 “谁知道。”梁氏可不关心这个:“大嫂,你怀了身孕,看来是不能去做生意了。” “现在街里邻坊都知道我这里有杂货,就算我不出去,要的人还是会来我家买的,就是赚的少了。”秦氏摸摸还没变化的肚子,虽然赚钱也重要,可子嗣更重要啊。 梁氏再次不是滋味,从今往后她和丈夫赚的银子又要多养一个人,可想想以后自己怀了孩子也是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扭身出门上差去。 从陆家跑到铺子,要一炷香的时间,估计也就一刻钟的事。 沈婉青上一世跑个步最少是半个小时,因此,特意绕远了两条街。 就在她慢跑着感觉出了点汗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在路边,正是上次来铺子里抓药的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郎。 “小公子。” 跟随在侧的相涿见到来人,脸色一变,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沈婉青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冷冰冰的随侍,无视了,笑脸相迎地走上前:“小公子住在这附近吗?” 荣承想着出去吃个早饭,在陆家,明明是最普通的早饭,他也觉得好吃,而在家里,尽管早饭丰富,可总是他一个人,干脆今天去外面吃个饼,没想碰上了陆娘子。 “小公子昨个买的药还在铺子里,”沈婉青看了看四周,倒也没瞧见有什么大宅子:“不知道小公子家住哪里,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不劳这位娘子费心了,药我会帮公子去拿。”相涿冰冷开口。 小公子都没发话,你个随侍有什么好说的?沈婉青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只笑脸相盈:“哪能让你受劳累啊。我们药铺虽然小,可服务是很周到的,只要买了就送货上门。” “你送到这街后面的谢府就行。”荣承开口。 “好咧。那就不打扰公子了。” 看着慢跑离开的沈婉青,荣承冷淡的黑眸有些疑惑:“她的脚步为何这般奇怪?” “家主,您和她太过亲近了。” “我既在她铺子买了药,她送上门有何不妥?” 面对家主突然阴沉的脸,相涿不敢再说什么,很是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家主以周定安的身份去陆家,家主毕竟小,对于从小渴望的东西,一旦打开,只怕会变成累赘。 可他又不敢把这些告诉荣六爷,以六爷的性子,定会想办法杀了这个女人,甚至危及陆家。 荣家和陆忱之间还不能有隔阂。 罗锋以往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药铺,如今又招了伙计后,开门,打清,煮水这些杂活不用他做,在门口伸个懒腰,正感叹日子过得真是安逸,安逸到他一身武功都快锈了时,见东家慢慢跑过来。 “东家,你跑着来,是有急事吗?” “没有,锻炼一下脚力。” 此时,桂伯也来了:“东家,早,罗锋,早。” “桂伯,我从今天开始要养生,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我这个年纪能日常喝的,专门强身健体,好好活到百岁的药茶。”沈婉青道。 桂伯愣了下:“东家身体有何不适?” “没有,挺好的。” “既然好,那就没必要喝,好好地进食即可。” “这养生得从年轻的时候就抓起啊。”沈婉青决定要以防万一。 桂伯与罗锋互望了眼。 “行。”桂伯点点头。 罗锋摸了摸身上的剑伤,刀伤,虽然痊愈了,毕竟伤了身,他是不是也该养生了? 第111章 不了才好 沈婉青给自己泡了杯茶,边喝边道:“罗锋,把昨天那小公子的药包起来,等会随我一块送去。” “东家知道小公子住在哪了?”罗锋一惊。 “刚在路上碰到了,和这里隔了两条街,那儿有个谢宅,咱们等会去看看。”沈婉青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下这谢宅的生意。 还能在路上碰见家主?罗锋觉得家主最近出来的有些频繁啊。 很快,两人出了铺子。 谢宅看起来并不像那小公子穿着的那般豪,比小门小户还是要大些的。 进了是影壁,左右是游廓,连着两个园子,从圆门望进去,小桥流水,很像电视上演的江南风格。 不过沈婉青也就只看了两眼,手中的药包被谢宅的下人拿了去:“多谢了,请离开吧。” 沈婉青:“......”赶紧挂上笑容:“早上见着贵府的小公子,可是说了,要我亲自交到小公子手中的。” “小公子亦说了,交给我即可。” 后面的罗锋对着那下人使眼色,兄弟,对我东家客气点。 那下人见状,只得道:“这位娘子,公子既是如此交代了,你还是离开吧。” 白走一趟,沈婉青只得离开。 走了几步,转身看着身后的宅子,沈婉青嘀咕:“见个人这么难。” “东家,我看这家人不太好相处。这家的生意不做也罢。”罗锋自是知道东家的心思,不过就是想赚富人的银子,可荣家能不搭还是别搭了,这样说不定他还能多拿几年的双份例银。 “是不太好相处。特别是有个冷冰冰的随侍,像是跟人有仇似。这家小公子虽然很有疏离感,人感觉还是蛮好的。” 罗锋震惊地望着东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家主人还是蛮好的,东家这是没见过家主的狠啊。 俩人一路走回药铺,发现很多人朝着另一条大街跑去。 “这位大哥,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罗锋问其中一人。 “王家的酒楼被官府给封了。” “为何?” “上次是毒死了人,好不容易开张,这回又有人死了,肯定得封啊。” 沈婉青并不感兴趣,只道:“宣家和王家得斗到什么时候?一直只听到是王家出事,看来还是宣家高出一筹。” 罗锋朝那边看了一眼,王家压根就没想过让杨松做回大公子,所以处处退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宣家都不会相信,家主也不可能让宣家相信。 所以,王家不得不应付。 好戏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婉青总能听到大家在说着王家被封的酒楼。 六月底时,又听到宣家出事了,好像是商队被山里的强盗抢了,一时,传言沸沸扬扬。 沈婉青也就是当个瓜看,虽说陆忱在为勇义伯做事,会涉及到一些世家的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远了,这会她更关心的是大姐。 沈嫆兰的预产期就在七月初。 勇义伯府。 沈婉青扶着大姐进了亭子坐下,崔妈妈倒了茶,放上点心。 “婆母安排了三名稳婆在院子里随时待产,”沈嫆兰轻抚着肚子:“胎位也正,生产应该不会太难。” “姐姐生下的孩子一定很可爱。”沈婉青再次可惜没把书看完,女主第一胎是男宝还是女宝,又会生几个孩子,都不知道,随着最强女配宁淑宜的下线,下一位恶毒女配又将会是谁? 她是都不知道呀。 沈嫆兰也很期待孩子的来临:“对了,我前几天听你大姐夫在说,陆忱这次的秋闱有望中举,要真中了举,便有机会入朝做官,来年春闱能中进士的话,二妹妹,陆忱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相公跟在大姐夫身边做事,才有了今天。我和相公心里都无比感激。” “你怎么不说陆忱对你大姐夫还有救命之恩呢?是他自个的福气,也是二妹妹你的福气。”沈嫆兰打心里为二妹妹感到高兴。 “谢谢大姐。” “希望嫣儿也能觅得良缘。” “上次听嫣儿说,齐家的五姑娘邀她去了茗楼喝茶品点心,大姐,可是有眉目了?” 沈嫆兰点点头:“这一切,倒是多亏了荣安郡主。上回在齐家别苑的事,齐夫人还以为我们与郡主关系不错。后来郡主请了我与你一同喝茶,齐夫人待嫣儿的态度就不同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各种利弊在其中,娶个妻还得各方面考量,也是心累,沈婉青就很喜欢她此刻的现状,庶民百姓的生活简单得多。 “说到荣安郡主,”沈嫆兰喝了口花茶:“听说她跟端王妃都闹了好些日子的脾气,还把那位认回来的大公子打伤了,被老端王妃罚了禁闭。” “那大公子伤的可重?”沈婉青关心地问。 “应该没什么事。二妹妹,陆忱在跟你说起杨松时可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陆忱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大姐为何这么问?”女主和男主之间没什么秘密,她知道的大姐也知道,甚至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我就随便一问。”说不上来,沈嫆兰总觉得贺子骥说起杨松时,有时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有时又会嫌弃地说人就是个木头。 两姐妹又聊了一些别的,沈婉青这才离开。 沈婉青刚迈出大门没几步,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宁夫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着远去的身影,宁夫人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泡过:“淑宜就是败在了沈家这对姐妹身上。她们倒是活得自在。” “夫人,家主再三交代,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贴身老妈子蔡妈妈在旁边说,生怕夫人一时冲动。 “报仇?”宁夫人冷笑一声:“冤怨相报何时了呀,不了才好,这路走着才能有点乐趣。” 蔡妈妈不再说话,主母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如今随便打发着嫁了人,这仇怎么可能不报。 今日是周定安和小虎子回来的日子,沈婉青回家时特地买了春江水的烤鸭,还去买了茗楼的糕点。 到家时,小虎子正围绕着秦氏喊着:“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我会保护她不被别人欺负。” “生弟弟妹妹都好。”秦氏已经有了儿子,二娃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可以,要是女儿,她就要跟婆婆宠小姑子一样地宠。 第112章 该说的已经说了 “三婶回来了。”小虎子高兴地跑过去,“我就知道三婶肯定给我买了烤鸭。” “那你要不要谢谢三婶?” 小虎子后退一步,双手合抱一揖:“谢谢三婶。” 沈婉青乐了,这书不是白读的:“拿去。” “三嫂。”一旁的周定安亦朝着沈婉青一揖。 沈婉青笑着点点头:“定安,你长高了不少。”一个月没有见,虎儿也长高了点,模样还是老样子,眼前的少年变化却极大,去年还是削瘦的脸型,这回不知是不是长开的原因,下巴又收了不少,脸颊则宽了些,好看还是挺好看的,和去年的好看差了很大一截。 人长大,骨型也会变吗? 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疏离感,他们的关系,比起这屋里人可是更多了层过命的交情呀。 “你这小子长得也够快的。”陆大哥和陆二哥也到了家。 陆二哥比了比周定安的身高:“和我就差半个头了,过年说不定就有这么高。” “爹,二叔,三叔,姑姑。”小虎子开心地喊。 沈婉青转身,见陆忱和陆丽香回来。 “小虎。”见到侄子,陆丽香跑过去抱起他转圈圈:“想死姑姑了。” “那你晚上别和我抢烤鸭。”小虎子大声道。 “有烤鸭?”圈圈瞬间停下,即刻放下人儿,陆丽香跑进了灶房。 “不许偷吃。”小虎子赶紧追进去。 很快,祝氏的骂声传来:“都多大的人了,还偷吃?陆丽香,你要是能早点订下亲事,烤鸭随你吃。” “姑姑不会没人要吧?”小虎子这话刚说完,惨叫声就响起。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小虎子时常讲一些书院里的趣事:“我还交了许多的朋友,大家玩得可好了。不像小表叔,连个朋友也没有。” 一家人看向周定安。 “定安,读书虽然重要,朋友也重要啊。”陆老爹有些担心这个外甥的性子,十四岁的少年郎实在太安静了:“该出去玩会就出去玩会,没银子了问你姨母要。” “哪来这么多银子给他花?”祝氏扒了口饭:“他现在就该读书,不考取功名,周家根本不会认他,她娘还是个外室,入不了周氏族谱。” 周定安握着筷子的手猛的紧握成拳。 “好端端地提这事干嘛。”这个老婆子,明明心里关心得很,嘴上偏说得这么叫人难过,陆老爹在心里叹了口气。 陆忱放下碗筷:“明年,定安会参加童试。” 一家人惊讶地看着他。 陆大哥和陆二哥互望了眼,他们也是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参试的。 “我也要参加。”小虎子大声说。 “好。”陆忱点点头。 一家人又望向小虎儿。 秦氏心里高兴,和同样高兴的丈夫互望了眼。 “你凑个什么热闹?多花银子,等过个几年再说。”祝氏对着孙子道。 “阿奶说了不算,三叔说了算。”小虎子愉快地吃着烤鸭,家里的大事都是三叔做主的。 陆大哥问陆二哥:“二弟,明年,你还参加吗?” “当然参加。”陆二哥挺起胸膛,大哥考了十四年,他还有三年才满十四年。 梁氏对着丈夫低声道:“你给我争气点。” 祝氏看着这一群后辈,气得肝疼,一家人辛苦赚的银子大部分都花在了科考上,争气还好,偏都不是争气的主,老三是考上了,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现在也就指望在定安和小虎子身上了。 她这劳碌命,真是苦。 “二哥,要是明年定安和虎子都考上了,你还没中,那真是丢大脸了。”陆丽安毫不客气地说。 “你个乌鸦嘴,就不能盼着点二哥好的?”陆二哥白了亲妹妹一眼。 沈婉青心里也实在敬佩两位兄长能如此坚持,一般人完全做不到。 大昭朝的童生试,院试都是一年一考,乡试也就是解试为三年一考,而陆忱的时机恰好在三点一线上。 饭后,沈婉青给自己泡了杯有助于睡眠的茶,睡得好,身体才倍俸,正拿着茶要回屋里时,陆丽香把她拉了过去。 “三嫂,上次三哥说施小月和他一个兄弟走的亲近,这兄弟不会就是杨松吧?”陆丽香轻声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见杨松和施小月的兄长在一起喝酒。他们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会在一起喝酒呢?” 和对方的兄弟都在走动了,沈婉青有预感,这施小月大半是得手了:“就是杨松。” 陆丽香一脸惊讶:“她不会得不到我三哥,干脆找个长得像的吧?不可能,她这般势利的人,看不上杨松大哥的。三哥?” 走过来的陆忱是听到了小妹的这些话,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你最近在靖王府如何?” “老样子呗,清平郡主很喜欢我的绣法。”陆丽香得意地道。 陆忱点点头:“小妹,你要记住,你是因什么而在靖王府的,又因为什么而得到了清平郡主的喜欢,只有不忘本分,才能走得更远。” “知道了,三哥。”想到自己先前在伯爵府,明明是去学绣法的,结果忘了自己的身份,看着伯爵府的姑娘们,还有婢女们穿着打扮那般的靓丽,她也迷了眼,最终比赛没得好的名次不说,还被人看不起,陆丽香就脸红。 看着小姑子进了里层,沈婉青笑说:“有你这样的兄长在,丽香怎么也走不了弯路。” “我顾不了她一世,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的。”陆忱拉起妻子的手进屋。 看着相拉的双手,沈婉青嘴角轻扬,虽说没啥子约会,逛街的机会,现在这样也很有恋爱的感觉呀:“杨松的事,你要管吗?” “该说的已经说了,其余的,看他自己吧。”陆忱担心自己管的太多,和杨松的兄弟情反倒是淡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药铺的生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沈婉青在铺子里总能听到宣家和王家又如何了,商战打得不可开交。 “听说昨个,端王府世子又和宣家的二公子打起来了,就因为那二公子说了王家几句。”桂伯边翻着账本边说。 “这回谁受伤了?”罗锋一脸好奇。 “不清楚,听得乏了,酒楼,茶楼都是这三家的事。”桂伯摇摇头。 第113章 不要怕,硬干就是 沈婉青听得也乏了,就像热搜,挂了几天也会凉,更别说宣王两家的事都几个月了。 陡听得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 三人走了出去看,不远处开起了一家铺子。 “这几天周围开了好几家铺子。”沈婉青道:“隔壁那街上也开了两家新的。” “这间粮铺开得倒是及时。”桂伯嘀咕了句:“王家的粮铺发了霉,关了好些天也没开张的样子。还有宣家的商队被强盗给抢了,抢的正是米粮。” 沈婉青一脸惋惜:“早知道我也去开一间。”母亲给的一千两,还有陆忱的私房钱都没动呢:“桂伯,下次有这样的好事,你提醒我。” 桂伯笑呵呵地道:“好咧。” 罗锋:“......”最近开的铺子都是穆家的,只怕轮不到东家啊。 “东家,这是陆二娘子的账目,您过一下目。”桂伯将账簿拿过去。 沈婉青看了眼:“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一两?”大嫂和二嫂每个月喝的草药总共要七两的样子,如今大嫂怀了身孕,这药便停了,只剩二嫂的四两,这个月竟然有五两。 “前几日东家不在的时候,陆二娘子抓了些补药去送给她大嫂,说是她大嫂身体虚。我本想另算价钱,可陆二娘子这嘴实在是厉害。”桂伯知道东家和妯娌的关系不错,他一说二说也说不好,可账目清楚明白,东家自己能看。 “除了我二嫂自己用的,其余的都让他们自个买。”沈婉青道。 因着家务做得不多,除了特别忙的日子,所以大嫂二嫂的草药她包了,也仅限于陆家自己人,外人她可没这么大方。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桂伯应着。 就在沈婉青伸了个懒,打算进小天井休息一下喝喝养生茶时,一名小乞丐突然跑了进来:“你可是陆娘子?” “是我。” “有人让我告诉你,大姑娘要生了。给我银子。”小乞丐伸手讨要。 “什么?” “大姑娘要生了。给我银子。” 大姑娘要生了?大姐?离她生产还有半个月呢,沈婉青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谁让你跟我传话的?” “街尾那里有个姑娘让我来说的。”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她坐上马车后,那马车突然间撞上了人。这会在吵架呢。” 沈婉青往外跑:“桂伯,给他银子,罗锋,富贵,跟我走。” 罗锋赶紧跟上。 正干着杂活新来的伙计富贵也忙跟上来。 很快,俩人来到了小乞丐所说的地方,果然,有着一辆马车撞到了人,里面被人拉扯着的正是常随在崔妈妈身边的那个婢女。 沈婉青知道大姐肯定出事了:“富贵,你去找陆忱,告诉他大姐出事了,说我已经去了伯爵府,让他和大姐夫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稳婆。要是找不到陆忱,就去找我婆母,找我大嫂,她们肯定在家的。” “是。”伙计迅速离开。 “罗锋,你跟我去伯爵府看看。”沈婉青握住有些颤抖的双手,大姐定是让下面的人去叫了父亲母亲的,同时也来叫她,那婢女被拦了下来,父亲母亲那儿估计也会出事。 “东家,别着急。”罗锋见东家脚步有些不稳。 “不着急,不着急。不能乱。”沈婉青深吸了口气,朝着附近的马车行急步走去。 伯爵府门口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大门甚至都没有关。 “伯爵夫人上香去了,贺娘子交代过,今日不见客。”门口的护卫拦住了沈婉青。 这个护卫好像是新面孔,沈婉青道:“我是贺娘子的亲妹妹。” “失礼了,既是贺娘子的妹妹,自然能进,这个人不能进。”护卫指着罗锋。 “罗锋,你在门口等我。” “是。” 望着进去的东家,罗锋冷扫了伯爵府门口的护卫,小样,怎么可能难倒他。 就在他转身要去寻找合适的地方跳进伯爵府时,竟见到家主和相涿走了过来。 “家,家主?” “你和那个女人急匆匆地在做什么?”荣承负手而立,冷看着他,明明比人矮了一截,偏偏有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 “伯爵府娘子好像出事了,应该是提前要生娃了。”把事情说了说。 “贺娘子出了事,还能让婢女出去叫人,婢女马车撞了人,沈家的人也没来,她却还进得去伯爵府?”荣承目光一动。 “家主,这种事咱们也管不着。”相涿在旁边道,也就出来走一走,竟然撞见了陆娘子,也太巧了吧。 荣承没应,只冷瞟了罗锋一眼:“既是你的东家,你不去帮衬一把?” 罗锋愣了愣:“是。”迅速消失。 荣承这才看向相涿:“陆忱和伯爵府都是我们的人,怎么管不着?你还站着做什么?” 相涿无奈:“是。” 沈婉青一进伯爵府,便被好几个老妈子阻挠,若不是直接把簪子给拔下挥动着,这会只怕还走不到大姐的院子。 一进院子,听到了大姐痛苦的呻吟声。 “二姑娘,怎么只有您一人啊?”婢女匆匆端着热水回来时见到沈婉青,立马哭起来。 屋里只剩下三四个外屋的婢女侍候,几人除了哭只会哭,沈婉青厉声问:“崔妈妈呢?伯爵夫人准备好的稳婆呢?” “崔妈妈去了沈家还没回来,一稳婆喝醉了酒,还有一位一早就跟伯爵夫人告了假,说是孙子发了烧,还有一人不知去了哪里。”婢女哭道:“其他人都出去找大夫,找稳婆了,还没有回来。” 沈婉青赶紧先进了产房,就见大姐满头满脸的汗,不时地喘着气,脸因痛苦而扭曲。 “大姐。” 沈嫆兰根本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祈求地看着二妹,希望她救救她的孩子。 沈婉青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大姐,姐夫很快就来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没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深呼吸,深呼吸。” 有了人在身边,沈嫆兰有些平静下来:“二妹,我,我怕不行了” “不许你说丧气话,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沈婉青起身,对着哭着的婢女道:“快去烧热水,准备接生。” “二妹?” “大姐,我虽然没有接生过,但身为女人,既然能生孩子,也肯定能接生孩子。”沈婉青心里根本不信这话,要真的会接生,就不是鬼门关了,但要让大姐放宽心,她只能这么说。 所有在眼前的困难,不要怕,硬干就是。 第114章 这事我一定严查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沈婉青打算接生时,门口的婢女突然喊起:“宁夫人来了,宁夫人带着稳婆来了。” “怎么一回事?人都死哪去了?”宁夫人冷厉的声音传来时,人已经进来。 当见到床上脸色已经灰白的沈嫆兰,宁夫人目光微不可动的有丝快意,很快被担忧取代,对身后的稳婆道:“愣着做什么,快接生。” “你想干什么?你出去,你出去。”沈嫆兰强撑起身子,宁周氏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 看着眼前的两位稳婆,沈婉青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切很可能与宁夫人有关,如今她带了稳婆过来,而大姐已经等不了了,不管如何也得试一试。 下一刻,所有人惊呼,只因沈婉青手中的发髻已经顶在了宁夫人脖子上。 “二妹?” “二姑娘?” “陆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宁夫人惊出一身冷汗,完全料不到这陆娘子这么大胆。 “如果我大姐和孩子有个万一,宁夫人这命也别想要了。”沈婉青说着,手中的簪子已经刺进了宁夫人的脖子里,豆大的血珠落下。 宁夫人痛得脸色一白,眼中盛怒,也知道陆娘子这话是来真的,朝稳婆喊:“赶紧接生啊。” 稳婆开始忙起来。 “大姐,你别怕,我就在屋里。”沈婉青道:“亲眼看着她们接生。” 沈嫆兰这才放下心来。 “我好好在家里待客,是伯爵府的下人来报,说嫆兰要生了,找不到大夫也找不到稳婆,才带着稳婆匆匆赶来,陆娘子,你可别误会了。”宁夫人压下怒气,好声好气,生怕脖子上的簪子又刺进一分。 “是吗?那可多谢宁夫人了。”这话连三岁娃儿都不会信,沈婉青又怎么可能信。 宁周氏冷冷看着在床上无比痛苦的沈嫆兰,她说过她不会报仇,她做事从不做绝,只是人生嘛,总会有各种荆棘坎坷,这种痛苦,沈嫆兰这辈子会遇到很多次。 “嫆兰。”贺子骥焦急的声音传来。 听到大姐夫的声音,沈婉青心里一松,将宁夫人拉了出去。 贺子骥和陆忱见到眼前的情景,皆怔了下,贺子骥迅速进了内室。 “一定要保贺娘子和孩子安然无恙。”陆忱对跟在身后的两名女大夫说。 两名女大夫点了点头,进了内屋。 “阿青。”陆忱对上妻子毫无血色的小脸,温柔地唤了声:“有我在,没事了。” 沈婉青放下簪子,走到陆忱面前,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 陆忱轻轻拥住了他,深沉的目光冷看着宁夫人,声音却格外柔和:“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荀氏也到了,了解了情况后,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曲妈妈扶住。 “我的老天爷啊,为何让我嫆兰受这样的苦。”荀氏痛哭。 不一会,伯爵夫人也从慈安寺回来,听到府里发生的事,向来温和的脸瞬间变了:“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婢女跪在地上道:“奴婢赶紧去叫了宁夫人,宁夫人带着稳婆匆匆赶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姐姐,你放心,嫆兰不会有事的。”宁周氏扶着受惊的姐姐坐下。 伯爵夫人手拿佛珠,双掌合一祈祷儿媳妇和孩子平平安安,见荀氏,还有陆忱也在,这是内苑,就算是亲戚,外男也不能进来。 “还请沈家的二姑爷先出去吧。”伯爵夫人顿时觉得沈家人真是毫无规矩可言。 “伯爵夫人,”沈婉青开口:“我大姐在里面生孩子,她本该顺顺利利,可您准备好的三位稳婆一位都没来,我大姐的人去叫我和母亲,不是去的路上撞到了人,便是来的路上出了事,如今我大姐和孩子都有危险,我和母亲束手无策,陆忱是沈家女婿亦是半子,他得留在这里,我和母亲才能安心。还请伯爵夫人宽容。” 荀氏还没说自己马车受到了惊吓的事,只道太过倒霉,如今听二女儿这么说,心里一惊,怎么可能都这么巧:“对,陆忱得留下。” 听着内屋儿媳妇痛苦地呻吟,见荀氏和陆娘子脸色都无比苍白,伯爵夫人也就不计较了。 “姐姐,虽说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可女子生产,自古以来准备的再全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而且,这会子骥也在产房里呢。” “他怎么进去了?产房污秽,让他出来。”伯爵夫人对身边人说。 “是。” 哪知婢女一进去,就听得贺子骥一声怒喝:“滚。” 伯爵夫人猛地起身,可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又坐下了。 这一等便是一天,烧水,端水,倒水,是时不时端出来都是血水,直到夜幕降临,听到了小娃娃的哭声。 所有人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没有大出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沈婉青眼眶泛湿:“相公。” “大姐没事了。”陆忱轻声安慰着她。 稳婆将娃儿抱了出来:“恭喜伯爵夫人,贺喜伯爵夫人,是五斤六两的小公子。” “孙子,是孙子。”伯爵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荀氏看也没看孩子一眼,着急地进去看女儿了。 沈婉青也赶紧跟着进去。 宁夫人冷看着这个孩子,竟然让她一举得儿,那又如何,这孩子长不长得大还是个问题,脸上却挂起笑容:“恭喜姐姐了,瞧瞧这孩子,多像子骥呀,比子骥刚生出来的时候还好看呢。” “是呀。我的乖孙子哟。快,快去给伯爷报喜。” “是。” 内室。 沈嫆兰整个人都昏睡着,两名女大夫贴身照料,贺子骥也没有离开。 看到大女婿如此关心女儿,荀氏心里好过了点:“嫆兰,我的嫆兰......”说着说着,流泪。 “大夫,我大姐身体如何?”沈婉青问女大夫,她们是陆忱带来的,能信。 “贺娘子的身体受损,五年内怕是怀不上孩子,就算怀上了,也是极为危险的事。”女大夫道。 “大姐没事就好。”沈婉青松了口气,孩子哪有大姐自己来得重要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提前这么多天生了呢?”荀氏不解。 贺子骥心疼地看着昏睡的妻子:“岳母,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严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他以为在自己府上,嫆兰是安全的,看来,府里的人都要查一遍了。 第115章 尽量避着 待所有人的情绪都平息下来后,崔妈妈才将事情道来。 沈嫆兰常走的台阶突然松了一块,摔倒时身边的人措手不及。 伯爵夫人一听,顿时怒气翻腾,将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一时,主院灯火通明。 除了跟伯爵夫人告了假的稳婆,喝醉的,还有找不到的都来了,找不到的稳婆竟然去逛了集市。 “都给我重打二十大板给丢出去。”伯爵夫人恼极,三人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竟然一个也靠不住。 而挡着沈婉青不让进来的几个老妈子则连连喊冤:“夫人,我们冤枉啊,我们怎敢不让陆娘子进来,是陆娘子误会我们了。” “是啊,若我们有心这么做,崔妈妈她们也走不出去啊,奴婢们更不可能去叫宁夫人。” “陆娘子,您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是啊。我们都是伯爵府上的老人了,怎会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来。” 陆忱拧眉,今天可算让他开了眼,原来女子的内宅能如此阴暗,阿青来时碰上这些刁奴定是吃了不少苦,就在他要出声维护妻子时,听得阿青道:“伯爵夫人,今日我大姐姐生产,如此凶险,还请伯爵夫人好好查一查。” 沈婉青并不想与这些下人多做计较,不过就是听了一些人的命令行事。 “查什么?真是可笑。陆娘子一介外人,竟然还管起伯爵府院子里的事来了。”宁夫人扫向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荀氏:“你家大人都没说话呢。” 荀氏气得这会手还在颤抖,要不是理智尚存,早就要问责,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有人要害嫆兰,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妻二妾的伯爵府还能有这般多的腌臜事:“我二女儿心疼她大姐受的委屈,自然想要个说法。伯爵夫人常说把嫆兰当亲闺女一样,今天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不得查一查?” 伯爵夫人视线复杂地扫过坐在旁边的妹妹,这才道:“自然是要查的,也许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此时,贺子骥从内室出来,视线扫过内院的下人:“这些人都是院里的老人了,有的还是母亲的陪嫁嬷嬷,母亲定是舍不得好好盘问的,就由儿子来代劳吧。” “你要做什么?”伯爵夫人拧眉看着儿子。 “子骥,这内院的事,还是交给你母亲的好。”宁夫人好声对着外甥说:“你就别管了。” “姨母,您方才说我娘子的妹妹是外人,不好管伯爵府院子里的事,那您作为我母亲的妹妹,岂不也是个外人?还是别插手的好。” “子骥,姨母从小看着你长大,跟沈家人能一样吗?”宁夫人被气得不轻。 “姨母只是看着我长大,我娘子九死一生为我怀孕生子,孰轻孰重,自是不同。”贺子骥这话说得有力。 沈婉青在心里大赞了个好字,这才是小说真正男主的打开方式啊,大是大非上绝对不含糊,说话做事都有魄力。 “行了。”伯爵夫人开口:“外面的事也够你忙的。今天这事,母亲自会严查,定给嫆兰一个交代。”又对护卫道:“把这些老妈子都关到柴房。” “是。” 立时是一片喊冤声。 时候已经不早,沈婉青去看了会大姐和外甥,这才和荀氏一起离开。 “婉青,这次真要多谢你了。”荀氏打心里对二女儿感激,如果不是这孩子及时赶到做了一些事,嫆兰就算顺利产子,这身子怕得亏空得厉害。 “母亲,这是身为妹妹应该做的。”她和沈家人本就是一家人。 荀氏点点头:“好孩子。” 沈婉青扶着她上了马车:“母亲慢走。” 陆忱一揖:“母亲慢走。” 放下帘子,崔妈妈坐下:“主母,就像大姑娘说的,您把二姑娘养大,二姑娘心里一直视她为亲姐,视您为亲生母亲,要不然,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是啊,我陷于往事,对婉青总是喜欢不起来,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亲生女儿。”孩子一生下就养在她这里,要是从小真心疼爱,她早该有三个知心贴心的女儿,荀氏也是万分后悔。 目送着母亲的马车远去后,沈婉青才和陆忱进了另一辆小马车里。 “累了吧?”见阿青神情疲倦,陆忱挺心疼。 “亏得相公和大姐夫来得及时,还找了这么厉害的女大夫。”沈婉青想起来也是后怕。 女大夫并不是他们找来的,而是他们到伯爵府时,相涿已经带着她们在等着了,陆忱道:“我和子骥并不在城里,若不是临时有事返回,也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亦是荣家的人派人叫回的他们。 “这么巧?所有一切太巧合了,我怀疑是宁夫人所为。” “若真是她,伯爵府这么多老妈子,还都听这宁夫人的话。”没有几年的功夫做不到。 “我大姐日后怕还是会有危险。” 陆忱更担心的是妻子:“大姐的事,子骥定能护住周全,倒是你,参与太多,容易惹到那宁夫人。” 沈婉青也知道自己没什么保护伞,一个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连累陆家:“我知道,今天这事,我也不可能看着大姐出事,相公,我与宁家也是几次交锋了,要是他们见动不了大姐了,找我出气咋办呀?” 这种事可是发生过的。 交锋两字让陆忱眼中有了丝笑意:“明着宁家不敢乱来。再者,我们和伯爵府的关系,也会让他们有所顾忌。往后,尽量避着。” 他担心的是那些暗招,他也无法时时护着,得给宁家一些警告才行。 这一晚,很多人无法入眠。 沈家人离开后,伯爵夫人脸色极差地坐在偏殿内。 “姐,你竟然怀疑我?”宁夫人抹着眼泪:“我当时正在待客呢,你可以去问问事情是不是如我所说的这般。如果不是我带了两个稳婆来,嫆兰哪可能这般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这些事会这般巧合?” “就算巧合与我有什么关系?也是嫆兰这孩子自个倒霉。姐,你这样说,寒了妹妹的心啊。” 第116章 送人东西就好好送 伯爵夫人脸色缓了下来。 宁夫人见状,又道:“淑宜喜欢子骥确实做下了许多错事,是我管教不严,她也为自己的错而受到了惩罚。所以姐姐认为,我借此想报复嫆兰吗?我若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也就不会让淑宜下嫁到那样的人家了。” 伯爵夫人确实这般想的,可妹妹说得也有理:“淑宜她,过得可好?” 说到女儿,宁夫人掩面哭泣。 屋外,勇义伯听着妻子安慰起妹妹来,叹了口气,他夫人对这个妹妹总是心软,过于重亲情,反倒被利用了,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姨子已经将手伸进了伯爵府,闹出这些事来。 “伯爷,这事您要插手吗?”随侍问道。 “不用。子骥会处理。” “是。” 半个时辰后,在伯爵夫人送着宁夫人离开时,婢子匆匆来禀:“夫人,公子将柴房里的老妈子提出来审,签了死契的人都被打死了。” 伯爵夫人脸色一变,急匆匆赶过去看。 宁夫人对着姐姐的背影冷冷一笑,她这个姐姐当家主母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生了个儿子又这般护着别的女人,压根没把她这个娘放眼里,往后有的她苦。 陆家。 陆老爹和祝氏睡在床上,眼睛张望着床顶,直到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声音。 祝氏起身,开了点窗户,见到是老三夫妻,才松了口气:“两人都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说声。” “估计有事给耽误了,回来了就好,你也快睡吧。”陆老爹这才安心的睡觉。 次日。 沈婉青睡了个晚,起床时,除了大嫂,一家人都吃完早饭干活去了。 秦氏如今在家养着胎,没挑货担,只做一些细碎的活:“婉青,你干嘛呢?” “大嫂,我锻炼。”伸展四肢运动,拉筋,沈婉青很注意养生,为以后生娃做准备。 秦氏好笑地看着她:“就你花样多,包子给你热着呢。” “多谢大嫂。” 秦氏做的包子又大又软馅还多,沈婉青更喜欢的是灵魂蘸料,一边细细体会早饭的味道一边想着事。 从今往后,要走人多的大街,不能走小路,也不可以走夜路,在外面不要随便喝东西,一切小心为上,点点头,她现在炮灰的人设和环境,禁不起有钱有势人的折腾,所以,得要有主角的警惕心。 自个小心点,再加上陆忱说的,宁家不敢明着来,和伯爵府的关系也会让宁家顾忌,十有八九能安安全全。 “婉青,你想什么呢?都叫了你好几声了。”秦氏洗了蔬菜进灶房,见妯娌想得入神。 “我在想,要不咱家请几个护卫吧?” “啊?” 对上大嫂瞪圆的眼睛,沈婉青眨眨眼:“大嫂,我开玩笑的。” 秦氏:“......”这玩笑真是开到天边了。 “我大姐昨天生了,我今天还要去看她。大嫂,我出去了。” “贺娘子生了?时间不是还早吗?”秦氏奇道:“儿子还是女儿啊?” “是个儿子。” 秦氏嘀咕:“多亏了贺娘子,神医才帮我和梁氏看病,那我们是不是也去看看她呀。”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有空,沈婉青便去伯爵府看大姐。 贺子骥把主院里的人都换了,那几个拦过她的老妈子婢女,打死的打死,其余的发卖,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换了遍。 伯爵夫人不愿和儿子离心,也就随了他。 至于宁夫人,找不出是她指使的证据。 “东家,你在画什么呀?”罗锋见东家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每个圈上写了个姓。 “这叫关系图。”这样一标就很明显了,宁夫人让人阻止了大姐让来叫她和荀氏的人,这波人一消失再也找不着。 三个稳婆,一个家里出事,一个喝醉酒,一个逛集市,宁夫人做得都让人找不出痕迹来。 伯爵府的那些老妈子,只要有一个人煽动,喊一声就能齐齐来拦她。 罗锋一眼看明白了东家这关系图标的是什么,看来东家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婉青放下毛笔:“这亏吃得叫人窝火。”不怕明着来,不怕往死里整的,逮到了好解决,就怕这种阴冷如毒蛇的。 此时,桂伯买了条新鲜的鱼回来,丢给做杂活的伙计:“先去洗干净,放点黄酒去去腥,中午我给你们做醋鱼。” “好咧。”伙计高兴地干活去了。 “方才回来时,看到聚义桥边上的那家望桥酒楼有人在闹事,听说已经闹了好几天了,以我的经验来看,这酒楼定是被哪户权贵人家看中了,才来如此折腾。”桂伯拿出算盘时说。 聚义桥?她和周定安被绑架的那桥,好像是有个望桥酒楼来着,酒楼虽小,地段好啊,所以生意很不错,沈婉惊讶道:“还能这样?” “东家是个心善的人,自然想不出那些人为了得到一样东西手段有多恶劣。”桂伯几十年都在各生意铺子里,看得多了。 “报官了没?” “官府没来管。” “看来这酒楼确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罗锋啧啧两声:“好可怕。” 沈婉青叹了口气,在现在还能曝光搞点舆论压力啥的,古代碰到这种权贵霸凌的事完全是没辙啊。 聚义桥附近的茶楼。 荣承和陆忱坐在舒适的厢房里喝茶,目光投在河对面那家望桥酒楼,此刻酒楼内颇为热闹。 荣承又看向聚义桥上戴着帷帽的女子:“你和子骥对宁夫人的回敬也挺有诚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忱淡淡道。 荣承指指桌上放的东西:“这里有些小玩意,都是我玩弃了的,本想丢了,算了,你拿去给小虎吧。” 这一副施舍的样子,送人东西就好好送,陆忱淡淡道:“我从不知荣家主还有时间玩这些小玩意。” 荣承喝杯茶以掩饰神情的不自在:“你不知道的多了去。” “陆忱替侄子谢过荣家主了。” 荣承继续喝茶,目光不经意往下一瞥:“她怎么来了?” 陆忱望去,见到了阿青走上聚义桥。 沈婉青是想来看看桂伯说的热闹,没想一上桥被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叫住,看见女子身边几位婢女熟悉的面孔:“郡主?” 戴帷帽之人正是荣安郡主。 第117章 榜一大姐就这么走了 “陆娘子这是路过?”荣安郡主撩起帷帽一角。 沈婉青不好说自己是来看点八卦的:“听说那边新开了家糕点铺子,特别好吃,我想去品尝品尝。”又像突然发现了似的:“咦,对面那间酒楼里的人打起来了。” 荣安郡主神情高傲又冰冷地看向那座酒楼。 “砸了好些东西呢。”还真跟桂伯说得一样,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个也没有上前劝的,官府也没来管。 这荣安郡主不会也是在这里看热闹吧? “让他们明天后天再来砸,我看他这酒楼还敢不敢开下去。”荣安郡主恨声吩咐婢女。 “是。” 沈婉青耳朵一伸:“砸酒楼的是郡主的人?” “不错。” “酒楼的东家得罪了郡主?” “你不知道这酒楼是宁家的吗?应该说,是宁夫人的私人铺产。”说到这个,荣安郡主心里的恼恨就一浪盖过一浪:“宁淑宜在浣南竟然说本郡主的不是,她以为她是谁?小小世族的嫡女,也敢非议本郡主?” 浣南离昭城远着呀,沈婉青倒是奇了,什么样的不得了的话能传到这郡主耳里:“郡主息怒,不知宁氏说了郡主什么?” 这个陆娘子也是当事人之一,荣安郡主道:“她说本郡主蠢,能轻易就信了人,能随便被人利用。她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本郡主?” 这会是宁淑宜说的?沈婉青心里有怀疑,一个人膨胀了,说出这种话倒不奇怪,可宁淑宜这样的世家嫡女下嫁,至少这一段时间怕会受到不少的嘲讽,一般人都不愿外出吧,怎么可能还去说荣安郡主的事,宁家也不允许呀。 见她不说话,荣安郡主有些恼羞成怒:“你是不是也认为本郡主是这样的人?” “没有。郡主性子直率,为人坦然,对朋友很是讲义气。” “是吗?”荣安郡主神情好过了些:“你不会是故意说这些好话来讨本郡主欢心吧?” “那会,郡主视宁氏为闺中密友,常为她抱不平,是义气之举。知道受骗,表达了对我们的歉意,性子直率坦然,爱憎分明,这些大家都是能看到的。”这一点沈婉青倒是欣赏。 “我现在看你忽然挺顺眼。”荣安郡主打量着眼前的陆娘子。 那倒也不用,她们的生活没什么交集,沈婉青正要告辞,见到宁夫人带着两名婢女走上了桥。 “见过荣安郡主。”宁夫人目光扫过边上的沈婉青,心里怀疑几分:“不知宁家是哪里得罪了郡主,让郡主连发了这么多天的大火?” 不仅这间酒楼连着几天被闹,还有几家铺子也出了事,损失了不少,今早才知道都是荣安郡主的人。 “宁夫人教女不严,嫁了人还不知道安分守己,处处诋毁本郡主,还来问为何发大火?”荣安郡主冷笑的看着她。 淑宜?宁夫人道:“淑宜如今嫁了人,远在浣南,怎么可能诋毁郡主呢?” “难道本郡主还冤枉她不成?”荣安郡主厉声道。 看郡主这怒气,宁夫人一眼明了,这是旧恨未消,因此听到一些流言,郡主便被激怒,宁家会因女儿之事妥协穆家,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淑宜得罪了郡主,使得没法再讨好端王府。 想到此,宁夫人从婢女手中拿过地契奉上:“郡主,这是望桥楼的地契,酒楼的官帖契据,从今天开始,这酒楼便是郡主您的了。还望郡主能原谅小女的过失,回家之后,便会书信浣南,让其夫家对她好好管教约束,定不会再给郡主添不快。” “既然宁夫人如此有诚意,那本郡主就收下了。”荣安郡主声音一顿,看着沈婉青:“这望桥楼送你了。” 沈婉青正想着有钱人家的游戏实在是壕无人性,突然,这泼天的富贵落在了她头上。 宁夫人脸色一白,这是当面给她难堪。 “愣着干什么?拿着呀。”荣安郡主道:“这种小酒楼,本郡主压根不看在眼里,不过心情倒是好了。” 要是拒绝,这个时候就是打了郡主的脸,要是收下了,这宁夫人也会记恨上她吧,沈婉青接过:“那我先帮郡主收着。” “陆娘子以后是我荣安郡主的人了,宁夫人,可别像你女儿一样到处找人麻烦。” 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沈婉青一眼:“时候不早,我还有事,先向郡主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她得去查一查这到底怎么回事。 望着宁夫人离去的身影,荣安郡主神情讥讽:“母女俩都不是好人。” “郡主。”沈婉青将地契官帖递了回去:“无功不受禄。” “既是我给你的,你拿着就是。” “经营酒楼,诸事繁杂,需要更多的能力。民妇不过小小庶民,不管是眼界还是手段,都不是经营酒楼的料子。” “这要什么眼界和手段?你也不能抛头露脸自个经营,找个会的人就行。” 沈婉青笑笑:“还请郡主收回。” “你。我现在又看不顺眼你了。”荣安郡主拿回,气得转身离开。 郡主一走远,沈婉青一手捂着胸口,噢哟噢哟,这泼天的富贵她没接住,她的榜一大姐就这么被她给气走了。 心疼,心痛啊。 要只是她一个人,她厚着脸皮拿就拿了,没开过酒楼又怎样,干就完事了,只有拼一拼,才能拼出天地来。 可端王小世子邀着陆忱做幕僚,陆忱都拒绝,只想着考取功名一鸣惊人,这样的傲气和心性,作为他的妻子,就算没有这样的傲气,也不能拖他后腿呀。 沈婉青抚着疼痛难忍的胸口,步履维艰地回家去。 附近的茶楼内。 一随侍将在聚义桥上听到的事一一给荣承和陆忱道来。 “穆依柔为了接近世子和郡主,花了诸多心思,还不如她这一巧遇。”荣承看着陆忱:“结果,她拒绝了。” “你给的一千两银子,她不也还给你了吗?”陆忱说这话时眼中带着温柔。 “脑子里都不知道想的什么。”透过窗户,看着已经没人的聚义桥,荣承脑海里想起那两次危险,她都没有弃自己而逃的事。 第118章 只想相公帮我 炊烟袅袅,巷子里到处飘着饭香。 诊出秦氏怀孕后,秦氏没再挑货出去卖,很多邻里街坊都会到家里来买她的杂货,加上陆忱考中了秀才,来买的人就更多了。 名人效应也好,特意来巴结也好,秦氏的生意比起先前丝毫不差。 没货了,秦氏开杂货铺的好友马娘子还会让伙计挑来。 沈婉青到家时,刚好最后几位客人买了东西离开。 “婉青,你回来了?我和二嫂有事跟你说。”秦氏收拾着一应杂货。 早已到家多时的梁氏从居室里出来。 “什么事呀?”沈婉青问。 “你大姐贺娘子不是生孩子了吗?我和你二嫂就想着买点什么去看看她。”秦氏问:“你说买什么好?” “要不是她帮我们去说了,神医也不会给我们看诊。”梁氏心里其实不太乐意,毕竟怀孕的不是她,这样去看让她别扭,只是人家生了孩子,又是看人最好的时机:“就怕我们送的东西入不了贺娘子的眼。” “怎么会呢?我大姐高兴都来不及。”沈婉青道。 祝氏回来时,听到儿媳妇们的话:“尽你们的心意就行,还真当贺娘子会看上你们那点东西呀?” 中午,一家人对去伯爵府的满月酒送什么讨论了起来。 贵的买不起,太廉价的也不太好。 “要不等晚上老三和小妹回来了,问问他们的看法。”陆大哥说。 “也行。”陆老爹点点头,家中见过世面的就他们两人。 “对了,我让竹雕师傅刻几个可爱的小竹娃出来作为送礼,你们说怎么样?”陆二哥突发奇想,他专给竹雕匠砍竹,也顺便学着竹雕手艺。 “这才值多少钱啊。”梁氏不觉得好。 沈婉青倒是眼睛一亮:“我还没见过竹雕的娃娃,二哥,等雕好你拿回来让我们看一眼。” “好。” 这晚,陆忱没回家吃晚饭,入了夜才到家里,一进门,见阿青正拎着水桶进内屋,忙走过去接过。 “不是说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吗?” “你都回来得这么晚。” “我要回来得晚,你让大哥或是二哥帮你,一家屋檐下,没有人会说什么。” “这多不好意思,这种事我只想相公帮我。”原先是真没什么力气,原主的肌肉都是软软的,现在的她又是运动又是养身,身体倍棒,拎桶水不是问题,只她是个有丈夫的人,有些事就差给自个男人去做,她可不要这么能干,也不要假手别的男人。 陆忱无奈,给浴桶装满了水,守到门外去了。 左边的居室里,秦氏打着哈欠准备睡觉,关窗时见老三候在门口,对着自个男人道:“老三成亲都这么久了,自个媳妇洗个澡还守在门口,我们那会才成亲几天,我在柴房里洗澡,你偏要进来,都不害臊。” “老三媳妇也算是世家姑娘,和咱们粗人当然不同。” “要是有下辈子,我也想像老三媳妇这般过日子,出身门第,皮肤白皙,手脚纤细,还有私房银两,自己的铺子。” 虽说天热,陆老大还是喜欢和妻子粘在一起睡觉:“等到下辈子做什么,你这辈子也可以。” “真的?” “当然,晚上做梦就能梦到了。” 秦氏狠狠打了丈夫一下。 陆大哥嘿嘿一笑:“你要是喜欢,咱们也可以在屋里放个浴桶,我天天给你打水。” 秦氏想了想:“算了,等肚子里的娃生了,空的地方得放摇篮,对了,虎儿以前睡过的摇篮你得早些找出来。” “行,我明天就找。” 洗完澡,沈婉青用扇子扇着头发,等陆忱帮着她放完水,擦干净浴桶,坐下看书时,把今天中午和郡主碰上的事说了说。 “是子骥想给大姐讨回公道,也是给宁夫人一个警告。“陆忱道,主意是他出的。 “我就在奇怪,这么远的路,怎么这些流言还能传到郡主耳里。”原来都是男主造的。 “宁淑宜欺骗利用郡主的事,连个道歉也没有,郡主心里记恨着呢。这火一点就燃。” “姐夫这招还真是高。”宁夫人可不敢动郡主啊。 “阿青。” “嗯?” “康安桥那边有间酒楼在卖,东家是我认识的人,你要是想开酒楼,咱们就把那里盘下。” 沈婉青愣了下:“你不会是因为我拒绝了郡主给的泼天富贵,想着弥补我吧?” 泼天富贵?陆忱突然明白了早上为何阿青一副心痛的样子走下桥,敢情是失去了泼天富贵呀,笑问:“你想要这份弥补吗?” “当然要。多少银子?” 陆忱眼中笑意越浓:“800两。” 沈婉青从床底下拿出小木盒,里面有母亲给的一千两,还有陆忱卖马的六百两银子,再加上这几个月他陆续给的,她自己赚的,一共有2500多两银子折成了银票。 “800两银子盘了酒楼,剩下的银子用来修缮一下。相公,你明天就带我去看看吧?” 陆忱点点头:“好。” 沈婉青跑过来,在陆忱脸颊上啵了一下,不够,又连啵了好几下。 陆忱脸一红:“阿青,我看书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沈婉青高兴的在床头柜上点了根蜡烛,躺上床再次盘点了下木箱子里的银票。 见阿青兴奋的样子,陆忱眼中笑意加深,荣家要利用他的身份在昭城搅动风云以伺回归之机,无所依的他亦为荣家出谋出计,得到的好处再经营自己的势力,几年下来,镖局声名远扬,名下也有了几间铺子和酒楼。 阿青喜欢,他可以把他的酒楼铺子都归在阿青名下。 不知道阿青以后知道他赚了她800银两会不会生气,他以后得连同利息一起算给阿青才好。 次日,天空中飘了几朵乌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吃完早饭,沈婉青跟着陆忱去了康安桥。 康安桥和聚义桥都在同一条运河上,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好热闹呀。”这边沈婉青很少来,离永宁街的药铺有点路。 “这儿有不少美食,下次带你来尝尝。”陆忱指着边上玉米饼铺。 “好啊。那条弄堂过去,是不是咱们进药材几家货行?” “对,就在那里。”陆忱又指了指另一条街:“这儿出去不远,就是大理寺。” 第119章 他对这娘子是上心了 “那我们能一起回家了?” “大理寺有时会忙,不忙便与你一同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 康安桥是大昭建国初年所造,透着一股子雄奇的古朴气质,桥身很长,流畅的线条之中都是精美的雕刻。 让沈婉青惊喜的是,酒楼就在桥的附近,是二层小楼,比那望桥楼要小一些,门面看起来很普通,因要卖掉,已经没有经营,一楼的桌椅都靠边收拾好了。 屋内的格局让沈婉青很是喜欢。 “陆相公,你来了?”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从二楼走下来:“这酒楼我可是老友价啊,你到底买不买?要是不买,我可卖给别人了。这位是陆娘子吧。” 沈婉青礼貌地福了福。 “今天来此,便是来付银子的。”陆忱笑道。 男子很高兴,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据:“那行,契据我都准备好了,你看一眼。” 陆忱接过给了阿青。 见陆娘子看得认真,男子心里感叹,本来要把小酒楼改成收集情报的据点,结果,东家又要卖给自个妻子开酒楼,他只好配合。 这是夫妻闺中的乐趣? 沈婉青看了遍又交给陆忱,笑着道:“我去楼上看看。” “好。” “陆娘子请,尽管看。” 二楼以为会小,意外的宽敞,这酒楼小归小,比起旁的宅子却高出了好些,且有两处凭栏,一侧面对康安桥,桥上桥下水嬉声,聊天声,小贩小摊吆喝声,尽收眼底耳中,处处人间烟火。 另一侧是昭城风光,宅屋起落。 沈婉青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处,那应该是个大宅子,里面的园子有着苏式林园的错落,那假山石林,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园林旁边的宅子是废弃了吗?有些荒凉。 半个时辰后,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时候不早,陆忱先去了大理寺。 “走路累,康安桥下就有牛车。” “知道了,我先熟悉熟悉这里,待会就去药铺。” 沈婉青目送着陆忱离开后,拿出铜锁在阳光下看着,她现在既有了药铺,又有了个小酒楼,生活真是太有奔头啦。 一腔干劲啊。晚上得好好策划一下酒楼怎么开才行。 至于现在,去摸摸周围开了哪些铺子,看看来往行人的多少,她好心里有个底。 不过沈婉青避开了去药材行的那条巷子,她先前走错过那里,最后竟然来到了那破旧不堪的荣宅面前。 想到这荣宅,她就会想起那晚差点被荣家小家主所杀的一幕,下意识地不想接近。 又想到了方才在楼上看到的那假山玉石的风景,心里头闪过一丝怀疑,不会这么巧吧,不可能,方向不一样。 此时,沈婉青突然站定,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扇大门前,说是大门,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后门,整头门都是破损的,望进去,能看见杂草丛生,哪怕是在大白天,也透着一丝阴森。 这门,这不是元宵节那晚,她和周定安被人挟持进而关在这里的那个地方吗?当时,兜兜转转了很久,那老妈子和一男子就是把他们推进了这里,随后陆忱和徐大哥来救了他们。 “这门有什么好看的吗?”一男子的声音传来。 沈婉青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两鬓发白,眉目清冷,双腿上盖了薄毯,身边跟着两名随侍,其神情亦不是太亲近人。 “只是觉得有些荒凉。”沈婉青平复了下心情。 “十四五年没人打理,能不荒凉吗?” 这跟荣家出事的时间差不多啊,沈婉青道:“这宅子看起来很大,这般荒凉着可惜了。” “这宅子的主家几十号人都被杀了个精光,世人觉得晦气,都避着走。” 除了荣家,没再听说还有几十号人都被杀了,沈婉青不敢相信,荣家有这么大吗?她刻意避开正门,离这里隔了好几条巷子啊。 “不知这宅子原先的主人姓什么?” “荣。” 男子冷看了眼沈婉青下意识紧扣在一起的手,做了个离开的手势,随侍忙推起轮椅。 走了不远,随侍开口:“六爷,陆忱把那间酒楼交给了陆娘子打理,看来,他对这娘子是上心了。” “他上心的人越多,软肋也越多。这是做大事者最为忌讳的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承儿和这个女人可有见过面?” “有。” 荣拓拧眉:“家主也十四岁了,让相涿带他去万木春几次,作为男人,只要看遍世间绝色,又岂会去在意这种姿色平庸的女子。” “是。”万木春是青楼,里面绝色的女子皆是荣家挑选出来的,能服侍家主的自然是身子清白且是绝色中的绝色。 沈婉青哪还敢在此地多留,匆匆离开,尽管她这样的身份和荣家不会有什么干系,可总觉得能远离就远离得好。 药铺这会有些忙,桂伯和罗锋在忙着抓药,伙计富贵也忙前忙后的。 “东家,你可来了。”桂伯虚推着沈婉青到一旁:“方才陆二嫂娘家的大嫂梁娘子来抓药,抓的还都是补药。” “怎么了?” “她说药钱记在陆二嫂账上,可这药钱不少,被我给拒了,她说东家没把陆二嫂放眼里,还说这是陆家看不起梁家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桂伯道。 “我知道了。”这事先前已经有过一次,因是二嫂自己来的,桂伯说不过她,也就给了。她原先是打算跟二嫂聊一聊,又想着估计就这么一次,还是算了。 谁能想,梁娘子会厚着脸皮打着二嫂的名号来。 桂伯说完,又去忙活。 傍晚时分,闪过几个闷雷,看来晚上会有大雨。 见没什么客人了,路上行人脚步都匆忙,估计是想着趁下雨前回家,沈婉青让桂伯和罗锋早点关门。 才回到家里,天空就下起了雨,还是豆大的雨,原先只是零散几颗,紧接着哗哗而下。 “这雨真是说下就雨啊。”秦氏匆忙从灶房跑出来要收衣服。 “大嫂,我来。”大嫂有孕在身,沈婉青担心她滑倒,跑进雨里收衣裳。 此时,梁氏屋室的门打开,见到沈婉青,嘴一撇,又重重把门关上。 “一到家就发脾气,也不知道谁惹她了。”秦氏用手掸去沈婉青肩上的发上的水珠,朝着梁氏喊:“莺莺,衣裳收回了。” 第120章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梁氏出屋,黑着脸走到沈婉青面前,也不看她,接过一家人的衣裳去里屋熨平。 “还给我们脸色看,又不是我们惹她。”秦氏说着进灶房做饭。 不用说,二嫂这脸色是给她看的,沈婉青估计着梁娘子应该是在离开药铺后直接去了芳菲楼找二嫂。 雨下得似乎更大了。 往常这个时候,一家人陆续到家,这会只有三位妯娌在,估计大家都在哪避雨了。 沈婉青想给陆忱送伞,可实在太远,她去送伞,指不定陆忱已经回来,很容易错过,也就没了送伞的心思。 想了想,沈婉青来到了二哥二嫂的居室前。 “二嫂,我能进来吗?” “进吧。” 这是沈婉青第一次进他们的居室,除了公婆的居室,三兄弟的屋子都不大,照现代的平方来说,也就十五六个平方吧。 二哥的居室以一个精致的竹屏风分成了内外室,外室放着一张旧桌,桌面上各种衣料,针线,还有熨烫的工具,摆放得错落有致,氛围感很强。 此时,梁氏正在熨烫家里人的衣裳,同时叠齐。 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 “看什么?”见老三媳妇进来后只顾打量,完全不说话,梁氏不耐地道。 “二嫂肯定很喜欢做衣裳,才把这么小的地方布置得如此好看和温馨。”沈婉青由衷地赞美。 “这还用你说?”她父母是裁缝,一点不夸张地说,她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了。 “谢谢二嫂每天把我和陆忱的衣裳熨烫得这般平整。” 梁氏冷哼一声。 “二嫂,跟你说件事。”感情联络完,进入正题。 “什么事?” “今天梁娘子来我铺子里买药,说把药钱都记在二嫂的账上......” 还没等沈婉青说完,梁氏从布料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生气地摆在她面前:“给,她不就是以我的名义记账吗?又不是不给你钱,还有上次我给我大嫂抓的药钱,包括我的药钱,你都拿去。” 小木盒里总共也就二两多的银子,二嫂的药钱每个月药钱就得四两,哪怕做做样子好歹也放的多一点,沈婉青温和地道:“二嫂,你说气话了。我说过,二嫂的药钱我一分也不会拿,既是这么说又怎么会收你的药钱呢。上回梁娘子的药材是一两多,既是二嫂的大嫂,我便收一两吧。” 梁氏见老三媳妇真把她辛苦赚的银子拿走了,愣了下。 “大嫂,这次梁娘子来抓的都是补药,也得一两多的银子。既然大嫂这么说了,那下次梁娘子来抓药我让桂伯给记账,回家再问二嫂拿。”沈婉青想说说自己的想法,又觉得不太合适。 “什么,一两多?” “是啊。时候不早,我帮大嫂做饭去。” 见老三媳妇转身要走,梁氏急了:“等一下。” “二嫂还有什么事吗?” “我大嫂抓这么贵的药材做什么?” “不清楚。” 梁氏心疼银子,她那回抓了一两多的药材是为了讨好大嫂,可也仅这么一次啊,见老三媳妇看着自己,一时脸上挂不住,狠一狠心:“行,就记我账上,到时你再问我要。” 沈婉青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二嫂为何这般讨好梁娘子。 二嫂私下做衣裳以赚点零用,梁大娘子心疼女儿,布料这些直接给了,还会多给些银子,作为儿媳妇的梁娘子不知道时倒也没什么,知道后心里不舒服了,天天闹。 梁大娘子为了一家的和睦,只得委屈女儿,梁家的活没再让女儿沾半点。 二嫂为了缓和娘家这关系,想着讨好梁娘子,才有了这一出药钱,估计不止药材钱,肯定还做了别的事讨好人家。 沈婉青刚离开,梁氏将手中的布料一把摔在桌上,湿了眼眶,娘家大嫂欺负她,老三媳妇也欺负她。 她平时回去看望爹娘,回来都会是大包小包的,如今一回去还没坐热,就让她赶紧离开,更别说送东西,爹娘生怕惹了大嫂不快。 她肚子不争气,已经被婆家看不起,邻居也时不时说几句,要是再失去娘家的靠山,以后可怎么办啊。 陆家人陆续回来,大家都淋了雨,秦氏早已准备好了姜汤。 陆忱没回来用晚饭,等他到家时,夜已经很深,沈婉青将二嫂的事讲给她听了。 ”二嫂是个精明的人,可这事上,她却没想明白。这梁娘子的性子,不管她如何讨好,也没什么用。”沈婉青叹了声。 “梁娘子是二嫂的大嫂,对我们而言却是外人,赊账自然要拿回。再说,她一拿药就是一两,次数多了二嫂也付不起这银子。你做得没错。”陆忱道。 “我挺想提醒二嫂,没必要去讨好梁娘子,可我这话一说出来,反倒有些像在挑拨。”沈婉青梳洗好后上了床,“怕二嫂日后怪我,就什么也没说。” 时候已经不早,陆忱也上了床:“不是陆家的事,我们看着就行。二嫂的事,有二哥兜着。” 沈婉青点点头:“对了,酒楼的事怎么跟大家说?”这种事瞒不住的。 “到时和家里人说起,便说与几位朋友一起开的。” 沈婉青躺下,侧身看着他:“咱们这样不太厚道。” 陆忱吹灭了灯躺下,若说厚道,他做得不厚道的事太多了:“这种良心上的事,想过就行,不必放心上。” 沈婉青:“......” 见阿青锁眉的样子,陆忱轻轻一笑:“父母兄弟的亲情是真,关爱亦是真,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相当是最好。要是其中一人突然发达,反有阋墙之祸。” 这个道理沈婉青自然是明白的。 “有件事被你料对了,杨松想娶施小月。”陆忱道。 这事沈婉青丝毫没有意外:“老端王妃会同意吗?” “自然是不同意。虽然杨松娶不了门户相当的女子,可娶个闺秀并不难。施小月的身份老端王妃怎可能同意?听说被气病了。” 沈婉青有预感,这婚事肯定会成,不仅会成,老端王妃还会给置办宅子,聘礼,绝不会委屈了杨松:“这姑娘真是厉害。” 陆忱看着床顶的视线有些复杂,如今也不是他感情用事的时候:“杨松是孤儿,从小渴望有一个家,希望施小月是真心想和杨松过日子的。” “希望吧。”这条路是杨松自己选的,也只能他自己走。 第121章 只要你们过得好 这一晚,沈婉青被几个雷声吓得惊醒了好几次,大夏天的雷响起来实在吓人,不管再热,也要挨着陆忱睡。 这一晚,对陆忱来说,有些难熬,好几次压下身体的躁动,等到天刚亮,便起了床。 沈婉青醒来时,比以往晚了许多,雨还在下着,没有昨天的大。 简单地梳洗一番出去,见到公婆俩坐在屋檐下搓着麻绳。 “天气够阴沉了,这老二媳妇还拉长着脸。”祝氏嘀咕着:“胆是越来越大,竟敢给公婆脸色看了。” “许是有什么难事。”陆老爹又抽了根细麻搓。 “也就她娘家那点破事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还天天念着娘家人,像话吗?” “等丽香出了嫁,她要是不念着娘家,我看你会难过死。” 祝氏瞪了老头子一眼,余光见到老三媳妇出门,高声道:“哎,这世道,我公婆在时,是天天起个大早把早饭侍候到公婆面前,哪还敢睡懒觉啊,起晚点,那都得被骂不孝公婆。” 陆老爹低着头继续搓麻绳,当是没听见,就她这脾气,谁敢骂啊。 “爹,娘,早。”沈婉青过去打了招呼。 “早什么。要不是下雨,太阳都到头顶了。”祝氏没好气地道。 “那倒是。娘,我先去吃早饭了。”沈婉青高兴地进了灶房。 祝氏气得丢下手中的麻绳看着灶房门口:“你瞧瞧她,有像儿媳妇的样子吗?” “做长辈的,计较这个干嘛。” 祝氏捡起麻绳一把抽在老头子身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日子当然要勤快些,别以为开了个铺子就能在家里偷懒。” 陆老爹乐呵呵一笑:“你说得对。” 灶房里,秦氏已经收拾干净了,留了两张大饼还有配菜在桌上,沈婉青也不想麻烦大嫂再给她热,大热天的,凉了也能吃。 就在沈婉青吃完早饭走出家门没几步,二嫂梁氏突然追了上来。 “二嫂,你还没去芳菲楼呀?”沈婉青有些惊讶,以往二嫂可是去得很早的。 “我在等你。” 沈婉青停下脚步:“是昨天梁娘子的事?” 俩人一人撑了把画着荷叶的伞,一人撑了把画着桃李枝的伞,在雨中说着话。 梁氏的脸色不比这阴沉的天色差:“以后我大嫂再来买药,你让她自个付钱。我这银子赚得也颇为辛苦,可经不起她这样花。” “好。”沈婉青点点头,一晚过去,二嫂是想通了。 “你们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自己和娘家的事,婆家人都知道,梁氏觉得没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有。二嫂的难处,我们都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把昨天拿去的一两银子还给我。”梁氏也不客气。 “这可不行。”沈婉青笑笑道:“二嫂别看我开了间药铺,可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本,兜里穷着呢,我可不想打肿脸充胖子。二嫂和家里人用的药材尽管来铺子里拿,其余外人的,是多少银子得给多少银子。” 看着老三媳妇这笑呵呵的样子,梁氏看着真是讨厌。 “听说茗楼出了几样新点心,等我有空了,请大嫂和二嫂去品尝品尝。”沈婉青不想和二嫂之间因为梁娘子伤情分,从道理来讲,她这样做没错,可家里的关系,更多的还是靠情分来维系的。 梁氏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等忙过这一段时间。二嫂,我先走了。” 目送着沈婉青离去,梁氏没好气地道:“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沈婉青跟老三一个性子。” 因着下雨,今天铺子没什么生意。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杨松竟然在铺子里等她。 “嫂子。” 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翩翩少年公子,沈婉青心里大讶了下,这才多久不见,举手投足都有了贵公子的风范:“杨松,大变了样呀。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嫂子叫我杨松就行。” “那行。走,去小天井坐坐。” 伙计给上了壶茶。 正捯饬着草药的罗锋拿了一筐草药放到小门边上,一边干着活一边听小门内的动静。 小天井的屋檐当初做时放宽了许多,因此雨水并不会溅到里面。 听着雨声,喝着小茶,难得的安静让杨松好一会都没说话。 沈婉青陪着喝茶,寻思着此次杨松过来应该是跟他婚事有关。 “嫂子,忱哥有没有在生我的气?”杨松小心地问。 “他生你气做什么?” “是小月的事,她对我很好,我也喜欢她,想娶她为妻。我知道你和忱哥对小月有不少的误会,但她真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杨松一副要为施小月解释的样子,看得出来,这小子用情挺深,这种情况沈婉青只能听着,一句也说不得施小月的不是。 “嫂子,真的。我相信我的眼光。” 沈婉青问道:“非她不娶吗?” “是。” “施小月为人如何,我们都跟你说过了。你最终还是决定娶她,我和陆忱祝福你。” “嫂子,忱哥那儿,你能帮我说些好话吗?” 看着杨松难受的样子,沈婉青知道他一直视陆忱为亲人,不想施小月的事和最亲的人离心:“只要你们过得好,陆忱只会替你开心。” “我和小月成亲,你和忱哥都会来吧?” 沈婉青笑道:“这是自然。你想什么呢,成亲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缺了我们。” 听到嫂子这么说,杨松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大红帖子:“我和小月成亲的日子就在,刚好是秋闱之后。” 放下帖子之后,杨松高兴地走了。 沈婉青打开看了眼,帖子很精致,这种帖子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昨天晚上她还在想着老端王妃最终肯定妥协,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人家的喜帖,妥协得也太快了。 “二姐。”沈嫣儿的声音传来时,沈家的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小妹?” “二姐,快上来,咱们去看循儿。” 循是男女主儿子的名,循者,沿袭之。 沈婉青给桂伯交代了几句,曲妈妈已经在店门给撑好了伞,上了马车道:“怎么在下雨天去看大姐和循儿?” “过两天就是外甥的满月宴了,母亲让我去看看大姐有没有要帮忙的。我能做什么呀,不过就是母亲不放心大姐,母亲还让我把你也叫上。”沈嫣儿道。 第122章 总有解决的办法 “大姐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生孩子的事,大姐遭了不少的罪,沈婉青想到大姐夫和陆忱对宁夫人的警告,仅仅损失了一小酒楼,太便宜她了。 “大姐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沈嫣儿轻叹了口气:“幸好循哥儿一切都好。母亲说,大人的身体能养回来,若遁哥儿因此伤着了,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想到那天的情形,沈婉青一是担心大姐生产出血,二是担心来一句保大还是保小,幸好都没出现。 “二姐,以前母亲总说,希望我能嫁一个像大姐夫这样的好郎君,我当时也觉得好。现在却不这么想了。”沈嫣儿有些迷茫:“大姐嫁入伯爵府,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样的姻缘又怎能算好姻缘呢?是不是?” “父亲母亲向来最为疼爱你,定会为你觅一门好姻缘的。” “他们的心思都在齐家的小公子身上,可齐家这样的大族事情定比伯爵府还要多。”沈嫣儿见过几次齐小公子,母亲私下问过她如何,她不讨厌,但也没多喜欢就是了。 沈婉青轻捏了她的俏鼻尖:“你可以把这样的担心跟母亲说一说,有想法不要藏在心里。” 沈家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只要她坚持,父亲母亲定会把她的需求给考虑进去,不可能一点也不顾及。 此时,听得曲妈妈在外面道:“老钱,快些走,这路也太晦气了。” 沈婉青撩起帘子朝外看了眼,见到了一幢颇为精致的小楼,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万木春。 细雨蒙蒙,这小楼的二楼,几名打扮颇具风尘,模样较好的女子正嬉笑着,她们的外衫皆是半透明的布料,款式独特,也挺孟浪。 “曲妈妈,这是哪呀?”沈嫣儿也瞧见了。 “二姑娘,三姑娘,昨个雨大,原先的路坑洼太多,容易把车轮子卡住了,钱伯转了这条路,两位姑娘别看外面,脏了眼。”曲妈妈在外面道。 这就是青楼吧?沈婉青想多看一眼,见到小妹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咳咳,不好带坏青少年,只得放下帘子。 “二姐,那是什么地方?她们怎么穿成这,这样?”沈嫣儿有些不好意思说。 “我也不知道。”要不哪天让陆忱带她逛逛?不敢想,不敢想。 伯爵府在沈嫆兰生产那日换了不少的人,如今整个院子都是贺子骥的人。 二姐妹一进去,侍候的人与先前的就不同,更为用心。 就像沈嫣儿所说,沈嫆兰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近一个月的休养,也没有养回来,不过精神不错,见到姐妹来看她,笑容灿烂。 “大姐。” “二姑娘三姑娘一来,大姑娘气色瞬间就好了。奴婢去做几样姑娘们最爱吃的小点来。”崔妈妈福了福退出去。 沈嫣儿看小外甥,惊讶地道:“我才三天不见循哥儿,他怎么又变得不一样了?越来越可爱了。” “小娃儿一天一个样,别说你,我这个做娘的都惊奇呢。”沈嫆兰笑着说,特别是刚出生时和现在,模样完全不一样。 沈婉青见小家伙瞪得大大的眼睛,不哭不闹,正好奇地盯着她们,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脸,哪知道娃儿嘴巴一弯,竟然想来吸她的手指,吓得她赶紧拿了回来。 沈嫆兰扑哧一笑:“你们这是逗孩子呢,还是孩子逗你们呢。” “大姐,你身子还没恢复,满月宴那日得抱孩子出去见礼,母亲担心你身体受不住。”沈嫣儿坐到大姐身边。 “只是见个礼,累了我就回来休息。” 沈婉青也坐到了旁边:“大姐好好养身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孩子是重要,但在她始终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产妇。 沈嫆兰看着两个妹妹,嫁人之后,越发觉得亲情的可贵,点点头:“我那私库里,现在最多的就是补身子的药材,我这身子,并非一时补就能好的。” “大姐姐生产这样的大事,伯爵夫人都没安排好,怎么当的婆婆呀。”沈嫣儿抱怨。 “嫣儿。”沈嫆兰严肃地看着她:“不可以妄议伯爵夫人。” “为何不能说?这里只有大姐和二姐。” “你如今常和齐家的人一块儿玩,结交了不少世家子女。要是说话时一个顺嘴这么说出去了,落个多嘴多舌的名声,一辈子就毁了。” 沈嫣儿愣了下:“我哪会这么笨啊。” “只要你心里这般想,总会有疏忽之时。”沈嫆兰想到自己的一些事,不想两位妹妹也频自己后尘:“既然说起了,大姐多说一句,二妹,三妹,你们要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越抱怨越怨,越诉苦越苦,任何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抱怨和诉苦是最没用的办法。” “大姐,我和小妹都记住了。”沈婉青活了两世,怎会不懂这种道理,可女主不到二十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在伯爵府的日子承受的压力之大。 崔妈妈做了糕点来,三姐妹一同享用了之后,沈婉青和沈嫣儿不再打扰,让沈嫆兰好好休息。 就在两人走出园子时,听得婢女声音在另一头传来:“真的假的?夫人真想给小伯爷抬两个妾氏服侍吗?” “都在这么说,娘子刚怀上循哥儿时,夫人就这么想了,可被小伯爷拒了。如今大夫说娘子的身子一时半会好不了,那谁来服侍小伯爷呀?” “反正也轮不到咱们。” “那倒是。定是从夫人院子里出来的。” 说话声渐渐远去。 沈婉青拉住了要冲过去问清楚的三妹。 “大姐夫真的要纳妾吗?”沈嫣儿气呼呼地问道。 “不会。”沈婉青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女主在的地方是非是真多啊,不说用,这肯定是这书里女主下一个宅斗任务。 “二姐怎么知道不会?”沈嫣儿奇了。 “大姐夫这么在意大姐,不会让大姐难过的。”这个她有上帝视角,最主要是她大姐并不是那些会把夫妻感情越作越虐的虐文女主。 沈嫣儿想了想,点点头。 沈婉青担心的是婆媳撕逼大战,这种事累人,而且专门累女人。 雨变小了很多。 沈嫣儿送着二姐回了药铺,这才回了沈家。 第123章 跟别人真的很不一样 因着中午桂伯做了他的拿手菜醋鱼,沈婉青没有回家吃。 药铺忙的时候,她会在铺子里帮忙,因此跟大嫂说过,过了约定时间点还没到家的话,就不用等她,也不必留饭。 “桂伯,你这醋鱼都快比上遇仙楼的大厨了。”罗锋不喜欢吃醋,可这醋鱼却吃得不亦乐乎。 伙计富贵一边吃一边点头。 “肉质细嫩,鲜美无比,桂伯,这醋是哪买的呀?”醋鱼重在鱼和醋,沈婉青在现代吃过好几个地方的醋鱼,那味道实在说不上好,唯有桂伯做的醋鱼吃了还想吃。 “家里的老婆子自个酿的。”被如此捧场,桂伯哈哈大笑:“我年轻时在外做生意,还学了一道官保鸡的菜,等下次我再做给你们吃。” 四人正聊得不亦乐乎,听得外面噼里啪啦响起,好些人跑过。 “又有铺子开张了?”沈婉青放下碗筷要出去看眼。 “东家,是隔壁街开了个布庄。”罗锋说。 “这几个月,不是粮铺就是饰品楼,这回又开了个布庄?”沈婉青问道:“不会又是那两家掐架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吧?” “东家英明,就是这么回事。”桂伯感叹了下:“宣王两家的矛盾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坐下来谈了,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罢休。” 罗锋在心里暗道:家主小小年纪,这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这穆家很快就能出头。 “等宣王两家回过神,你们说,这些新开的铺子会不会一下子就被扑灭?”沈婉青有这种感觉。 “东家说的是,”桂伯想了想:“要是这些新开的铺子到时还能立足,这就有趣了。” 沈婉青目光一动:“桂伯,你的意思是说,要是这些新开的铺子没被扑灭,就是说背后还有一股子势力?” “大有可能啊,东家,你先前还想着借此开个铺子啥的,咱们可别进这趟浑水啊。”桂伯道。 沈婉青点点头,桂伯说得对,转眼见罗锋吃惊地看着他们,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罗锋赶紧低头吃饭,这一聊二聊竟然还真让给蒙对了。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些,来了几个抓药的客人。 因此沈婉青到家时,夜幕已降。 今天陆家很热闹,一个个都在灶房里说着事,陆丽香和陆忱都回来了。 “真的?那天来的和老三长得挺像的年轻人就是端王府丢失的大公子?”陆大哥的嘴张大得都能塞下一颗鹅蛋了。 “丽香,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呀?”陆二哥不太相信。 看得出来陆丽香心情不太好:“骗你们做什么?那施小月到我面前来炫耀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这仇敌是要嫁给端王府大公子了?这也太好命了吧。”秦氏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梁氏道:“跟话本子似的。” 梁氏点点头:“那端王府会同意大公子娶个庶女?”比话本子还要夸张呀。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们下个月要成亲了。”陆丽香想到施小月过来吹嘘的那个嘴脸,气死她了。 沈婉青看了眼边上一脸平静的陆忱,杨松和施小月成亲,恐怕跟他们的关系会淡了。 “老三,你早就知道这事了?”陆老爹问陆忱。 陆忱点点头:“今早镖局里的人已经跟我说了这事。” 镖局里的人去说,而不是杨松亲自去说吗?沈婉青想到早上杨松过来找她。 大家对这事聊得火热,祝氏却是异常的安静,细看之下,眼里却透着一丝惊骇,见身边的老头子还当是别人家的事聊着,气不打一处来:“别聊了,开饭。” 陆老爹摸摸耳朵,开饭就开饭,还故意到他耳边来大声喝着干嘛。 饭后,大家还在聊着杨松的事,这对他们来说很是得劲,毕竟这么高端的八卦,能亲眼见到当事人的还是第一次。 回到居室,沈婉青将杨松早上来过的事说了。 陆忱淡淡一笑:“他多虑了。” “相公,最近永宁街左右几条大街新开的几家铺子,是不是都是穆家的?”和桂伯的一番谈话,让她突然想起陆忱跟她说过,伯爵府一直想帮衬着穆家,大姐也说过,‘穆六姑娘要真的能嫁给世子,昭城的三大家族必然会洗一洗。’ 就突然两件事连线在了一起。 陆忱看书的动作一顿:“是穆家的。” “萱王两家之争是勇义伯府所为?” “勇义伯确实想要扶持穆家。” 先前说起这事时,她想过一个问题,勇义伯府为何要扶持穆家而不是宁家,陆忱说‘勇义伯和宁家家主之间有些想法不同’,可这是世家大洗牌啊,勇义伯府又哪来的底气呢? 桂伯和她所猜的第三方,不知为何,沈婉兰脑海里出现了荣家两字。 她所穿的书,虽然一直是女主视角,男主事业只是辅助,可不多的笔墨中,荣家是男主,也就是她大姐夫背后撑腰之人。 可这个,她也没法问陆忱,要是问了,他一句她是如何猜出来的,她也不能说曾经被挟持过一次,说出去万一被发现,那是那命的。 要是荣家真的是大姐夫背后支持之人,那她说出去了,让大姐夫去说个情,或许会没事? 天真了,天真了。 可要是大姐夫和荣家有关系,那岂不是说明陆忱和荣家也有关系?毕竟陆忱一直替大姐夫做事呀。 越想越觉得猜对了。 那她是安全的了? “在想什么呢?”陆忱以为阿青还会问点什么,没想她在床上发着呆。 “相公。”沈婉青坐到了陆忱身边:“勇义伯要扶持穆家,仅以他们一家应该没法对付宣王两家,是不是背后还有帮着的人?” 都快被她猜到了,陆忱不隐瞒:“有。但这事上,我答应过不能说。阿青,知道得太多,你就得多为我操心,甚至还可能被卷入。” “就算不知道,我也不是卷入了几次嘛。” “是我不好。” “我想知道,但你答应过不说,我就不问。我先睡了,不打扰你看书了。” 看着阿青上床,躺下时舒服地一声叹,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的阿青跟别人真的很不一样。 第124章 今天穿得漂亮,又如此体面 次日,沈婉青起来时,陆忱早已去了大理寺。 陆家人还在聊着端王府大公子的事,聊得不亦乐乎。 陆丽香听不得家里人说施小月命好,吃完早饭就直接去靖王府了。 就在沈婉青要出门时,陆二哥喜滋滋地从外面进来,手中拿了个布包着的东西。 “二哥,这么早出去了?” “弟妹,来,给你看个好东西。”陆二哥将手中的物件放在椅子上,打开上面的布包,又朝着灶房喊:“爹,娘,大嫂,阿莺,你们出来看个好东西。” 沈婉青此时惊叹了声,这好东西是个竹根雕,上面一个极大的园子,站着身着华服的一男一女,男的俊俏女的靓丽,在两人身边,几个孩子相互嬉闹着,眉眼生动,栩栩如生仿如真人,近看之下,像是能活过来似的,周围花草点缀,玉石林立,维妙维肖。 “这雕工,没有几十年雕不出来呀。老二,这得花不少银子吧?”陆老爹赞叹。 一听花不少银子,梁氏心疼了,虽说送的礼是和大哥大嫂一起平摊,可贵的竹雕师傅也不便宜啊:“这种雕得再好,伯爵府的人也不见得看在眼里,还不如不送。” 秦氏虽然也心疼银子,可毕竟她怀上了孩子,多点钱也是愿意的:“老二,多少银子啊?” “这上面的人是我师傅所雕,其余的都是我自己刻出来的,不用银子。弟妹,”陆二哥看着沈婉青:“这个作为送给伯爵府的满月礼,可行?” “我想大姐一定会非常喜欢。”沈婉青自己就爱不释手,可爱的东西,女人都会喜欢的:“辛苦二哥了。” “娘,你觉得呢?”陆二哥问祝氏。 “送什么都一样。”祝氏说着又进了灶房。 沈婉青奇怪地看了婆母一眼,平常婆母的嗓门最大,没有不骂人的日子的,这两天声音小了许多不说,连骂人都没听到。 接下来的两日,天空放晴。 转眼,便是循哥儿的满月宴。 陆忱因要忙一会,得晚一些时候到,因而雇了小马车来接的妯娌三人。 今天三人的新衣裳是梁氏新做的,各出各的钱,一样的布料,不同的款式,虽不比那些锦衣华服,其样式却是时下最新的,加上绣活的出色,颇为体面。 “要是边上有个婢女服侍,真跟个贵族娘子似的。”陆老大笑看着媳妇儿上马车。 “老三要是真的能考上举人,日后再中了进士,还真别说,咱家指不定能买得起下人。”陆老二寻思着。 从灶房出来的祝氏看了远去的马车一眼,对着两个儿子道:“老三中了进士,买了新宅子搬出去住,他买服侍他的下人,跟你们无关。” “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以后老三发达了,他住哪,咱们也住哪。是吧,爹,大哥?”陆二哥道。 陆大哥点点头:“既然没分家,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娘,你干嘛?” 祝氏从门后拿了扫把直接往两个儿子身上使:“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娘,我们今天没惹您啊。”陆二哥拉着陆大哥赶紧跑出去,上工去了。 陆老爹见婆娘如此,劝道:“都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总把这件事放心里。当年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便容不得咱们现在后悔。刀山火海也得上。” “你我有几条命能上刀山火海啊?”祝氏关了门,骂道:“还没上呢,就尸骨无存了。” “老三也是我们的孩子。做父母就算不帮着,也不该撇清。” “哪有自个骨肉重要。”祝氏说完这句,走进居室,呯的一声关上门。 陆老爹叹了口气,坐到屋檐下编他的麻绳去了。 虽然还是早上,勇义伯孙子的满月宴已经无比热闹。 秦氏和梁氏还是第一次参加贵族的宴会,俩人都是东张西望,好奇得很,大家见面都会微笑示个礼,也学着样。 “好大的庭院啊。” 梁氏和大嫂紧挨在一起走:“大嫂,我去大户人家送过衣裳看过这些花草,中间那株叫红双喜,可得十多两才能这么一盆呢。” 秦氏倒抽了口凉气,十多两买盆花? “二姑娘来了?”崔妈妈见到二姑娘,热情地迎了上去:“见过两位陆娘子。快请,快请。” 沈家一早就过来了,沈正平这会和贺子骥在外室说着话,沈嫆兰在内屋里和母亲小妹说着话。 “爹,大姐夫。”沈婉青施了礼。 “来了。”俩人朝着两位陆娘子示了意。 “娘,大姐,小妹。”沈婉青高兴地走进去。 荀氏如今把庶女视为亲生女儿一般,打心里认同了,见到了举止连身边老妈子都不如的陆家两位娘子也是爱屋及乌:“快坐吧,上茶。” “陆大嫂二嫂赠送的竹雕娃娃真是可爱,我把它放在了架子上,每天看着心情不知道多好。”沈嫆兰指着墙边放着小物件的架子。 竟然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秦氏和梁氏心里高兴,梁氏有些紧张地道:“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贺娘子喜欢就好。” “好可爱的小公子啊。”换在别处,秦氏可得去抱一抱,这会却是不太敢,怕被嫌弃,只夸赞:“跟小伯爷一样的俊俏,长大后肯定是个美男子。” 大家都笑起来。 此时,婢女进来禀道:“娘子,夫人差人来说,早上的贵客来得差不多了,让您和小伯爷抱着循哥儿去见礼。” “去回禀母亲,我这就去。” “是。” 沈婉青和二位嫂嫂走在最后,也不去凑热闹,而是带着她们逛逛园子。 “伯爵府好大呀,这么多花,我都没见到过,快看那个亭子,怎么这般精致。”秦氏每看一样东西都惊呼连连。 “大嫂,你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一惊一乍,被人瞧见了多难为情。”梁氏不满地说,她今天穿得漂亮,又如此体面,可不想被人说成乡巴佬。 秦氏脸一红。 “没事的,不会有人注意咱们。”沈婉青莞尔一笑。 “老三媳妇,你带着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不会是怕我们去了人多的地方出丑,给你和贺娘子丢脸吧?”梁氏喜欢热闹。 第125章 竟是个姑娘 “二嫂这是哪里的话。”沈婉青笑说:“大嫂和二嫂第一次来伯爵府,我想着带两位嫂嫂走走看看。” “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梁氏嘀咕:“那么多的达官贵人,要是能有幸认识一两个,也是好的。” “我喜欢看。”秦氏是看哪都喜欢,连块路边的石头也因生在伯爵府看起来比外面的要好看许多:“不过我也想多沾沾贵人们的贵气,往后邻里说出来,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还能吹一吹。婉青,等这儿看完了,带咱们去瞧那些贵夫人。” 沈婉青自是应着。 就在妯娌三人边说边聊时,不远处迎面过来的一位婢女,神情慌张地转进侧边的小路,没想到地上丢了些石子,脚下一扭,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沈婉青上前扶人。 “没事。多谢。”见到来人,婢女似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迅速起身消失在一旁的碎石小路内。 沈婉青心里闪过一丝微妙,这般慌张的神情,不会是撞到宴会必有雌竞的宅斗副本了吧?就因有这样的顾忌,她才想着带大嫂和二嫂离是非群远一些。 “这婢女怎么了?神情慌张的。”秦氏奇道。 “大嫂,二嫂,时候不早,也该开饭了,咱们先过去吧。” “好。” 几步之后,沈婉青又转身看了那条小路一眼,她要是没记错,这小路的另一头好像有个小湖,湖水是从运河那边流进的。 湖?不会是要发生推人下湖之类的事吧?这个时辰大姐应该抱着循哥儿在正厅,不会来这里,作为今天的主要人物,周围都被人围着,出不了什么事。 “大嫂,二嫂,出了这道圆门便是吃饭的地方,我先去行个方便。”沈婉青还是有些不放心。 “噢,好。” 沈婉青转进了方才婢女消失的那条小路,小路周围是翠竹,微风吹过,带来竹子的清爽气息,沁人心脾。 出了小路,小湖就在面前,湖上夏莲绽放,波光粼粼。 沈婉青顺着小湖边走,正瞧见对面大姐夫,陆忱,还有几位公子说说笑笑地朝着宴会厅走去。 这局不是针对大姐,而是大姐夫?脑海里突然想起上回来伯爵府听到要让大姐夫纳妾之事。 沈婉青提裙快步朝着陆忱跑去,就在离众人还有几十米时,果然,湖里传来了声音:“我家公子掉水里了,快来救救我家公子呀,有人吗?我家公子掉水里了。” 公子?不是姑娘? 又或者是姑娘假扮公子? 沈婉青边跑边朝着湖里看,果然,掉下去的是个公子,正在水里扑腾扑腾。 贺子骥自然也是听到了,随时都被母亲叫去帮忙,身边又都是几个好友,要是来的客人掉到了水里,是主人家的失职,朝湖里跑去时,听得二姨子的声音传来。 “相公,姐夫。” “阿青?”陆忱惊讶地扶住跑过来的妻子。 沈婉青跑得太急,喉咙干着,一时说不出话来,眼见大姐夫要跳进河里了,张嘴又咳了好几声。 “徐大哥。”陆忱看懂了妻子的着急,给身边的徐立使了个眼色。 贺子骥正待跳下湖时,一个人已经比他更快地跳进了河里。 “姐夫,徐立最擅长的是游水,让他去救吧。”陆忱道,徐大哥的功夫也比子骥好。 众人都看向湖面,果然,那徐立很快游到了湖中扑腾的公子身边,一把扯住他头发往上拉。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婢女的救命声走过来。 徐立将人救到了离湖边最近的埠头,拉上来放平,见这小公子喝了不少的水,双手按压在他胸前为他吐水,才按压了两下觉得不对劲,胸前似乎特别的高和软,这才见到这人的胸前是凸起的。 竟是个姑娘? 徐立傻眼。 女子在他按压最后两下时已经睁眼,当见到不是定好的人时,吓得全身都僵了,更别说反应,如今反应过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赶过来的婢女见到自家姑娘如此场面,吓得坐在了地上。 此时,贺子骥陆忱几人也匆忙走了过来。 “小公子,没事......宁五姑娘?”贺子骥看着男子打扮的人愣了下,不是别人,正是他姨母的庶女,如今记挂在了姨母名下,也算是他表妹了,见一些夫人好奇地朝着这边过来了,贺子骥拧眉对着婢女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扶着公子回屋更衣去。” 湖的另一头,伯爵夫人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胞妹宁周氏说:“小妹,只能说子骥和宁家确实无缘分。你都让这孩子换了男装,我还把子骥身边的随侍都叫离开,身为主人,定是第一时间去救客人。你也看到了结果。” “大姐,我看都是那沈家二女儿出现的原因,要不然子骥早就去救人了。”宁周氏心里着急,宁家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犯小人了,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心,他们不能再失去伯爵府的支持,因此,丈夫让她想办法把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庶女嫁给子骥做妾,可子骥怎么也不同意,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你是我亲妹妹,只要有我在,伯爵府与宁家之间的关系定是牢不可破的。”伯爵夫人知道小妹在担心什么。 “牢不可破?宣家和王家争斗,祸及了宁家的几宗生意,想让大姐夫出面去周旋一下,大姐夫也不肯。”宁周氏语声哽咽。 生意的事,伯爵夫人哪里会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去说的。他若不听,我便多说几次。” 这也不及宁家嫁个女儿进伯爵府,再生个孩子来得稳妥,宁周氏握住大姐的手:“大姐,你真该管一管。嫆兰生孩时伤了身体。五年内都不能生娃,五年之后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她就该劝着子骥纳妾,作为女人怎可以如此自私地只为自己着想?” “我也管过,主要是子骥心里容不下别人。” “这话我可不信。大姐,别是嫆兰吹了什么枕头风吧。” 伯爵夫人想了想,倒是有可能。 第126章 福祸相依 一切平息之后,哪怕心里有疑惑,大家都回了正厅先用膳去。 陆忱和沈婉青走在最后。 “大姐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那婢子的模样又可疑,我便留了个心眼。”沈婉青边走边对陆忱说着:“没想到这次针对的是大姐夫。姐夫方她叫她宁五姑娘,是宁夫人带来的宁家庶女。” “姐夫对宁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相让,宁夫人是完全不知道收敛。”陆忱拧眉,宣、王两家的事已经够让人花精力,为了与端王府的人打好交道,扶持杨松,子骥花了不少的心思,没想内宅如此不得安宁。 “是啊。”沈婉青在心里感叹,所以她不喜欢看宅斗,所有的破事都集中在女主身上,累得慌,最麻烦的是,作恶的配角还能一直蹦达到完结。 宴厅。 沈嫆兰一边和各位夫人们说笑,一边注意着门口,见到二妹进来了,对抱着循哥儿的崔妈妈使了个眼色,崔妈妈立马上前,夫人们的话题瞬间转到了孩子身上。 “二妹,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沈嫆兰拉着二妹来到了一角,一边朝目光投过来的客人们示以笑容。 沈婉青简单地说了下:“大姐,下午还有诸多的客人过来,你还要精力迎客呢,这事咱们先不去想。” 沈嫆兰冷笑一声:“你放心,我没事,这事我早先已经有所觉,只是没想到宁夫人想出的办法如此下作。”说着,又笑迎向走过来的几名贵夫人。 荀氏招呼着熟悉的几位夫人坐下,余光注意着两个女儿,纵有满腹疑云,也只得先压着。 陆大嫂陆二嫂早已经坐在位置上,对于身边一桌子大娘子,笑得合不拢嘴,俩人都学着大家的举止,小心翼翼地搭着话,时不时地相视笑一眼。 “大嫂,二嫂。”沈婉青坐到了旁边。 此时,听得一旁有位夫人道:“男席那边似乎热闹起来了。” “是端王世子,还有荣安郡主来了。” “自上次冰滑日之后,伯爵府和端王府常常往来。如今小伯爷去了吏部做事,世子也去了吏部,世子和别的人亲近不了,和小伯爷却是亲近得很。” “勇义伯爵府最近很风光,你那男席那,好几位官居一品的大人也来了。” 沈婉青看向和伯爵夫人坐在一桌的几位夫人,估计这几人应该就是那几位大人的妻子。 有人喊道:“郡主来了。” 一身华贵的荣安郡主高仰着头款款走进来。 众人起身简单地随了个小礼。 “郡主请上坐。”伯爵夫人迎上前。 “我不坐你们这桌,我坐那一桌。”荣安郡主目光瞟到随了小礼之后坐下就开吃的沈嫣儿,径自走到她边上,对旁边的人道:“你让开。” 旁边的人哪有不让的道理。 “你坐我身边干嘛?”沈嫣儿顿时一身拘谨,她可不想跟这个郡主有什么牵连了。 “其他人的脸是假的,就你的是真的。”荣安郡主叹了口气说。 沈嫣儿:“......” 另一桌的荀氏见郡主如此和小女儿亲厚,又见同桌的夫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重视了许多,心中高兴,背脊都直了几分:“大家吃菜,吃菜。” 与沈婉青一桌的几位娘子突然向她敬酒。 “你就是沈家二姑娘,陆娘子吧?长得可真是俊俏呀。” “听说陆相公中了秀才?可喜可贺。” “我家那丫头要是能有陆娘子一半的知书达理,我就老怀宽慰了。” “可不就是。” 沈婉青起身,一一小口喝酒回敬,心里暗忖,才刚相识,对她的事倒是还挺了解的,都是人精啊。 “我是婉青的大嫂(二嫂)。”秦氏,梁氏见被冷落了,亦起身笑着介绍自己。 大家自然又是一片恭维声。 待宴席散去,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得了空,沈家母女三人在院里的内室说着早上发生的事。 “好个狠毒的手段,还故意打扮成男子,就是怕大姑爷会避嫌不下水救人。”荀氏气得直想冲出去跟宁周氏撕一番:“我嫆兰跟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去了个女儿又来个庶女,没完没了。” 沈嫆兰神情带着疲惫,一早上都在迎客,使她还没恢复的身体虚弱了不少:“二妹,去救人的是镖局的那位徐大哥?” “是。”沈婉青想到当时几人的身边都没跟着随侍,心里一动。 “平常一直跟着子骥的随侍都不在,真是好巧啊。”沈嫆兰苦笑了声。 荀氏似想到了什么:“这事该不会是伯爵夫人也参与了吧?谁能把这些随侍从子骥身边叫开啊。” 见母亲噌的起身,脸色大变,沈嫆兰忙劝道:“母亲,你别生气,我婆母她......” “你还劝我?还要为你婆母说好话吗?”荀氏心疼坏了:“你为了生这个孩子遭了多少罪?才出月子呢,竟然在孩子的满月宴上搞这些破事,她有做婆母的样子吗?” “母亲,没什么的。我自己能解决。”沈嫆兰怕母亲一个怒气之下去找婆母吵,这样一来,事情就大了,不好收拾。 沈婉青看出了大姐的心思,拉着母亲坐下:“母亲,大姐夫心里只有大姐,这才是最主要的。这事我想大姐夫也应该猜出来了,他必会护着大姐的。” “就算子骥对你大姐再好,可人家是母子,总归心在一处。” “母亲,自大姐嫁入伯爵府,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姐夫都护在大姐身边。这事,咱们先看大姐夫如何解决。”沈婉青温和地说。 “是啊,母亲。您不可能每件事都帮着女儿出头呀。”沈嫆兰亦道。 荀氏这才坐下,用帕子擦去眼中泪水,她疼在心坎上的女儿,如今受这样的苦和气。 沈婉青也心疼女主,只这些事,往后多着呢,尽管接下来的剧情她不再清楚,想也知道随着大姐夫贺子骥的步步高升,宅斗也会升级,连她这个以为从次配变成了十八线炮灰的角色,估计也得随着女子的升级而上升一个档次,要不然,那婢女也不会被她撞见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福祸相依,福享了,祸肯定也得一起担啊。 第127章 幸好长辈靠谱 “对了,二妹,嫣儿和荣安郡主在一起,你去看着点。”沈嫆兰对着沈婉青道:“我怕她们吵起来。”俩人的性子都挺直的,今天这样的日子,可别再添乱了。 沈婉青点点头。 伯爵府的湖边。 沈嫣儿有些不甘不愿地陪着荣安郡主散步,却见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郡主也是满脸愁容,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宁淑宜的事,你不是知道吗?”荣安郡主没好气地道。 “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沈嫣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难道你有很多朋友?”这什么眼神,搞得好像听到了多奇怪的事似的,荣安郡主皱眉。 “也不多。五六个吧。” “我看你性子也不是那么好相处,怎么能交到这么多朋友。” “你才不好。我性格可好了。”会不会说话呀,难怪没朋友,沈嫣儿在心里嘀咕。 沈婉青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个小姑娘争着谁的性格较好的事,不禁莞尔,这两人性格都差不多,说不定能成为朋友,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就在她转身时,见到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飘扬的柳叶下,男子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头发却白了不少,轮廓分明,长相还蛮好看的,就是为人看起来较为严肃。 是他,那天在荣家后门见到的男人。 此时,男子转头也看见了她。 沈婉青正想打个招呼,那人冷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湖了。 沈婉青摸摸鼻子,一面之缘,说不定人家压根不认得她,才走出几步,从一侧的小路出来一人。 “六叔,湖风清凉,我们去厢房休息吧。”荣承过来,没想到会遇见几步外的沈婉青。 咦,那个长相俊俏得让人过目难忘的小公子,好像姓谢来着,沈婉青倒是很高兴。 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出现在勇义伯府,说明和勇义伯府是认识的,想到自己的药铺生意,沈婉青上前打招呼:“谢小公子。” 荣承看了没任何表情的六叔一眼,冷声道:“你是何人?我可不认识你。” “小公子贵人多忘事,我是益生堂药铺的掌柜沈陆氏。上回还把药材送到了府上,你应该有印象吧?”沈婉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意地聊天。 “没印象。你走吧。” 沈婉青:“......” “我倒是有印象。”荣拓开口:“原来药材是你拿来的,对了,那天我们还见过面。” “是。请问您如何称呼?” “我是这小子的六叔。” “六爷好。我是伯爵贺娘子的二妹妹,夫家姓陆。”沈婉青亮出唯一能用的身份来:“不知上回那些药材,可还满意?” “挺不错的。” “我们益生堂,虽然是个小小药铺,可里面的药材那都是货真价实,绝不偷工减料,更不会以次充好。”沈婉青寻思着怎么找切入口推销。 六爷便说:“我这腿有疾,需长年服药。陆娘子要是不忙,能否每隔五天来谢宅送药?还有一些季节补药,也需要添些了。” 沈婉青愣了愣,她还没说什么,生意就成了? 荣承心中一惊:“六叔,这益生堂不过就是个小药房,那天送来的药材,也不见得多好。” 荣拓冰冷的看了侄子一眼,如此护着这个女人? “谢小公子,你方才不是说没印象吗?”沈婉青心里不快,面上不露,怎么可能不好?都是桂伯精挑细选,进货的价格也比别家铺子的药材要贵一些,所以生意才能渐渐好起来,老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这小公子不想用她铺子的药材,也不能这样睁眼说瞎话。 幸好长辈靠谱。 “我这侄子记性不好,每次我跟他说的话,他都记不住。”荣拓笑了笑,看着沈婉青:“如此,以后就麻烦陆娘子了,药方子我会差人送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这从天而降的福气,沈婉青怎么可能怕麻烦。 “承儿,推我回厢房。” 荣承推着六叔离开,又看了眼一副喜滋滋表情的沈婉青,这个笨女人。 厢房离湖不远。 推进房门时,荣拓道:“承儿,你觉得万木春的姑娘如何?” “这些人都是荣家精心培养的,自是最优秀的。” “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可选几人收为妾室。” 妾室?荣承心下奇怪:“她们有她们的使命在,若收为妾室,岂不是浪费了这些年的培养?” 荣拓看着侄子,眼里除了疑惑并没有别的什么:“既然不想,那便算了,我累了,要休息。” “承儿告退。”荣承一揖,离开。 门才关上,随侍出现在了荣拓的面前:“六爷,家主还小,感情之事尚未开窍,对那女子有些特别,许是在陆家待久的原因。前些日子,他还买了些小玩意让陆忱带给陆家的那个小娃儿。” “多带带他去万木春,也让他结交一些名门闺秀。” “是。” 湖边,沈婉青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勇义伯亲戚这身份真是好用啊,不禁有些后悔,中午应该跟那这些世家夫人娘子什么的也客套客套,指不定燕窝,虫草这些生意就成了。 “婉青。”秦氏和梁氏匆匆过来。 “大嫂,二嫂。” 秦氏愤愤地道:“这些夫人娘子什么的也太可恶了。表面上称赞着贺娘子,背后竟然说得那么难听,说贺娘子为了攀附上勇义伯府……哎呀,总之是难听。” “大嫂,是你见的世面少。”梁氏不以为意,她所在的芳菲绣楼常给夫人姑娘们做衣裳,听到的事比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见的世面是少,也识不了几个大字。可也明白,怎么也不该在主人家家里头说主人的坏话吧?要说也到自个家里关起门来说。”秦氏心里无比感激贺娘子的恩情:“要是在外面,我非得上去骂这些人一顿。” 梁氏立即正色道:“大嫂,你可别胡来,多丢脸啊。” 沈婉青感激地看着秦氏。 “我们也要走了。”秦氏现在对这些贵族的夫人姑娘什么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梁氏挺舍不得离开的,可耽误半天也少半天的工钱,吃也吃了,看也看了,留下来也就这么回事。 “我送两位嫂嫂。” 第128章 家里人都很喜欢 正餐是在晚上,傍晚时又来了不少的人。 沈婉青注意到,王家和宣家都派人送来了贺礼,穆家的人虽没来,也派人送了礼。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徐大哥徐立救了宁五姑娘,大家都看到了两人的亲密行为。 伯爵府的小院里,所有当事人都在。 徐立搔搔头,一副不安的样子:“我是个粗人,什么也不懂。可既然碰了人家姑娘,肯定会负起责任的。虽然常年在外走镖,也积攒了一些积蓄,吃饱穿暖肯定不是问题。” “母亲,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徐五姑娘长得标致,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 宁夫人脸色铁青,她虽然厌恶这些庶女,也是从小好好教导长大,就是想有一日能和世家子弟联姻为宁家铺路,而这五姑娘因长相出众,更是好好栽培着,谁能想到结果会便宜了这么一个粗人。 徐立看向边上站着的贺子骥和陆忱,这咋办,想了想说:“不嫁就不嫁吧,这件事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碰见的那几位世家公子,夫人只要请他们不要往外说就行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往外说。”宁夫人厉声道:“就算他们不往外说,能不保证对自己家里的人不说?到时这些世家如何看待宁家?我宁家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听到嫡母这么说,宁五姑娘跪到了面前,哭道:“母亲,就算嫁给别人家做妾,我也不愿嫁给这种人。母亲,母亲......” 沈婉青同情地看着宁五姑娘,同是庶女,她们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事实上,就算嫡女又如何?宁淑宜不就是例子,幸好原主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嫡母。 这事大姐没让嫡母过来,怕嫡母一时控制不住脾气。 此时,宁五姑娘突然跪到了沈嫆兰面前:“娘子,求求你收了我吧,为奴为婢,我都愿意,求求你了。”说着使劲磕头。 崔妈妈见状,狠狠拖开了宁五姑娘:“五姑娘,我家娘子身子弱,可禁不起你这样吓人的。” 沈嫆兰叹了口气,抬眸时见婆母正看着自己,以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儿媳妇未有所动,伯爵夫人抿紧唇,神情不悦,话里话外地开口:“哭得这般凄惨,也怪叫人心疼的。嫆兰啊,你看着办吧,怎么说她毕竟也记挂在了你姨母的名下,算是一家人了。” 当别人听不出来吗?沈婉青觉得女主实在是太难了,这伯爵夫人偏向自个妹妹,却不知道是引狼入室。 沈嫆兰温婉一笑:“母亲,五妹妹确实让人心疼。这样吧,待她成亲之时,我再送她一份厚重的嫁妆,您说呢?” “你。”伯爵夫人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儿媳妇竟然全然不顾她的脸面。 一旁的贺子骥脸上已经有些不耐:“母亲,最近家里不得安宁,都是从姨母来了昭城开始的。”毫不客气地看着姨母:“我曾跟母亲说过,绝不会纳妾。如今再说一句,就算要纳妾,也绝不会纳姨母身边的人。” “贺子骥。”宁周氏气得蹭地起身。 “姨母,还请带着你的人离开伯爵府,免得以后亲戚都做不成。”贺子骥这一次毫不留情面。 “子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跟姨母道歉。”伯爵夫人也被儿子气到了,正被妹妹说着,儿子只知道向着媳妇,全然心里没了她这个娘。 “来人,送宁夫人宁五姑娘离开。”贺子骥冷声道。 很快,走进来几个护卫。 “大姐,你看子骥他......”宁周氏哽咽着走到了大姐的身边。 “谁敢?”伯爵夫人厉目望着几个护卫。 见这情景,沈嫆兰心里暗暗着急,她没有想到丈夫会突然如此决绝,确实,自姨母来了之后,一切开始不顺,只子骥这样,最终会让她们婆媳离心,这关系怕是再难好转。 可一想,不好转又如何,她的迁就换来的是她们针对自己。 “既然母亲要阻拦,那好,我和嫆兰离开。崔妈妈,去抱循哥儿,我们去别苑住。”贺子骥说着,拉起沈嫆兰便走。 沈婉青默默给大姐夫伸了个大拇指,牛啊,拎得清又果断。 陆忱见阿青看着贺子骥的眼神挺有神,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眼神不是只应该给他一个人吗? “你,你这是做什么?”伯爵夫人见状,慌了:“站住。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循儿的满月宴,你和嫆兰都要待客,你们都走了,旁人怎么想?” “母亲,您在这个家里住得舒服,我可不舒服,嫆兰从怀循儿开始,您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可您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在您心里,我这个儿子还没有姨母来得重要。那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你最重要。”伯爵夫人见儿子眼神很是决绝,慌了,对着宁周氏道:“那你先回去吧。” “大姐?” “快走,快走。”伯爵夫人推着妹妹离开,见宁五姑娘还跪泣着,对着护卫道:“愣着做什么,都送走。” 很快,屋子里清净了下来。 “夫君?”沈嫆兰有些忧心地看着贺子骥。 “放心,一切有我。”贺子骥知道嫆兰作为儿媳妇,有各种顾忌,但他不用。 接下来的事,沈婉青和陆忱离开,本就是做后盾去的,如今贺子骥表现得这般好,他们也不用在。加上总要给伯爵夫人留着面子,他们再留着不合适了。 荀氏在院子里的亭子里等着,见到二女儿和二姑娘出来,过来问情况。 沈婉青将事情说了说。 “大姑爷是真心疼爱嫆兰啊。”荀氏心里放下了心,见到二姑爷也在,道:“陆忱,婉青在婆家若有做得不好之处,你尽管回来跟我们讲,作为父母,定会好好教训,可若她受了欺负,也希望你能帮衬着一些。” 陆忱一揖:“岳母严重了,阿青在家里孝顺公婆,谦让恭敬,勤不告劳,家里人都很喜欢。” 沈婉青:“......”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 第129章 不知不觉入秋了 晚宴。 伯爵夫人带着沈嫆兰在夫人娘子们之间走动着,仿如母女的画面就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沈婉青也没闲着,和各夫人聊天时说起自己开了药铺,亦有各种进补的药材,夫人们一一笑和着。 她是看出来了,人家心里是压根看不起她这个小药材铺的,算了算了,中上阶层是卡在这里了,还是朝着中下阶级发展一下吧。 此时,听得一娘子问:“和小伯爷说话的那少年长得真好看啊,你们知道是哪家的吗?” 沈婉青望去,看见了谢小公子,大姐夫,陆忱则和谢六爷说着话。 “永宁街附近,那条明珠巷的谢家。” “轮椅上的是谢家的六爷,这谢六爷也挺可怜的,年轻时去外面做生意,谁想遇到了强盗,马车翻下了悬崖,一双腿就这么没了,至今都没人敢嫁给他。” “这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自后,谢家几乎闭门不出,现在怎么出来了?” “还用说,估计是要给这位谢小公子铺路了。要不然,也不会攀上了伯爵府。” 沈婉青望向那位谢六爷,原来他的腿这是让人受伤的。 桌上的几位娘子又聊起了端王府的八卦,都在讲被认回来的大公子,说大公子看上了一个婢女啥的。 沈婉青感叹,大家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嘛。 等晚宴结束,沈婉青和陆忱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接下来的几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陆家的日子每天都是吵吵闹闹,偶尔折腾一下,但吃饭时又吃得津津有味的那种。 不过这日早上,大嫂秦氏突然害喜了,这都要满三个月了,害喜突然开始。 祝氏高兴地说:“老大媳妇,你这一胎是个女儿。” “娘是怎么看出来的?”秦氏好奇地问。 一家人都好奇地看着祝氏。 “当年我怀丽香时,也是这个月份开始害喜,直到五个月的时候人才舒服点。”祝氏看了一旁优雅吃饼的女儿一眼,做派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就知道长大了不会太听话。” 陆丽香:“......”她什么也没说,分明是娘最近总爱说她。 见婆母视线划过自己,梁氏鼻子一酸,放下筷子,生气地道:“我吃饱了。”起身出了灶房。 “你才吃了一半啊。”陆二哥喊。 “又翘,动不动就翘掉,”祝氏真是烦了这个老二媳妇:“她自个生不出孩子,难道还不能别人聊孩子了?” “娘,莺莺也是心里难过,她比谁都想怀上孩子。”陆二哥帮着媳妇儿。 祝氏最近也心烦得紧,大声道:“她要有本事就生啊,生不出来,她自己难过,还不准别人开心吗?” 门外传来梁氏大大的哽咽声,下一刻,重重的关门声。 陆二哥见状,赶紧出去安慰妻子了。 沈婉青和陆忱继续吃饭,在孩子的事上,二嫂说不得一点,也听不得一点,估计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不过情绪很快能过去,这个真的是没办法啊,只希望神医的药能起作用,别到时空欢喜一场。 “娘,你怎么不催婉青啊。”秦氏笑道,她和梁氏成亲才二三个月,娘就希望她们快点怀上,婉青和老三成亲都快一年了,也没见娘崔过两次。 沈婉青一不小心被呛了下,微红着脸:“我们不急,不急。”她还在调养身子呢,目标是20岁之后,要真的忍不住XXOO了,这个也是很有可能的,也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怀上健康的孩子,然后顺利地生产。 陆忱看向娘。 祝氏连眼神也不给他一个,只道:“这种事,老三自己心里有数。” 秦氏和陆大哥互望了眼,觉得娘最近对老三有点奇怪。 桌子底下,陆老爹的腿踢了老婆子一下。 陆丽香突然开口:“只剩二十来天就是秋闱,你们还有闲情聊这个。” 不知不觉入秋了。 沈婉青去药铺时,看到不少人在清扫着几片落叶,这才有了点秋的感觉。 对于陆忱科考的事,她自是比任何人都要上心,陆忱以后要是能做个县官当当,她就是县官夫人,这种事,两世下来她可都没有想过呀。 脚步刚踏入药铺,桂伯兴奋地迎过来,将手中的方子递给东家:“方才谢家的家丁送来了这药方子,说抓好药让东家给送去,东家,快看看。” “谢家这么快送来了?”沈婉青看了眼,这一眼眼睛粘上了,药方子一共十二味药,问题是这十二味药都很贵,“算下来,这一方子差不多得三百两银子吧。” 桂伯点点头,铺子里能赚上个五六十两,这对他们小铺子来说,已经是笔极大的收入。 壕无人性啊,沈婉青开心地道:“快,去看看存货还有没有。抓好药我就送去。” “好咧。” 角落中挑选着药材的罗锋见了,挺纳闷:六爷的药向来是荣家的人亲手操持,怎么交给东家了呢? “罗锋,待你会陪我一块去。”虽说是第二次去了,毕竟不熟,沈婉青觉着有个伴最好。 “知道了,东家。” 很快,领导和下属拎着药材,高高兴兴的出了铺子朝谢家走去。 这一次,谢宅开门的下人很是热情。 上回只进了影壁,还没等看一眼呢,就被赶了出来,这回下人带着他们通过游廊,进了右边的园子,入目是小桥流水的江南名园风格,从圆门望去,里面还有两个园子。 很快,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清爽雅致的园子里面,谢六爷正在亭子内下棋,没对手,自娱自乐着。 “见过六爷。” “请坐。” 没叫她放下药走?这是还要聊上几句?沈婉青也不客气,坐在了对面观看棋局。 六爷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只顾自己下局,好一会,他开口:“陆娘子会下棋?”她看得这么专注,一副看得懂的样子。 “常见父亲下棋,懂一些。”是她上辈子的父亲,一想到上辈子的亲人,就有乡愁,沈婉青赶紧撇去,专心眼前的事。 “对一局?” “好啊。” 看着陆娘子爽朗的笑容,荣拓让人将眼前的残局搬走,很快随侍搬了个新的棋盘过来:“你先下子。” 就在沈婉青落子时,见到一名随侍带着两名模样出众,看起来有着良好教养的少女过来,施了礼后,朝着里面的小园子里走去。 第130章 可会自请下堂? “我侄子谢承,如今也十四了,想给他纳两房妾室,这两人你觉着如何?”六爷落下一子。 十四就先纳妾?那谢小公子才开始从稚童转向少年,也太急了,这个沈婉青实在是接受无能,想想都觉得突兀:“既是谢小公子的妾室,六爷定是精心挑选,我虽只看了一眼,觉得这两位姑娘有着良好的教养。” “你觉得谢承是个怎样的孩子?” 沈婉青心中奇怪,怎么跟她聊这个?实话实说:“我与谢小公子只见过二三面,小公子长得好看,就是性子清冷了些,不太爱说话。”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做他的妻子?” “自是门当户对的。” 很好,希望以后她也记住这句话,六爷淡淡道:“沈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亦是书香世家,二姑娘却下嫁陆忱为妻,可不是门当户对。” 她的事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沈婉青惊讶的是像六爷这样看起来高冷严肃的性子还会与她聊这个,想了想:“六爷在伯爵府上见过阿忱,陆家虽是普通人家,阿忱却是有才的,我只是家中庶女,如今阿忱中了秀才,秋闱也将至,若秋闱能中榜,反倒是我高攀了。” 六爷看着棋局的深眸抬看了她一眼:“若有一日陆相公青云直上,到时陆娘子可会自请下堂?” “六爷为何对妇人之事如此感兴趣?” “陆相公非池中之鱼。将来有一日,定能有所作为” 这话沈婉青听得高兴:“阿忱真要有出息了,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还要自请下堂?不仅不下堂,还会更努力紧跟上他的步伐,让自己能与他同肩。” 同肩?六爷深眸微动:“若陆忱有了荣华富贵之后要弃了你这个糟糠之妻呢?” 沈婉青又落下一子:“所以,我得好好经营我的药铺呀,不仅药铺,只要有机会,还可以经营别的生意。”陆忱真当官了,她也没法像现在这般随时可以抛头露面,培养经营人才也是重中之重。 这回答倒是意外,六爷看着面色颇为云淡轻风的女子:“原来陆娘子早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六爷,你分心了,吃你两子,可别见怪。”沈婉青高兴地拿起两子放在一旁:“那倒也没有。我只是想让自己变成既能和别人开心地走一条路,要是有一天,只有一个人走一条路了,也能好好地走下去,这样也不负自己了。” 不负自己?六爷眸色微深,好一句不负自己。 亭子安静了下来,只有落字的声音。 就在沈婉青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时,六爷对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从袖中拿出一张契据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沈婉青摊开一看,再看,又看,确实没看错,是一份契据:“谢家两年内的药材都由交给我益生堂了?”这白纸黑字可比那天在伯爵府湖边口头许下的有保障啊。 “陆娘子是个生意人,我亦是。往后,还请陆娘子在小伯爷面前多多替谢承说好话。”六爷淡淡一笑。 有人脉可真是好用啊,沈婉青嘴角忍不住上扬,忙恢复正常:“好说,好说。” 内院。 随侍领了两个女子进屋,见家主正认真地看着书,便安静的候在一旁,直到见家主要添茶,贴身小厮上了茶后,才领着两人走上去禀道:“家主,这是新来的婢子,负责您的起居。” 荣承头也未抬,翻了页书:“先前的人怎么处理了?” “六爷已下令打死。” 荣承轻嗯一声,先前院子里的婢子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六叔知道后将他身边的女婢都换了一轮,其实他只需男仆,有没有婢女都没什么差别:“六叔在做什么?” “在和人下棋。” 荣承有些意外:“家里来客人了?” “好像是一个药铺的东家,叫什么陆娘子的。” 沈婉青?荣承奇了,六叔不喜欢他和陆家人太过亲近,他自己怎么和她下起棋来:“六叔没有为难她吧?” “小人来时,六爷和陆娘子正聊着天呢。” 荣承想去看看,最终还是忍住没去,只希望那个笨女人别惹怒六叔。 此时在亭子里,沈婉青下的棋虽然输了,可谈了笔大生意啊:“多谢六爷了,告辞。” “送客。” 等到沈婉青的身影消失不见,随侍在边上道:“六爷,这陆娘子与那些娘子挺不同。” 六爷没说话,看着桌上的棋局,棋下得不错,不管是进路还是退路,看似保守,实则透着锋芒。 离开谢宅后,沈婉青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自开业以来,这是药铺最大的一笔单子了。 “罗锋,你发什么呆呢?”沈婉青说了半天话,没见罗锋搭一句。 “东家说什么了?”罗锋还在想着六爷干嘛对东家这般好。 “咱们的铺子得改革一下。以后只要是来抓药的人,都做一个算法......”沈婉青教着怎么把买药的人分层,从中摸出哪些人家是富裕的,以她看古装正剧的经验来说,这种人家一般生活都比较精致,每隔几天都要养生一下,特别是入秋入冬之后。 罗锋一一记下,等回去之后和桂伯商量。 傍晚回家时,沈婉青去买了从未吃过的烧鹅回家。 一进家门,就见大哥和二哥,丽香都到家了,也不知在聊什么,说得挺热闹,陆老爹用竹条在修着篮子,时不时地搭上一句话。 “施小月叫你去喝喜酒,关我们什么事,你说我们干嘛?”陆大哥无奈。 “是你自己到现在都没找着个好郎君,才被人比了下去,竟然拿我和大哥出气。”陆二哥和大哥站在一起。 陆丽香噘了噘嘴:“人家大哥第三次童试就中了童生,你们呢?” “童生了不起啊,那施惠敬不是连考了五六年的秀才没中吗?有本事中去。”陆二哥切了声。 “对三哥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你们来说,童生就是了不起。” “得得得,你就赶紧出嫁吧。”陆二哥最近忐烦这个妹妹:“家里没你还能清静点。” “我不出嫁,以后入赘。”陆丽香重重哼了声,回了居室去。 第131章 权贵的五指山 “入什么赘啊,家里又不是没有男丁。爹,小妹就是被娘宠坏了。”陆二哥对着陆老爹道。 陆老爹将修好的篮子放在一边,对着老二道:“你跟你娘说去。” 陆二哥瞬间闭了嘴,余光见到沈婉青,呀了道:“弟妹回来了?买了什么?” 已经站了好一会,沈婉青打了招呼:“烧鹅。” 晚饭陆忱没有回来吃,到家也挺晚,本以为阿青已经睡着,没想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什么东西笑着。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起身。 “在看什么?”陆忱接过妻子手中的契据,当看清上面写着什么时,唇抿紧,“你和谢六爷什么时候认识的?” “也谈不上认识,只是在路上见过一面,满月宴又在伯爵府遇见,”沈婉青高兴地说:“没想到因为大姐的关系,这位谢六爷会主动跟我谈了这笔生意。” 社会,社会啊。 “这谢六爷心思极深,不要与他过多接触。” “你跟六爷也不熟吗?”看他们在伯爵府说话,还以为至少了解点。 “很多事,我也摸不清。”荣家出事时,这位六爷也才十几岁,却把荣家壮大成如此,这样的人,做朋友还好,若是敌人,是可怕的。 沈婉青点点头:“我也就每隔几天把药拿去,罗锋跟着呢,只要交给护卫就行了。” “谢六爷还与你说了什么吗?” “也就闲谈了下,对了,那个谢小公子不是才十四岁吗?”沈婉青一脸奇道:“这个做叔叔的,竟然还给纳了两个妾室。” “什么?妾室?”今天他还和荣承见过面,并没听他说起,而且谢六叔对这个侄子看得比性命还重,怎么可能现在就给他纳妾? “是啊。”沈婉青点点头,“时候不早,咱们睡吧。” 次日,是个好天气。 今天挺热,入了秋,还有段时间的秋老虎咆哮。 一觉睡到自然醒,等沈婉青起来时,陆家好些人已经出门,陆老爹和婆母祝氏更是一大早起来拿着大儿媳妇摊的大饼出城干活去了。 “大嫂,你怎么摊了这么多饼啊。”沈婉青进灶房时,见大嫂已经摊了五六张大圆饼,摊完一个就在上面撒一些炒盐和芝麻。 “今天你大哥和二哥都没空下田,所以爹娘雇了人在田里干活,”秦氏边摊边说:“我多摊些饼,中午拿去给他们做午饭。” “大嫂,你今天身体没害喜吗?” “闻见芝麻香,突然不害喜了。”秦氏这几天被肚子里孩子折腾得辛苦,今早炒了几颗芝麻,香气入鼻时一下子有了食欲,吃了一大张饼。 此时梁氏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二嫂来了?正好,”沈婉青笑道:“我先前说过要请大嫂和二嫂去茗楼吃糕点,就今日下午吧,两位嫂嫂有空吗?” “好啊。”秦氏一口答应。 梁氏想了想:“我如今在芳菲楼可是很忙的。” 秦氏将大饼翻了个面:“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那就这么说定了。”梁氏喝完水出门上工去了。 “你二嫂这个人,明明一句就能定,非得让人家多问几句。”秦氏有时实在是看不过。 沈婉青莞尔:“那我在药铺等着大嫂二嫂。” “好咧。”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今个才到药铺,三妹沈嫣儿和荣安郡主在她的小天井里喝着茶说着话。 一番施礼。 “陆娘子,你以后跟我别这般客气,”荣安郡主爽气地道:“现在,我和嫣儿是朋友了。” 沈婉青:“......” “二姐,郡主今天邀我去游湖,路过这里,听我说是你开的药铺,后面还有一个舒适的小天井,就下马车来看看。”沈嫣儿特别喜欢二姐的这个小天井,自在,舒适,能喝茶,还有个小秋千,假山小池对着上面的露天井,池中还养着几条小鱼。 “我也挺喜欢这里的,陆娘子,以后我常跟着嫣儿来你这里玩,你可欢迎?”荣安以前因宁淑宜而不喜欢沈嫣儿,现在一接触,才发现她们性子挺像,还蛮聊得来的。 “郡主喜欢来,是我的荣幸。”沈婉青没想到小妹真的能和荣安成为朋友。 荣安郡主叹了口气:“我怎么没有想到在自己的铺子后面也弄这么一个地方,这样想静静时也能有个去处。” “郡主要想的话,那就去弄个呗,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沈嫣儿觉得挺简单的。 荣安郡主愣了下:“是呀,我为什么不去弄个?哎呀,嫣儿,你真聪明。” “这也算聪明吗?” “算。” 俩小姑娘相视一笑。 “陆娘子,你帮我弄一个跟你这里一样的小天井。”荣安郡主兴奋地看着沈婉青,又指了指挡风墙后面的厕所:“还有这个,这么新奇的茅厕我第一次见,清爽干净,我都要。” “郡主,这事没这般容易。”这说风就是雨的,沈婉青不太想干,药铺的尺寸,设计,还有各种打磨花了她好久的时间,现在哪有精力去帮郡主弄呀。 “怎么不容易了?该做什么,你吩咐下人就是了。走。”荣安郡主一手拉着沈婉青,另一手挽着沈嫣儿出去。 接下来一个时辰,荣安郡主也不去游湖了,兴冲冲地带着两人看了她名下好几家铺子。 其中三个铺子竟然都在大昭最为繁华也最热闹的保康大街。 此刻,她们就站在大街中段的宝香阁,荣安郡主名下的大铺之一,专门卖香的,一进去,香气入鼻。 “这是什么香啊。”沈嫣儿惊呼。 “大昭最好的沉香。” “一片万钱的那个沉香吗?” “看来你还挺识货的,喜欢的话你和陆娘子都拿上一盒吧。”荣安郡主大方地道,没听见声音,一转身,见沈家姐妹微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扑哧一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们这么憨呢,好感又多了点。 怎么也逃不开权贵的五指山啊,沈婉青当下决定,郡主的这个忙她帮了。 三人来到了宝香阁的楼上,楼上的视野颇为宽敞,在这里还能看见皇宫的一角,入目的都是繁华,庶民的宅屋都看不见一角。 “这儿视野可真美。”沈嫣儿从不知道,原来昭城这般美。 “郡主,就这里吧。”沈婉青道:“我替你修缮一个比我那一方小天井更为叫人舒适的私人空间。” 第132章 如此狗血 目送着荣安郡主和三妹的马车离开,沈婉青望着手中的沉香盒,宝香阁的掌柜说,这么一小盒的沉香就得卖上三十两。 三十两,她药铺一天的营收都没有,完完全全是奢侈品啊。 就在沈婉青迈着轻松的脚步回药铺,不远处的巷子走出两个男子。 “一千两银子。事情做完,你们立即离开昭城,二三年之内别回来。” “行。” 其中一名男子迅速地消失在巷子里,另一人则回去复命了。 午饭沈婉青是在药铺里解决的,桂伯做了拿手的官保鸡,四人吃得那个欢,罗锋和伙计富贵把最后的汤汁都入了腹。 “桂伯,还有什么拿手菜呀?”罗锋摸摸凸起的肚子,肚子是饱了,嘴巴还想吃。 桂伯哈哈一笑:“多着呢,过两天我再露一手。” “桂伯,”沈婉青笑说:“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太可惜了。” “老啦,老啦,只想安稳度日。”桂伯摇摇手:“哪还有精力去搞别的。” 如今沈婉青在桂伯身边跟着,学了不少的药理知识,草药认了十有八九,至于买的那几本医书,倒是蒙尘了。 半个下午,都是她给抓药的,桂伯给复的药。 “东家,我的这一身药理,你已经学了八九,可得给我留个一二才好啊。”桂伯打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你可不能干。” 沈婉青被逗乐了:“放心吧桂伯,饿不死您,这药铺可少不了您呐。” “东家说话就是贴心。哟,东家,陆大嫂和陆二嫂来了。” 沈婉青抬头,见到大嫂和二嫂打扮得体地进来。 “可以走了吧?”梁氏今天穿上了和那天去伯爵府吃宴一样的衣裳。 大嫂亦是,还多插了枝珠花。 看着两位嫂嫂高兴的样子,沈婉青将活都丢给桂伯,收了身上的襻膊,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下:“走吧。” 一路上,三人肩靠着肩走在一排,说说笑笑的。 “这是我第二次去茗楼。”梁氏难掩激动:“未出嫁时爹娘带我去过一次,来了陆家后,别说去了,连里面的糕点都难得吃上一回。” “我小时候倒是来吃过好几次。”秦氏很是怀念地说:“我爹跟楼里的一位厨子认识,不知道那位厨师还在不在。” “那今天我就疼疼两位嫂嫂,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沈婉青大气地道。 “这么大方?我可不客气的。”梁氏从不会亏待自己,待会,肯定得点多几样茗楼最好的。 “你好意思点太贵啊?”秦氏笑骂:“小心婉青以后再也不请你来了。” 梁氏正要开口,腰上似被什么东西拉了拉,一摸,钱袋不见了,迅速转身,见一乞丐小孩扯着她的钱袋跑了。 “抢钱啊——”梁氏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秦氏和沈婉青愣了愣,也跟着追过去。 街上行人纷纷看着这一幕,有些人见状,帮着去追。 有的跑到一半,想想还是算了,歇了脚。 不少人慌地捂住了自己的钱袋,生怕也被抢了,昭城这几年的治安一直很好,这样当街抢钱的事几乎很少,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生了。 跑进了胡同的沈婉青拉住大嫂的胳膊:“大嫂,你怀有身孕,别追了,去外面等着,我去找二嫂。” 秦氏点点头:“那边是乞丐的地盘,我去找人来帮忙。” 这里的弄堂有些复杂,沈婉青第一次进,要是她的钱袋被偷了,打死也不会进这种小弄堂,这大白天的也显得阴暗,偷就被偷了。 现在二嫂追了进去,她又不好不管:“大嫂,那你赶紧找人来。”说着追了进去。 然而,在沈婉青才转进了一个巷子里,后脖子一麻,下一刻失去了知觉。 一男子将手中的木棒丢掉,和同伙一起将昏迷的沈婉青装进了麻袋里,左右看了看,从一户宅子的小门进去,又从后门出来,转了几个圈,来到了一处宅子的后院。 敲门。 一名浓妆艳抹的老鸨走出来,冷看着麻袋:“打开看看。” “怎么样?长得还不错吧?” 老鸨蹲下身,一手挑起沈婉青的下颚,很专业地打量了下:“长相还算可以,倒是这骨相看着不错,细皮嫩肉的,当真只是个普通庶民?” “你看她这穿着,还能有假?” “这料子确实普通,但从这娘子的打扮来说,也可以看出家境还行。” “哎哟,我跟你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什么时候骗过你?”男子嘿嘿一笑,一千两银子值得他冒这个险。 “我就信了你,你可别给我惹麻烦。”老鸨朝身边的打手招了个手,两打手直接将人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婉青只觉得有人在对她上下其手,勉强睁开眼睛,当见到一张满是横肉的大猪脸时,整个人被吓醒了:“谁?” “小美人醒了?瞧这细皮嫩肉的。”男子四十岁开外,正垂涎欲滴地看着她,“别怕,爷疼你。” 疼你个头,沈婉青头疼欲裂,这种感觉就像她高中时在做引体向上,突然掉了下来,后脑不小心砸到了地上的脑震荡,想吐。 现在也不是吐的时候,抬起一脚踢在了男人身上,奈何身体无力,这一脚的力气等于没有。 “哟,这双小脚可真好看啊。”男子抓住沈婉青的小脚轻抚着。 更想吐了,沈婉青一摸头上簪子,谁想簪子也不知道被谁取走了。 眼见男子要扑上来,沈婉青狠狠地扯下耳坠子,用坠勾划向了男子的脸。 男子一声惨叫,后退了好大一步,一摸脸,被划出了极深的一条伤口,满手是血:“你,你个臭娘们。” 惨叫声也迎来了门外的打手。 当见到恩客被划伤,赶紧去找了老鸨。 沈婉青起身,将另一只耳坠也取下,拉直了坠钩握在手里,一边戒备一边打量着这儿。 整个房间都无比艳俗。 这种装扮,看着怎么这么像青楼呢? 不会是她被人卖进了青楼吧? 如此狗血吗? 老鸨匆匆进来,见到屋内情况时,暗道一声糟糕:“愣着干什么,快带俞老爷去治伤。” “这个女人给我狠狠地打,狠狠地打,打死了我赔。”俞老爷放下狠话,这才离开。 第133章 她在那里 “你好大的胆子啊。”老鸨目露凶猛,“竟然敢伤了恩客,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知道利害了。” 沈婉青不为所动,将手中的耳坠子丢在地上,收拾了一下发丝和衣裳,上前施了一礼:“这位妈妈好。” 老鸨拧眉。 “请问妈妈,我这是在昭城的哪间青楼啊?” 老鸨没说话,冷冷看着她,心里有丝不太好的预感,她这楼里也不乏有朝廷犯罪的官眷,可进了这里,还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女人如此镇定的,不像一般人家的小娘子。 “这位妈妈,我是永宁街益生堂的掌柜,伯爵府贺娘子是我大姐,我父亲沈正平是当朝三品的吏部侍郎。” 老鸨心中一紧,这个老牛,还真是给她找了个麻烦:“就凭你区区这几句话,以为我会相信?” “信还是不信,妈妈可以去查。我的身份如何不重要,我如何来这里的,也不重要,”沈婉青走向桌子,坐了下来,又为自己倒上盏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重要的是,我家人很快会找到我。更重要的是,我是益生堂的掌柜,这位妈妈,楼里的姑娘们要是生病抓个药什么的,不妨去我药铺里抓药,我还可以给姑娘们减价。” “什么?”老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沈婉青看了自己与大门的距离,起身,一边佯装打量周围,一边镇定自若地笑着说:“怎么样?”” “你可真有意思。不哭不闹不害怕,还跟我谈生意?” “不管是开青楼,还是铺子,都是为了赚钱。”沈婉青此时离门口只有一步之距:“我要是能一天让妈妈赚上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老鸨眉心一动,下一刻,愣住,只因这个女人突然冲出门给跑了:“敢在我面前耍心机?去给我追回来。” 沈婉青冲出门,大喜,外面如她所想那样没有打手,既然把她放在了这样的一个房间里,那这儿应该是迎客的地方。 她自报身份,是让老鸨有顾忌,再说生意的事就是让她放松警惕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可在她争取时间之时,万一老鸨下定决心要灭了她呢? 她这样的身份,来到了青楼里,她怕老鸨会认为灭口省心些。 赌不起啊。 虽然还有些脑震荡的迹象,体力已经恢复,也是多亏了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慢跑和锻炼,每天喝养生茶。 “让开,让开。” “怎么撞人呢。” 沈婉青跑下楼,看见打手已经悄悄守在了大门口,身子一闪,躲进隐秘处,一时倒还真是无计可施,看着富丽堂皇的装饰,整个厅子只点了几盏手肘般大的烛火,却因为好几处用铜镜作为装饰,亮如白昼。 这么多客人,看这样子,已经是晚上了。 陆忱肯定在找她,她只要再坚持一下。 “她在那里。”打手发现了她。 被发现了,沈婉青跑进了一侧的游廊,不少男客都搂着人往这里走着,估计里面有什么表演,果然,几步外有个小楼,让人惊喜的是,这小楼二楼有凭栏,楼连着墙,凭栏外面肯定是大街。 这样一想,沈婉青跑得更快了,一进小楼,穷奢极侈,人性荒银之相,简直叫人目瞪口呆。 “拦住她,拦住她啊。” 楼里的打手被骂得反应过来时,沈婉青已经跑上小楼来到了栏杆处,让她失望的是,栏杆外面并不是大街,而是一处宅,没有任何的犹豫,沈婉青直接往下跳。 赶来的打手见状,面面相觑。 老鸨气喘吁吁地上楼,只看见沈婉青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个女子。这下好了,她进了贵人的园子里。”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抓她回来,贵人今晚应该不会在园子里。” 老鸨脸都青了:“贵人下过令,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他,哼,这女人也逃不了,里面可是有不少高手在的,进了也是死路一条。” 沈婉青躲进一座假山里,跳下来的时候脚崴了下,疼得很,检查了下,应该没有骨折,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园子,但造在青楼附近,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倒霉悲崔的。 想哭,憋住,就算要哭也要哭给心疼她的人看。 就在沈婉青要离开假山,外面声音传来:“也没必要时间巡逻得这么紧,能出什么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咱们在这园子里五六年了,也没出过什么事。” “那倒是。对了,前几次那几个美人,美得真叫得心痒痒,可公子都拒之门外了,你说今天这几个,公子会留不?” “公子还小,哪能体会到男女之妙啊。” 随着聊天得越来越露骨,声音也渐渐远去。 沈婉青走出去,靠着自己的判断往大门方向走去,这里到底什么地方,普通人家哪需要什么巡逻? 没走几步,人多了起来。 隐在暗处,听见嬉水声传来,望去,原来这是婢女沐浴的地方,灵机一动。 半盏茶的时间后,沈婉青穿上了婢女的衣裳,连头发也重新盘了。 深吸了口气,要是这儿是下人房,那照着大昭宅子的格局,大门应该就在南侧。 “红翠,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名年长的女子在不远处朝她喊:“赶紧跟我来。” 沈婉青:“……” “快啊,走得这么慢做什么?”女子似乎很是着急。 前面的圆门,两名护卫持剑守在门口,年长的女子已经先进去,沈婉青也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不再跟着女子,抬脚走进了侧边的路。 没走几步,见有人朝这里走来,又换了路,不知不觉间来到一扇微敞的窗户下面,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沈婉青一咬牙,翻身进了窗户。 此时,窗户亮起了灯。 “小公子,这三名舞姬的歌舞可是一绝,您不看一眼吗?” “不是告诉过你不必安排吗?”屋内,荣承拧眉看着眼前的管事。 “可是……” “退下,我要就寝了。” “是。” 看着家主厌烦的模样,守在门口的相涿道:“家主,那几位舞姬的舞确实不错,您应该看看。”六爷希望家主能阅尽绝色,可没想家主根本不感兴趣,说完退了下去,关上门。 “谢小公子?”躲在柜子后面的沈婉青缓缓走了出来,压根没想到这园子的主人竟然会是谢承。 第134章 从没这么怕过 荣承转身,在见到谢婉青的瞬间愣住:“你为何在此?” 谢婉青刚想开口,脚下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地去抚了抚脚。 荣承看向她的脚,压下欲问的冲动,只冷冷站着:“说。” 要是平时,沈婉青只当他是个有些冷傲不太好相处的小少年,现在完全就是当救命恩人对待,凭着和伯爵府的关系,谢家人肯定会救她:“我被人暗算卖进了隔壁的青楼,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没想到跳下来的地方会是谢宅的园子。” “什么?”荣承打量着她,难怪一副狼狈的样子,“被谁暗算?” 沈婉青摇摇头:“不知道。”她和谢家不熟,不好随意说,八九不离十是宁夫人了,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又得罪了人,思前想后,一路而来的波折,都是宁家奈何不了大姐,奈何不了穆家而把怒气牵连在她身上。 不会这次也这般倒霉吧? “什么时候的事?” “申时。”也就是下午3点多的样子,沈婉青道:“我和大嫂,二嫂去茗楼吃糕点,我二嫂的钱袋子突然被偷了,我们去追,我被人打晕,醒来时已经在青楼。” 能与她有仇的,荣承想到了宁府:“现在都亥时了,你相公还没找到你。”这个陆忱,速度也太慢了。 这话说得奇怪,沈婉青也没细想:“我相公肯定已经在找我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要找我,也得先去伯爵府找我大姐帮忙。”所以她得先自救,想办法拖延时间:“幸好这园子的主人是谢小公子您。” “你凭何认为我会帮你?” “六爷和小公子既会去伯爵赴的满月宴,这点忙又怎会不帮呢?”六爷还让她在大姐夫面前多多美言呢。 “你是从隔壁那幢小楼跳下来的?” “是。” 荣承见她身子都站不稳,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没摔断腿也是你幸运,这是擦跌打损伤的药膏。” “多谢小公子。”沈婉青拿过,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弯下身艰难地撩起裙子,卷起裤管。 荣承见状,转过身,心思却一直在身后,听到后面传来忍痛的声音,双手微紧:“骨折了?” “没有,无碍。”肿得跟馒头似的。 此时,敲门声响起,相涿声音传来:“家主,隔壁出了事,陆忱......” “我睡了,任何事都不要打扰我。”荣承出声,但也知道听到这句话,以相涿对他的了解肯定会进来,一股内力从他手中射向燃烧的烛火,瞬间熄灭。 今日相涿没易容,当他是周定安时,慈安寺那次遇险,沈婉青见过相涿,会引起她怀疑。 与此同时,相涿怀疑小家主今日不同寻常的说话方式,推门进来:“家主?” 荣承迅速挡在了沈婉青面前:“我没事,出去。” 相涿是练武之人,哪怕在黑暗之下看到的也比旁人要清楚一些,家主屋里有人,还是个女人,这露在外面的裙子,还有边上丢着的那只绣鞋。 方才离开时还没人,相涿心里一沉,刺客?家主被挟持了:“是。” “他方才说陆忱?是我相公来找我了吗?”沈婉青激动地问。 “你听错了,他方才说的是落枕了。” 啊?落枕?沈婉青相信自己没听错,可转念一想,也是,陆忱不可能这么神通地认为她在这里,就算查到了青楼,她早已经逃走,老鸨打死也不会说出这件事的。 沈婉青表达了谢意:“多谢小公子为我的名声考虑。”不让手下看见她的长相,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流言出来,倒是个细心的人。 荣承后退了一步,也见到了她裸在外的脚,白皙的肤色在黑夜中很是突出,脚踝处肿得很高,也难怪她如此难受。 出门第一时间,相涿悄悄上了屋顶,揭开瓦片朝下看,这声音,是那个女人?陆忱刚差人来说沈婉青被暗算进了万木春,但没找到人,希望家主能帮他找人,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在这里。 见家主做了一个手势,这是让他去叫陆忱,相涿一个起跃离开。 荣承看了眼屋顶,知道相涿已经离开,重新点亮了烛火,见这个女人一脸难过的样子,道:“那么疼的话,想哭就哭。” “我又不是孩子,这点疼,能忍。” “这药对扭伤有奇效,”荣承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药:“送你了。” “多谢小公子。” 四目相对,荣承又转过身。 沈婉青轻轻一笑,这小公子还蛮可爱的,要是现代人男女之间也这么讲礼节,多好。 “你笑什么?”荣承听见她笑。 “没事了,心里高兴。” “方才你是不是很怕?” “怕。”怕死了,真的是怕死了,从没这么怕过。 “你相公会为你报仇的。” 沈婉青相信陆忱会为她报仇,但就算算上大姐和沈家,最多也就是把老鸨送进官府,背后暗算她的人真的是宁夫人的话,又能如何呢? 这样有损名声的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幸好她没事。 “和小公子说了这些话,我现在已经不怕了。”沈婉青心里挺感激的,多相处了这片刻,这小公子性子还是温情的。 荣承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就算陆忱不为她报仇,他也会,区区宁周氏,还不放在眼里。 “你先休息吧。”荣承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多谢。” 直到门关上,沈婉青整个身子都耷拉了下来,想起这一晚的惊心动魄,想到方才醒来时那个什么俞老爷的面庞,要是她多睡片刻,那真的会是一辈子的噩梦啊。 回家一定要好好洗澡。 下一刻,痛呼一声,一不小心把脚放在了地上,仅仅和地面这么点碰撞,脚踝就痛得很。 陆忱,你快来啊。 沈婉青继续揉着肿处,就在念着人时,房门突然打开,她缓缓抬头,看到一张焦急,忧心的面庞,眼中的杀气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化为心疼:“阿青?” “相公?相公?”沈婉青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忱两大步就走到她面前,轻抚她脸颊的手都是颤抖冰冷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135章 一辈子心疼她 豆大的眼泪落下,沈婉青瞬间抽泣不止,双手拍打着他双肩:“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啊,我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陆忱紧紧抱住妻子。 大嫂第一时间去找了罗锋抓小偷,罗锋花了好点时间找小偷,才意识到阿青不见了,感觉到不妙就来大理寺找他,他叫了镖局里所有的人,伯爵府也派出了人,才有了些蛛丝马迹。 赶到青楼,那老鸨怎么也不肯说,他直接将她关了起来,派人来找荣承,没一会工夫,相涿来了,告诉他阿青在这里。 沈婉青大哭,狠狠地发泄着情绪。 在陆忱面前,她才不要坚强,她要哭得更惨些,让他狠狠地心疼她,一辈子都记得她今天的害怕,一辈子心疼她。 听着这哭声,陆忱微湿眼眶,阿青一直是开朗爱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处理得好好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他的心也狠狠地被揪着。 是他无能,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她。 他得让自己更强大才好。 走进来的荣承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女人方才明明很坚强,哪怕说着怕字,语气都平稳得很,在陆忱面前却这样肆意地痛哭。 如果他还是周定安,她也会这般流露真实心境吗?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相涿叹了口气,家主心里很寂寞,他喜欢陆家,更喜欢这个沈婉青,两次遇险,这个女人都没有抛下他,总归是不同的。 陆忱抱起哭得停不下来的妻子,转身看见荣承时,道:“多谢。” 望着离去的夫妻,荣承问道:“去把老鸨带来问话。” “是。” 陆家女人此时都在焦急地等着人。 “你那钱袋子总共也就几文钱,被偷就偷了,小命重要还是这点银子重要?”祝氏手指着梁氏的脸骂着:“这下好了,老三媳妇丢了,也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哎哟,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梁氏已经哭了好久:“银子被抢,谁都会去追啊,这能怪我吗?我也不知道她会不见啊。” “你还顶嘴?”祝氏伸手就去打人。 “娘,莺莺也不想的。”秦氏内心焦急,急又有什么用:“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陆丽香在边上抹着眼泪,三嫂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出这种事呢:“三嫂一定会没事的。” 祝氏愁啊,老头子,三个儿子都去找了,这么久也没个回来的,又不能请邻居族人们去找,这种事传出去,老三媳妇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啊。 更何况老三是要做大事的人,现在身上可不能有半丁点的污点啊。 此时,紧闭的门打开,陆老爹,陆大哥和陆二哥进来了,陆忱也抱着沈婉青进来。 “老三媳妇?”祝氏松了口气,在见到老三媳妇一身狼狈时,心又提吊了起来,声音都颤抖:“没发生什么事吧?” “只是崴伤了脚。”陆忱知道娘在担心什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祝氏双掌合十,朝天喃喃。 “婉青。”秦氏见三弟妹眼睛都哭肿了,忍不住一起掉眼泪:“你去哪了呀?” “崴伤了脚,就能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吗?”梁氏湿着眼眶哽咽道:“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啊?”有个万一,她这辈子心里难安,在陆家也不会好过。 “娘,大嫂,二嫂。”沈婉青眼泪又夺眶而出:“我好怕。” 秦氏和梁氏上前拥住她,三人痛哭起来。 “哭什么哭?轻点哭,想让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祝氏一边抹眼泪一边压低声道。 三人只能小声地哭。 “我们在家里也怕啊。”秦氏道:“你要真出了事,可咋办呀。” 看着关心自己的一家人,沈婉青擦去眼泪笑说:“我没事,你们看,除了脚崴肿了,没啥事,就是被吓坏了。” 陆老爹,大哥和二哥都松了口气,这么点时间跑遍了大半个昭城,要不是镖局的人来告诉他们找着了,这会还在找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家人问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忱只说是被小偷关了起来,想拿阿青来威胁他们给钱,阿青跑出来时伤了脚。 “这些小偷真是可恶。”祝氏恨得直想提了菜刀去砍人。 秦氏和梁氏一边咒着小偷一边给烧了洗澡水,煮了个活零蛋给婉青压压惊。 忙到深夜,一家人才去睡。 “相公,你能不出去吗?”沈婉青准备沐浴时,叫住了陆忱。 陆忱没有犹豫:“好。” “那你抱我进桶,脚动一动就疼。”沈婉青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后撒娇。 陆脸神情有些不自然,更多的是心疼,抱起她进了桶里。 望着背对着自己看书的相公,沈婉青心情愉悦地脱了仅剩的薄衣坐下去,温热的水让她的身体在这一刻钟放松了不少,但也不敢泡太长时间,崴伤的脚不好多泡。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这个时候冰敷一下,能消不少的肿。 将桶里的水放完,沈婉青擦好身子,从林屏风上拿过干净的里衣穿上:“相公,我好了,你抱我出来吧。” 明着是看书,陆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水声总能扰乱他的思绪,听到妻子这话,起身。 抱起的那一刻,好闻的气息充盈在鼻腔,阿青很轻,腰极细,虽已入秋,里衣仍旧是夏天的薄棉,他的双手能清楚地感受到肌肤的温度,甚至那丝软腻亦能透过温柔被他感知。 将人放上床。 “相公,你陪我睡。” “好。” 陆忱紧紧拥着她。 沈婉青嘴角微扬,有着陆忱的关心,今晚受到的惊吓被大大地消除了,听着他的心跳,很安心:“相公,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镖局里有追踪师,能根据人的脚印知道去哪了。”想到那时的心情,陆忱下意识地亲了亲阿青的额头。 “这么厉害啊?那绑我的人找到了吗?” “他们出了城,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的。” 第136章 她也太没面子了 沈婉青点点头:“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是宁夫人?” “我会查。” “要真是她,咱们是不是拿她没有办法?” “一切都交给我。” “相公,”沈婉青抬头看着他,柔声说:“虽然今晚很可怕,但也没发生什么事。这事伯爵府虽会帮着我们,可大姐的婆母却是宁夫人的胞姐,我不想伯爵夫人借此去刁难大姐,你现在还是只是秀才,得罪了宁家,下次宁家耍阴招对付你的话,我不敢想,还是算了吧。” 她不要陆忱为了她惹上惹不起的人,那可是要团灭的。 这个时候,阿青还在为他着想,陆忱突然觉得有些事,他不该再瞒着阿青。 见陆忱不说话,沈婉青坐起:“相公,我一点也没觉得委屈,你能来救我,我不知道多开心。虎伏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总能找到时机报仇的。”最后几句,说得铿锵有力。 陆忱愣了愣,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坐起,一手放到了她脑后,低头,锁住了她的唇。 这下换沈婉青愣住了,他亲她?笨拙而温柔的。 愣过后,沈婉青轻启双唇,羞涩地给予了回应。 陆忱的亲是笨拙的,却出奇的温柔,在这份亲昵中,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珍惜和呵护。 当身体触到床的那一刻,沈婉青清醒,此时,衣衫已经褪到了胸口,今晚要圆房吗? 好吧,她也忍不住了。 哪知道就在沈婉青双手环上陆忱脖子时,他却支起了身子,微喘着气看着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 面对身下的美景,陆忱忙将替阿青穿好她的衣衫。 “为何?”沈婉青奇了,都这副样子了,干嘛忍着:“我们是夫妻,圆房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了,我也想要你。” 陆忱:“......”低着假意轻咳了几声。 沈婉青觉得委屈,她都表达得这么清楚了,陆忱要是还不主动出击的话,她也太没面子了。 “阿青,万通镖局是我五年前盘下的,徐大哥,小南,还有里面的镖师都是我的人。”陆忱道:“镖局里还有不少身负武功的人。” 沈婉青看了他好半天,脸上逐渐出现笑意:“你再说一次。” 陆忱重新说了一次。 “真的?” 陆忱点点头:“真的。不止万通镖局,还有昭城的几家客栈,酒楼都是我的,规模虽小,也有模有样,同时负责着情报的传递。” 太突然了,沈婉青看着他从放衣裳的大柜底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大柜比较深,底下又都是陆忱的衣裳,她就没翻过,没想到藏着宝贝呢。 陆忱打开,拿出里面的地契交到妻子手里:“虽然很多,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 沈婉青有些懵,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屋契,还有各种开铺子的凭证,都属于陆忱的,这些财富,以大昭的经济来说,足够叫人每天大吃大喝地过日子。 这还不算多啊? “相公,这不是我的那个小酒楼的买卖契据吗?我那个还没修缮的小酒楼是你卖给我的?”沈婉青看一眼时觉得熟悉,仔细一看,生气了。 陆忱:“......” “那八百两银子呢?”沈婉青真生气了,敢情买的都是相公的酒楼,等于是她的。 “在那些契据的下面压着呢。” 果然,银票都在契据下面,沈婉青眼中笑意盈盈:“原谅你了。” 陆忱:“......” 沈婉青把所有看过的东西都放回木盒子里,看着陆忱:“若不是我出了这样的事,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有些事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还没准备好。 沈婉青知道陆忱有秘密,她也有啊,她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些隐瞒不能算欺骗,只能说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反正陆忱不发现,她是一辈子不会说的:“那就不说,等你想告诉我时,等我适合知道的时候,你再说。” 陆忱知道妻子会这么说,她待他从来如此:“是人,都会用一些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哪怕一些卑劣的手段,你来我往,皆在度量之内,没必要看得太严重,可任何事都得有底线,只要有人踏过了这条底线,她就得承受同样的痛和苦才能算数。阿青,这事,我不会这么算了。” 陆忱把这些摊在她面前,是为了告诉她,他有能力为她找回公道,沈婉青尽管心里担忧,毕竟宁家可是老字号世家啊,但不拼一拼,别人当好欺负呢:“你要小心。” 夫妻俩相视一笑。 次日,沈婉青还在呼呼大睡,大姐沈嫆兰来了。 这是沈嫆兰第一次踏进陆家,一时,正在做早膳,洗脸,劈柴,喂牲畜的一家人人仰马翻。 因着陆家灶房就是待客的地方,秦氏忙将桌凳重新擦了一遍,这才请贺娘子坐下,自己和家里人都到外面去候着。 沈婉青梳洗完被陆忱扶着去见大姐。 打了招呼,陆忱先去大理寺了。 “大姐?” 见二妹红光满面,精神也不错,沈嫆兰这才放下心来:“你腿怎么了?” “逃的时候崴着了,好多了。”沈婉青想起身给大姐倒茶。 “倒什么茶呀,快坐下。”沈嫆兰拉着二妹坐下,想到她的遭遇,眼眶湿了:“当真没事?大姐面前,你可别强颜欢笑啊。” 沈婉青心里动容,有这样的大姐真好:“昨天醒来时发现在青楼,我真的吓坏了,幸好有惊无险。” “你大姐夫说,这事很可能是宁夫人做的。” “我和陆忱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我总想着自己是贺家妇,贺家的脸面,婆婆的脸面总要顾着,也是为了让自己在贺家过得舒服一些,可宁夫人不该牵连到我家人。”沈嫆兰眼神不再温婉,带着几分锐色。 “谢谢大姐。”别的话,沈婉青也不再多说。 “我们姐妹,有什么好谢的。”没坏事发生,沈嫆兰语气松了下来:“二妹,你真是嫁对了人,昨晚陆忱发了疯似的找你,虽然这次子骥也出力了,可找到万木春的却是他的人,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第137章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 原来那青楼叫万木春,也就是那天下雨,她和小妹换了路时见到的那间青楼。 “如果没有大姐夫的提携,又哪有陆忱的今天。”沈婉青真心地道,想到昨晚那一盒子的地契,应该是陆忱在十二岁那年救了大姐夫,做了他的随侍后,跟着一起做生意,再加上他自己也很聪明攒下的吧。 两姐妹又说了一些话,沈嫆兰这才离开。 因着脚踝肿得厉害,接下来几日,沈婉青哪也不去,实在无聊时,就翻翻屋内的箱子,看看陆忱还有没有什么藏着掩着的。 每每看得陆忱哭笑不得。 这日,宁夫人受邀去游船,马车在路过一条巷子时却再也没出来。 当宁夫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旁边一道屏风,她缓缓走过去,惊得她连退两步,地上丢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一个是宁府的护卫,另一男子四十开外,并不认得。 那护卫挣扎起来。 宁夫人转身朝着门口逃,门突然打开,陆忱和徐立走了进来。 “陆忱?你们要干什么?”宁夫人厉声道。 陆忱对徐立使了个眼色,徐立扯开了宁府护卫嘴上的绑带,那护卫哀求道:“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听夫人命令才会绑了陆三娘子的。” 宁周氏脸色一白,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住口。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此时,一位披头散发,嘴上被扇得淤青的老妈子被人拖了进来丢在地上。 “我说,我说,是夫人让绑的陆娘子去的青楼。”老妈子害怕地道:“夫人说了,都怪陆娘子坏了五姑娘的好事,更坏了大姑娘的好事。” “住口,你住口。”宁夫人见到陆忱脸上的冰冷时,这才感觉到了害怕:“陆忱,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浣南第一世族的宁家主母,你敢对我不敬试试?” “宁夫人,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你三番四次害我娘子,宁家主母的身份,当真以为能为所欲为了吗?”陆忱神情阴沉。 “陆忱,你不是不知道伯爵夫人是我亲姐,”宁夫人厉声道:“你在伯爵府这么多年,就完全不顾及伯爵府的恩情吗?” “伯爵府对我有恩,我自是要回报,要报也只会报在勇义伯爷和大姐夫小伯爷身上,宁夫人哪来的脸面说得出这话来?” “陆娘子不是没事吗?她不是不损一毫地回家了吗?”陆忱脸上的肃杀让宁夫人心里慌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你如何对我娘子的,我自当回敬。” 陆忱话音一落,徐立一个闪身出现在宁夫人身后,将她打晕。 此时,万木春的老鸨躬着身走了进来,朝着陆忱点头哈腰:“陆相公。” “除了接客,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做。”陆忱望着老鸨的目光如刀刃。 老鸨吓得跪在了地上:“小人知道,一定不会让陆相公失望的。” “滚。” 老鸨跌跌撞撞地离开时,相涿进来。 “青楼那姓俞的一家已经离开昭城,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回来。陆忱,你还是太仁慈了,这样的家伙,就该剁了他双手。”相涿道。 “我不想因为这事,而让阿青背上杀孽。”剁双手?陆忱是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得亏阿青醒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事,要不是阿青机智自救,他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每每想到此,都不敢往下深想。 “这是家主让我给陆娘子的药膏。”相涿拿出一个小白瓶。 “多谢。”陆忱也不拒绝,荣家所有药方子都是江湖神医所配,是最好的。 相涿指着地上吓得缩在角落里的两个男人:“这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忱眼中毫无温度可言,出手飞快的拔出了相涿腰中的配剑,刀锋一闪,已经刺入了人贩子的胸膛。 宁家护卫见了,人吓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夫人再次醒来,发现脸上戴了纱巾,而身体毫无遮物地躺在水桶,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听见无数男人的声音传来:“还等什么呢,快拉起来啊。” “就是。等了好久了,快拉啊。” “时间都到了。” 宁夫人看见眼前的红布缓缓拉起,随后看到了几十个男人正垂涎欲滴地看着她。 “啊——”尖叫声传来。 转眼便是三天。 沈婉青的脚还是不能下地,每天跳来跳去。 梁氏心中有愧,给她做了一身秋衣,嘴上没说什么,心意大家都知道。 “谢谢二嫂,又有新衣裳可穿了。”沈婉青高兴对着身子试了试,合身:“二嫂的手艺更精进了。” “那还用说,我可是芳菲楼的缝衣师。”梁氏骄傲地道。 秦氏端了骨头汤进来:“婉青,今天这汤可是真香啊,快喝了。” “大嫂,这才几天啊,我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了。”沈婉青摸了摸自己的腰。 “哪胖了?我还觉得你太瘦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没碰到脚骨,可伤了筋没养好也会落下阴天病。不过你的药膏不错,我看你脚上的肿消了很多,是哪买的呀?香气也好闻。” “是我大姐夫的朋友送的。”沈婉青这话倒也没有撒谎,谢家确实是伯爵府的朋友。 “这不是沈三姑娘吗?”祝氏的声音从外传来。 妯娌三人看向门口。 听得沈嫣儿脆滴滴的声音道:“嫣儿见过陆大娘子,药铺的桂伯说阿姐的脚崴了,父亲母亲让我来看看她,这些都是父亲母亲让我送来的。” “亲家母真是太客气了。你二姐在居室里休息呢,快去吧。” 很快,沈嫣儿小跑了进来:“二姐。” “三姑娘,慢点。”曲妈妈在后面提醒:“注意仪态。” “嫣儿。”沈婉青高兴地招呼着。 “二姐。”沈嫣儿又给陆大嫂陆二嫂行了礼。 人家姐妹要说话,秦氏和梁氏笑着走出居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崴了脚啊?”沈嫣儿坐到二姐身边,看着脚踝:“看起来还很肿呢,崴得也太厉害了?” “是不是荣安郡主见我几天没去她的铺子,找了你,你去药铺找我,才来看我呀?”沈婉青轻刮了刮小妹的鼻子。 第138章 委屈不应该让没有错的人来承担 “嘿嘿,二姐真聪明。二姐,你这脚什么时候好呀?” “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吧。”现在这脚转动一下就疼,沈婉青怕不养好日后会常崴去。 “那你好好养脚,郡主那我去说。”沈嫣儿边说边看着自个的脚尖:“二姐,我现在发现父亲母亲可势利来着。” “怎么说?” “他们知道我和郡主交好后,总让我讨好郡主,就郡主那脾气,讨好只会让她生厌。” 沈婉青莞尔一笑:“父亲母亲自有他们的道理。不过你和郡主之间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那倒是。而且我还蛮喜欢她的性格的,有话直说,不用猜来猜去。” 秦氏端了一碗骨头汤过来:“三姑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给你二姐炖了骨头汤,你也来一碗吧。” “谢谢陆大嫂。”沈嫣儿起身接过:“好香啊。” “喝完了还有。”秦氏拿起沈婉青喝完的汤碗出去。 沈嫣儿喝了口:“真好喝。” 这边两姐妹聊得开心,另一边的沈嫆兰却被伯爵夫人狠狠打了个巴掌。 伯爵府。 伯爵夫人声泪俱下,她这辈子从没有这般失态过:“那是子骥的亲姨母,是我的亲妹妹,你们这样做是毁了她一辈子啊?” 沈嫆兰抚着被打的脸,婆母所说的事亦让她骇然,陆忱竟然将姨母卖进了万木春,而且每天被迫献艺,且是那种看不见脸的出浴戏。 “母亲,这事我并不知情。”她最多也就是去宁府呵斥姨母,哪怕一辈子与婆母不和,被公公家罚,以她的能力最多就是这样,没想到陆忱会这样做,心惊之余又痛快。 “你会不知情?” “我确实不知情。母亲,姨母是您的亲妹妹,婉青亦是我的亲妹妹,她把我妹妹卖进青楼时就该想到有这样的下场。” “你,你现在是贺家媳,却事事只想着娘家妹妹。” “我是贺家媳,但我也是沈家女。婆母此刻的心情,亦是我听到妹妹出事时的心情。若我妹妹真出了事,不仅毁了她一辈子,还有我沈家和伯爵府的声誉,就连我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你妹妹不是好好的吗?而子骥姨母,她只穿了一件薄纱被丢在了宁家宅子的后院,让宁家脸面何存?宁家主甚至要休了她。”找了妹妹三天,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就因为我妹妹好好的,姨母就不要受到惩罚了吗?” “可你们也太狠了。” “狠?比不上姨母。” “你不配做我贺家妇,我要让子骥休了你,我要让子骥休了你。” 在外听了许久的贺子骥走了进来:“母亲,您累了,先回院子休息吧。还愣着做什么,扶夫人回去休息。” “是。” “子骥,你休了她,休了这个毒妇。”伯爵夫人甩开老妈子来扶的手,指着沈嫆兰厉声道。 “母亲,您在指嫆兰是贺家妇时,可是忘了您也是贺家妇?怎能处处偏袒旁人?”看着母亲难过的样子,贺子骥心里不忍,更是愧疚,但这事,他若不摆正立场,将会没完没了。 “你说什么?”伯爵夫人看着辛苦养大的儿子,泪如雨下:“你就是这样孝顺母亲的?” “母亲,嫆兰何错之有啊,委屈不应该让没有错的人来承担。” 伯爵夫人双手狠狠地打在儿子身上。 沈嫆兰想去劝,被崔妈妈拦下。 最后伯爵夫人被老妈子扶了下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 “子骥。”沈嫆兰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娘那儿,我待会去赔罪,等娘消气了,就会没事。我刚从陆忱那儿回来,没想到他会这般对姨母。”他狠狠打了他几拳,陆忱没有还手。 “这事是他一个人做的?”沈嫆兰问,婆母说时,她有瞬间以为子骥也参与了,细细一想,怎么可能呢,就算姨母做得再错,毕竟是亲姨母,哪怕送去慎戒司,也不会这般辱她。 “都是他一人所为。”他要是知道定会阻止。 “陆忱何时有这样的能力了?” 这也是贺子骥疑惑的地方,他们以前是主仆,但父亲看中陆忱,一直叫他视陆忱为朋友般相处,后来他亦欣赏他,因此关系极好,如今变成了连襟,更是亲近了一层。 宁府虽然只是浣南的世族,可出入也是有护卫跟着的,且姨母离开的时间,路线都要摸清,如今,他更是直接告诉宁家人,就是他布局了这事,这样的胆量没有实力作为支撑,怎么做得出来? “子骥,陆忱也是为了婉青,他......”沈嫆兰怕这事之后,连襟之间情分不在。 “我知道,如果是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会做得比他更狠。”姨母是自找的,就算他想护短,可婉青亦是他孩子的姨母,且他觉得陆忱肯定欺瞒了他不少事,见妻子脸颊上的红印,贺子骥心疼,吩咐下人:“去把芙蓉清凉膏拿来。” “是。” “嫆兰,我母亲她,她和姨母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才失了分寸。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她是我母亲,我没法不顾她。” “我明白。我不怪母亲。”她是真的不怪婆母,母子之间的情感羁绊太深了,不是道理两个字就能说清的,只要子骥会心疼她,帮着她,这样的委屈不算什么。 贺子骥搂过妻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一晚,沈婉青原本是想等陆忱回来了再睡,深夜了也没到家,干脆先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的声音响起。 沈婉青因脚不便,所以白天睡了很长时间,这会精神着,故意不发出声音,等陆忱躺上来时,一把抱住他:“被我吓着了......” 猝不及防地拥抱,陆忱发出一记痛哼声。 “你怎么了?”沈婉青问道。 “没事。今天事情多,有些累了,睡吧。” 声音很正常,沈婉青睡下时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点了烛火,在看见陆忱嘴角,脸上的瘀青时惊呼:“你被人打了?” “没事。” “让我看看,打得都裂开了,还说没事?”沈婉青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拿出谢承给的药膏,给他轻轻地涂着:“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第139章 不需要 “大姐夫。” 沈婉青愣了下:“大姐夫为何打你?” 陆忱将事情说了说。 沈婉青呆了好一会:“这样的大事,你现在才跟我说?”顿了顿,又道:“凭什么大姐夫这样打你,就只准他们欺负我们老实人吗?太过分了。” 老实人三个字让陆忱眼里含了笑意。 “你还笑?”沈婉青继续给他涂药膏:“疼吗?” “疼。” 沈婉青手中力道轻了点:“大姐那里怕是会被为难。” “放心吧。子骥会护着大姐的。”陆忱道:“而且这事,就算会累及到大姐,该出手时也得出手,对付宁夫人这样的人,除了以牙还牙,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勇义伯呢?他可会生你气?” “勇义伯早对宁周氏有所不满,从宁淑宜害大姐开始,再到大姐生产,桩桩件件,宁家母女俩将整个伯爵府搅得鸡犬不宁,伯爷也是顾及着伯爵夫人。如今我能出手,他并没什么可说。” 想到宁家母女如今的结局,沈婉青心里感叹了下,这事上,她只要想到自己的遭遇,是连一丝恻隐之心也生不出来,如果不是自己的三分机警七分运气,她的结局只怕会比宁夫人还要惨。 没过几天,沈婉青听到宁夫人被送回了浣南老家,尽管宁家主没有休了她,也会被终身禁足,下半辈子的生活只能在方寸之地苟且。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着脚伤,沈婉青没法去药铺,每三天,桂伯就会把账簿拿过来给她过目。 转眼,秋闱至。 沈婉青的脚走几步已不成问题,只要不跑,不跳,走走歇歇几乎不会感觉到疼。 一家人送着陆忱来到了考场。 这些大考,古今都没什么差别。 人山人海的阵仗,父母对孩子的殷殷叮嘱,恍惚间沈婉青以为到了自己高考之时。 “吃的穿的用的都带齐了,三弟,你在里面安心地考试,家里的事不用惦记。”陆大哥叮嘱着。 “是啊。给考个举人老爷回来,光耀门楣,咱们一家人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陆二哥拍着老三的肩膀。 陆丽香是最希望三哥能考中的,三哥若中了,去府大人那里求个人情,她就不用被逼着进官媒,来说亲的身份也会比先前的更好。 “相公,你安心地考试,我在家等你回来。”沈婉青昨天还没怎么紧张,现在倒是有些紧张了。 “你的脚还没完全好,药膏得每天涂着,不可间断。”陆忱叮嘱着,阿青已经忘了两回了,只要稍好点,就没见她上心。 “知道了。” 目送着老三排队进考场,陆老爹老怀宽蔚,老大老二没出息,幸好老三有出息。 老三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祝氏叹了口气,这半年来,老三越来越不隐藏自己,一点点地展露在众人面前,希望他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不远处,一辆普通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角落中,帘子撩起,荣拓和荣承看着进了试场的陆忱。 “承儿,六叔要回趟清河县,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荣拓看着陆忱的背影:“再次回来之日,便是陆忱春闱中榜之时。” “六叔放心,承儿绝不会让你失望的。”谢承道。 承儿今年长得很快,看着他已展开的俊秀面庞,荣拓道:“清河关家的嫡女与你同龄,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荣家遭难之时,关家伸出了援手,关家主有意将嫡女许配给你。” “我与关家嫡女也不过见了一面。” 荣拓看着神情冷冷淡淡的侄子,又看向了使劲朝着陆忱挥手的沈婉青,道:“要是你同意,六叔此次回去,便去关家提亲。” 谢承想了想:“既然定要成亲,为何是关家?对荣家有利的世家多的是,关家虽是清河第一世家,总归是在乡下。” “任何事都可以有利益往来,唯独你的婚事,六叔希望你能有个真心实意待你的人。”如此血海深仇,他对侄子除了训练还是训练,甚至那些温情他都不许他拥有,可人活着,总归要有那么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休息。 荣承放下帘子:“不需要。”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 沈婉青也是闲不住,次日便坐着牛车去了药铺。 刚进药铺就听见有客人在说着端王府世子和穆家的婚事,说是定在了来年的二月,正是元宵之后的日子。 “听说端王府认回来的大公子也要成亲了,端王妃是什么都不给,而世子呢,只是定下了婚期,已经开始大肆准备。” “那大公子也是可怜,亲生母亲不疼爱,回来干什么?” “虽然不疼爱,可好歹是大公子的身份,再说,还有老端王妃心疼。” “那又怎样啊,娶的只是个婢女,以后不可能再翻身了。” “这倒也是。” 沈婉青这才想起杨松和施小月的婚事就在十几天之后,等陆忱从试场出来就是喝他们的喜酒了。 不说她对施小月的坏印象,要不是杨松现在有个端王府大公子的头衔在,还是杨松高攀了施小月。 在大昭,会绣活的女孩子是很吃香的,更别说施小月还在端王府打工,其绣艺等于是被官府盖了章的。 “东家,我来。”罗锋见东家在搬东西,赶紧上前帮忙:“你脚还没好,快去休息吧。” “谢了。”沈婉青拿出算盘,打算盘一盘最近的账,想到自己脚好了第一时间应该去感谢一下救命恩人,问在旁忙着的桂伯:“桂伯,你说要感谢人的话,送什么合适?” “拿些昂贵的补药?”桂伯指着现有的。 沈婉青摇摇头:“人家不缺。” 罗锋听到这话,知道东家是要去感谢小家主了,状似随口说道:“若是有钱人家,东家要不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小玩意?沈婉青想了想谢小公子的年纪,摇摇头:“又不是送小孩子。” 罗锋摸摸鼻子,其实小家主很喜欢玩这些,只是六爷不让他玩,小家主在陆家时,虽然每次表现得对小虎儿很不耐烦,可被小虎儿拉着去玩时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可这个罗锋也不好对东家讲。 一时想不出送什么,沈婉青只好作罢。 第140章 她喜欢被人宠爱着 才三天而已,沈婉青已经度日如年。 陆家人现在每天出去,都会被人道个喜,说老三定能中榜什么的,有点格局的亲族已经送了不少礼过来。 “你这也太客气了,中不中榜还不知道呢?”陆老爹使劲推着族人送来的一篮子鸡蛋。 “就算不中榜,我大侄子读书这般辛苦,还不能送篮子鸡蛋给补补啊?收着收着。” 几番推脱后,实在是推不掉,陆老爹只好收下。 到了下午,又有人送了文房四宝来,又是推拉扯,推不掉,收下。 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如此。 夜里,秦氏和梁氏惊喜地看着一灶房的礼物。 “爹,娘,这一只猪腿可得花不少的钱呀。”秦氏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吃法,最终还是决定先用黄豆来煮猪脚,想到软糯的黄豆,只想立马就去煮。 “连布都有啊?”梁氏乐了:“这块匹也值不少银子呢。” “还有鸡蛋,鸭蛋,这里还有两只酱鸭。”陆二哥喜滋滋地道:“家里有个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老三要是能中了举,就能去当官了。到时来送礼的只会更多。”下一刻,痛叫了声:“爹,你干嘛打我?” “你就只想着收礼,不想着回礼啊?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人家以后叫咱们帮忙,能不帮吗?”陆老爹指着这些礼道:“明天我和你们娘会一个个去退了。” “爹说得有道理,礼可不是白收的。”陆大哥点点头。 沈婉青一直觉得这位公爹不是蹲在屋檐下做麻绳,就是下地干活去,家里的事从来不管,几乎天天要被婆母骂,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没想到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首先陆忱得考上啊。 第八天时,沈婉青的紧张感又来了,这次是连坐都坐不稳,坐一会儿就在药铺里踱着步。 “东家,科考非一日之功,陆相公是院试的榜首,这举人试,一定会中的。”桂伯笑呵呵地道:“你就放宽心吧,好好休息着,这脚看着好了,伤筋动骨百日,伤了筋要休息到日子,起码一个月,少一天也不行。” “东家,等陆相公中了举,你可就是举人娘子了。”罗锋亦道。 举人娘子?沈婉青喜欢这个称呼:“陆忱要是中了举,我请你们去遇仙楼吃饭。” “东家,那我们可记下了。”伙计富贵兴奋地道。 “一定。” 就在几人高兴地讲陆忱要是中了举如何如何时,沈家的马车停在了铺子外面。 曲妈妈走进来福了福:“二姑娘,主母请你回去一趟。” “不知母亲有何事” “奴婢不清楚。” 沈婉青忙去后面掸了掸身上的药渣,又把襻膊解下,收拾干净后跟着曲妈妈上了马车。 到了沈府,发现大姐的车停在门口,大姐也回来了? 才进偏厅,见信任的老妈子守在内室门口,平常候在外间的婢女都赶到了外院。 这情形,沈婉青寻思着估摸荀氏是知道了她的事。 果然,才进内室,听见荀氏愤怒的声音传来:“这个宁周氏,简直就是蛇蝎心肠,魔鬼转世,这种事怎么让她做得出来?” “娘。” “要不是我去找你时下人在说着子骥这几天一直跪在你婆母门口,我不逼着你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荀氏很是生气,抬眼见到二女进来了,更生气,指着她脸:“沈婉青,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跟自家人一点也不透露。” 沈正平也在家里,神情亦是从未有过的愤怒。 “见过父亲母亲,母亲,我只是不想让您和父亲担心。”沈婉青看了大姐一眼,大姐苦笑了下。 看着二女儿脸上的云淡风轻,荀氏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你不跟我和你父亲说,不让我们担心,还能跟谁去说?还能谁替你担心?嫁出去的女儿,背后只有娘家才能替她撑腰。” 沈婉青怔了下。 “从今往后,你和嫆兰嫣儿一样,都是我亲生的,不管什么事都要跟家里人来说。”以前的事,荀氏不愿说起,过去的事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婉青对嫆兰和嫣儿真心,对她这个嫡母也是敬重,那她就要做好母亲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这一刻,沈婉青眼眶微湿,终于,她在这个世界有人会替她撑腰了。 “你个傻孩子,这样的事,出个万一,出个万一怎么办啊?”想到宁周氏的狠毒,荀氏眼眶又湿了,起身拥住了沈婉青。 “母亲,都过去了。”沈婉青回拥住她:“这是母亲第一次抱我呢,以后母亲可要常抱抱女儿。” 煽情的时候,就该多多撒娇。 她喜欢被人宠爱着,最好大家都宠她,无条件的宠她。 一句抱抱女儿的话,屋里人都被逗笑了。 看着母亲和二妹妹这样,沈嫆兰丝毫不吃味,相反高兴得很。 “那宁周氏也得到了报应。”沈正平道:“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忱这做法虽然大快人心,可也藏着危险啊,幸好宁家如今没什么人身居高位,只会自保,不会想着替宁周氏出头,勇义伯看来也是烦了这个宁周氏的。” 荀氏拉着二女儿坐下:“要不是这件事对婉青影响太大,真该把她送进慎戒司,让她这辈子永远也出不来。” “婉青也是幸运的。”沈正平听大女儿说起时,真是惊出了一身身的冷汗,不敢想象后果啊,“只能说运气好,往后,不管任何事都要留个心眼。” “我记下了,父亲。”沈婉青也觉得自己那一日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跳个楼只是崴了脚,还碰到了谢家小公子,要是不认识的人咋办啊。 门外传来了沈嫣儿的声音:“曲妈妈,你们都候在外面做什么?不是说大姐来了吗?” 荀氏对外喊:“让她进来吧。” 沈嫣儿进去时,讶道:“二姐也在呀。爹,您怎么也在这里?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不叫我?” 沈正平笑呵呵地道:“不是说郡主约了你去游河吗?怎么还不去?” “那是明天。” 第141章 表示也是无奈之举 沈正平满意地看着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啊,说到出息,问道:“明天,秋考就结束了,陆忱说,他这次必会中举,要是中了举,到时我去几位交好的大人那里说一说,给他在衙门里谋个一官半职的。要是明年能中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啊。” “女儿替陆忱先谢过父亲了。”沈婉青起身朝着父亲福了福。 “是他自个争气。”二女儿眼光还是好的,幸好那时这个傻女儿发了善心去救人,要不然也没这段如此好的姻缘啊,沈正平心里暗暗高兴。 荀氏在旁点点头:“陆忱若中了举人,婉青,你的言谈举止都要注意了,绝不可拖了他的后腿。”到时,她也会带着她去参加一些夫人的宴会长见识:“铺子里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每天都去,被人讲闲话。” “女儿心里有数。”这事上沈婉青早就想过,药铺交给桂伯打理,等酒楼修缮好交给沈锋打理,到时再招些人。 来到这个时代,逆流时代规则而上的人基本都是天选之子,她倒霉事一大堆,还是算了。 就做个幕后老总,专门搞投资去,顺便多多培养一些经营类的人才。 “嫣儿,”沈正平似想到了什么:“你最近和荣安郡主走得比较近,可有听她说起端王府的大公子啊?” “有啊。” “说了什么?” 沈嫣儿想了想:“就你们知道的事,说大公子不成气候,要去娶什么绣女。这个大公子实在太笨了,皇上都让他拜在了太子太傅门下,结果什么都学不会。” “不是说他从小聪慧吗?”荀氏奇了。 “失忆的原因吧。”沈正平叹了口气,望向大女儿和二女儿:“子骥和陆忱不是和他熟吗?到时他成亲了,两个姑爷总要去吧?” 沈婉青点点头:“早早就来说了,我和陆忱答应了要去喝喜酒。” “端王妃至今都不承认那是大公子,两位姑爷去喝喜酒,会不会惹怒端王爷?”荀氏问丈夫。 “那倒不会,端王爷不至于这般小心眼。”说完了该说的,沈正平离开,让母女几人说些体己话。 如今在一起已经没有隔阂,沈婉青说话做事随性许多,母女四人时不时地传出笑声来。 用过午饭,沈嫆兰和沈婉青才离开。 马车上。 沈嫆兰说了一些没在父母面前说的担心:“那毕竟是子骥的亲姨母,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几天,你大姐夫心里其实也很难过。我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和陆忱之间的连襟之情。” 婆母的气还没有消,子骥都跪了这么多天,等她回去,还要和子骥一起去跪着请求婆母的谅解。 这点沈婉青倒没有想到,也是,大姐夫心里再明理,和宁周氏的亲情还是有的。 “婉青,万不可因这事让两人生了嫌隙,子骥往后若对陆忱有什么不满,你要多多宽慰陆忱,让他别放心里。” “大姐的话,我记下了。” 将二妹带到了药铺,沈嫆兰这才离开。 秋闱结束的日子终于到来。 今日也正是小虎子和周定安从书院回来的日子,为了能接到陆忱出试,俩人还特意告了小半天的假回来。 很快,陆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试场门口早已经人山人海,陆家人到时,试场大门刚好缓缓打开。 学子们见到家人,一个个高兴地奔赴,有的人脸上高兴,有的人忧愁,也有的人很是随意,基本从他们的脸上能知道这几天的时间里考得如何。 “三哥出来了。”陆丽香眼尖。 众人望去,果然,陆忱的身高在一众学子中很高,一眼就能看见。 沈婉青正要招手,就见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走到陆忱身边一揖,也不知说了什么,陆忱跟着他走了。 “老三去哪呀?”陆大哥讶道:“我们在这里呢。” “我去看看。”沈婉青跟了过去。 陆家人也紧跟着过去。 就在跟着要转进一条巷子时,一家人被候在门口的两名随侍拦下:“里面的人是小伯爷,还请留步。” “小伯爷?那不是老三的大姐夫吗?”陆家人都看向沈婉青。 “让两个人守在外面是什么意思?”陆二哥一脸好奇。 大姐昨天的话浮在沈婉青脑海里,转身离开。 “老三媳妇,你去哪?”祝氏喊。 “爹,娘,大家先回去吧,陆忱很快就能回来的。”沈婉青说完,消失在小弄堂里。 很快,她走到正在门口扫地的一户人家前:“大娘,那边的巷子口堵住了,请问你家有后门能通过吗?可否行个方便?” 扫地的大娘看了她一眼:“从院子的那个转角进去就是了。” “多谢大娘了。”巷子的宅子都有前后门,几乎每条道都相通,且看似一间宅子,实则里面住着两家或是三家,院子都是共用的。 谁知才出了这家人的后门,被一名伯爵府的护卫拦住了:“陆娘子能想到的,我们又岂会想不到?” 沈婉青:“......”献丑了:“那我在这里等着没事吧?” 那护卫笑了:“自然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忱鼻青脸肿地从一间宅子的大门出来,见到等在外面的妻子时,想遮住脸,略微有些不太好意思。 “都看到了。”沈婉青心疼地看着他:“被打得这么惨,大姐夫的气应该消了吧?” “消了。”贺子骥走了出来:“我打他,是因为他让我和你大姐跪了十多天。” 陆忱苦笑了几下,这只是借口,揍他真正的原因是子骥察觉到他瞒了他很多事,当然,方才被打的时候都招了,他也不敢还手,要不然这个朋友不保啊。 “大姐夫。”沈婉青福了福:“那也不能打得这么重呀,他才在试院里辛苦了那么多天,就不能缓个几天吗?” “二姨子,不是我不肯缓,等他中了举人,我若打他,被人知道了,是要坐牢的。”贺子骥叹了口气,表示也是无奈之举:“如今他这个秀才身,被人知道了也就是罚个几棍子。” 沈婉青:“……” 第142章 大功臣有点受伤 沈婉青既是心疼陆忱被打,又不能真去跟大姐夫生气,都是宁周氏惹出来的祸,害得两家的关系都有些问题了。 陆家人见到被打了的陆忱时,都被吓了一大跳。 陆忱只说吵了架。 “就算吵架,也不能把你打成这样啊。这还怎么见人啊?”祝氏气得脸都青了,“从小到大,娘也没有这样打过你。伯爵府小伯爷了不起啊?” “就是。你现在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上的,他怎么能随便打人。”陆大哥气呼呼地道。 陆二卷起袖子:“我去找小伯爷理论去。” “别去了,你去了,闹得更不愉快。”陆老爹看了也心疼:“两家好歹有亲,先回家涂点药膏吧。”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又看向老三走出来的巷子,只觉得这小伯爷也太欺负人了,这是明着把人叫去打了一顿啊。 “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又是连襟来着。”秦氏嘀咕着。 “就是啊。”梁氏附和。 陆丽香心疼地看着三哥:“三哥,谁伤得重点?” “我没还手。”陆忱道。 陆家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个没用的。”祝氏气得差点捶胸,“平常在家里说得头头是道,关键的时候一点用也没有。被人打成这样也不知道还手。” 在陆家人一个个恨铁不成钢的生气声中,遮掩着到了家。 直到傍晚时分,前来串门的人很多,陆家人以陆忱累了,休息着为理由没见,这模样让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子。 沈婉青一边给陆忱上着药,一边说:“相公,我昨天回了娘家,母亲说,大姐和大姐夫跪了很多天,也没有让伯爵夫人消气。宁夫人的事,累及了他们,大姐夫应该是心里有气,又心疼大姐才这样。为了我,你能不能别跟别大姐夫置气。” “放心吧,我不会。”陆忱笑笑,一笑就嘶的一声,牵扯到伤口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出了气就行。” “伯爵夫人只知道包庇她妹妹,最后还要受了欺负的我们做好人。” “你方才还让我不要跟大姐夫置气呢。” “那还不是不想你和大姐夫离心。”关系都是要靠维护的。 知道妻子是心疼自己,陆忱心里高兴:“放心吧。离不了心。我这些只是皮外伤,不出几天就能好。过几天是杨松成亲的日子,礼我已经让镖局的人送去了。” 沈婉青点点头:“相公,这几天我可想你了,你在试场有没有想我?” “想。” “那有每天都想吗?” “每天都想。”有时看着天空,让脑子休息一下,阿青的笑容就会突然闪过,他向来克制,就连陆忱自己也有些意外。 “那以后也要每天都想。”沈婉青将最后一处淤青涂上药膏,倾身在他的唇上亲了下。 此时,听得祝氏的声音在外喊:“老三媳妇,你大姐家来人了。” 沈婉青和陆忱互望了眼,赶紧走出去。 见崔妈妈带着六七个婢女从院门进来,还有两个护卫抬了大箱,桶里有鲜鱼,茗楼的点心,好酒,绢帛,还有不少的肉。 那箱子里打开时,放的都是一些日常要用到的,还有瓷器之类。 都好实用。 “我家娘子说,二姑娘脚崴了后也没好好地来看过,她做大姐的心里过意不去,这些都是送给二姑娘的。”崔妈妈笑着说。 陆家人互望着彼此。 这哪里送给她的呀,沈婉青心里清楚这是大姐对两个大男人吵架的歉意:“崔妈妈,代我多谢大姐了。改日有空,我去瞧瞧我可爱的外甥。” “是。” 崔妈妈一离开,陆家人立马围着礼看着。 “瞧瞧这些碗筷,天哪,我都没见过。”秦氏在瓷器和菜上转着。 梁氏则摸着布匹,见陆二哥也要去摸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别乱碰,这可是上等的绢帛,你手上有倒刺,会勾丝的。” “媳妇儿,这一匹布得多少银子?”陆二哥问道。 “怎么着也得几十两吧。” 祝氏和陆老爹倒抽了口气,一匹布就得这么多,那这些加起来可不得了呀,这也太大手笔了。 “老三,你这揍得直。”陆大哥瞧见其中有个喝茶的小手壶,拿起来就爱不释手。 全家人都看了陆忱一眼,一个个眼中带笑,对伯爵府的怨气瞬间就没了。 陆忱:“……”有点受伤。 “那如此的话,”沈婉青亦笑着开口:“二嫂,你手中的布得先给大功臣陆忱做一件新衣裳。” “没问题。” “婉青,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分呀?”秦氏过来问。 “娘分吧。”沈婉青对着祝氏道:“不管怎么会,我都没意见。”好多都是家用的,估计最高兴的就是大嫂了,家里那些粗陶每天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更别说这些贵的。 此时,小虎子和周定安从耳房里出来。 见到这么多好吃的,小虎子立马要求秦氏给他做好吃的,见婆母没说什么,秦氏哪有不依的,加上她怀孕的难受症状已经消失了,也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定安,这里有一套文房四宝。”祝氏从箱子里看到一些宣纸,笔,墨,拿出来直接送到了周定安的怀里:“你用着。” “多谢姨母,多谢三婶。”周定安接下后道谢。 梁氏在心里嘀咕,这宣纸一张就要好百文,起码有几十张,就这么送了出去,笔墨一看就贵,对这个外甥,婆母表面上骂,可比对自个儿子还好,胳膊肘就知道朝外拐。 “定安,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陆老爹笑呵呵地叮嘱:“跟你三哥一样,考个功名回来。” “姨父放心,定安定会考取功名。”周定安说得无比坚定。 “好样的。”陆大哥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咦,你这个头都快追上我了。今年你长得可真快啊。” 每次见到周定安,沈婉青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侧脸的轮廓线条越发的平了,以前有种刀雕似的骨相感,还有气质亦是。 那时慈安寺山上发生的事,这小子当时为了自保,可是杀过人的,还吐了血,当时的眼神实在犀利。 现在嘛,就好普通,普通也正常,过日子哪有不普通的,算了,这小子自那次之后就和她保持了距离,方才说谢时看都没看她,她也没必要总是感觉这不对那不对,她觉得患难过了亲情肯定更上一层楼,人家不见得这样想。 第143章 有趣的紧 因着陆忱这张脸,接下来几日,他几乎是天未亮就离家,直到入夜了才回来,这样不用碰到左邻右舍。 沈婉青也是早起睡晚陪着相公。 天气渐凉,一早起来得穿个薄棉袄才不觉得冷。 “阿青,你现在玩香了?”陆忱吃完早饭,进屋拿外袍时见妻子在看着一盒子香。 “不玩,我现在脚好得差不多了,想着怎么也该去谢一下谢小公子,你说送香如何?”贵的送不起,太廉价的谢家也不屑要,大户人家,世家,皇家都用香,谢小公子应该会喜欢。 “好。”陆忱对此没意见。 “等你脸上的伤都好了,我们一起去。”沈婉青将香放进抽屉里,又跟陆忱说了帮着郡主修缮宝香阁的事:“等会我就去宝香阁。” 陆忱看着正铺被子的妻子,沈嫣儿会和荣安郡主变成朋友让他意外,以阿青的性子,和荣安郡主成为朋友也只是时间的事,而他并不希望阿青和端王府里的人走得太近。 次日,沈婉青坐了牛车去了宝香阁,到的时候,工匠,木匠,还以前做过她药铺修缮活计的几位匠人都在了。 先几日她就让罗锋去叫这些人,没想到来得还挺齐。 “这些东西我们以前可都没见过啊。”其中一位匠人看着沈婉青给的图,笑着说:“有趣的紧。” “你们没见过,我们可是都做过一回了,还用过。”修缮过药铺的木匠甘师傅道。 沈婉清笑了笑:“这次可比我药铺的修缮要难上一些,几位师傅得花上好点精力呢。” “咱们匠人就是干动脑这活的,好的东西不怕花精力。” 大家笑着应是。 沈婉青很喜欢这些修缮师傅,活细致,完全不怕给他们添麻烦,只会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同时也让自己的手艺更加精进。 因着这二层楼比较大,做了现代宽敞式的格局,大昭女孩子最喜欢的饰物,还有吊顶,装了几盏升降吊灯,里面能放手肘大小的蜡烛,分了主卧和次卧,大阳台做了几个烧烤架子。 盆景,厕所、厨房那都是标配,整体还是中式,只在一些桌椅和角度上改成了现代中式风格,更为简洁。 厕所和厨房对她来说再普通不过,对古代的人来说却是亮点。 “二姐。”沈嫣儿的声音传来时,和郡主从楼梯走上来。 匠人们行礼。 “见过郡主,嫣儿,你们怎么来了?”沈婉青并没有告诉她们今天会来这里。 “听说茗楼出了新的甜点,我和郡主打算去尝一尝,路过药铺时便问了桂伯二姐的脚如何了,桂伯说你在这里呢,我们就过来了。”沈嫣儿道。 “看见动工了,心情稍微好了些。”荣安郡主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容:“陆娘子,你打算怎么修缮?” 沈婉青将修缮图交给她:“郡主请看。” 荣安郡主看了几眼:“看不懂,这画得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疼,反正交给你了。” “郡主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沈婉青收回图纸时笑着说,荣安郡主的气质是一身贵气中娇拽娇拽的,心情越是不佳,娇拽气质越发明显。 “能不瘦吗?”荣安郡主冷哼一声:“都快被我那扶不起的大哥气死了。” 扶不起的大哥?杨松吗?沈婉青意外的是,郡主竟然叫大哥了,听着像是接受了他。 “对了,陆娘子,你和陆相公不是和他熟吗?你们让他别娶那绣女,丢脸。” “郡主,这姻缘看对了眼,别人说说哪有什么用。” 荣安郡主噘起嘴:“他若不娶那绣女,哪怕现在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日后总有出头之日。娶了那绣女,日后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哥,丢脸死了。” 被人欺负?有人在欺负杨松?沈婉青还是挺为这个弟弟难过的。 此时,香铺掌柜走了上来,恭敬地道:“郡主,正好您来了,又有一些新香进来,您要不要看看,喜欢的话,小人让人给您送到王府。” 荣安郡主点点头,下楼看香去了。 沈婉青拉住要跟着一起下去的三妹,问下了杨松被欺负的事。 “他不是在太子太傅那边跟着一起学嘛,可怎么也学不会,就被那些皇子,世子,还有陪读的官家公子欺负了。”沈嫣儿耸耸肩。 那样的环境,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争气啊,沈婉青不再去想杨松的事,又重新检查了下尺寸这些。 很快,郡主和嫣儿离开。 中午时,沈婉青才离开宝香阁回到药铺吃饭。 桂伯做了肉炖板栗,还给每个人都分配好了,一人三颗肉和五颗板栗,汤汁随便。 “你们两个大块头,我不克制你们,一锅肉都能给吃完了,我还不得为东家省着点啊。”面对两个大小伙子的不满,桂伯道:“等你们成家了,就知道持家都是这样节省出来的。富贵都定亲了,罗锋,你也该找门亲事了。” 说到亲事,沈婉青问:“罗锋,你去年来的时候,不是说为了成家才找的差事吗?什么时候成家啊?” 罗锋脸不红,一点也不心虚地回答:“那姑娘看不上我,婚事没了。” “这姑娘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小伙子哪里去找啊?”桂伯摇摇头:“可惜我的两个女儿都嫁人了,要不然一定嫁给你一个。” “可别,桂伯,就您这长相,我可不敢娶您的女儿。” “你这小兔崽子。” 沈婉青和富贵都大笑起来。 杨松成亲这日,陆忱脸上的淤青也快消没了,不注意看看不出来,又恢复了俊秀清朗的样子。 陆丽香与她们一同去,先前施小月叫她喝喜酒,她没应,厚着脸皮跟着三哥和三嫂以她夫家朋友的名义,而不是以施小月朋友的名义去喝喜酒,给她添添堵。 “这就是杨松哥的宅子呀?”三人坐着雇来的小马车来到一间大宅子前,陆丽香惊叹:“真大。” “这是老端王妃送给他的成亲贺礼。”陆忱淡淡道:“还有下人,护卫这些,开支都从端王府出。” 第144章 每走一步路都算数 陆丽香第一次有些羡慕嫉妒施小月了,“难怪施小月一直紧巴巴着杨松哥不放,这样的宅子,她就算绣一辈子也绣不出来。三哥,我以后嫁得要比施小月都好,你得帮我好好找找,哎哟。” 陆忱一手打在小妹额头上:“你想嫁得好,只有你自己变得更好。” 这话沈婉青双手双脚赞成,指望嫁得好,把一生都压在了男方身上,依附对方而活容易失去自我。 自己变得更好,就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我哪找得着呀。”陆丽香愁啊,都快入冬了,过了年就17岁,到时娘肯定又要跟她吵架。 明明是成亲,又是端王府大公子的身份,门口尽管有人在迎客,却无比冷清,停着的连像样的马车都没有,倒是有几辆和他们一样的小马车,马车上写着万通镖局四个字。 这是一套三进院落,进去是个极大的影壁,左右游廊连接着小园子,大昭的二三进院落几乎都是这样的格局。 “忱哥,嫂子。”穿着新郎喜服的杨松正从游廊过来,见到三人,开心地跑过来。 “你个新郎官不在门口迎客,在里面干嘛?”陆忱笑道。 “反正也没多少人来。”杨松苦笑了声。 “镖局的兄弟们不都来了吗?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杨松点点头。 “杨松哥,祝你和小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陆丽香朝他福了福,虽然她和施小月不对盘,可祝福是真心的。 “谢谢丽香妹子。”杨松脸上这才有了点喜气。 “陆老弟,弟妹,你们怎么才来呀?”徐立和一帮镖局的兄弟们走过来打招呼。 一时,气氛热闹起来。 徐立搂过杨松:“新郎官,晚上咱们兄弟们可是准备要灌醉你的,到时你让弟妹不能生气啊。” “徐大哥,论酒量,我可不输你。” “听听这大话,行,晚上见真章。” 十几人热热闹闹地朝着客厅走去时,一下人跑过来禀道:“大公子,老端王妃,世子和郡主来了。” 听到老端王妃时,杨松一脸惊喜,又听到世子和郡主,惊喜消失不少。 陆忱看向门口,看见老端王妃拄着拐杖在众人的拥簇下走来,见到杨松时,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松儿。” “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让祖母看看,喜服一穿就是不一样,真是精神啊。” 众人一起行礼。 “好,好,你们能来参加我大孙子的婚礼,老婆子心里高兴,老婆子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见面礼,往后还请多多照顾一下我这个大孩子。”老端王妃爽朗的声音一如她的笑容般叫人亲切。 “老端王妃,您客气了。” “就是,杨松跟我们的亲人一样的。” 端王世子上来一揖:“大哥,祝你和嫂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祝大哥佳偶天成,天作之合。”荣安郡主硬是扯出个笑容来,她不想来的,硬是被叫了过来,这下又得被外面人非议了。 杨松勉强笑笑:“多谢。”扶着祖母进客厅。 端王府除了祖母,他谁都不喜欢,这些人谁都想说上他几句,特别是世子和郡主,总想他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优秀,可他是现在的他,不是小时候的他,他也想变得优秀,做不到有什么办法? 他们无法接受他的平庸,说话开始带刺,每天逼着他学这个学那个。 若是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他们。 喜酒也就三桌,老端王妃,世子,郡主三人身份尊贵一桌,因着人太少了,杨松把陆忱,沈婉青和陆丽香拉了过去凑人数,本还想叫镖局的两位嫂子再过去,可这两位嫂子心里害怕,死活不愿过去坐。 还没到开饭的时间,大家都在一块聊聊天。 “这就是陆忱吧?深儿常跟我提起你。”端王妃的目光落在陆忱身上,眼中慈爱,也没移开视线,而是细细打量着他。 陆忱起身施了一礼:“正是在下。” “祖母,你不知道这个陆忱有多清高,我数次邀他做我幕僚,都被他拒绝了。”刘佑深冷哼一声。 陆忱笑笑:“小世子厚爱,陆忱铭感于心。忱只想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出来,世子的厚爱,只会让忱耽于现状而不上进。” 荣安郡主好奇的打量着陆忱,她见过他几次驯马,当时只觉得这人跟大哥好像,现在看来,不管是气度还是模样上,都比大哥出色多了。 老端王妃点点头:“是个有志气的。” “行吧,又没怪你,要是旁人,本世子早就相看两厌了,你可惜点福。”小世子道。 老端王妃看了眼孙子,含笑的眸光落在了沈婉青身上:“这是陆娘子?” “见过老端王妃。”沈婉青起身施了一礼。 “过来我看看。” 沈婉青愣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端王妃拉过了她的手细细看着:“长得标致,性子一看也是和气的。” 沈婉青能感觉到老端王妃对她的喜欢,回了个礼貌性的笑容。 此时,下人跑进来大喊:“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门口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快接新娘子啰——” 众人拥簇着去门口。 园子里玩在一起的几个小朋友也奔向大门。 已经候在一旁的喜娘送着新娘子进门。 高堂不在,两位新人拜的是老端王妃。 陆丽香挽着三嫂的胳膊,低声道:“三嫂,端王爷和王妃真的很不待见杨松哥呀,这样的大日子,他们都不来。” “有老端王妃的疼爱也一样。” 陆丽香望向拜着堂的施小月,想到她好几次到她面前来炫耀的样子,冷哼了声,以后有得她哭。 拜完堂,老端王妃没有留下用饭。 众人送着出门。 进马车时,老端王妃慈祥地对着杨松道:“孩子,人生啊,没有白走的路,每走一步路都算数。不管这条路难不难走,也要好好地走下去。明白吗?”说这话时,她看了眼陆忱。 “知道了,祖母。”杨松点点头。 “你们俩,代祖母多陪陪大哥。”老端王妃对着小世子和荣安郡主道。 “是。” 第145章 就觉得很难破 老端王妃一走,荣安郡主对这里的人都不熟,很是无聊,拉着沈婉青去园子里说话。 陆丽香也紧随在侧。 “大哥要是听我和我哥的话,又岂会在这个小小宅子里成亲,还如此冷清。”荣安郡主的语气很是不满和嫌弃。 “各有各的缘和命。”沈婉青不信命,她相信人定胜天,但有时命运开了个小差,轨迹就会完全变了,无法掌控的事情只能归为缘和命,总得找个说法。 荣安郡主想到这个大哥的遭遇:“算了,我还是对大哥好一点吧。” 这个郡主的性子是真的不错,沈婉青觉得荣安郡主看起来娇蛮,实则心地挺柔软。 俩人缓步在游廊上时,听得游廊圆门内传来哽咽声:“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娘子就打了我一巴掌。” “这才刚进门呢,就如此跋扈,以后还得了。” “茹妈妈,我想回王府,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您让我回去吧。” 那两人边说边从圆门口出来,见到荣安郡主时,赶紧上前来施礼:“见过荣安郡主。” “施小月打的?”荣安郡主看着年轻婢女脸颊上的红印子,气不打一处来,“祖母院里的人,她也敢打?” 被郡主这么一说,那婢女更委屈了。 见郡主很生气的样子,陆丽香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嘿,施小月今天要遭殃了。 “求郡主给奴婢做主。”婢子跪在地上哭得更委屈了。 沈婉青打量着这个婢女。 荣安郡主不耐地看着这个婢女:“你又不是本郡主院里的人,本郡主如何给你做主?跟施小月一样没脑子吗?” “奴婢,奴婢......” “既是从祖母院子里出来的,就该时刻记得为祖母撑脸面,笨手笨脚地打碎了杯子还被人欺负,茹妈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 茹妈妈一听,脸色一白,跪在地上:“郡主教训的是,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这就下去领罚。”又对着婢子厉声道:“还不快起来,别在这里给郡主添堵了。”说着,福了福退下。 陆丽香没想到郡主会帮着施小月,这一路走下来,从聊天听出她对施小月可是非常不满的。 荣安郡主像是心情大好:“祖母让我多待一会,我也多待了,该走了。” “我送送郡主。”沈婉青记得老端王妃临走时,是让郡主和世子多陪陪他们的大哥,而不是多待一会。 离开时,郡主只让随侍去大厅说了声,便坐上马车直接离开。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口,沈婉青正要转身回去时,陆丽香问道:“三嫂,郡主明明不喜欢施小月,方才怎么还帮着她呢。” 看着小姑子一脸疑惑的表情,沈婉青想了想方才的情形:“郡主并没有帮施小月,相反,还给她招了麻烦。” “啊?怎么会?” “郡主看似呵斥了两个婢子,实则反倒让她们心里更为怨恨施小月。若真心想帮着她,又哪会说欺负两字。打碎杯子,本就是那婢子做错了。但施小月作为主母,不必亲自处罚落个苛待的名声,就像郡主方才一句话,那茹妈妈自请下去领罚便行。” 陆丽香点头,说的是啊:“三嫂,你知道的可真多。” 沈婉青笑笑,这种伎俩宁淑宜在原主身上施展的挺多,她看书就觉得很难破,因为挑的就是人的情绪,而穿书后,宁夫人在伯爵夫人面前施展也挺多,所以女主,她的大姐为此受了不少的罪。 荣安郡主虽然性子直爽,有错就认,被父母宠爱长大,但身为皇族,这种事对她来说看的也多,顺手捏来能用。 大厅内此时已经开始上菜了,热闹不已。 小世子和陆忱聊得开心,反倒是和旁边的坐着的杨松聊得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世子和陆忱才是真正的兄弟呢。 兄弟?沈婉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随后觉得荒唐,又甩去。 午饭后,沈婉青和各位嫂子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唠家常,镖局真正的东家是陆忱,她看着众人都觉得亲切。 “徐立倒是想娶那姑娘来着,可那姑娘宁可去做人家的小妾,有什么办法?”一嫂子说。 “也难怪人家姑娘,虽是世族家的庶女,可也是养尊处优惯着的,怎么可能嫁给徐立呢。” “话虽如此,做人妾室哪有做人正室好啊。徐立再是个粗人,也饿不着她冻不死她,能好好过日子。” 嫂子们说的姑娘是宁家那个想嫁给大姐夫贺子骥做妾室的五姑娘,这五姑娘被宁家主嫁给了昭城和宁家有往来生意的世家家主做妾,因着那湖上的相救,加上这五姑娘长得确实不错,徐立还曾厚着脸皮宁家宅子里求过亲,被拒了。 就在大家说着时,听得门口有人喊道:“新娘子来了。” 身着喜服的施小月在几位嫂子的陪同下走进来。 因着是自家人,都出庶民出身,大家不拘小节,也没那么多规矩,嫂子们起身去拉过新娘子说话。 “今天小月可真漂亮。” “是啊,跟天仙一样。” “小月这身段,以后肯定会给杨松生好几个大胖小子。” 施小月羞涩地笑了,一一给嫂子们施礼,当来到沈婉青面前时,笑容有些不自然,还是喊了声:“嫂子好。” 沈婉青礼貌性笑笑。 这么多人在,陆丽香也不好摆脸色,皮笑肉不笑的,哪知道施小月亲昵地挽过她的手:“丽香,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陆丽香反握住她的手:“你今天也很漂亮。” 施小月想抽回手,谁知对方就是不让她抽回,笑不达眼:“你每天都很漂亮。” “你也是,这辈子都很漂亮。” 沈婉青:“......” 几位嫂子在旁边笑,一人道:“没想到俩人感情这么好。” “她们两人在同一间绣坊学绣,感情能不好吗?” 施小月又去一一见过镖局的人,见过世子,看着站在面前的陆忱和杨松,两人虽然长得相似,可言谈举止差的又何止一星半点。 不过能嫁给杨松,又有这么好的宅子,她也心满意足了。 第146章 她什么也没说 这一晚,镖局的兄弟们闹到很晚才回。 陆老爹和婆母已经睡下,秦氏和梁氏还没有睡,拉过沈婉青陆丽香到灶房聊杨松的事。 “看来端王和端王妃真的不喜欢这个长子呢,你们说,当年他们会不会故意把他丢了的?”大嫂突发奇想。 “应该不会吧。”从小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沈婉青觉得不可能。 “管他是不是,这施小月福气真好,有那么大一间宅子啊,还有几十位下人侍候。”梁氏羡慕地道:“咦,小姑子,你怎么都不说那施小月?”以往说得可勤快了。 “有什么好说的。我睡觉去了。”陆丽香走出灶房。 “她怎么了?”秦氏和梁奇怪地看着小姑子离去的身影。 沈婉清笑笑说:“或许有什么感悟吧。” 陆丽香心里挺复杂的,尽管施小月这个人爱计较,喜欢算计人,势利眼,一副聪明过头的样子,每次都被她气得跳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绕着施小月走,怕什么时候穿了小鞋都不知道。 突然发现,在荣安郡主面前施小月也就是个跳梁小丑。 那她自己呢?娘说她进了靖王府后,就自命清高了,总是学着那些贵人的模样举止,是不是在这些贵人眼中,她这样也很可笑? 她和施小月都只是市井小民,身上的小民气在那些贵人面前一览无余。 次日,沈婉青来到宝香阁,看了下今天修缮的步骤,又把一些修改过的细节图指给匠人们看,这才下楼来到掌柜面前。 “香为聚天地纯阳之气而生,感格鬼神,亦能扶正祛邪,清净身心,使邪气不侵,所以,不管是皇家还是世家,稍有点家底的都喜欢玩香。”掌柜拿出其中一款:“最好的就是这个楠香,可是沉香中的极品,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衣裳染月华’。” 这么神奇?沈婉青点点头:“那这香多少银子?” “郡主说过,只要陆娘子想要,可以减个半价,300两。” 沈婉青拿着香的手一抖,这价格实在美丽,她不敢碰啊:“有没有五六十两银子的香?”还是肉疼,可人家好歹救了她一命,这点银子在她承受的范围内的。 “有啊,这个鹅梨帐中香,五行养生香,都是用最好的料子做的,闻一闻,馨香入脾,仿能超然物外。” 看着掌柜说得一脸陶醉的样子,沈婉青拿过来闻了闻,香气确实不错,咬咬牙:“那就这五行养生香吧。”看起来多点:“掌柜的,给我包得好看些。” “陆娘子,仅是一盒有点少啊,送礼不太体面,要不来个两盒?” 两盒就得百来两,沈婉青开始天人交战,一盒看起来确实有些寒碜:“不用了,那天郡主不是还送了我和我妹一盒香吗?。” “那确实也是好香。”掌柜看了陆娘子两眼,那香竟然还没用?是个会持家的娘子。 中午回到药铺时,桂伯蒸了南瓜和番薯包子,说着这几天大家多吃了几块肉,接下来两日去去油。 “还要去油?我和富贵加起来也就吃了十来块肉。”罗锋愁。 富贵在边上点点头。 桂伯把配菜拿过来:“这还吃得少吗?那么大一窝肉汤,都是你们两人给淘菜吃了。” 沈婉青对吃的不在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交给罗锋:“罗锋你把我上面写着的材料让人送到酒楼,匠人我会让甘师傅的徒弟徒孙们过来。” 罗锋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看:“东家,酒楼也要开始修缮了?” 桂伯和富贵都凑过去看。 “对。等酒楼办起来了,你去做酒楼掌柜。” 罗锋突然间被包子给呛住。 “东家你看这小子,激动得都呛着了。”桂伯忙给他拍拍背。 “我?”罗锋一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沈婉青点点头:“药铺就交给桂伯和富贵了,”又笑看着富贵道:“你要好好跟着桂伯学,往后我若还开铺子,你也要会独当一面。” 富贵激动地点点头,起身立正起誓:“东家,小的一定好好跟桂伯学。” “东家,”桂伯问道:“罗锋去了酒楼,那我是不是还得招个伙计?” “招。”沈婉青点点头:“最好能认字,懂得一些规矩礼仪的。”有了一定的知识基础,培养人才就容易多了。 一旁的富贵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他不识字,从今天开始,他也要识起字来,东家待人这么好,他不可让东家失望的。 罗锋开始考虑一个问题,他要不要去家主那边,唔,说不做暗卫了?暗卫月银虽然比这里高,又辛苦又危险的,就是该怎么开口呢? 这算不算背叛呢? 苦恼啊。 今天陆忱回来得早,沈婉青到家时,他正在劈着柴。 二嫂梁氏在哭,二哥的安慰声从他们的居室里传来。 “相公,二嫂怎么了?”沈婉青走过去,好些日子没见到二嫂哭了。 “好像是她娘家的事。”陆忱并不清楚具体的,只断断续续听了些。 “不会是二嫂的娘家大嫂又来她这里白拿东西了吧?”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像是。”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除了哭还能干什么?”祝氏从灶房出来,一手指着老二居室骂:“给还是不给,嘴不都长在你脸上吗?自个没法拒绝白给了出去,怨谁啊?你那张尖嘴孽舌,也就只有在这个家里逞强。” 陆老爹喂完鸡鸭从后院走出来:“你就少说两句吧,自个娘家大嫂,也不好拒绝。” 祝氏呸了声:“不好拒绝?那她哭什么?哭给谁看?在家里让我们闹心,怎么不到她娘家去哭让她娘家人闹心去?” 陆老爹被噎了下,讲不过讲不过。 “爹,娘。”沈婉青唤了声。 陆二哥居室的门突然打开,梁氏走出来,边哭边道:“是,我是没有老三媳妇这么多钱,随便拿出多少都不心疼,也开不起铺子,更没有伯爵府的大姐,我连在自己居室里哭一哭都不行吗?”说着,又转身回屋,关上门哭起来。 沈婉青:“......”她什么也没说,委屈地看向相公。 陆忱也不好说什么,放下镰刀走到妻子身边:“先回屋洗个脸,我给你去拿热水。” “嗯。” 第147章 凡事都有个度 陆大哥和秦氏在灶房里一个烧着菜,一个添着火。 “莺莺这性子碰上她娘家大嫂就蔫了,喜欢她头上的簪子她就双手奉上,那可是她的嫁妆。”秦氏摇摇头:“这大嫂一点也没有大嫂的样子。” “那是她大哥和爹娘不好,你看我岳父岳母还有大舅哥,哪个不宠你啊?连大嫂也把你当亲妹妹一样。”陆大哥道。 “那倒是。”秦氏点点头,见陆忱拿着盆子进来:“老三,你干嘛呢?” “阿青回来了,我给她弄点热水洗脸。” 秦氏赶紧拿过竹勺帮陆忱舀水。 陆忱进居室时,沈婉青正在看着闻着两盒香:“香买了?” “一盒是郡主送的,也有几十两银子,还有一盒我买的,50两呢,叫五行养生香。你闻闻。” 陆忱闻了闻:“挺香的。”不过这种香更适合年纪大点的,调摄精神所用。 “咱们什么时候去谢家?” “后天吧。”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好些日子,沈婉青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打心里感激那谢小公子。 俩人说着话时,听得二嫂梁氏惊喊:“你干什么?你给我回来,不许去。” “大舅哥不管,我来管。”陆二哥愤怒的声音传来:“我娘子也不是这样被人欺负的,你是她小姑子,都是嫂子受小姑子的气,哪有小姑子受嫂子气的?” 刚到家的陆丽香小姑子:“......”发生什么事了?她可不敢给三位嫂子受气,特别是二嫂。 沈婉青和陆忱出门时,见到二嫂拉住了二哥,二哥一个劲想往外走,旁边的丽香一脸疑惑。 “干什么,干什么?”祝氏,秦氏,陆老爹,陆大哥从灶房出来,祝氏看着拉扯着的两人:“老二,你这是要干嘛?” “我去找莺莺嫂子说理去,上次梁家嫂子从三弟妹那里抓了不少补药,整整一两银子都是莺莺出的,又从芳菲楼里买了三套衣裳,也是莺莺出的钱。”陆二哥气得心肝疼,要不是今个媳妇说出来,他都不知道:“现在又把她那根银簪子嫁妆给要了去。” 祝氏一听愣了:“一抓药就是一两银子?芳菲楼的成衣都不便宜啊,老二媳妇,你给你大嫂花了多少银子?” 梁莺莺低着头只知道哭。 “六两。”陆二哥道:“整整六两。” 见婆母被气得脸色铁青,秦氏心道真是糟了,别的事婆母骂骂也就算,这扯到银子的事那可是动了她的底线...... “你,你,”祝氏被气得指着梁氏的手都颤着:“你个实了嘴的葫芦真是在讨死啊,这种事现在才说。”直接来到柴房拿起陆忱随手放着的钩刀朝外走。 “娘——” “老婆子。”陆老头拉住人:“你拿钩刀干嘛,怪吓人的。” “拿着刀去梁家要回银子啊。”祝氏气冲冲地道。 “娘。”梁氏也拉住她:“那是我娘家,您这样去闹,我以后还要不要回娘家了?” “那是你的事,你现在是我陆家妇,赚的银子都是陆家的。”祝氏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梁家给那劳什子的大嫂两巴掌,要不要点脸了。 这边拉扯个没停,陆二哥已经悄悄出去了。 陆忱见状,对着妻子道:“阿青,我们跟着二哥去,能帮个忙。” “好。” 俩人出门时,祝氏还在骂着梁氏,其余家人都在拉开俩人,夺下祝氏手中的钩刀,没有注意到三人出门。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陆忱和沈婉青快步跟上怒气冲冲去梁家的陆二哥时,他敲了一户人家的门:“老仇在家吗?” “在,进来吧。” 在陆忱和沈婉青疑惑时,很快陆二哥拎着一篮子鸡蛋出来了:“老仇,银子我明天给你啊,今晚出来得急,没带。” “没事,这么晚是要去哪呀?” “我去丈母娘家,总不好空手去。” “那倒是。” 提了提鸡蛋篮,陆二哥又一脸气冲冲朝梁家去。 沈婉青正要跟上时,被陆忱拦住:“二哥在这般生气之下都能保持理智,不用咱们去了。” “二哥一个人行吗?”沈婉青有些担心。 “要是二哥送着礼上门还是不行,说明梁家对我二嫂并不重视,那咱们去了也没有用。”他原本是想着二哥这样过去容易吵架,他没法一边劝架一边调解,阿青在旁边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看来,二哥也不会去吵架。 回到家里后,家里人发现他们不见,料着是去了梁家,正要出门,被陆忱拉了回去,将二哥的事说了。 “他真去了?可别打起来了呀。”梁氏那个着急。 祝氏冷看着老二媳妇,真是恨铁不成钢:“老二现在心疼你会护着你,凡事都有个度,你这种事都发生几次了?要是次次都这样折腾,一家人都会被你累死,到时看谁还在意你哭。哭,你再哭?” 梁氏赶紧收回眼泪。 “吃饭。” 婆母一声令下,大家都朝着灶房走去。 今晚大嫂做了一大盆猪肚鸡,放了好些药材,天精子,蜜枣,党参,女蒌等等,还有好些料,食材不见得多,汤是满满一大盆。 秋天的晚上虽还不至于太冷,但也挺凉了,喝上一小碗,全身都暖暖的。 一时都是吸汤的声音。 梁氏哭得眼睛红肿,汤倒是喝了两碗。 这么一折腾,大家也是饿了,没人说话,都是吃饭的声音。 “这猪肚真是好吃,又劲道又嫩。” “这鸡也不错。” 见大家都喜欢吃,秦氏道:“后面的柚子树结了好几个柚子,下个月我用柚子炖鸡,这个时节吃刚刚好。” 陆老爹点点头:“这个好。” 柚子炖鸡?沈婉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菜,也是一脸期待。 饭后,和往常一样各干各活,陆老爹和祝氏趁着月色把后面的兔笼给修了修后回居室洗脚睡觉去了。 沈婉青想在今晚泡个澡,正准备着衣裳,望向门外时见二嫂在大门口张望着,应该在等着去了她娘家的二哥。 她其实挺能理解二嫂对她娘家大嫂讨好的心情。二嫂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再加上婆母常常骂人,对陆家充满了不安全感,所以和娘家的关系不想弄僵。 想了想,沈婉青来到梁氏身边:“二嫂。” 梁氏瞥了她一眼,继续朝门口张望。 第148章 都得庄正 “我和你一块等二哥。” “你不会是来嘲笑我的吧?” “怎么会,我还羡慕二嫂来着。” 梁氏一脸疑惑:“羡慕我?” “二嫂有手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能自立谋生,独当一面。”沈婉青笑笑着说:“哪像我,只能靠着父母给的一些银子买个小铺子营生,生意好的时候虽然赚得还行,可冷清时日子也是挺难熬的,哪怕没什么生意,也得每个月发月银。” 梁氏想了想:“这倒也是。” “二嫂就不一样了,衣裳每个人都要穿,不管什么时候,凭自己本事都能有好日子过,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梁氏也不是笨蛋,听得出来沈婉青的言外之意,没说话。 “二嫂,”沈婉青想着自己会不会管得过多,可都是兄弟妯娌,也不好总看着二嫂被欺负,已经影响到一家人的心情了,便道:“虽然说亲人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牵绊,可如果他们并不珍惜这份亲情,有时候也该做个了断。” “让你和你父母姐妹了断,你舍得?”梁氏没好气地道。 “一家子里,我不介意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可如果一直欺负我,我也会疼,会难过。我不舍得了断亲情,他们舍得,我的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梁氏一愣,是啊,她不舍得,可大嫂做出的事,父母大哥都当是不知道,谁舍得,谁不舍得,那么的清楚。 “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嫂有手艺能让自己过得很好,这是底气,没什么好怕的。” 此时,门外脚步声传来,陆二哥耷拉着脑袋回来,走近了,可看见他脸上的失望和难过,抬头时见到媳妇儿和三弟妹,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笑笑:“去的时候岳父岳母大哥都不在家,说是出去了。我想着天色也晚了,就先回来,改天再去。” 看着丈夫的强颜欢笑,梁氏差点眼泪掉出来,难得地忍住了,不用说,还是老样子,父母大哥不想大嫂一直在家闹腾,压根就不顾她这个女儿了,拉着丈夫就进了居室。 沈婉青也不知道自己对二嫂讲的这些话有没有作用,这时代的女子大部分还没有自立自强的观念,少部分有的话也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希望二嫂能听进她所说的。 回到房间时,陆忱已经将沐浴桶倒满了水。 “二哥回来了。”沈婉青关好门,走到桶边开始脱衣裳。 陆忱见状忙转过身看书去,哎,自上回阿青脚崴了让他陪在屋里沐浴后,次次不等他出去便开始沐浴,真当他是圣人啊:“看见了。” “看样子,是什么也没要回来,还损失了一篮子的鸡蛋。” “那梁娘子要回去的东西,过两天,梁家的人会还回来的。” “梁家人会主动还回来?” 陆忱放下书本,从旁拿过卷宗打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种事,娘向来做得比较好。” 沈婉青:“......” 秋高气爽,难得不是特别冷。 今日是沈婉青和陆忱去谢宅感谢的日子,用完早饭,俩人正出门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母亲?嫣儿?”沈婉青没想到会荀氏会过来,忙上前施礼。 “岳母。”陆忱一揖。 “二姐,二姐夫。”沈嫣儿嘻嘻一笑。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荀氏笑着说:“今个穆家主母邀着我去赏菊,我想着你也无事,跟着去见见世面也好。” 母亲难得一次邀她去见世面,沈婉青自是想去:“相公,谢家小公子那里,咱们明日再去吧?” 陆忱没有异议。 “陆忱,屋里我便不进去了,省得亲家母忙,改日定会上门好好和亲家母唠唠磕。”看着陆忱俊秀的外表,彬彬有礼的模样,荀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丈夫说他和陆忱谈古论今,词章之学,可以看出并非空腹高心,虚有其表之辈,此次秋闱定能高中。 男人有出息,作为女眷绝不可安于一隅,只顾家事,眼光亦要放远一些,今后她会多带着二女儿见见世面。 “是。”陆忱再次一揖,目送着沈家马车离去。 马车内。 荀氏看着二女儿今日的打扮,慈爱地道:“今日穿得颇为得体。往后出门,不管去哪,都要好好打扮,女子仪态行止都得庄正,既是夫家的脸面,也是娘家的脸面。” “母亲说的,女儿记下了。” 沈嫣儿噘了噘嘴:“我就不喜欢这样,太累了。” “有什么好累,你看看郡主的仪态,真该好好学学。再看你大姐,别人说起,哪个不夸呀?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荀氏对这个小女儿真是无奈,她对大女儿从小就严格教导,生了小女儿后,又觉得对大女儿太过严格,因此小女儿能宠着就宠着,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这么纵着了:“今天齐家主母,还有齐家的姑娘们都会在,你可别给我丢脸。” “我和郡主交好,就算丢脸了,她们也只会说我小姑娘活泼一点更叫人喜欢。”沈嫣儿俏皮地双手一摊:“自从我被郡主厚爱之后,好朋友变多了,好话也听了不少。” “你都十四岁了,别人说你是小姑娘那是客气话,你还真当自个是个孩子呀?”荀氏摇摇头。 沈婉青莞尔一笑:“母亲,嫣儿虽随性了些,规矩礼仪却是懂的,那些场面上的事,她一直做得极好。”荀氏能教出女主这样大气温婉性子的女儿,三妹性子再跳脱,底蕴还是在的。 母女三人说话间,穆府已经到了。 穆家是书香世家,百年下来,出过不少才子,穆家祖父曾是国子监祭酒,穆家主虽是小小员外郎,其兄长却是书学博士,穆家虽不在大世家之列,在大家心目中也是一股清流的存在。 刚进穆宅,沈婉青被柱子上所写的字吸引:明镜举,则倾冠见矣;羲和照,则曲影觉矣。 意思是说,拿起明亮的镜子,就能看见自己戴歪了帽子;太阳出来,就能察觉到弯曲的影子。 可见家风确实清正。 “这边请。”下人引着他们进入了一个满是花香的园子。 才走几步,欢笑声,聊天声传来,眼前豁然开朗。 第149章 小门小户而已 “这些菊花真漂亮,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又大又漂亮的菊花。”望着眼前的一片金黄,沈嫣儿满脸惊叹,菊花都能长得如此惊艳。 荀氏则是羡慕于穆家的园子又扩大了一圈,想嫆兰刚和伯爵府订下亲时,她也是狠一狠心把园子扩大了一些以便日后招待客人充门面,可房子就这么点大,再大也大不了到哪。 “沈大娘子来了?”正和几位主母说笑的穆家主母见到荀氏,过来打招呼。 一起过来的齐家主母更是笑得热情,毕竟沈家的小女儿很可能会成为她的小儿媳妇。穆家这样的门第,女儿都能嫁入端王府做世子妃,沈家在她眼中更是小门小户,大女儿却能嫁入伯爵府做大娘子,小女儿还能受到郡主的青睐。 这昭城的风向怕是要变了,低头跟身边的老妈子吩咐了句:“去跟五丫头说,沈嫣儿来了。” “是。” 一番见礼和客套。 “这是我二儿女沈婉青,”荀氏拉过沈婉青的手,跟前介绍着:“我这个女儿性子从小安静腼腆,极少出来,如今嫁了人,夫君又是三月份的院试案首,在大理寺当差,我说她应该多多出来走走,跟着夫人娘子们学学礼仪举止,持家之道,多见见世面。” “婉青见过各家主母,娘子。”沈婉青施礼。 不过就是个庶女,众女眷面上不露,心里都有些惊讶,不是说荀氏对庶女从不搭理么?现下看起来倒是情同真母女。后面听到中了院试案首,又在大理寺当差,心里都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 昭城是大,妇人之间能聊天的也就这些事,都知道这个庶女嫁给了伯爵府儿子的随侍,看来这个随侍是个争气的啊。 “沈大娘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女儿个个都漂亮。” “不仅漂亮,还教得好,昭城谁不道沈主母会教女儿啊,要不然也嫁不得这般好。” 一时恭维声不断。 众人看沈婉青的目光也多了点热情。 “嫣儿。”齐家五姑娘跑过来:“远远地看见你了,我就不孤单了,我们去玩。”拉着沈嫣儿就走。 “这孩子,见到你家嫣儿,我这个娘都忘了。”齐家主母望着女儿远去的身影摇摇头,对着荀氏道:“她呀,天天在我面前说嫣儿这个好,那个好,还没见她如此夸过人的。” 荀氏自是礼尚往来:“我家嫣儿也是在家常夸五姑娘聪明明理,还带着她长了不少见识。” “走,咱们赏花去,赏完花还有个小酒会。”穆家主母招呼大家。 沈婉青安静地跟在荀氏的身边,时不时地笑脸礼貌示意,方才见礼时,穆夫人给介绍了下,发现昭城三大世族都来了,只不过王家和宣家来的都只是三四房的娘子。 当听到一些朗笑声时,沈婉青望去,发现圆门对面的园子里有不少的少年人正在投壶玩耍,起着哄,似在比赛。 “瞧我那个儿子,都十五了,整天只知道玩,玩个投壶还这般高兴,穆夫人,我可真羡慕你,穆大公子,三公子年纪轻轻已经在朝中任职,”一娘子看着不远处园内傻乐的儿子感叹。 “有什么羡慕的,不过就是编修的差事。”话是这么说,穆主母神情却是充满了骄傲,编修之事虽不是要紧事,可若没有博读广学,又如何胜任这份差事。 一时,众夫人都说起谁家公子如何如何来。 荀氏在旁陪着笑,应着声,眼中却是落寞。 沈婉青知道荀氏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儿子,她既不许父亲纳妾,也不同意从族里过继孩子到名下,这些年一直这般僵着。 听得穆夫人道:“瞧瞧那些少年,投壶都要输给女娃了。” 众人望去,姑娘们走进园子正和少年们比着投壶。 “走,咱们也去看看。”穆夫人道。 大昭礼教虽严,像这样有父母兄弟陪着的聚会男女同玩却是允许的。 沈婉青见到了小妹已经在另一边和齐家的小公子一起玩投壶,小妹的技术明显不怎么样,齐家小公子还一直拍手说着好,看着颇为好玩。 “那谢家小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十四岁便这般模样,长大后不少姑娘家怕得为他得相思。”一娘子说道。 顺着视线望去,沈婉青见到了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写字的少年,少年一身锦衣常服,仅是一个俊俏的侧脸杀在一众青春的男孩堆里就格外显眼。 “这谢家人都是短命的,现在能主事的人折了腿后又整天关在宅子里,族中之人寥寥无几,如今只靠着这个少年撑家面,谁家女儿嫁过去,都不会轻松。” “小门小户而已。” 谢家还算小门小户?沈婉青想到那日从万木春跳下的宅子,虽未见全貌,可仅仅是下人房和园子就大得离谱,还有巡逻的护卫。 一娘子扑哧一笑:“小门小户又怎样?长得这般好看,谢家虽非大族世家,铺行也是有几家的,可惜我家没有适龄的女儿,要不然倒是愿意结个姻亲。” 这话说得众位娘子都笑起来。 荀氏亦在看这个小公子,对着二女儿说:“这小公子这么一看,和陆忱的那个表弟有些像。” “有点像以前的定安。现在定安脸圆了不少。”现在是一点也不像了,沈婉青想着既然在这里见着了,待会去道个谢。 此时一名婢女走过来,施礼:“陆娘子,我家六姑娘请你过去一起喝茶。” “母亲,我去去就回。” “去吧。”穆六姑娘和婉青认识?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荀氏心里奇怪。 走了一圈,妇人们又都回去赏花。 穆主母不着痕迹地落后来到了荀氏的身边,热情地道:“沈娘子,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说,想吃什么喝什么,吩咐下人去拿。” 荀氏愣了下:“好。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走走看看就行。” “如今儿女不是成了亲,便是已经议了亲的,平常发空的时候就多了,沈娘子可欢迎我常去府上叨扰?” 荀氏先前也跟着别的娘子来过几次穆宅,没怎么跟穆家主母说上话,今天突然间这般亲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欢迎都来不及。” 第150章 能歇就歇着吧 穆主母又热情地聊了几句,这才去和别的主母们说话。 荀氏只当是三个女儿的福气,穆家主母才对她这般热情。 另一边,沈婉青来到穆六姑娘所在金鱼池时,她正送着几位娘子离开,转身见到她,开心地迎上来:“陆娘子。” “六姑娘。” 穆六姑娘笑起来时,脸颊上的小酒窝格外吸睛,与几个月前相比,俏皮的模样稳重端婉了许多。 “我还没好好谢过陆娘子的相救之恩。”尽管那次是在计划之内,可陆忱深受勇义伯和荣家主的器重,父亲也说陆忱未来不可限量,她和陆娘子之间的关系若能更紧密一些,对穆家有利无害。 再者,母亲说陆娘子拒绝了那一千两银子,足见其心性,若无利益牵扯,可以真心相待。 见穆六姑娘朝着自己行礼,沈婉青哪能受着,忙双手托起:“六姑娘无须挂在心里,这样的事只要有点侠义之心的人都会出手帮忙。” “世人都只顾明哲保身,陆娘子的侠义之心更让人觉得珍贵。”这话倒是穆依柔的真心话。 沈婉青被小姑娘这番老气横秋的话逗笑了:“那我也得称赞六姑娘,六姑娘是我见过唯一马术精湛的女子,飒爽英姿看得人着实羡慕。” 穆依柔扑哧一笑:“这些日子被母亲逼着学茶艺,母亲说我虽学得不精湛,点茶手法也能唬唬人,陆娘子可想尝一尝?” “好啊。” 就在两人走过鱼池,朝不远处的亭子过去时,下人匆匆过来禀道:“六姑娘,世子殿下和荣安郡主,清平郡主来了,主母让你过去见礼。” 沈婉青便道:“六姑娘快去吧。” “陆娘子不随我一同过去么?” “这会大家都忙着和世子,两位郡主打招呼,我慢点再过去。” “好。” 目送着穆依柔离开,沈婉青朝着原路悠哉悠哉地返回,一边走一边感叹着以后这么大的园子就是她未来的目标,不禁喃喃:“看来每一世,有房有车都是人生目标啊。” 正美美地想着,见不远处的圆门内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谢小公子。 沈婉青快步进了圆门,既然见着了,上前去打个招呼。 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大群人,世子,荣安和清平两位郡主被大家围着说话,以为谢承也是过去熟个脸,没想他只是站在树丛后面冷看着那边。 “咦,陆娘子?”随侍见到熟人,唤了声。 谢承转身,他知道今天沈家主母在受邀之列,倒是没想到沈婉青也会在。 “谢小公子。”沈婉青简单地随了礼。 “你脚好了?”谢承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好得差不多了,正想着过两天和相公一起去府上道谢,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谢小公子。”沈婉青微笑着问:“不知小公子何时有空,我和相公备了薄礼上门道谢。” “备了何礼?” 沈婉青愣了下,哪有人这样直白地问:“是从宝香阁买的香。不知小公子是否喜欢。” “宝香阁?荣安郡主的铺子。荣安郡主如今和沈家三姑娘交好,想来给你减价了不少。” 沈婉青:“......”这小子情商低得离谱啊:“就算是熟人,也还是挺贵的。”不减的话,起码二百两,减了后也要一百两啊,尽管其中一样是送的,可对她来说,已经是大手笔了。 谢承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清平郡主身上:“听说清平郡主风姿雅悦,温婉淑慧,如今一看,名副其实。” 沈婉青看向不远处的清平郡主,确实风姿雅悦,其实自她穿到这里,女子不管是平民还是这样有身份的姑娘,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都挺有感觉的,特别那些官家女卷,如母亲荀氏,大姐沈嫆兰,哪怕已经下线的宁家母女,挺有老版古装剧的即视感,大家闺秀、端庄温婉的模样直接从画面里走出来。 近朱者赤,她也是看在眼里,学在身上。 “她和本公子,可相配?”谢承问道。 沈婉青愣了下,她听到了什么? 随侍亦是一脸惊讶,家主竟然有这样的打算?难怪六爷要给家主订下亲事,家主会不同意。 “靖王在为清平郡主找女婿,外人都说会从宣王齐三家中找一个,若本公子能得了靖王青睐,这事会变得很有趣吧?”谢承说完,朝着清平郡主所在的地方走去。 所以,谢小公子这是看中了清平郡主?沈婉青想到上次外甥的满月宴上听到的话,加上方才娘子们所说,估计谢小公子也是想通过联姻让谢家重新走进世人的眼中。 小小年纪要承担起这样的重任,挺不容易的。 可选的对象也太难了吧,沈婉青看向不远处的清平郡主,这样看着就是静容婉柔,无比美好的女子怎么可能看上谢承呢?再者,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商人。 再者,相不相配这问题,谢小公子问她做甚? 沈婉青又望向对面,谢承过去之后,女眷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清平郡主亦是,那些娘子方才在说起这谢承时还一脸不屑的小门小户,如今一个个都面带微笑着与他说着话。 长得好看的人到哪都会被优待。朝着方才六姑娘所在的金鱼池过去,虽然都有几面之缘,和荣安郡主因着小妹嫣儿的关系也不错,但沈婉青还是不想累着自己,不是相同的圈子她不想刻意去相融,能歇就歇着吧。 金鱼池不大,上面立了个木廊,与假山相连。 沈婉青这会就站在木廊上拿起六姑娘放着的米碎喂着鱼,微风吹过,无比惬意。 “以后买了大宅子,也得弄个鱼池。”沈婉青寻思着等明年陆忱中了进士,有个一官半职,也不可能一直窝在虹桥巷的老家,四五年之后怎么着得买个宅子。 到时,俩人存的银子也能买个二进院了,想到陆忱现在有的固定资产,她这个相公是个争气的,说不定不用等几年,很快就能买了。 她也不能落后啊,药铺等到明年应该能够盈利了,不过盈利的这钱,加上陆忱给的还得砸在酒楼的经营上,这一经营,再快,加点运气的话也要一年才能收回本金。 第151章 好大的局 就在沈婉青一边喂着鱼一边思考未来的蓝图时,曲妈妈嘿咻嘿咻地跑过来:“哎哟,我的二姑娘哟,你怎么在这里呀?可让奴婢好找。”明明这儿已经来过一圈了,方才怎么没见着。 “可是要离开了?” “不是。主母让你过去给两位郡主见礼,也好熟识熟识。” 时候也差不多了,沈婉青点点头。 等到两人过去时,世子被齐家的小公子拉着去玩,两位郡主和穆六姑被人拥簇着在前头赏着秋菊。 荀氏和小女儿沈嫣儿跟在最后面,轻声数落着。 “母亲,我和郡主是好,但也不是每次都非得粘在一块呀,她有她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喜欢做的事。”沈嫣儿压低声音回应着荀氏的数落。 “那么多人巴结着郡主,就你一副不当回事似的。” “我和郡主是那种不管以后彼此隔了多远的距离,都能心连心的朋友。” “这种话只有孩子才会说。”荀氏见到二女儿过来了,转到二女儿身上:“穆六姑娘都过来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来见礼?” “母亲,那么多人在见礼,女儿也挤不进去。”沈婉青温声道。 “我带你出来,就是见识一下。你倒好。” “母亲,这一年来,我跟着大姐长了不少的见识,”冰嬉日,老王妃的寿宴,满月宴等等,她都见识过,沈婉青挽过荀氏的胳膊:“这些夫人娘子,女儿见过几面,可母亲介绍时,她们似才认识女儿般,女儿现在只是个秀才之妻,还未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又何必一再示好?” 荀氏叹了口气,这理她也知道,不再说什么:“其实这些场合,母亲也挺累的。” “那母亲还让我们也要累一累。”沈嫣儿挽住母亲另一边的胳膊,撒娇道:“轻轻松松的不好吗?” “行行行,咱们今天就轻轻松松地。” 母女三人相视一笑。 走在前头的穆主母往后瞥了眼,见到沈家母女三人走在最后面说说笑笑一副亲昵的样子,道:“都说沈大娘子苛待庶女,我就说,从出生就养在身边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苛待,瞧,多亲昵啊。” 几位娘子都看了眼后面,其中一人道:“要真好,还会把庶女嫁给那样的普通人家?” “方才沈大娘子不是说了,二姑爷是院试案首,听说还参加了秋闱,指不定一鸣惊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那倒是。听我家夫君说,沈大人颇有风骨,能被他看中的,岂是平庸之辈呢。”一娘子说。 这么一说,其余的娘子都点头,觉得有理。 穆主母笑笑,她就喜欢家庭和睦的人家,沈家值得深交。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穆六姑娘,清平郡主,荣安郡主似是觉得秋菊没什么可赏的,说说笑笑地直接走出了园子。 穆主母见状,对娘子们笑着说:“两位郡主估摸着不喜咱们跟着,正好,我让下人买了茗楼的糕点,咱们坐到亭子里边吃糕点边聊天。”说着,又给了身边的侍女个眼色。 侍女领会,悄然退下。 沈嫣儿可坐不住,茗楼的糕点她和荣安郡主早就吃了个遍,再吃也就那样,拉着二姐离开。 “方才过来时,见到那边有个秋千。”沈嫣儿兴冲冲地朝着某处走去。 就在两人走过方才沈婉青喂鱼的金鱼池时,沈嫣儿咦了声:“郡主她们在那里。” 沈婉青望去,见到穆六姑娘和两位郡主朝着一座亭子走去,亭内放着茶几,还有一位少年在写字。 定睛一看,少年竟是谢承。 此时,三位姑娘已经走进了亭子里,谢承一揖,便见穆六姑娘请着两郡主坐下了。 “不是写字,作诗,就是点茶,都是些无聊的事。”沈嫣儿道:“不过齐九说,这个谢小公子的字写得不错。” 齐九也就是齐家小公子,沈婉青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奇怪,这儿怎么没什么人呢。”沈嫣儿发现来这里玩的除了郡主几人就只有她和二姐。 沈婉青自然也是发现了,想到谢承问过她与清平郡主是滞相配的话,除了长相,其余的都不相配,然眼前这事,若说巧遇,她是不信的。 若说不是巧遇,那就是穆家安排的,要不然谢承怎么可能接近得了清平郡主。 靖王府的这位郡主极少出来,看得出来性子文静,不喜交际,能来穆家,只因穆家六姑娘将会是世子妃,是她的堂弟媳。 “二姐,你在想干什么呢?”沈嫣儿见二姐一直看着不远处的亭子:“你想过去的话,咱们就过去看看,依柔姐姐在玩点茶了。” “不去了。”沈婉青脑海里闪过以往诸多事,要是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谢家就跟当初的穆家一样,受到了伯爵府的支持。 为何要扶持谢家? 随后的时间里直到离开,沈婉青都没再见到两位郡主和谢承。 午饭在药铺里解决,吃完后,沈婉青就进了小天井坐在屋檐下想着事。 “罗锋,看什么呢?你不是要去酒楼吗?”桂伯抓完药时见罗锋在小门里看着天井,喊道。 罗锋放下帘子走过来:“东家在里面坐了好一会,还在纸上涂涂写写,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指不定在想怎么经营酒楼呢。酒楼的人你招得如何了?” “识字的有些难招。桂伯,你要是有这样的人,举贤不避亲啊。” “我帮你留意一下。” 天井内,沈婉青看着纸上写出来的关系图,看得有些心惊。 勇义伯扶持穆家,打击了宁家后,宁家退出了世族地位的争夺,同时穆六姑娘和端王世子定亲。 宣王两大世族又因为端王府大公子杨松的关系而大打出手,损了好些铺子,穆家渔翁得利。 如今又出来一个谢家,看样子,穆家是要帮着谢承娶到清平郡主。 她曾问过陆忱‘勇义伯要扶持穆家,仅以他们一家应该没法对付宣王两家,是不是背后还有帮着的人?’ 但因陆忱答应过不能说,她便不问。 如果穆家要帮着谢承娶取清平郡主成立的话,伯爵府的这个局,布置得未免太大了。 什么原因要布下这么大的局? 第152章 这样说比较心安 “什么原因呢?”沈婉青又在纸上写下:“世仇?恩怨?”这些理由要配这么大的局,怕还是不够力度:“报仇?为了报大仇?” 什么样的大仇呢? 人力,物力,财力的本事都得跟上啊,才能有精力去经营这样的局。 自然是血海深仇,范围直接缩小。 报仇雪恨是小说中常见的套路,若论血仇,沈婉青眸光猛地一动,脑海里闪过荣家两个字。 可荣家的人是在暨山被山匪杀死的,要不是呢? 又想到一个被她忽略了的事,这本书里写的虽然是宅斗,男主事业为辅助线,可为数不多的笔墨,荣家这两个字出现了好几次。 在被挟持那晚,她曾想到过这个小说里这个片段,可这种事与她相去甚远,也就没再多想。 挟持她和荣家小家主时,蒙面人这样说过‘也难怪主子要出手,这荣家少主虽然才十三,可荣家失势之后,这几年并没有乱,这孩子一旦长大,对主子家绝对是个威胁。’ 也就是说,荣家这几年一直在养精蓄锐,那就完全有时间和能力去布置和支撑起这样的局。 如果荣家几十口人不是被山匪杀,而是为了争夺生意而被算计残杀,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婉青摸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点点滴滴都能联系在一起。 “所以大家都在为荣家做事?至少穆家和谢家肯定是的,至于勇义伯爵府,应该和荣家有什么合作。”沈婉青又想到被挟持那晚被放回,“总不至于这就是那晚不杀我放了我的原因吧?” 这样的仇恨在,荣家定是忍辱负重,甚至苟且偷生地活着,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一个知道了一些秘密的人,可相公要是他们的人,就不一样了。 沈婉青起身来回踱步,再理一理,再理一理。 “一个是世族,一个是伯爵府,这两家因为什么而合作?” 沈婉青现在挺担心陆忱和自己的处境,陆忱日后真考中了进士,当了官,定会受荣家器重。 那荣家就会是他们的董事长? 想到那位荣家主,荣总裁小小年纪就是一身杀气,感觉上是个狠人,荣家能有这样的布局,绝不可能是小荣总裁一人之力,背后肯定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这种人教育出来的小荣总裁,长大了也差不到哪去吧? 还是挺悬的。 傍晚回到陆家时,陆家人都显得有些紧张,明天就是秋闱出榜的日子了。 “娘一早就去了慈安寺,你们猜娘求的是什么?”秦氏一边把烧好的饭菜端出来一边对身边的两位妯娌说。 “还能求什么,自然是榜上有名呗。”梁氏把烧火时弄乱的稻草和木屑都收拾干净了。 沈婉青也觉得是。 “娘求的竟然是一家子平安符,还给寺庙添了不少香油钱。”秦氏觉得奇怪,老三明日就要出榜了,亲娘竟然去求了个一家平安符。 “娘求错了吧?” “没求错,我方才看到那张平安签了。” “最近家里也没什么事发生呀。” “就是说。” 听着两位嫂子的话,沈婉青也觉得奇怪:“可能娘觉得平安就是福,有了福气自然也会榜上有名了。” “那哪能一样啊,求平安和求榜上有名的菩萨都不一样的。”秦氏说道。 沈婉青:“……”挺有道理。 此时,陆老爹和祝氏走了进来,妯娌三人便不再说。 陆忱没有回来吃晚饭,甚至回来得挺晚。 沈婉青今天猜的信息量有点大,也是辗转难眠,因此门一打开就坐起:“相公,你回来了。”顺便点了烛火。 “你还没睡?”陆忱关上门,走到盆架前,从桶里舀了水净手:“挺晚了,睡不着吗?” “在想一些事。今天母亲带我去了穆家,谢小公子也在。” “是吗?那你道了谢?” 沈婉青点点头:“谢小公子想娶清平郡主。你说这怎么可能呢?”说着看向他。 陆忱放汗巾的动作一僵,微拧起了眉,这个荣承又对阿青说了什么? 沈婉青其实很想直白地问陆忱是不是在为荣家做事,要是的话,那天她被挟持了,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的话,那晚他们两人都在演戏吗? 额~~ 陆忱原本还想看点大理寺的案卷,见阿青一直看着自己,看样子是等着一起睡,脱下外衫,洗了个脚,又把洗脚水倒了,将脚桶放回原位后上了床。 沈婉青起身一把吹灭了床头的烛火,拉着人一起躺下,顺便把被子盖过两人的头。 陆忱:“……” “相公,”沈婉青抱住他:“我跟你说个秘密。”这样说比较心安。 “什么秘密?” “老端王妃寿宴那晚,我被蒙面人挟持了,还有一个小少年,是荣家小家主。”沈婉青将那晚的事一一说来,说得很轻,可在被窝里,两个人都听得分明。 陆忱怔了怔,一时不明白阿青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沈婉青又将下午的猜到的事给说了说,开门见山地问出来:“相公,伯爵府,穆家,谢家都在帮着荣家吗?” 要不是在黑压压的被窝里,就能看见陆忱清俊的面庞上那一脸的震惊,最终,陆忱轻叹了一声:“对。”说过不能骗阿青的。 “荣家当年的惨事,是萱王两家干的吗?” “是。” 沈婉青将自己深深埋进陆忱的怀里,好一会才道:“相公,荣家苦难,那荣小家主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肯定很辛苦,可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们的苦难再大,咱们也有自己要坚守的底线。”顿了顿,又道:“荣家要是对宣王两家下杀手,你不要冲在最前面。” 书里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物,性格都是很扭曲的,这样的仇恨,都会以斩草除根,手中沾满鲜血作为结束,甚至牺牲他自己都无所谓,更别说旁的炮灰。 她不要陆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手中沾满鲜血。 陆忱愣了下,他以为阿青会追问,问个一清二楚,没想到竟是说这些。 第153章 那我就放心了 “夫君,我怕。”尽管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也没到怕的地步,但沈婉青还是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和立场,这点她必须让陆忱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绝不能出事。” 陆忱抱紧了妻子:“好。我不涉险。”他已经不是幼时被抛弃的那个充满了怨恨的孩子,如今的他有阿青,未来他们还会有孩子,有陆家的亲人,为了这些关心着他的人,他也不会让自己涉险。 沈婉青抬头,在他唇上啵了下:“不许反悔,说到做到。” “好。” 沈婉青将被子掀开,深呼了口气,开心地道:“睡觉吧。” 看着黑夜中,笑得闪亮的眼眸,陆忱有些好奇:“没别的要问了吗?” “没了。”她最关心的不过就是安全问题,明着看来大家都在为荣家做主,但陆忱跟的是男主,是她大姐夫,贺子骥不会让他去做太过危险的事,但荣家难说了。 再者,陆忱说过有些事不能说,沈婉青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 她虽来自现代,自我感觉格局眼界都是有的,可思想深处,俩人对这个朝代的认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她不会干涉陆忱的事,除了安全问题。 望着笑眯眯的阿青,陆忱心里狠狠一跳,他的阿青如此关心着他,了解他心里所想,下一刻,他紧锁住了她的唇。 沈婉青愣了愣,略微有些羞涩地回应,气氛上来了,这是要圆房了吗? 这个吻比上回来得激烈,缠绵了许久,俩人才分开。 “睡觉吧。”陆忱支起上半身,看着身下不敢置信回视自己的阿青,脸色一红,赶紧躺好。 沈婉青撇撇嘴,圆个房也太难了吧,下一刻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陆忱:“相公,你不会是那里有什么问题吧?” 那里?陆忱愣了下才意识到妻子指的是哪里,黑了脸:“不许多想。” “那我就放心了。” 陆忱:“……” 沈婉青不太明白陆忱为何不愿圆房,这年纪血气方刚,干柴烈火的,做一些必须打上马塞克才能被看的事很正常呀。 陆忱对她肯定也是喜欢的,尽管挺内敛,但她能感觉到。 难道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因为心虚,也算是给彼此一条退路,所以才不圆房? 这一晚,带着疑惑,沈婉青入睡。 次日,天空晴好。 一家人吃好早饭,穿戴整齐出门,除了陆家人,还有不少陆氏族人,左右邻居都一起去贡院门口看榜单。 “这阵仗,老三要是不考出个名堂来,有点丢脸啊。”陆二哥低声对陆大哥说。 “这也没什么,多的是考了好几次才中的,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没中。”陆大哥没觉得啥。 “希望老三这次一定要中啊。” 秦氏和梁氏挽着彼此的胳膊,梁氏看了眼边上和陆忱站在一起的婉青,道:“大嫂,老三中了举,咱们在老三媳妇面前会不会矮一截?” “不会。婉青不是那样的人。”秦氏现在不知道多喜欢沈婉青。 “那可不见得。人啊,一旦得了势,就会变,不能太相信啊。” “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不是伤人心么。从老三媳妇嫁到陆家,对你我还不够好啊?” 梁氏想了想,不作声。 祝氏看着身边比所有人都紧张的女儿,没好气的道:“心比天高。” 陆丽香现在都不愿和娘说话,总是拿话噎她,她现在不愿嫁人,要嫁也想嫁个好的,有什么错,而且她还识不少的字,现在在靖王府,也是每天都在学着字的。 三哥说了,‘你想嫁得好,只有你自己变得更好。’她这不正让自己变得更好么。 贡院门口早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等着黄榜贴出来。 陆家人到时,前面堵得都走不进。 “人可真多,这一个个都赶着来干嘛?”陆大哥怎么也挤不进去,不禁喊道:“差个人来看看不就得了,要这样一家子都出来吗?” 前面的人都转过身看着他。 沈婉青莞尔一笑,论人多,陆家来的人也不少。 “放榜了,放榜了。”不知谁喊了声。 贡院的门打开,几名衙役小心地拿着黄榜出来。 前面的人瞬间往前挤,一时热闹不已。 祝氏拉着秦氏到了外面:“你怀着身子,挤什么挤?”喊道:“老二老三媳妇,你们在这里陪着大嫂。”说着,她自个朝人群里是拼命挤啊。 沈婉青陪着两位嫂子在最外面,看着人头攒动挤得完全没空隙的前方,这个时候就羡慕网络和手机短信功能了,中不中,查一查,一个短信的事。 “你和老三倒是不见紧张。”梁氏见老三和族人在说着话,她丈夫考童生她都紧张得不得了,会好几晚睡不着。 “先前我还有些紧张,现在反倒不紧张了。”她相信陆忱,陆忱说能中就一定能中,不中就再来呗。 秦氏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口想说几句话,又憋住了,怕老二媳妇心里不痛快,在心里默念:让我生个跟老三一样聪明的儿子出来吧,一次就能中秀才,举人。 不一会,见到陆大哥,陆二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中了,中了......” 秦氏,梁氏,沈婉青眼睛瞪得老大,沈婉青更是双手捏得死紧。 “榜首,是榜首,解元啊。”陆二哥激动地总算把话说完了。 解元?那就是秋闱第一名?沈婉青惊呆了。 呆化的还有陆家其他的人。 直到陆大哥和陆二哥拉着陆忱的手又跳又跑,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陆丽香也在边上欢呼,还有族人和邻里的道喜,沈婉青才回过神来。 陆老爹和祝氏脸上也难掩高兴。 不过这会轮不到沈婉青去表达什么,陆忱已经被拉走庆祝了。 “二姐。”沈嫣儿的声音传来时,沈正平,荀氏从马车上走下来。 “第几名啊?”沈正平激动地问,来时看见陆忱被大家高兴地拉着走,就知道定是上榜了。 “父亲,是榜首。”沈婉青开心地说。 “什么?”沈正平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这姑爷可真是出息啊。” 得了解元?荀氏双手使劲一拍,真是太好了,二姑爷争气,开春之后,若能得了进士,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嫣儿以后嫁入齐家,腰杆子又能挺直一分。 第154章 我帮你洗 这一日,虹桥巷的锣鼓敲了大半天,陆家的门槛都差点被人踩断,直到入了夜,才停了下来。 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几乎累瘫了。 “照今天来的人数,咱们过几天摆宴的话起码得十来桌啊。”陆二哥虽然累了,说这话时倒是笑得开心。 “咱们老三出息了。”陆老爹笑呵呵地:“十来桌就十来桌吧,老三如今是举人,这点排场肯定要。” 陆大哥点点头:“我已经想过了,到时把我丈人一家请来帮忙烧菜,虎儿娘现在身子不便,烧不了这么多桌。” “我明天就回娘家去说。”这样的大喜事,秦氏巴不得现在就回娘家让所有人都知道,虽只是夫弟,也是长脸的呀。 这点梁氏和秦氏的想法一样,到时,她娘家也肯定会来人的,她要把这大半年来受到的委屈都吐出来。 陆丽香笑嘻嘻地不说话,三哥中了举,那来家里说媒的人自然也要换一批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婉青,她的相公也太争气了。 直到夜深,被族邻拉去庆祝的陆忱才回了家。 “你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沈婉青已经有了困意,但为了等人,一直没睡下。 “盛情难却,喝了几杯。” 见他脱外衫,沈婉青过去帮忙,将外衫挂在竹屏上,又舀了温水打湿汗巾。 陆忱接过时,沈婉青道:“我帮你洗。” 陆忱:“......” 沈婉青给擦了脸:“相公,快坐下,我给你端洗脚水。” 自成亲以来,阿青还是第一次如此服侍他,陆忱颇为不习惯,还是坐下了。 吃力地将洗脚桶拎过来,放好后坐到陆忱身边,沈婉青笑眯眯地看着他:“祝贺我相公中举,还是榜首。” 看着眼前笑如花儿的妻子,陆忱有些期待地问道:“以后我每天回来,你都能这么伺候我?” 沈婉青摇摇头,笑眯眯地说:“不能。” “那十天一次?” 竟然跟她讨价还价,沈婉青佯装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行吧。” 两人相视一笑。 “相公,你如今已经是个举人了,是不是能当官了?”沈婉青好奇地问。 “能做一些知县以下的小官。”陆忱道:“我会被任大理寺参军,不再只是个普通的差役。” 沈婉青眼睛一亮,大理寺参军相当于大法官助理,换句话说就是转正了:“那月银有多少?” 陆忱莞尔,他那些铺子酒楼每个月进账都在阿青那里,结果她还惦记着他的月银:“怎么着也有六七两吧。” 这一晚,沈婉青兴奋得失眠了,第二天起床时大家都已经吃完早饭出门,只剩祝氏和梁氏在家。 沈婉青打着哈欠要进灶房时,听得后面菜园子里传来祝氏的说话声。 “前两天我说要去梁家为你讨回公道,你死活不肯让我去,说什么丢脸。”祝氏的嗓门颇高:“这次老三中了举,他们定会来讨好你,老二媳妇,你可别被他们一两句话就把以前的事都消了。” “娘,我知道了。” “你要是再被你嫂子欺负,那就是你自个该。”祝氏重声道:“别再到这个家里哭,看得叫人心烦。” “娘,她们毕竟是我娘家人,您可得客气点啊,要不然,我没脸见人了。” “哟,你还知道要脸呐?我给你脸,你也贴不住呀。”祝氏说着气冲冲地出来,见到站在灶房门口的老三媳妇,又是气不打一处来:“陆三娘子起得可真早呐,别家的娘子天还未亮就起床做家事,你看看你。” 沈婉青温和一笑:“娘,我先去吃早饭。” “吃吃吃,没有一天落下的。”祝氏说着气冲冲地出门了。 梁氏从后面的小菜园出来时往灶房里看了眼,也出了门。 如今脚已经大好,沈婉青又恢复了以往慢跑的锻炼,先是去了荣安郡主的宝香阁看了眼修缮情况,将一些小问题跟匠人们提出后便去了她的小酒楼,正好罗锋也在。 “东家,这茅厕比咱们药铺里那个都好。”罗锋已经研究了茅厕许多天,还有洗手的盆子,包括冲水的功能,太神奇了,东家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茅厕还没有开始做,一部分东西都已经搬来了,沈婉青道:“咱们药铺太小,若是能大一点,也可以装这种。” 她更赞叹这出神入化的榫卯技术,当她称赞时,匠人笑着说:“这算啥,真手艺好的老师傅们都被挑去修皇陵了。” 好吧。 来到二楼,远目眺望时,沈婉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荣家旧宅,先前她知道这旧宅竟是荣家时,心里还挺排斥的,如今心境不同了。 “罗锋,你对那废宅可有了解?” 那不是家主的老家么,罗锋摇摇头:“不了解。这宅子可真大,怎么荒废了呢。” “那就是荣家。” “桂伯曾说起过的那没落的世家?” 沈婉青点点头,这会她心里对荣家有点儿微妙,陆忱也不知道要为小荣总裁打多少年的工,灵光一闪:“你说修缮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得花多少银子呀。” 修缮?罗锋还真认真想了想,毕竟家主以后肯定是要回昭城的:“百来万两白银总要吧。” 百来万两白银?沈婉青倒抽一口冷气:“你说咱们现在整个修缮队怎么样?” “啊?” “没什么,没什么。”她也就想想,沈婉青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去药铺了。对了,先前说过,陆忱要是中举就带你和桂伯,阿贵去遇仙楼吃饭,这几天家里会忙,等忙完带你们去。” “好咧,谢谢东家,东家慢走。”罗锋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东家这人真是太好了。 回到药铺时,桂伯和阿贵都忙着抓药,见有不少客人,沈婉青系上襻膊也开始忙碌起来。 “听说了吗?宣家和王家又开打了。” “好像是宣家的二公子辱骂了端王府回来的大公子,世子看不过去就出手了,还把宣二公子的手给打骨折了。” “我知道这事,宣家不可能去找世子理论,就把这事发泄在了王家的身上。” “如今宣王两家势同水火啊。” 沈婉青一边抓药一边听着八卦。 第155章 反之,便是欺负人 宣王两家因着两任端王妃有着极深的隔阂,原本都是在暗中较量,如今杨松被认了回去,这份较量就到台面上来了。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荣家和伯爵府的参与。 参与的话,他们又是怎样找到杨松的? 往这条线去想,沈婉青又想到陆枕和杨松的相识,这难道也是安排好的? 脑海里瞬间蹦出好些疑惑来。 “东家,拿错药了。”桂伯眼尖,赶紧提醒东家。 沈婉青回过神,吓了一大跳,抓药的时候绝不可分心,这可是拿给治病的药,吃出个问题来岂不是害了人家,忙专心起来。 傍晚时分,沈婉青悠哉悠哉地回家里。 她最喜欢的便是流过城里的几条运河,运河上十来座桥,每条巷子几乎都以桥名为名,周围是无比热闹。 就在她下了一座桥时,见到二嫂梁氏被一名颇为眼熟的男子拖进了胡同里,后面还跟着一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梁娘子。 那男子便是梁家大哥了。 沈婉青担心二嫂被欺负,赶紧追了上去。 胡同里没什么人,梁家大哥放开了妹子,无奈地道:“阿妹,我们是一家人,你还生阿哥阿嫂的气呢?你怎么能这般小气?” “我小气?哥,那些补药的钱,衣裳的钱,那簪子还是我的嫁妆,我小气?”梁氏真是又气又伤心。 “我也是你亲嫂子啊。”梁娘子不满地看着梁莺莺:“再说,那嫁妆本就是娘给你的,如今在我这里,也没什么。” “你无耻。” “竟然骂我无耻?”梁娘子委屈地看着丈夫:“我就说嘛,她是非得闹得梁家所有人不开心才满意。你还让我不计前嫌地去陆家道喜,看看她这态度。” 梁家大哥叹了口气,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妻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看着一丁点都不帮着自己的兄长,梁氏的心是真凉了:“以前的事我不再说,可你们要来我婆家道喜,怎么能一点礼都不出?竟然还让我对公婆撒谎,说礼是我不要收的。你们这么做,可有为我的处境想过?我会被所有人都看不起。” “那是你自己的事。”梁娘子冷笑一声:“你要是自己能干,陆家人又怎么会看不起你?” 梁氏眼眶瞬间湿润了,朝两人喊道:“你们怎么能这么无耻。” “真正无耻的是谁?”梁娘子愤愤地道:“哪有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天天跑到娘家铺子赚钱的?布料,绣线,你出过什么钱啊?谁又知道婆母私底下给了你多少银子?” 每每想到这些,梁娘子就恨,恨公婆丈夫瞒着自己这一切,把她当个外人,她在梁家做牛做马,结果呢? 沈婉青早早已经到,顾着二嫂的面子没出来,见二嫂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实在忍不下去,走出来道:“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老三媳妇?”梁氏愣了下。 梁娘子想起去年过年时自己最喜欢的衣裳差点被眼前的陆家三娘子烫出个洞来的事,看她就不顺眼。 沈婉青冷扫过梁家大哥,目光落在梁家大嫂身上:“看来,梁娘子的母亲待梁娘子颇为苛刻,想来在娘家时,爹不疼娘不爱兄长不护的,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胡说什么?我爹娘兄长待我亲厚。” “是吗?那我二嫂娘亲待她亲厚些,梁娘子又有什么好置喙的?” 梁娘子恼声道:“我们梁家的事,用得着你来插嘴?” “你们梁家的事求我插嘴,我也不稀罕。”沈婉青冷声道:“可谁要是欺负我二嫂,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梁氏看着护在身前的老三媳妇,再看着一声不响的兄长,眼中的失望越来越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兄长对她向来宠爱,为何大嫂进门之后,一切都变了样? 梁娘子把丈夫扯了过来,气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三娘子,这事吧......”梁家大哥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没等他说完,沈婉青道:“二嫂在陆家向来受公婆喜爱,我和相公对二嫂亦是敬重有加,她的家人若能来祝贺我相公秋闱中举,我们夫妻高兴,若实在不便过来,我们也是理解的。” “这,来,自然是要来的。”梁家大哥忙说,陆家三郎以后官途无限,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去:“我娘子只是和莺莺说笑呢,阿莺,怎么如今你都开不得玩笑了呢?” “只有被开玩笑的人也觉得好笑时,那些话才是开玩笑,反之,便是欺负人。我想梁家大哥应当懂得这个理。”沈婉青完全不客气。 梁家大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拉住欲开口的妻子,怕吵起架来。 沈婉青没再多说什么,对梁氏道:“二嫂,天快黑了,咱们回家吧。” 梁氏点点头。 看着俩人消失在胡同口,梁娘子跺跺脚:“这个陆三娘子一看就是个尖牙利嘴的泼妇。我不仅要受陆家人的气,还要受你们梁家人的气。”说着哽咽起来:“自我嫁到梁家,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可你们呢?背着我给梁莺莺银子,压根没把我当成自家人。” “怎么会,娘不是说了嘛,给莺莺的也就那么点绣活钱。”梁家大哥赶紧哄着:“就跟铺子里的绣女一样,没几个的。再说,那些账你也能瞧得一清二楚,放心,娘身上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清楚,保证没给莺莺多少。” “哼。” “娘给莺莺的,还没有你拿回来的多呀,就那根簪子起码得三两银子呢。” 这话让梁娘子心里舒坦了些。 路上已经有了饭菜香,行人也在匆匆回家。 转眼,虹桥就在眼前。 梁氏不想被婆母骂,擦去眼角的温润,正了正衣,这才对着沈婉青道:“方才的事,你不要跟家里人说。” “好。” “谢谢你帮着我。” “你是我二嫂,应该的。” 看着老三媳妇温和的笑容,梁氏伤感地说:“我家人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才这般伤心。” 沈婉青点点头,血浓于水的家人,若是从小就苛待反倒容易断得干净,像二嫂这样的,只有失望攒够了才会心冷。 只父母兄嫂间拉扯关系极难断,像去年,梁氏前脚才来陆家指槡骂槐过二嫂,一过年,又走动起来,像是没事人似的,指不定陆家摆答谢宴那日,又是这番局面。 第156章 总归是要自己走的 “那二嫂有何打算吗?” “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着呗。嫂子到我这里来闹,明天我也回爹娘身边去闹,”梁氏冷哼一声:“到底谁丢面子还说不定。”她是伤心,也无法对家人狠心,可也不是懦弱的人,顿了顿,突然问道:“若你爹娘兄嫂这么待你,你会如何?” 沈婉青想了想:“我会和二嫂一样的做法。”你来我往,你先我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梁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大嫂说你是大家闺秀,做不出来我们的事。” 沈婉青没想到自己的形象还挺好,笑道:“大嫂可高看我了。我心眼向来不大,对我好的,我记在心里,对我不好的,我虽不至于锱铢必较,以德报怨也是做不出来的。” “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这一刻,梁氏觉得老三媳妇挺接地气。 “我以为二嫂一直都很喜欢我,是我误会了吗?” “谁喜欢你呀?天天一副闺秀作派,高人一等的模样。” “二嫂自己还不是这样,自从去了芳菲楼后,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穿着打扮,不也挺作派的。” 梁氏被噎了下:“来芳菲楼里买衣裳的都是富人家的娘子姑娘,我若不花点心思在身上,学着一些她们的规矩礼仪,手艺再好,也不会被她们青睐。” “那二嫂还看不惯我?二嫂是进了芳菲楼后,因着环境不同而改变自己,我在未出嫁时便是与这些富贵人家的娘子姑娘们打交道,自是闺秀作派。”该说的沈婉青可不会含糊。 梁氏瞪着她,婆母说得对,这老三媳妇惯会顶人的。 沈婉青笑嘻嘻地回视着她。 妯娌俩人回到家时,陆老爹正和几位客人聊着天。 大家都在夸着陆忱如何优秀,许久,这些客人才离去。 “总算来的人都差不多了。”陆大哥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交给陆老爹和祝氏过目:“算了算,怎么也要十三桌。” 陆老爹不识字,意思意思看过后点点头,祝氏只看人数。 “行,老大媳妇,今晚咱们商量一下买哪些菜。”祝氏道。 “好。” 祝氏看了眼一旁的沈婉青:“老三媳妇,这次咱们附近巷子里的几位员外会过来,这菜也要准备得精贵些。” “放心吧娘,相公好不容易中了举人,如此高兴之事,自然要好好操办,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沈婉青道。 梁氏鼻子动了动,呀了声:“大嫂,饭有些焦了。”说着忙冲进了灶房。 秦氏赶紧随后。 祝氏拉着老头子到屋里说话去了。 在沈婉青进居室换衣裳时,陆丽香脚步轻快地回来。 “三嫂。” “你才回来?”沈婉青以为小姑子已经回来了,这些日子婆母都没给小姑子好脸色,因此一到家,小姑子就躲到屋里,免得被亲娘喷。 “原本早就到家了,被施小月拉住说了会话。”陆丽香走到三嫂面前,一脸得意地说:“她竟然还会来讨好我,还说我是她这些年来最好的朋友。我信她才怪,不过,看在杨松哥和我三哥是兄弟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以前的事了。对了,三嫂,这次答谢宴,杨松哥和施小月会来吧?” “会。”不过自从杨松娶了施小月后,和陆忱几乎没怎么见面了,所以沈婉青有些意外施小月会来讨好小姑子,杨松虽不得端王爷的喜欢,毕竟也顶着大公子的名头,她还以为以施小月的性子,会趾高气扬。 陆忱回来时,都快子时了。 清洗干净,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夜下色,阿青睡得正香甜,陆忱感到了一种安心,想到今日与勇义伯和子骥所谈的事,还有荣家的计划,他知道有些事避无可避了。 答谢宴订在了后天。 这两日陆家格外地忙,借桌椅,订菜,还有一些零碎的杂事。 宴会那天,一家子又早早地起来。 正餐是在晚上,至亲的人是中午就过来了,荀氏抱着外孙,带着两个女儿早早就来。 伯爵府的娘子来了,陆家人的热情不必提。 “婉青,如今陆忱做了大理寺参军,听你父亲说,这位置虽然不起眼,求上门的人却极多。再者,勇义伯和端王世子都看中他,不用等明年春闱,也必然让他步步高升。”荀氏一边看着这间小小的居室,一边道:“你们也该找个大点的宅子了。” 夫妻的居室待客,实在不像样。 “是啊。”沈嫆兰亦道:“你铺子开在永宁街,修缮的酒楼在康安桥那边,明珠巷的位置刚好在中间,要不就在那边买套宅子吧。” “你也真是乱来,药铺才有起色就买了酒楼,”荀氏微责,她还是从大女儿口中知道这事的:“再加上修缮,手头可不得紧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交到二女儿手中:“这里有两千两银票,给你买宅子的。” 沈婉青一怔,推忙了回去:“母亲,银子我有。”相比之前确实有些拮据,可每个月陆忱那些铺子都有不少的盈利,只要盘算得好足够了。 “就靠你那点嫁妆,还有二姑爷的俸??你若不收,母亲可生气了。”荀氏假装发火。 沈嫆兰亦道:“收着吧,你买了宅子后,翻新的银子大姐出了。” 沈嫣儿正在逗着外甥玩,俏皮地说:“我小外甥说了,到时我们要一起给我二姐,给他二姨母买进屋礼。” “我看你,是压根就不愿出钱,拿着循儿当挡箭牌,到时这钱还不都由你大姐出了。”荀氏打趣。 “才没有。”沈嫣儿嘟起嘴。 母女三人都笑了。 “母亲,我真不用。”陆忱私下的那些生意,他既然没让别人知道,沈婉青也不能说,将小布袋放进荀氏手中:“我若真周转不过来,再问母亲大姐要。” “我们还是不是一家人了?”沈嫆兰有些生气。 “母亲,大姐,我已经嫁为人妇,总要自己长大,”沈婉青真诚地说:“一点小困难就接受娘家人的帮助,只会让我变得越发依赖。若真的困难了,我一定会向母亲和大姐求助的。” 这是沈婉青真心的想法,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局并不好,也遇到了许多的波折,甚至生命危险,但都平安地度过了,如今她和沈家,和婆家,和丈夫的关系都不错,出了事他们定会站在她身后帮着她,但她不允许自己产生依赖他们的想法。 她的路还很长,和谐的关系会有太多的变数,脚下的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 第157章 突如其来的想法 二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荀氏无比欣慰:“好,有需要的时候就跟母亲说。” 到了下午,沈婉青作为主人家忙着招待客人。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 因着有十多桌,陆家自己院子里摆了两桌,灶房又一桌,借了两家邻里的院子,分男桌女桌。 傍晚时分,族老带着几位员外爷进院子,陆家人和沈婉青热情款待。 员外们和陆忱说着话,一个个眼里都透着无比的欣赏,说的话多是夸赞之词,有的甚至让陆忱想要什么直接开口。 “相公,爹来了。”沈婉青见沈正平出现在门口。 “岳父大人。”陆忱迎上去。 几位员外一听是沈大人,都走过去行礼攀交情。 员外们对父亲可比对陆忱热情啊,沈婉青已经能预见未来陆忱若是当了官会是怎样的情形。 就在大家说着话时,贺子骥来了。 “小伯爷来了。” “见过贺小伯爷。” 又是一阵寒暄,贺子骥一一回礼,抬眼见到岳母和妻子,小姨子从灶房出来,大步迈过去给荀氏行了一礼后抱过儿子。 此时,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了门口,杨松和施小月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声:“这位是端王府的大公子和大娘子。” 陆氏族老和员外们的神情并不像方才那般热情,但也是过去寒暄了片刻。 陆忱和贺子骥对杨松一如既往,兄弟情很暖心。 “忱哥,子骥哥。”杨松只有在这里才觉得舒坦:“忱哥,恭喜你中举。” “恭喜两位兄长中举。”施小月施了一礼。 沈婉青来到施小月身边,礼节性地笑道:“小月,咱们女眷的桌在灶房,随我来吧。” “多谢嫂子。嫂子今天很忙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施小月脸上挂着笑容,一副亲近人的模样。 “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帮忙?人手已经够了。”来到沈家人面前时,沈婉青介绍了下大家。 荀氏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位大公子的娘子,先前只是听嫆兰说起过,长得倒还过得去,论出身的话,也实在上不了门面,那大公子虽从小失踪,好歹也是端王亲生的,怎么会同意娶这样身份的女子。 这沈夫人虽然笑呵呵地打了招呼,施小月仍能感受到她对她的轻视,自成亲以来,每次参加的聚会,那些娘子看她的眼神都是如此。 没事。娘子们的身份高贵,看不起她,她就从更低一层身份的人这里开始往上爬,这样也有个伴,再慢慢融进。 杨松说过,陆忱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她相信自己只要有足够的诚意,陆三娘子也会接受她。 至于陆丽香,看着是个聪明的,其实好说得很,她只要多哄哄,就能相处好。 “好漂亮的小公子。”见到正咿咿呀呀的小贺循,施小月立马夸赞了几句可爱之类的。 话题转到孩子身上,荀氏和沈嫆兰话也就多了起来。 聊了一会,施小月问道:“嫂子,丽香呢?怎么没见着她?” “她在隔壁的院子里招待客人。”沈婉青道,隔壁都是妇人和姑娘,丽香和嫂子们就在那里招待,另一邻里的院子陆老爹和祝氏在招待。 陆家灶房里的一桌还是专门为了沈家内眷而设的,另外的内眷们没有来。 “我先去和她打个招呼。”施小月说着走出灶房。 等人走了,荀氏才道:“嫆兰,这大公子应该没有改回原名吧?我听说连祖祠都未进过,更别说记入族谱了。” “是。相公也说没有。”这一点,沈嫆兰挺奇怪,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事,都说这端王爷和端王妃是真狠心。 “老端王妃不是很喜欢这个孙子吗?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此时,听得院子里声音传来:“世子和郡主来了?” 沈家人相互望了眼,忙走出灶房,果然见到端王小世子和荣安郡主来了。 沈婉青颇为吃惊,她知道世子看重陆忱,倒是没想到这样的答谢宴,世子会亲自过来。 “荣安郡主。”沈嫣儿高兴地跑过去。 “嫣儿。”荣安郡主见到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番行礼。 “陆娘子,你们住的地方也太简陋了吧?该换了。”荣安一脸嫌弃,兄长刘佑深常在她面前说这个陆忱有多好,有多能干之类的,没想到住的地方这般的差劲。 “希望郡主下次来到我家时,已经换了大房子。”沈婉青笑道。 “这有何难?”世子刘佑深听到这话,高声道:“只要陆忱做本世子的人,赏个宅子都没问题。” 几名员外面面相觑,他们一个个都想着给陆忱点好处,等陆忱以后发达了,也能念着他们的好,倒是没想到他已经入了端王小世子的眼,这小子的前途不得了呀。 陆氏的族老也是一个个面露欣喜,族中会读书的人可不多,陆氏家族想要发达,以后就靠着陆忱了。 贺子骥在旁挑了挑眉,上次父亲告诉了他真相后,他狠狠揍了陆忱一顿,嘿,这小子才把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世子若知道了真相,不知会不会后悔对陆忱的青睐。 “忱还是那句话,若靠世子走上仕途,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来年春闱,算算时间也不多了,怎么也要搏一搏。”陆忱做了个请势:“时候不早,该上菜了,世子上坐。” 刘佑深见大哥和他的座位隔了三人,道:“大哥与我坐在一块吧。” “不用,我坐这里挺好的。”杨松声音冰冷。 坐在这两兄弟中间的两位员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还是不敢得罪世子,硬是把杨松给拽了过去。 沈婉青请着郡主进灶房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世子,杨松,陆忱三人,三人的眉眼实在相像,若说三人是一母同胞都有人相信。 可三人的气质,杨松一看就是陪衬,倒是陆忱,举手投足都带着良好的教养,要是换上一身华服,不比世子这身金贵差。 若说陆忱才是端王府失踪的大公子,可信度比杨松要高啊。 沈婉青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惊住了。 这会,院门打开,托着菜的男子进来,前头一人大喊着:“上菜啦。” 第158章 多谢,多谢 院子的气氛颇为热闹,族老和几位员外嘴里的话就没停过,灶房内一开始还不错,施小月进来之后就变了。 荣安郡主拧着眉,一脸不悦,这些日子她会时常带着这个嫂子去参加各种邀约,可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笨拙和蠢,让她丢尽了脸,见到她瞬间就没了胃口,将筷子放下。 很正常的一个放筷子的声音,坐在其身边的施小月却像是被惊到了一般。 众人都看了她一眼,施小月尴尬地笑笑。 “郡主,这菜叫三鲜烤麸,是我大嫂的拿手菜,您尝尝。”沈婉青拿起公筷给荣安郡主夹了块烤麸。 荣安很给面子地尝了尝:“酸酸甜甜的,不错,这烤麸是什么东西?” “这是麦麸面粉筛洗后分出来的面筋,很是劲道。”沈婉青温声道:“除了三鲜烤麸,还有四喜烤麸,有机会的话,做给郡主尝尝。” 荣安又命身边服侍的婢女夹了块,边吃边点点头。 “来来,都吃菜。”荀氏招呼。 施小月拘谨了很多,整顿饭下来,连一句话也没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连吃饭吃菜都是小口的。 倒是沈嫣儿,喝着米酒时不时地与郡主碰盏,说到开心处,银铃般的笑声怎么也克制不住,引得被崔妈妈抱着的循哥儿总把头仰到小姨母这边也跟着傻笑。 对这个小女儿,荀氏见郡主并不介意,也就没多说什么。 饭到中旬时,院子里有不少客人明显喝高了,大胆的还搂着冯子骥的脖子高谈阔论,有的还要跟世子称兄道弟。 小世子刘佑深也不计较,哈哈大笑。 “我这哥哥呀,从小就没世子的样子,只喜欢马,时不时地混到靖王叔叔的军营里去,有时一住就是十几天,混了一身的兵蛮子气。”看了眼灶房外的情景,荣安郡主没好气地道:“母亲可为他操了不少的心。” “世子殿下性子率真,待人磊落,眼中无富贵贫贱之分,是君子。”沈嫆兰说道,子骥常常夸这小世子。 沈嫣儿看着郡主:“郡主也是呀,要不然怎会与我成为朋友?” 荣安郡主一想,点点头:“说得不错。” 毕竟是主人家,陆忱叫着阿青去了邻里的院子里敬酒。 两家邻里的女眷分别由陆丽香和大嫂,二嫂和婆母在接待,沈婉青过去也就是打个招呼说说话,这一说话时间就长了。 这些嫂嫂婶婶的弯来绕去都有亲戚关系,以往见面不相识,如今亲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等一圈下来,也接近尾声了。 崔妈妈过来福了福:“二姑娘,主母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说她和大姑娘三姑娘先回了,您忙着就行,不用送她们。郡主已经先行离开了。” 这哪能不送,沈婉青忙叫上陆忱一起送一送。 也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等到清静下来时,俩人明显都有些累了,相视一笑,正待转身进屋时,施小月的声音传来:“陆大哥,大嫂。” 两人转身,见到施小月和一二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男子眉眼和施小月有些相像,斯斯文文,神情还带着些腼腆。 “这是我大哥施惠敬,三年前就考中了童生。”施小月介绍着自己的大哥时,一点也没有郡主在时的那份拘谨:“我大哥心里敬佩陆大哥,过来想跟陆大哥打个招呼。” 见小妹眼睛扫向自己,施惠敬敛衽一揖:“陆兄连中案首和解元,施某心中实在佩服得紧,施某多年院试也未中秀才,惭愧得很,不知陆兄有空时能否提点一二。”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见行礼行得这般规矩的,对施小月虽没什么好感,对其兄长倒是印象不错。 陆忱作揖回礼:“陆某哪有施兄说得这般好,待空下来,我让杨松邀上施兄一起品茶谈文,相互切磋。” 施惠敬大喜,长揖:“多谢,多谢。” 陆忱和沈婉青离开后,施小月很是不满地看着兄长:“哥,你看看人家的举止,大方得体,再看你,动不动行礼做甚,让人觉得低人一等。” “怎么会呢,那可是陆解元,且我行礼,他亦回了礼,”施惠敬高兴地说:“没想到陆解元性子如此之好,他还邀请我品茶谈文,相互切磋。我得回去好好看书,省得到时丢脸。” “那是人家的客套话。”施小月真是烦死了大哥天真的性子,“陆三哥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把你当回事。但陆家大哥和二哥不一样,你往后想着办法多接触他们,和他们成了朋友后,陆三哥自然也会视你为朋友的。” 施惠敬不喜欢去外面接触太多人,特别是求人套交情这些,家里也没什么事需要求到人,安安静静的生活不是很好么?可小妹性子和他刚相个反,想到自父母都病逝后,家里都是小妹操劳,心里愧疚,也就什么事都顺着她。 “哥,我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嫂子还等着我。” 望着大哥匆匆离开的身影,施小月跺跺脚,大哥肯定又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此时,喝得微醺的杨松驾着一辆小马车过来:“娘子,大哥呢?”周围停了不少马车,他的小马车停在挺后面,花了点时间。 “他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大哥来干嘛?” 施小月进了马车:“我让他来认识认识陆大哥,希望能提点下他明年中个秀才。” 院子里,贺子骥和小世子还在喝着酒,两边的小厮都在劝着少喝点,俩人可不依,见陆忱回来,又拉着他一起喝。 等到两人都被自家的小厮带回家时,已经亥时(21:00),待陆家人忙完已经到了子时(23:00)。 实在是累了,剩下的明天再收拾,各回各居室休息了。 尽管睡得晚,生理闹钟还是让沈婉青在次日准时醒来。 陆老爹和两位大哥正在收拾着昨晚的桌椅,祝氏在扫着院子。 灶房内,二嫂梁氏在说着:“可真会吃,这么多桌饭菜,连个剩菜也没有。” “也不看看是谁家烧的,我爹娘这手艺,遇仙楼的大厨都不见得有。”大嫂秦氏骄傲地道:“再说,昨日这菜可是下了血本了,几十两银子呢,好些菜平时都舍不得吃。” “前几天娘说起这事时,老三媳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说自然要好好操办,银子都准备好了。大嫂,你说老三媳妇那铺子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倒没问过,几十两总有的吧?” “说不定不止呢。” 沈婉青站在门口,寻思着要不等大嫂和二嫂聊好了再进? 第159章 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爹娘,大哥,二哥,三嫂,早。”陆丽香打着哈欠从居室出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祝氏边说手中的活没落下。 陆丽香走到三嫂身边。 “丽香是越来越好看了。”沈婉青称赞,十六岁的小姑子比她刚来陆家时变化很大,原本底子就还可以,去了靖王府后,受着里面姑娘们的熏陶,举止和打扮上也越发注意起来,想不漂亮都难。 陆丽香一脸自信地道:“我还可以打扮得更好看。” 俩人笑着进了灶房。 此时,秦氏和梁氏的话题又转到了小虎子和周定安身上。 “我还想着能剩点烤鸭等小虎子回来吃,这些人是连鸭骨架都啃成了碎呀。”秦氏一边整着泔水一边说。 “小虎子和周定安不是去游学了么?等他们回来得什么时候呀。” 陆丽香一听,奇了:“二嫂,游学是啥?” 沈婉青还以为这叔侄俩是学业繁忙,没想到是去游学了。 “就是去外县和那边的学子相互切磋。”梁氏也才知道有游学这事。 “小虎子去了比较近的虞县,定安去了清河县。”梁氏骄傲地道:“老三说,能去游学的都是有望考上秀才的学生。” 清河县?沈婉青目光一动,那不是荣家的老家吗? 此时,陆老爹,祝氏几人都走了进来,秦氏忙把烧好的早饭给端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是越来越冷。 沈婉青的药材铺子是全权交给了桂伯,她自个专心于小酒楼的修缮,还有郡主那间香铺的修缮。 因着本身就喜欢中式的风格,沈婉青稍加了一些新中式的建筑,整套修缮视觉冲击还是挺强的,毕竟都是熟悉的元素,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同时透着新意。 匠人师傅们的感觉也非常的好。 这些日子陆忱回来得晚,如今他正式进入了大理寺,能接手的事不仅局限于一些小事,因此很是忙碌。 这日傍晚时分,梁氏把给一家人做的新棉袄都拿出来试试。 院子里,一个个穿得很开心,沈婉青见状,将买了个小酒楼的事跟陆家人说了。 “母亲又给了我一千两银子,我见那酒楼实在是不错,和相公商量了下,便买下了。”沈婉青觉得是时候跟家里人说,陆忱同意后,只说是娘家给的银子。 陆家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先是震惊于沈家给的一千两,又无法相信老三媳妇直接买了个小酒楼。 “那酒楼多少银子啊?”陆老爹问。 “八百两左右。” 陆家人倒抽口凉气。 “你,你都不跟家里人商量的?”祝氏听得差点晕过去,八百两啊,她们一家子一年加起来也就几十两。 陆丽香忙扶住娘。 梁氏在心里算了笔账:“你八百两买了个两层酒楼,那修缮下来,起码也要几百两吧?” “是。我和夫君手里并没有这么多银子,在相公的朋友那里又借了几百两银子。”沈婉青不太好意思地说。 这话才是重点戏,她并不想让陆家人觉得他们小夫妻有很多钱,或者钱来得很容易这样的错觉,自开了药铺后,家里的冬补,包括两位嫂子所开的药方用的都是她出的银子,还有小虎子,周定安的束脩,每个月交给婆母的银子也是陆忱的最多。 没分家的家族,吃穿用度都在一起,大的带小的,有能力赚钱的身上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在这样的环境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生活在一起,虽然不免有磕碰和疙瘩,相处还是很融洽的,特别在家事上,大嫂和二嫂承担得更多,沈婉青心里感激,所以这些付出她心甘情愿。 可人心易变,眼看着另一家越来越好,难保心里不会失去平衡,所以也要让他们知道,她和陆忱手中拮据。 “借了几百两银子?”祝氏一听,只觉血直往头上冒:“你,哎哟,我头疼,头疼。” “没这个能力就别买酒楼啊。”陆二哥也急了:“到时酒楼要是不赚钱怎么办?你们外面还借了这么多银子。” 梁氏直接抛出一句话:“娘,这借的银子我们可不会帮着还的。”好处没捞着,尽添堵心的事。 秦氏和陆大哥互望了眼,眼中也有着担心。 陆大哥道:“三弟妹,这样的大事你们确实应该跟我们先商量一下。” “你个杀千刀的,这是被小鬼吹昏了头了。”祝氏伸手想上前打几下,又忍住了,大骂道:“那银子虽是你娘家给的,可咱们还没分家呢,这银子你一个人做主买了酒楼,赚了还好,要是亏损了,可得我们一家子替你收拾烂摊子。哎哟,这两个作死的孽畜哟。” 陆老爹也是叹了口气。 沈婉青点点头:“娘说的是,我也是第一次经营酒楼,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可相公也说了,试一试也好的。” 一家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是这个问题吗? “试一试也好的?”祝氏一手扶着后脑,一手指着三儿媳妇的脸:“你,你……” “娘,您还好吧?”沈婉青看着祝氏铁青的脸,有些担心。 此时,院门打开,陆忱走了进来,见一家人脸色各异,阿青又使劲朝他眨着眼睛,一时不解:“怎么了?” 祝氏实在忍不住了,抄起身后靠在墙上的扫把往陆忱身上挥:“你个讨死的夯货,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干出这种祸害家里的事来。” “娘?”陆忱愣了下后赶紧绕着院子跑:“发生什么事了?” “八百两银子去买个酒楼,还借了这么多银子,真是发昏了。”祝氏一个急刹车,往回跑。 陆忱正在和阿青使眼色,一时不察,没想到娘会转回方向,被祝氏手中的扫把狠狠打在身上,吃痛了一声,又赶紧跑。 “行了,事都这样了,别打了,老三如今可是举人。”陆老爹喊道。 “举人又怎么样?难道还敢忤逆娘亲不成?”祝氏气得不行:“你们谁敢来劝我试试。”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忱被打得如此惨,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第160章 对付四个,有点难 “大哥,我好像从没见过娘这么打小弟啊。”陆二哥悄悄地道。 陆大哥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见三弟这回是真惹娘生气了。” 秦氏和梁氏可没看戏的心情,想到身上压了沉甸甸几百两的债务,就头疼得很,都埋怨地看着老三两夫妻。 “大嫂,二嫂,说不定酒楼的生意会很好呢?是吧?”沈婉青自是接收到了两位妯娌的不满情绪。 秦氏和梁氏都不想理她。 此时,祝氏又一个急刹车,陆忱大惊之余,身上又挨了一记,直到挨了五六记后,祝氏体力不支,这才停罢。 这一顿晚饭,谁都不说话,安静得只有吃饭的声音。 气归气,饭菜倒是吃个精光。 回到居室。 沈婉青检查着陆忱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陆忱笑道。 “你还笑?” “娘不会真的打,气着了也是打不要紧的地方。”娘还是第一次这样打他,陆忱心里挺高兴的,这么多年,只有这一次,他觉得娘是真把他当儿子。 “我还以为娘会打我呢。”沈婉青可是好几次见祝氏被她气得握紧了拳头。 “我们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娘只会打大哥二哥和我三人。”哪怕两位嫂子和妻子做了再多让娘生气的事,打的也是儿子,只会怪儿子不争气。 沈婉青想了想,这倒是的,不过骂是骂了不少。 “咱们明日去趟谢宅吧,还没去谢谢人家呢。”沈婉青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陆忱想了想:“明天我和谢承都要去趟大姐夫家里,到时我直接给他就行,也省得你专门过去。他现在与我和大姐夫走得比较近,心意到就行了。” 沈婉青点点头,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较晚,直到12月才下,一时,银装素裹,好不漂亮。 这几日也不忙,沈婉青提早一个时辰关了药铺的门,带着桂伯,罗锋,阿贵,还有新招的江鸿团建去。 江鸿是酒楼的伙计,暂时在这边过渡一下,刚好十六岁,长得高高大大,不太爱笑,带着几分严肃,因着力气很大又识字被留下了。 沈婉青一开始觉得做伙计还是需要笑脸相迎的,这模样容易把人吓着,直到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颇具个性的小虎牙,整个人变得喜气洋洋后,瞬间觉得周围都是可爱风了。 这人招得好。 保康大街是大昭城最为繁华的大街,遇仙楼就在这里。 进入楼里,仿佛进入了建筑博物馆,雕刻之精美,布局之大气,古色古香的厚重感迎面扑来。 这就是大昭最好的酒楼吗? “东家,这酒楼可贵着,咱们要不找个便宜点的?”桂伯想想都肉疼,虽说药铺的生意好,也不是这般挥霍的。 沈婉青戴上了幔帽,别人看不清她的样子,因此完全不掩饰一脸肉疼,这排场一看就是实打实的五星级不带一点虚的,不过嘛,作为老板,怎么可以没有一点格局?大手一挥:“没事,辛苦了一年,算是本东家犒劳大家的。” 来得早,楼里还没什么人,伙计尽责地给介绍着遇仙楼里好吃的。 沈婉青一连点了五盘菜,又点了中等的酒。 “今个你们谁都不可以狼吞虎咽的,这么贵的菜都得细嚼慢咽了,”桂伯对着大家说:“才对得起这些银子。” “好咧。” 菜上之前,遇仙楼的店小二还送了两盘糕点,糕点一入口,引发了“刘姥姥”们的惊叹,好吃。 看着天色渐暗,遇仙楼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沈婉青便道:“桂伯,等会再多点几盘,既然来了大家就吃个尽兴,都算在铺子的账上。我先走了。” “是。” “东家,我送你回去。”罗锋起身。 “不用。天还亮着呢。”沈婉青心里颇为惋惜,在这个时代里,女子就是这般不便,出来得有家里长辈父兄的陪同,若没有不好多待。 目送着东家离开,罗锋心里感叹:东家也就这么点身家,对下面的人是真大方,反观家主,算是小气了。瞄向江鸿,是吧,兄弟? 江鸿正吃得尽兴,收到眼神传递的信息,回了一记:兄弟,以后就跟这位东家混了。 路上行人都在赶着回家,沈婉青一边赶着回陆家一边想着哪天让陆忱带她来遇仙楼好好吃一顿,正如此想着时,一个二十岁左右锦衣华服的胖青年拦住了她。 有点眼熟。 下一刻,沈婉青想起是谁了,就是那个宣家二公子,去年踏春时,想去找世子的麻烦,被周定安引到了山顶,结果,吃苦的竟然是她和周定好。 暗暗道不好,怎么竟在这会儿遇上了呢。 宣二公子要来撩幔子,沈婉青后退了一步,严肃地道:“公子请自重。”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方才走过时,这女子的幔子扬起,看到了她的侧脸,很熟悉呀。 “没见过。”这宣二公子后面跟着三名小厮,这会还是光天化日呢,谅他们也不敢如何,沈婉青心里稍稍放心,越过几人离开。 宣二公子一手摸着下巴,下一刻似想到了什么:“是那个臭婆娘,快追。”去年他追到那死亡谷时突然被人打晕,在床上躺了个把月才下来,还被刘佑深那家伙警告不许找人麻烦。 这股子气他憋在心里呢,没想到在遇仙楼门口遇上了,哼哼,这可是她自找的。 就在沈婉青转进另一条街道时,被宣家的小厮拦住了。 “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以解我心头之恨,绑了。”宣二公子下令。 望着逼近自己的三人,沈婉青趁其不备,以准、稳、快、巧之势,直接冲到了其中一人面前,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抓住其裤子往上一提,以肩膀为支撑,一个正宗的草原式摔跤诞生了。 小厮被重重摔在地上,他痛得双手飞快地将自己被往上拉的裤子给拉下来,卡的他档痛死了。 趁着宣二公子几人愣神的工夫,沈婉青飞快逃入人多的地方。 回过神的宣二公子气得一脚踹在小厮身上:“起来,给我追。” 几名小厮常年在遇仙楼附近混,对这里熟门熟路,串了几个胡同,再次挡在了沈婉青面前。 “宣二公子,周围可有不少人,我要是喊一声,你这脸丢大了。”沈婉青每天锻炼着身子,力气大了不少,对付一个人可以,对付四个,有点难。 “本公子还怕丢脸吗?啊。”宣二公子愤愤地道。 第161章 大概不会丢下你吧 看样子是经常丢脸啊,沈婉青想起这宣二公子总是被世子打的八卦,上次听到的还是小世子把他胳膊给打骨折了。 这么一想,沈婉青对宣二公子身后大喊一声:“端王世子——” 宣二公子四人吓得朝后望去。 趁着这个机会,沈婉青一脚踢翻离她最近的小厮,迅速逃开,边逃边喊:“救命啊,调戏良家妇女了——” 这么一喊,路上的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几个男子想来见义勇为,被一人拦住,低声道:“那是宣家二公子。” 对面已经有人站出来相助,被小厮一把推开:“滚——宣家二公子的事也敢管?” “谁敢来管,拉去吃牢饭。”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人哪还敢再管,等宣二公子几人追远了后才又站出来指指点点。 “哎,那娘子要遭殃了,可怜一个家要倒霉了。” “这娘子也实在可怜,怎么就惹上了宣二公子呢。” “估计长得好看吧,自古红颜祸水,诚不欺人啊。” 这边,沈婉青见没人敢上前来帮忙,自己这体力也已经大不支了,天色又暗了些,心里也暗暗着急,倒霉的是郡主的香铺在反方向,要不然还能去避一避。 不能在大街上一直跑,这么大的路,很快就会被他们逮住,沈婉青直接转进了另一条巷子里,左拐右弯几圈来到了另一条大街上,就在她不知道往哪跑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间书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谢承。 沈婉青大喜过望,跑过去时,又见一名身着华服,戴着幔帽,手拿画卷的女子从书肆走出来。 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女子似听得很高兴,随即见到谢承一揖,送着女子上了一旁的豪华马车。 沈婉青见到女子身边的老妈子和两名婢女时,知道她是谁了,靖王府的清平郡主。 “我看你往哪跑?”宣二公子跑得差点累断腿,这个女人实在太会跑了:“给我抓住他。” 沈婉青跑向谢承:“小公子——” 谢承转身,看了来人一眼,目光落在后面追着的宣二公子身上时拧了拧眉,怎么惹上他了?望着已经不见的靖王府马车,在沈婉青跑到时,拉着她就跑。 沈婉青:“......”跑啥呀? “哎哟,是那小子。”宣二公子见到谢承,就是在死亡谷的那小子,一边喘着气一边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对狗男女都让我给碰上了,今天一定要把他们抓到,不打一顿不消我心头之恨。” 隐藏着的暗卫正欲出手,见到家主朝自己做了个停的手势,再次隐回暗处。 已跑出几十米的沈婉青喊道:“小公子,你跑啥呀,你的随侍呢?” “不在。” “啊?那也不用跑吧。” “现在还不能和宣家结下梁子。”谢家是他隐藏的身份,很多事还要靠这个身份去做,他此时若是帮了沈婉青,宣二公子以后肯定会对谢家找碴,与他不利。 俩人在胡同里跑了一阵后,谢承停下脚步,指着边上堆着的一些旧柜子,冷着声道:“我躲在里面,你跑去引开他们。” 哈?沈婉青愣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她理解,谢家要立足在昭城,和宣家肯定得交好,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而得罪。 好吧,是她思虑不周。 再者,他已经救过她一次,沈婉青点点头:“好,多谢,你自个当心些。” “真傻。” “什么?” 谢承再次拉起她的手跑起来。 此时,暗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将旧柜子丢在了中间,看着家主消失的方向喃喃:“有很多办法可以阻挡这些人,家主是没想到吗?”说完,又追着家主而去。 天已经暗了下来。 沈婉青实在没力气跑了:“小公子,你不是说还不能和宣家结下梁子吗?” “不被抓到就行了。”谢承淡淡道。 有道理。道理归道理,这人情,沈婉青是记下了。 此时,两人来到了某处宅子的后门,谢承拉住了欲逃跑的沈婉青。 “做什么?” “看戏。” 这个时候看戏?在沈婉青一脸焦急时,宣二公子和三名小厮已经追了上来,就见谢承狠狠一脚踢在这宅子的后门上,力气之大,咔嚓一声,门框裂开。 “谁啊?” 宅内传来凶狠的声音时,谢承拉着沈婉青迅速跑开。 此时,门打开,宅内护卫一见到刚追到门口的几人,朝里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宣二公子来闹事了。” 宣二公子愣了愣,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王家家宅的后门,暗道一声不妙。 这会的谢沈两人跑出弄堂时,发现来到了聚义桥,这里离虹桥巷已经很近。 聚义桥,康安桥,还有另外三座桥都是夜市所在地,大昭朝如今是盛世,并没有宵禁,因此这五处夜市人很多。 到了人多的地方,沈婉青才松了口气。 谢承发现自己还拉着沈婉青的手,不着痕迹地松开。 “多谢谢小公子相救。”沈婉青感激地道,他救了她两次。 “你可怪我方才让你引开那些人?” “不怪。” “当真不怪?”谢承对上沈婉青并无不悦情绪的清澈黑眸。 “不怪呀,你帮我,我心里感激。自保,也是人之常情嘛。”沈婉青当真觉得没啥,这在现代多常见呀。 谢承想起俩人在死亡谷那次,他也是这般选择时,这个女人虽然有些生气,也是一笑而过,后面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吃过狼肉,完全没当回事:“如果是你,会丢下我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沈婉青想了想:“大概不会丢下你吧。” 俩人此时走上了聚义桥,看着运河两边的热闹。 “万一你救了不值得救的人呢?” 沈婉青想了想:“你救过我,我肯定要救你的。至于别人,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前因后果。被救的人不值得,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呀。我救人又没有错。” 有时候,救人也就是瞬间的念头。 第162章 好,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这儿离陆家不远了,你自己走吧。”谢承说完,转身离开。 沈婉青一脸懵,她说了什么一言为定? 跑了一路,实在闷得慌,正撩起幔子透透气时,婆母祝氏的大嗓门突然传来:“老三媳妇。” “娘?”沈婉青看见公公婆婆,大哥和二哥从人群中匆匆过来。 “三弟妹,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回家呀?”陆大哥见到人好好地,松了口气。 “我就说她肯定在逛夜市了。”祝氏瞪着沈婉青:“别人娶媳妇都指望着能旺三代,你们看看她,一天到晚不着家,以后莫要拖累了老三才好。” “三弟妹,你今日也太不像样子了。”陆二哥也挺生气的,“都入夜了也不知道着家,多叫人担心啊?” “行了行了,回家吧,饭菜都要凉了。”陆老爹笑呵呵地说,人没事就好。 “爹娘,大哥,二哥,是我不对。”虽然不是无意,确实让家里人操心了,沈婉青认错:“以后肯定早早地就回家,不让你们担心。” 祝氏冷哼一声。 沈婉青想着还是不把这事跟陆家人说了,免得担心,只跟相公一人说就行:“大哥,阿忱还没回来吗?” “没,我看老三这几天都挺忙的。” 到家时,秦氏和梁氏都在翘首张望,见到沈婉青回来了,松了口气,听到她是去逛夜市了,一个个都羡慕地看着她。 她们也只有在娘家的时候,在父兄的带领下常去逛夜市,成了亲后,除了节日,婆母是不许她们晚上出去的。 饭后,沈婉青好好地泡了个脚,方才的追跑让她全身都酸疼不已。 又想到谢承对门的那一脚。 “宣二公子来闹事了?”沈婉青喃喃着,那宅子里的人这句话有些玩味啊,听语气像是常闹事的,眼睛一亮,难不成那是王家的后宅? 就在沈婉青擦着脚趾头时,陆忱突然推门进来。 “相公?你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陆忱将门关上,走到妻子身边:“你碰上宣二公子了?” “谢承跟你说了?” 陆忱点点头,所以他才赶紧回家:“没什么事吧?” “要不是谢小公子,估计就有事了。”沈婉青叹了口气:“也真够倒霉的,去年的事,他还记得那么清楚。我当时还戴了幔子,也被他认出来了。” “娘说你方才去逛夜市了,如果日后有人问起,就这么说。”陆忱道。 “有人问起?”沈婉青疑惑地道:“宣二公子认出了我,我这样说有用吗?” “这一路,你可摘过下幔帽?” “没有。” “那就有用。” “相公。”沈婉青拉过陆忱坐到她身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承说那宣二公子看见你们时,说了句‘是那小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今天一定要把他们抓到,不打一顿不消我心头之恨。’,我想着应该是把他错认成了定安。” 沈婉青当时急着跑,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过这么一说,定安和谢小公子身形确实有些相像,加上又快天黑了,更容易看错。 陆忱又道:“谢家不想被宣家针对,因此这事不能牵扯到谢家身上。” 沈婉青点点头,又道:“小公子在书肆见过清平郡主,宣家的人去书肆就能问到。” “放心吧,那儿我已经交代过了。”书肆本就是荣家的产业,清平郡主向来喜欢名画,因此放出消息说书肆有这样一幅画,清平郡主这才过来,谢承假装碰上,才有了这么一出。 自然,这样的戏码只会多不会少。 “桂伯,罗锋他们那里呢?要不要也去交待一下?” “不用。你去了遇仙楼后,并没有碰上宣二公子,而是逛了夜市。” 沈婉青点点头:“对了,谢小公子那时还踢了一处宅子的后门,那宅子是不是王家府邸?” “对。”陆忱微拧了拧眉,也就是这一踢,反倒踢出祸事。 如今王家和宣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两家这一年下来明着暗着互斗,伤了不少元气,尽管不会动摇世家位置,可也因此损失了不少。 如今他们起了疑心,陆忱担心这两家会顺藤摸瓜,他和伯爵府要更小心行事才行。 荣承虽然才十四岁,向来心思缜密,又从小以家主身份受教导。身为荣家家主,时刻都有暗卫护着,只要使点小手段,绝不会逃不开,偏偏选了踢门这种幼稚的举动来引开宣家二公子。 还有,他和阿青总能碰上,且每次都是危险之时遇上,他不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缘分。 “相公,为何这般看我?”沈婉青擦好脚躺上床时,见陆忱目光既深沉又忧心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我把水去倒了。”陆忱提起洗脚桶出居室,回来时又提了一桶干净的水,洗完脚将收拾干净后坐到书房旁,拿起一案卷时问道:“阿青,你觉得定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婉青正躺在床上看着账本,随口道:“冷心冷肺的。” “什么?” “明明很熟了,偏偏一副冷淡的样子。可能小孩子都这样吧。”估计是青春期。 小孩子?陆忱失笑,那荣小家主真狠起来,连他都怵:“那谢小公子呢?” “不太爱讲话,为人不错,救了我两次。”性子也是挺古怪的。 见阿青神情很是平淡的样子,陆忱嘴角微扬,继续看着案卷了。 此时,沈婉青看账本的动作顿了顿,说起来,定安和谢小公子两人不仅外形有点像,做的事情也挺像啊,死亡谷时,她说她会冲在前面,定安那小子竟然说好,还说‘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去做,不能死。’ 自我自私得很。 傍晚发生的事,谢小公子也是这性子。 这么一想,沈婉青双脚盘腿坐起,又想到了杨松和陆忱,那天答谢宴,看着他们,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很,几乎不可能的想法。 身边出现相像的人是不是多了点? 次日,天气有些阴沉,更冷了,屋檐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凌,屋顶上的雪还是厚厚的一层。 陆忱早早地出门当差去了。 估计是太冷,今天公公婆婆小姑子都还没起,大哥和二哥在柴房门口劈着柴,大嫂秦氏正在做着早膳,灶房后面的家禽窝里传来二嫂喂鸡鸭的声音。 “今天天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啊?”秦氏正在做早饭。 看着大嫂隆起的肚子还在给一家做早饭吃,沈婉青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也确实帮不上多大的忙,大嫂还一点也不娇气,还说多动动生得快:“大嫂,再过两个月你就要生了,请哪里的稳婆呀?” “就巷子尾那家。” “我听说,那稳婆的娘以前也是稳婆,大哥和二哥,还有相公都是她接生的。” “是啊,她们几代都是稳婆。” 第163章 这话问得有趣 “也是在家里接生的吗?” “不是在家里还能在哪里?”秦氏奇了。 在家里接生的呀?沈婉青一脸感兴趣地问:“不知道我相公出生时,有没有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她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总得有点巧事来支撑呀。 秦氏好笑地看着老三媳妇,哟,还想了解老三小时候呀,想了想:“没有。娘生老三时挺顺的,不过老三刚生下时只有五斤,身体也不像虎儿爹和老二那般好,所以自小家里人都宠着他,爹娘去了冈石县也带在身边养着。” “相公现在身体倒是挺好的。” “从小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能不好吗?” 出生时的剧情可以PASS了掉,沈婉青又想到冈石县,杨松是在那里被镖局发现的,公婆和陆忱那会也在冈石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 杨松说过,他和陆忱是在镖局认识的,后来镖局又被陆忱盘下。 此时,祝氏和陆老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秦氏准备开饭。 “大嫂,我来帮你。”沈婉青道,有空时再想吧,吃饭时要专心美味。 今早大嫂做了红豆粥,一人一个肉粽,还有鸡蛋,配菜是自制的咸菜。 陆家的早饭向来丰富,且能做到六七天不重样,也因此陆家人在吃时,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 此时,院子里传来了喊声:“祝大姐——” 祝氏走出去,看到来人,哟了声:“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姚大媒给吹来了?” “在祝姐姐的面前,我哪敢自称大媒呀。”姚大媒笑嘻嘻地走进灶房,“早饭可真是丰盛呢,祝姐姐,你这三个媳妇儿啊,个个心灵手巧,会持家的。” 看到来人,不就是去年来给丽香做媒的那个媒婆么,沈婉青知道这是又来做媒了。 陆丽香一见这个媒婆,眼睛瞬亮,心里开始期待。 “早饭用过没,要不要在我家里吃点?”祝氏客气地问。 “吃过了。我今天是专为丽香来的,城门朗方大人知道不?他儿子今年十六了,是个秀才,长相那是没得说,性格也好,姐姐啊,可满意呀?”姚大媒帕子捂着嘴乐着。 祝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撇了撇嘴,道:“城门郎也就是个从六品。” 又来了,姚大媒心里嗤笑,真当自己女儿是仙女下凡呀,就算陆家老三得了个举人,也不过在大理寺打杂,要不是看在答谢宴那天连世子,伯爵府的小伯爷都来了,方大人还不见得看得上陆丽香。 心里这么想,姚大媒脸上笑得依旧热情:“那弘文馆校书郎大人家的儿子,祝姐姐可有想法?品阶虽不大,也是书香子弟了。” 见女儿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祝氏道:“晚上等我家老三回来,我问一下他的想法。” “好咧,那我过几天再来。”姚大媒笑着离开,心里却是不屑,望着月亮伸胳膊,山鸡也想抓凤凰,她倒要看看,这陆丽香最终能不能嫁入凤凰窝。 姚大媒一走,祝氏冷看着女儿:“我告诉你,就算有你三哥的面子不入官媒,好的男子也不会挑老姑娘的。” 陆老爹和陆家大哥二哥都点点头。 “是啊,丽香。”秦氏也劝着:“遇到合适的就别太挑剔了。” “要是什么都照着自己想要的人来,那只有神仙才能做得到。”梁氏也道。 在这么个环境下,沈婉青也是赞同大嫂和二嫂说的话,小姑子已经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好太多,给了她很多的选择权。 “我听三哥的。”陆丽香天天在祝氏的骂声下,内心里也有些松动,晚上等三哥回来,她要听听三哥的想法。 已经入冬了,老百姓在大冬天几乎没什么事。 陆老爹没事做干脆去山脚捡柴,把柴房给塞得满满的。祝氏一个月起码得做上五六个媒,这个月还差了两个。 陆大哥和二哥,梁氏出门后,秦氏在院子里放上两条长凳子,在凳上铺块板,再把一些杂货摆在上面,敞开大门。 自怀孕后,她就是如此在家里做着生意的,如今邻里街坊都会来她这里买,日收还挺不错。 “大嫂,我走了。”沈婉青出门。 “路上滑,走路小心些。” “知道了。” 就在沈婉青离开陆家时,三名男子从小胡同里走出来。 “昨天二公子追的就是这个女子?”宣氏管家问。 “对,就是她。”小厮认了出来,昨天那个摔跤,他整个后背还疼得很呢。 “看清楚了?是这个长相吗?” 小厮定定地看着:“当时她戴着幔帽,加上天又昏暗了,可二公子说就是她,是她和那个小子。” 管家一脚踢在小厮身上:“上次在死亡谷的那个小子去了东林书院读书,如今正在游学,都没有回来。” “啊?那,二公子说是呀。” 管家又一脚踢在他身上:“明明知道二公子脑子简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那咋办呀?”小厮不敢抱怨。 “去打听清楚,这女子昨晚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事。” “是,是。” 和往常一样,沈婉青先是去了荣安郡主的香铺,宝香阁门口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看着低调,实则车身的木头皆是上等木。 这不是郡主的马车,沈婉青想着时,掌柜见到她来了,道:“陆娘子,老端王妃来了。” “那我不上去打扰了。”沈婉青只见过老端王妃几面,慈眉善目的第一印象挺好,只阶级规矩让她感觉过于约束,还是不见了。 哪知道才要离开,一名老嬷嬷走下楼来:“陆娘子,老端王妃请你上去说说话。” 沈婉青无奈:“是。” 楼上。 老端王妃慈祥地打量着给她行礼的沈婉青:“你父亲是吏部侍郎,在朝中有些清正之名。你大姐嫁进了伯爵府,上敬公婆,勤理庶物,也有贤名,荣安时常在我面前夸赞你小妹是个真性情。你相比他们,觉得自个是什么样的人呀?” 荣安郡主觉得祖母这话问得有趣,不知道陆娘子会怎么回答。 第164章 希望时间不会太长 老王妃貌似对她挺感兴趣?想了想这个朝代对女子的要求,沈婉青道:“妇人从小失去生母,是嫡母悉心养育长大,嫡母常教导妇人正色端操,动静有法,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父亲亦常教导妇人,人以品为重,品以行为主。” 老端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好家风,那你是这么做的吗?” 咳咳,针对于让她遇到的人而言,要这样做太难了,当然了,话不能这样接,沈婉青道:“妇人听从长辈的教导,活到老,学到老。” 老端王妃愣了愣,活到老,学到了?哈哈朗笑起来,看着郡主说:“陆娘子是个好孩子。”本来庶女的身份让她还是有点遗憾的,不过养在嫡母身边教导,再加上这性子也是有趣,庶出身份显得不再重要。希望日后她真能如她所说‘活到老,学到老’,担得起事来。 沈婉青礼貌地微微笑着。 “听说陆忱中了举人?还是榜首。”老端王妃微笑地看着她。 “是。” “这陆忱和我大孙子长得像,俩人又是朋友,也是为他感到高兴。” 荣安郡主在旁嘀咕了句:“陆忱可比我那大哥聪明多了,俩人压根都没法比。” 老端王妃无奈地看着孙女:“跟你说了几次,不可以如此说你大哥。” “我说的是事实嘛,太子太傅亲自教导他,可这么久了,他学了什么?连个礼仪都学不好,还有他妻子,我身边的侍女都比她像样。” “总得给他们点时间,陆娘子,是不是?”老端王妃笑对着沈婉青道。 端王府的事,沈婉青怎敢去议论:“有您这样的祖母,是大公子之幸。” 老王妃又朗笑起来,有深意地看了眼她,拍拍身边孙女的手道:“荣安啊,陆娘子这般帮着你修缮屋子,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她是嫣儿的姐姐,我自不会亏待。”爱屋及乌,她怎会亏待了好友的姐姐。 “老婆子也该走了。”老端王妃起身。 沈婉青见状,上前一步扶起老端王妃下楼。 目送着祖母的马车离开,荣安郡主睇了沈婉青一眼:“祖母看起来很喜欢你呀。” “这是妇人的荣幸。”其实在杨松成亲那日,她能感觉出来老端王妃对她挺有好感的,时候也不早了,道:“郡主,妇人的药铺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荣安郡主点点头。 今天的药铺有些忙,只有桂伯和阿贵在,沈婉青一到,系上襻膊开始干活。 “东家,”桂伯走过来,边抓着药边道:“排在第七个脸上有痣的男人,都排了半个时辰了,一轮到他就排到后面去。指不定是同行来闹事,咱得留意点。” 估计是宣家的人,沈婉青看了那人一眼:“只要不捣乱就随他。” “嗯。” 不一会,有痣的男子离开,很快来到了街尾的尾香酒楼。 宣家的管家坐在角落里:“没有异常?” “是。小的一早到时,跟那铺子里叫阿贵的闲聊了聊,昨晚那陆娘子确实去了遇仙楼,但二公子追的那女子是否是这位陆娘子,无法确定。” 这会,另一名小厮也走进了酒楼:“管家,小的去问了靖王府的下人,什么都问不出来。” “靖王是领兵打仗的人,靖王府当职的侍卫都有军职,那些下人亦是军眷,不会轻易开口。这二公子总是给宣家惹麻烦。”管家叹了口气:“回去复命。” “是。”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 闲得无事时,沈婉青把发生的事复盘了一遍,真是件件桩桩都可疑,每件事好像都连接得起来,可就是找不到能连接的证据。 杨松和相公的事她所猜的成立的话,关键就在冈石县,杨松是在那里被镖局发现的,公婆那几年也在冈石县做生意。她也不可能去那么远证实这件事。 还有谢家,从宣二公子这件事来看,感觉陆忱过于重视了,谢家投靠伯爵府,按理来说,是他们自个解决麻烦,而不是让陆忱去保护他们。 真是好奇死了,可陆忱也说过,很多事不能说,只能等到时机成熟再解开困惑了。 希望时间不会太长吧。 这一日,沈婉青从药铺回家时,断断续续听到了鞭炮声,年关将近了。 刚踏进陆家大门,欢声笑语传来,小虎儿和周定安回来了。 “定安,你一下子串得好高呀。”陆大哥看着和自己齐平的表弟,高兴地说:“长得也太快了。” “越长越好看了。”秦氏虽没见过已逝的姨母,偶尔听婆母说起时,就知道这位姨母很好看,定安的长相应该是随了姨母。 “三婶。”小虎子见到沈婉青回来,高兴地跑过去,一揖:“见过三婶。” “虎儿回来了?”沈婉青很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侄子,捏捏他的脸:“是不是瘦了?” “我是长高了,长开了。”小虎子道:“已经是个小小男子汉了。” 祝氏从居室出来,听到孙子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呐,小小男子汉,帮阿奶去柴房拿个酒坛子。” “马上去。” “三嫂。”周定安朝着沈婉青一揖,带着几分疏离。 沈婉青笑着点点头,就像大哥大嫂说的那样,定安长高了许多,模样也越发的俊秀,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宣二公子将他和谢承认错的事。 身形确实有些像,先前看着他们,轮廓也有几分相似,细看之下大大不同。谢承的轮廓线条感极强,像是精雕出来一般,定安没长开时也给她这种感觉,现在是圆润许多。 俩人待人都冷淡,前者给人一种压力感,后者只道是性子如此。 “虽然学院放了,你也要每天在家里看书。”祝氏道:“明年三月你要是去院试的。知道吗?” “是,姨母。”周定安朝着众人一揖后回了自个的小居室。 此时,陆丽香回来,才进院子,问陆二哥:“二哥,你怎么和施小月的哥哥成了朋友?” “施惠敬吗?他邀请我喝了两回酒,”应该是颇为愉快的事,陆二哥说起来时满脸笑意:“这一聊才发现,知己啊。” 第165章 柴还要劈得好看? “这施小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来讨好我。”陆丽香奇了:“我三哥虽是举人,可她现在的身份也没必要这样吧。二哥,你别和她家走得太近,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他们想对咱们做什么。” 她和施小月的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可以前没少吃她的亏,所以就算变好了一些,心里这疙瘩还是在的。 梁氏这几年常听小姑子说施小月的事,打心里就不喜欢施家,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你自个注意点,别被人算计了去。” “也就喝个酒,聊会天。”陆二哥觉得那施惠敬不是这种人,相反,挺正直:“再说,杨松现在是端王府大公子,和老三兄弟相称,作为杨松的大舅子,人家请我喝酒我不去,说不过去呀。” 正准备回灶房的祝氏想说几句话又忍住,看向梁氏,自个男人得管住了。 “那又怎样?让你注意点你就注意点。”梁氏有些生气了。 “好,好,知道了。”陆二哥应着。 祝氏这才回灶房,顺便喊人:“老大媳妇,可以开饭了。” “好咧。” 沈婉青想起答谢宴那晚,施小月拉着她兄长和陆忱说话的事,她对她从一开始的印象就不好,确实该防着些。 陆忱今晚回来得比较早。 沈婉青正看着账本,见他脱下外衫放竹屏上后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娘方才找我说了说丽香的婚事,问我是怎么看的。” “前几天姚媒婆来给丽香说亲,丽香都不喜欢,她本想着问一问你,你这几天回来得都晚,早上离开得又早,碰不着。” “姚媒婆说的那两家,家里有些薄产,家风朴实,确实是良配。” 沈婉青放下笔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丽香把婚事给订下?” “我这妹妹心高,来年春闱,我若能中,她不会满意这样的人家,我若不中,她方会安稳地嫁人。”陆忱还是挺了解这个妹妹的。 “丽香自己也上进,她想成为靖王府绣坊司的女管事,再进入宫中的文绣院,志向如此之高,找个台阶高些的官家子弟,能助力不少。” 一辈子的事情,努力去挑个好的,就算有些好高骛远,哪怕显得可笑,至少也是为自己努力过了,没多少人甘于平庸的生活,更多的都是不得不妥协于现实。 但凡有丽香这样的条件,都想折腾一下的。 “这话也没错。我把前后利弊都跟娘说了,看娘自己的决定吧。”陆忱坐到妻子身边,见到妻子账本上的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看:“阿青,你这些字写错了。” 沈婉青看着自己颇为工整的字:“这叫简体字。”不懂了吧? 明明是写错了,看着阿青一副自信的模样,陆忱也不好说什么。 “你这什么表情,桂伯,罗锋他们都说我这字好,如今他们也是这样写的,还多认了很多字呢。”沈婉青骄傲的说,繁体字有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是文明的象征,而且写起来挺有艺术感的,可实在太多笔画,对老百姓来说真正实用的还是简体字。 陆忱:“......”行吧。 “对了,我给大嫂准备了一支二十年人参,让她生娃的时候吃的。”沈婉青道。 “你做主就行。” 见陆忱拿出书来看,沈婉青也不吵他,灯火之下,他看书很认真,专注的样子像是每一个字都飘进了他的脑海里,看书的姿势也是极为标准的,与书的距离,与桌的距离,刚刚好。 他的背很直,他的腰刚劲有力,他的腿......呸呸呸,那是躺床上的样子好不。 从生活中也能感受到陆忱的修养挺好,还会为她着想,体贴她,呵护她。 她已经沉沦了。 作为练武的人,陆忱的感受向来敏锐,再者阿青看他的目光太过炽烈,还透着某种渴望,无奈地抬头看着她:“阿青。” 声音也如此动听,沈婉青温柔地回应:“阿忱。” 陆忱:“......”脸红了:“我,我看书。你要是困了,先去睡吧。” “我不困。” “你账算好了?” “好了。”她也就是看一眼,见陆忱无奈的样子,沈婉青也不逗他了:“那我先去睡了。” 次日起床,院子里,屋顶是厚厚的一层雪,没想昨夜无声无息地下雪了。 陆忱和往常一样,早早的去了大理寺。 祝氏和陆老爹正在打扫着。 周定安在劈柴,学院放了后,这活又交到他手里。 小虎子在旁边开心地堆着雪,木篱笆旁边堆了好几堆:“阿奶,阿爷,这些雪堆你们不要扫了,我要玩鞭炮的。” “就知道玩,要是跟你表叔一样只想着读书,明年指不定就能考个童生出来。”祝氏话是这么说,把雪都扫到了孙子面前。 小虎子眨眨眼:“三叔说,不出三年,我就能中童生。” 刚出居室的陆大哥听到了,开心地道:“你三叔当真这么说?” 小虎子点点头。 “好,好,我们小虎子是争气的。”陆老爹笑呵呵地道:“以后给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正劈着柴的周定安想到一辈子都没被周家接受的母亲,一日不入宗谱一日就是孤魂野鬼,想到此,一斧头狠狠劈在了柴上。 陆家人注意力都在小虎子身上,只有沈婉青注意到了周定安情绪上的波动,她出来时视线就放在这些柴上,记得先前无意间注意到定安劈出的柴,又直又整齐,当时还在奇怪是怎么劈出来的,而现在,歪里七八的。 “三嫂。”见沈婉青过来,周定安放下钩刀,一揖。 “定安,现在这柴劈得好难看。”沈婉青拿起一截看着。 周定安一脸疑惑:“三嫂,柴还要劈得好看?” “你以前劈出来不都是又直又整齐的,还有这一边都是平的。” 陆二哥走过来看了眼:“柴劈起来都这样,你那种除非是锯出来的,谁会用锯子来锯柴呀。” 锯出来的?陆家没有锯,沈婉青心下奇怪,又注意到定安神情有些不对劲,再看时,他又恢复如常了。 第166章 你们生下的娃一定很好看 “应该是三婶看错了吧。”不用说,那位荣家主劈柴肯定是暗卫代劳的,周定安暗自庆幸陆家其他人并没有发现。 哪知道出了灶房的秦氏听到这话,过来说:“定安,你以前劈的柴确实又直又平,好看得很。当时我还想问你怎么劈出来的。”事情一忙就给忘了。 正当周定安不知如何回答时,听得祝氏道:“都在干嘛呢,还不吃早饭呀?” 陆家人吃早饭向来热闹,小虎子回来后,热闹中还时不时夹杂着欢笑声。 “小姑,你怎么了?我抢你的咸蛋黄你也不生气了?”小虎子像以往一样在姑姑的咸蛋黄上夹了一小块,结果姑姑像是没看见似的。 “幼稚。”陆丽香大气地将整个咸蛋黄夹出来放在侄子的碗里。 小虎子吃惊地看着小姑子:“阿奶,小姑现在变得大方了。” 秦氏和梁氏也感意外,虽说小姑子比小虎大了八岁,可从小是打打闹闹长大的,谁也不让谁,像小虎说的一下子变得这么大方,难得。 陆老爹笑呵呵地说:“你小姑子都是大姑娘了。” 祝氏看了女儿一眼,女儿心里有心事呢,她也无比忧心啊,既想女儿嫁个好郎君,又怕女儿挑来挑去挑出愁来,错失了最合适的另一半。 饭后,沈婉青稍稍描了下眉便出门,一脚刚迈出,被陆丽香叫住。 “三嫂,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 街上不少人在扫着雪,娃儿们在边上堆着雪人,时不时地放着鞭炮,还有大人追着小孩打着,嘴里嘟囔着敢用鞭炮吓他,要打得他哭爹喊娘。 沈婉青对这种爱吓人的熊孩子也是心有余悸,却又挺喜欢这些孩子活泼精力又旺盛的样子。 “三嫂,你和三哥也该生个娃了。”见三嫂一直微笑地看着边上孩子们玩,陆丽香说道:“你们生下的娃一定很好看。” “真的吗?”沈婉青不禁幻想了下。 “你看三哥多俊俏呀,我学绣活时那些绣娘可都眼巴着呢。三嫂长得也好看,是个美人。” “那要是孩子没有承了我和你三哥的优点,反倒承了缺点,怎么办?” “啊?那也不至于吧。” “呸呸呸,一定不会的。” 陆丽香原本有些纠结的心情被三嫂给逗乐了:“三哥三嫂的孩子一定最可爱最聪明了。” “你跟着我一起出来,应该不会是来说孩子的事吧?”沈婉青寻思着小姑子是想有个人聊聊她的婚事。 陆丽香点点头:“昨晚娘跟三哥说了我的婚事,你也看到娘这些日子总在我面前唠叨个没完,我,我还是想等明年再说,三嫂你说呢?” 有的选择自然要选择更好的,换成自己的话,沈婉青会无比坚定地冲一冲事业,不过若是十六岁的自己,怕还不见得会像丽香这般有主见,毕竟这半年来,婆母对她的压力很大,她都顶住了。 “明年你十七了,你三哥说春闱他极有把握,到时接触到的人和事,会比现在更广,相信来提亲的人也会比现在的更为优秀,不过姻缘这种事,”沈婉青道:“我们是这样想,别人亦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也会看我们的家世,父母兄弟品性和家中财产,甚至祖上三代的情况。” “我知道。”这点陆丽香早就清楚了。 沈婉青道:“如果十八九岁还没能找到满意的郎君,又或者你看中的男子觉得你年纪太大了而不愿娶,你会后悔吗?”人的想法只能被囿于当下的这个时代,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陆丽香沉默了一会才道:“谁稀罕啊。” 明明看起来挺难过的,沈婉青拍拍小姑子的肩膀:“若现在想想会后悔,就要调整一下你对以后的计划,或是心态。若坚定无比地往前走,那就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 这对心性是一种极大的考验,挺难的。 和小姑子分道后,沈婉青去了酒楼,今天一早上就在自个的小酒楼里看着匠人师傅做事。 罗锋和江鸿都在,正帮着搬东西。 “东家,早。” “早。” 沈婉青高兴地打了招呼,注意到旁边丢着的几根木头,道:“这些木头都是锯子锯出来的吧?” “是啊。”罗锋道:“甘师傅说这些木材要用来做盆景。” 沈婉青想到周定安劈出来的柴,平整的样子不是锯出来的:“要是口子很是平整光洁,树芯纹理清楚,那会是用什么砍出来的?” 一旁的江鸿随口道:“不是刀就是剑,还要速度够快。” “刀和剑?”沈婉青讶道,刀和剑比起钩刀那可是薄薄的一片啊,突然想到定安那小子会武功,用内力劈柴?这也就不奇怪了。 那为何现在又用蛮力劈了呢? 罗锋用脚踢了江鸿一下,胡扯啥呢,他一个普通人咋知道的?也亏得东家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要不然得生疑,赶紧转移东家注意力:“东家,咱们这酒楼也修缮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呀?” “年后吧,我去挑个吉日。”沈婉青早已经想过元宵之后就开业:“你起码得再招三个伙计,仅仅是江鸿一人可是不够的。” “我找着呢。”罗锋想到那几个兄弟一个个想来蹭份双月银就头疼,要是被家主知道的话肯定得受罚,瞥了眼正略显尴尬的江鸿,最好把这家伙也给送回去。 二楼,几名匠人师傅正做着最后的修缮活,边做边聊着天。 “宣家家主这么一出,个个都在骂他。一边说着要和王家家主坐下来谈谈,一边借着这次谈谈,背后竟在谋夺王家城外的田产,亏得当天发现了,要不然王家不知道损失多少。我要是王家家主,以后绝不会再给好脸色。” “我还听说这一年宣王两家斗成这样,都是被人算计了的,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宣家自导自演的。” “我看也是,宣家好歹也是大族,手段叫人不齿啊。陆娘子来了?” 几位匠人见到沈婉青上楼,起身打招呼。 第167章 很想验证一下 谢承的事过去了好几天,沈婉青心里也挂念着,此刻听到消息,便问道:“宣王两家这是又开战了?” 匠人们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唠起来。 两家这些年来常会在生意上有些摩擦,这一年是把多年的暗斗直接搬上了明面,可以说两败俱伤,为此好些小家小族的都在蠢蠢欲动抢着两大世族战下来的渣渣,这渣渣分开看没什么,捏在一起看,宣王两家发现损失挺惨重。 同时发现很可能两家都被算计了,因此宣家家主主动邀王家家主和谈,没想才刚开始谈呢,王家管家就来禀,说宣家把王家在城外的一大块田产给骗了去。 “田产被骗?”沈婉青以为听错了。 “说是宣家的公子给王家的公子设了个赌局,就是为了骗得那块田产。”匠人摇摇头:“宣王两家恩怨太久,要和好不可能。” 几位匠人都点点头。 沈婉青若有所思,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让谢家被宣家针对,但谢小公子朝着王家小门这一踢,宣家家主却突然意识到他们和王家的厮杀很可能是被算计的。 陆忱和大姐夫要做的事,就是消除宣王两家的怀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荣家。 那直说就行了,为何开始说的却是保护谢家呢? 难道谢家和荣家有什么联系? 回到药铺用了午饭后,整个下午,沈婉青都坐在小天井里将所有的疑点写出来。 陆忱这一块她没再去多想,等他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跟她说,这点,她是相信陆忱的。 谢承这边的疑点变多了。 “实在想不出荣家和谢家有什么联系,硬要说疑点的话,也就是定安和谢承不管是身形还是面庞都比较像。”沈婉青将俩人的名字写在一块:“性格也有些像。” 陆忱和杨松之间她还能想成一个替身梗,可这两人让她异想天开的事件都木有。 卡住了。 随着鞭炮声越来越多,年味越来越浓。 这几日,沈婉清一半的时间都在家里帮着大嫂打扫卫生,晾腊肉,剖鱼晒咸鱼干,包粽子,还要晾干咸菜做菜干等等的活。 一大早,秦氏和沈婉青将包粽子的材料都搬到了院子里,今天半天的时间就交给它了。 梁氏打扮得光鲜从居室里出来:“辛苦大嫂和三弟妹了,我们铺子里临过年的忙得很,我这几天还要给各家客人送新衣裳,实在挤不出时间回来帮忙。”说完毫无心理负担地出门。 “莺莺,晚上买只烤鸭回来呗。”秦氏朝着人背影喊。 一脚踏出门的梁氏脸色不快地道:“要是记得我就买。”记得才怪。 看着气呼呼离开的二嫂,沈婉青扑哧一笑:“大嫂,二嫂生气了。” “自她去了芳菲楼后,家里的活都不怎么做了,大部分是公公婆婆做的,我没再挑担卖货,这些活也有不少落在我身上,她都视为理所当然了。”秦氏笑着哼了声:“她想得倒是美,不过等我生了孩子,家里的事指不定就落在你手中了。” 沈婉青想了想,说:“真要这样的话,到时请人来做吧。” “这得花多少银子?” “我们三家一起出,也不会太多。” 秦氏打心里喜欢这个妯娌,很多事也被影响,接受起来变得容易:“那你二嫂不愿意咋办?” 这还不简单,沈婉青道:“那她的活就让她自己做呗。” 秦氏点点头:“好。” 此时,周定安从耳房里出来,打了招呼后进灶房拿水。 “定安这孩子真是刻苦,每天都待在屋里看书,要不是小虎子拉他出来玩,他能看一天的书。”秦氏的声音带着些许心疼,低声道:“你大哥说,他就是想早点考取功名,好让周家接受他,再把他娘的牌位送进周家的祠堂里。真是孝顺啊。” 大昭朝每个人的宗族观念很强,对于能在祠堂里供奉香火这种事挺有执念的,若这位没见过面的姨母临死前也有这份执念,作为儿子尽孝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荣归故里,反虐欺负过他的人,也是爽文模式了。 周定安从灶房拿了壶水又进了耳房。 看着这与谢承极为相似的身形,沈婉青问道:“大嫂,定安的祖籍是在哪的?” “丹丘。” “远吗?” “远。他爹死了后,那周家的嫡母就把他们母子赶出了丹丘,姨母也是在这几年积劳成疾,哎。” “那这几年他们住在哪?” 秦氏想了想:“上回娘说起时,好像那几年都没有固定的所在。” 没有固定的所在?那谁会教他习武读书?特别是习武,总不至于教武功的人还跟着他们母子四处奔走吧? 慈安寺那会的事又重新在脑海里浮了上来。 当时陆忱如此解释那天突然出现以命相护周定安的人:“定安是勇义伯看中的学子,还有勇义伯府的人护着,很是被器重。” 此时,小虎子的脆嗓门传来:“娘,三婶,我回来了,你们看,阿奶给我买了啥。” 两人望去,小虎子双手都拿满了各种鞭炮。 祝氏提着菜篮子回来,没好气地道:“这孩子,站在鞭炮铺子前赖着不走了,怎么拉也不行,老大媳妇,这些花了我六十文钱,记得给我。” 秦氏被噎了下:“等他爹回来就给您。”抠门,让孩子爹自己看看他娘是什么德行。 “小表叔。”小虎子一把推开耳房的门,将满脸不愿的周定安拉出来:“我们一起放鞭炮。” “我不想放。” “可好玩了,一起玩嘛。” 周定安知道不依着他一天会吵个没完没了,只得顺着。 祝氏拎着菜篮子去了后园,方才去集市上要了不少批下来的老菜叶,正好可以丢给家禽吃。 秦氏一会工夫又包好一个粽子,见老三媳妇望着儿子和周定安,以为她也想玩了:“你要是想玩,就去玩吧,就你这速度,也包不了几个。” 沈婉青脑海里有个想法,很想验证一下,听到大嫂这话也不解释:“谢谢大嫂。” “三婶,你也要玩吗?”小虎子放在角落里的雪堆已经化了不少,因着结成了冰还是有不少在的,这会正努力用树枝给戳出个洞来,方便等会玩鞭炮。 周定安一脸无奈地跟着做。 第168章 说不通啊 沈婉青害怕点鞭炮的瞬间,因此还没等点着就跑得老远。 小虎子干脆把手中那根有手肘般长的柴火给她:“三婶,这样就不怕啦。” “谢谢。”沈婉青不客气地接过:“虎子,要是三婶将被鞭炮炸到了,你会不会保护三婶呀?” “会呀,”小虎子拍拍小胸脯,“我已经是个小小男子汉了,要保护家里人。” 这份责任感真是太可爱了,沈婉青捏捏小虎子的嫩如豆腐的小胖脸:“小虎子真是贴心,”转而又看向周定安,似无意地一问:“定安,那你呢,要是我们三个人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会不会挺身而出?” 周定安觉得这话问得不妥,他虽是表弟,可也是个外男,作为嫂子问他这种问题不知道避嫌吗?见婶侄俩人都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才道:“会。”在他心里,周家只是血脉,并不是亲人,只有陆家是。 沈婉青看着烟火,心里却是极为震惊。 那天在死亡谷的洞中,当她要挺身而出时,周定安视为理所当然,绝不会说出此刻这个周定安这样的话来。 正常人听到这话会觉得是周定安长大了,成熟了。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周定安,不是她所认识的周定安。 那他是谁? 混乱了。 “三婶,快跑。”小虎子拉过三婶的手就跑,随后听得啪啪啪好几声,几个冰堆里的鞭炮都炸了,冰块给溅了一地。 小虎子开心地哈哈大笑。 沈婉青又望向周定安,这小子也在笑,眼中尽是笑意,印象中的周定安,是一副明明想笑非得憋住的做作傲娇模样。 “婉青,帮我把这篮子给拿到灶房里,我要上煮了。”秦氏喊道。 “来了。” 用过午饭,沈婉青这才去了药铺。 一到药铺,又坐到小天井里。 小酒楼的修缮已经结束,罗锋今天来跟桂伯借一下阿荣,和江鸿三人打算去小酒楼打扫卫生,见东家一直窝在小天井,奇了:“东家写啥呢?这么认真。” “这些日子东家一直如此。”桂伯边打着算盘边道:“趁着你们今天都在,把年终奖给领了吧。” “年终奖?”罗锋,阿贵,江鸿三人围过来,这三个字他们第一次听说,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桂伯要捂账本已经来不及,被罗锋一把拿过去看了,喊道:“这些都是保密的,哎哟,以后不准看。” “这有什么,哇,桂伯,你竟然有八两。”罗锋惊呼。 桂伯挺直了背,骄傲地道:“我身为掌柜,有什么奇怪的。”东家就是大方,这么个小铺子,换别的东家也就五六两。 “我有三两,阿贵,你有二两啊,江鸿,你怎么也有五百文啊。” 阿贵兴奋地瞪大眼睛仔细看,他现在已经识了好些字,有些实在难,就跟东家学简体字,桂伯觉得简体字很不错,记账也用上了,因此基本能看懂,果然,有二两。 “什么叫我怎么也有?”江鸿把夺过账本,喜滋滋地道:“我虽然来得晚,也出了不少力,东家真是有眼光。” 桂伯拿过账本,瞪着小后生们:“以后有点规矩,这账本只能我看。”说着指着账本道:“领钱了,按个手印。” “桂伯,你又说保密又说只能你看,那我们领钱按手印不还是都看到了?”罗锋嘿嘿直乐。 桂伯给了罗锋一个爆粟:“那就装没看见,懂不懂。” “懂了,懂了。” 三人喜滋滋地领了年终奖。 “咱们是药铺,跟别的铺子不一样,过年不打烊,所以要轮流着来当值,怎么个轮流,你们合计一下。”桂伯道。 沈婉青出来时,大家正在排班,几乎都被罗锋和江鸿包了,因为没有家人,也没地方可去。 “大年三十,你们都上我家吃年夜饭,热闹热闹。”桂伯邀请。 罗锋和江鸿互望了眼,一点也不客气地答应了,他们的父母都是荣家的护卫,当年在暨山遭到截杀,都死了,他们的童年虽然在严苛的训练下成长,可家主和六爷对他们都极好。 沈婉青没了解过员工的家庭情况,作为老板,以后还是要好好了解一下的。 转眼,年关到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梁氏把做好的新衣裳给大家:“有哪里不合身的赶紧说。” 陆丽香对比了下,嘻嘻一笑:“二嫂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比我就差了那么点。”她的绣活在靖王府都是数一数二的。 梁氏要夺过衣裳:“那你的以后自己去做。” “不行。”陆丽香大后退了几步,傲娇地道:“我就要二嫂宠着我,以后我成了亲,二嫂也要为我做衣裳。” “你想得倒是美。” 陆老爹连连夸赞,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新衣裳要等生完孩子后再穿了。”秦氏高兴地拿着新衣裳左比右比。 梁氏道:“我特意做大,等大嫂生完孩子肯定穿得上。” 陆大哥和二哥打量着彼此,陆二哥道:“大哥,这新衣裳一穿,咱们还是挺有读书人的精气神的。” “斯文。”陆大哥点点头,他就该是读书的料,可惜,考不上。 “谢谢二嫂了,阿忱的衣裳等他回来了再让他试穿,我看着没什么问题。”沈婉青说。 祝氏正比着孙子和外甥的新衣裳,都挺合身的:“老二媳妇,你再给小虎和定安做套好的,东林书院的学子不是殷实家境的就是富家子弟,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 梁氏心里不乐意,大家都只有一套,凭什么给他们两套,花的银子里也有她和丈夫的血汗钱,又不敢反对,很是不愿地点点头。 沈婉青这几天只要见到周定安就会和那会的周定安进行对比,越对比越觉得判若两人,而分隔点应该就是慈安寺遇险那次回来之后。 她当时就觉得虽然是同一张脸,可轮廓的线条变化很大,陆家人是压根没注意到,只道是长开了,也不是顶重要的事,她就没多想。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会把谢承和先前的定安重叠,性情和轮廓,身形太像了,就是没什么事件能让两人联系在一起。 谢家小公子,干嘛打扮成定安来到陆家?说不通啊。 第169章 一切连接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陆忱回来了。 年夜饭秦氏做得非常丰盛,沈婉青从药铺回来时还买了烤鸭,茗楼的糕点,买了遇仙楼极贵的酱蟹。 “这味,可比旁的铺子酱起来味道好啊,不愧是遇仙楼的。”陆老爹也是吃过不少人家的酱蟹,只有这次,可以说让人回味无穷。 “这河蟹也大。”祝氏尝了尝,香。 陆丽香拿了半只来啃:“好吃,三嫂,下次我还要吃。” “你都赚钱了,还让你三嫂买?”陆忱道。 “娘,你看三哥,有了三嫂就尽护着三嫂了。”陆丽香哼哼两声:“我的银子我要自己存着,谁让你们是我三哥三嫂呢。” 梁氏在旁嘀咕了句:“又不欠你的。” 秦氏也不喜欢小姑子这种相道,以前小姑子没少来问她要东西,婆母又宠爱着,不过,要是她这胎生了个女儿,估计也是这么宠着的吧,也不知道这胎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三哥说得没错,你都赚钱了,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吃一顿呀。”沈婉青笑道,“也让咱们享享小妹的福。” 丽香就是小孩子心性,就算多买几次,一年到头才几次而已,沈婉青觉得都是小事,不过她应着去买的话,估计二嫂会觉得‘就老三家钱多’,到时又免不了一些口舌。 陆丽香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就元宵日,我请一家人去茗楼吃宵夜。”啊,她想了好久了,茗楼的汤圆可是五颜六色的呢。 陆大哥和陆二哥都哟了声:“好。” “好。”小虎子叫得最大声。 周定安在旁边笑着,眼睛里也透着期待。 “好。”陆老爹自然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祝氏看着一家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在心里骂了句:尽败家了。不过嘴上没说什么,又不是给外人吃的,啃着酱蟹吃了两碗饭。 饭后,祝氏把从慈安寺求得的压祟钱分给了大家。 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放烟花守岁时,沈婉青来到灶房,把准备好的二十年人参递给了大嫂:“大嫂,听说生娃的时候吃根人参能补元气,这参虽不是最好的,但我药铺里的掌柜说,补气是极好的,大嫂可别嫌弃。” 秦氏在灶裙上擦干净双手接过细看着:“这,这还不算好啊?这得很多银子啊。”她生虎儿时,婆母也给她买了支人参,不过只是城外山里五年的土参,老三媳妇给的可是真正的人参呀。 “都说生娃花力气,希望大嫂吃了这参能下子把娃给崩出来了。” 秦氏被这话逗笑了:“我倒也想。” 梁氏不想看烟花,进灶房找大嫂聊天时在门口正好听到这些话,既是羡慕又是嫉妒,抚上自己瘪瘪的肚子,那神医不是说一年就能有消息吗?她是完全没有,狗屁的神医,骗钱的,跺跺脚,回居室了。 关上门又打开,梁氏朝着院子里玩烟花玩得跟孩子似的丈夫喊:“陆成文,你给我过来。” 陆二哥把手中的烟花给了表弟后,匆匆跑进居室:“咋了。” “我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大嫂都快生了。”梁氏说着眼眶就湿了:“我是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事没事,”陆二哥赶紧哄着:“大不了以后咱们去领养一个呗,从小养大也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梁氏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院子里的热闹继续着。 外面,鞭炮烟花声没有断过。 不一会,陆老爹和祝氏去邻居那串门了,小虎子也拉着周定安去外面找小伙伴们玩。 陆大哥和秦氏回了屋。 陆忱进居室时,发现阿青正翻着账本。 “相公,药铺开始盈利了。”沈婉青开心地道,“年后,小酒楼也将要开张,药铺的盈利正好投入到酒楼,我想着也不会太差。” “若有难处,就跟我说。”陆忱道。 “好。”沈婉青起身,抱住了脱下衣衫的陆忱。 陆忱低头看着她。 “相公,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变得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听着外面的烟火声,气氛不错,沈婉青温柔地说:“相公,我心悦你。” 望进一双柔眸中,陆忱怔了下,低头锁住了她的唇。 唔,她不是想让他亲她,行吧,先亲了再说。 结束,俩人都有些气喘。 “相公,你呢?可心悦我?”沈婉青眼中含笑,温情脉脉。 “我亦心悦你。”陆忱认真地道,阿青的一言一行他都喜欢,不知不觉间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 沈婉青心里松了口气:“相公,不管未来发生什么,这条路有多困难,我都愿意和你患难与共。”所以,这么好的气氛下,有什么秘密就说出来吧,不管什么事她都能接受,怕啥? 陆忱深深地望着她,他有些明白阿青的意思,或许阿青已经猜到了什么:“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沈婉青:“......”看来,他还是没有准备好。 陆忱确实没准备好,他并非想瞒着阿青,而是那种被抛弃的不堪,他自己都还无法坦然面对,他还无法做到平静地说出来,不想让阿青看到他的失态。 “今天大年夜,我来服侍夫君,好不好?”沈婉青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去拿汗巾了。 陆忱心里动容,在她拿过汗巾时紧紧拥住了她,轻唤了声:“阿青。” 沈婉青紧紧回拥,如果她所有的猜想都是对的,那么在陆忱小时候的那一段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谁又会想把伤疤再次撕开给别人看呢,就算是枕边人,也挺难的。 没事,她有的是时间。 一夜好眠。 睡得晚,起得也晚。 沈婉青醒来时,正好看见陆忱轻手轻脚的出去,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再赖会床。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想法:荣家是背后的主谋,在所有已知的事件中,伯爵府,穆家,陆忱现在都是在荣家安排下所展开的,荣家最终的目的是回归昭城,那么他们不可能一直在清河县,荣家必然也要常出现在昭城,换句话说,他们要有个身份。 这个想法一出,先前连接不起来的部分似乎都通了。 沈婉青猛地坐起,身份?什么身份?先前的定安,现在的谢承? 第170章 那说法又不一样了 谢家是荣家的新身份? 所以陆忱才要这般保护住谢家。 这么一想,沈婉青可躺不住了,边穿衣服边想着一件事,这个谢承不会就是荣家小家主吧? 那小家主她见过,长得普普通通,全身杀气极重,怎么可能会是谢承?穿衣的动作一顿,沈婉青一脸复杂地喃喃:“要是先前的定安和谢承都是荣小总裁的话,摆明就是用了易容术了。” 踏春那天,她还拉着当时的定安去了龙须峰绑架她的地方看过,当时觉得他的身影和那位荣家小家主就很像。 打死她都没法把俩人联系在一起啊。 她竟然和一个曾要杀她的人相处了这么久。 打开门时,寒风让沈婉青冷静了下来,很多事陆忱既然不能跟她说,定是荣家那边约定好的,她若突然知道了,荣家可不会管是不是她猜到的,都会怪在陆忱身上,所以,这事她得当不知道。 灶房里,祝氏,秦氏,梁氏三人正在排着正月里走亲戚的事。 “老三媳妇,你大嫂二嫂是初二和初五回娘家,两边的亲家都是在初三和初六来家里做客,你怎么说呀?”祝氏问,“早点定下得买菜。” “我也初二回娘家。”沈婉青道,这日子去年回时就定下了:“至于来这边的日子,我得回去问父亲母亲。” 想起去年的事,祝氏语调有那么点不快:“老三如今是个举人,在大理寺任参军,咱家的门槛也配得上沈亲家的靴子了吧?” “娘,您说什么配不配的,我父亲母亲要是那种人,会把我嫁给陆忱吗?您把相公教的这般好,他们喜欢都来不及。”沈婉青笑道:“今年父亲母亲正月里要还是像去年那般忙来不了,您可别往心里去,族里的事确实是多。” 今年一定会来。 祝氏心里受用,老三媳妇别的不说,这嘴是会说的。 “娘,”秦氏踌躇了好半天了,趁着大家都在,是个好时机,开口:“我也快生了,生了孩子后,家里的活就都落在娘身上了,前几天我跟婉青商量了下,请个老妈子来帮忙做故事吧。”说完,佯装收拾桌子,不敢看婆母的眼睛。 祝氏愣了下,嗓门一下子大起来:“你想得出,家里什么条件,能请得起老妈子?你们自己不就是老妈子吗?你坐月子带孩子那些日子,活就叫老二和老三媳妇做。” 梁氏听到请老妈子,心里正不乐意花这个钱,听到婆母如此说,更不乐意了:“娘,我还得去芳菲楼干活呢,而且,我现在接触的布料可不是以前那种粗布,你看我的手,”伸出变得细嫩好看了不少的双手:“要是再变得粗糙,很容易勾丝的,那可得赔不少钱。”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的手金贵得都不能干活了?”祝氏生气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氏如今接触的人多面广,胆量比以前大,挺直胸膛,“我同意大嫂和老三媳妇说的,家里请老妈子。” 只要说到出钱这种事,家里免不得要争执吵架,且婆母瞪眼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这事是那天自己跟大嫂提出来,沈婉青道:“娘,你想啊,我有药铺要看,二嫂是芳菲楼的成衣师,我们每个月都在赚不少银子,可如果让我们自己做家事的话,这银子就赚不了。请人做家事只要从我们赚的银子中拿出一部分就行,您这般精明,这账肯定算得比我们还要清。” 对上三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祝氏冷着一张脸,这种一目了然的账还要老三媳妇来说?她自然算得清,她是怕母鸡啼鸣家宅不宁啊。 且不说老三媳妇如何,老大和老二媳妇是她能拿捏的,一旦到时她拿捏不住,两个儿子又如此平庸的,到时会不会被嫌弃?女人凶悍,唠叨都是为这个家好,不算事,哪怕懦弱无能也可以教,可要是嫌弃了男人,这个家迟早乌烟瘴气,说不定还鸡飞蛋打。 “娘?”沈婉青见婆母神情还挺凝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一想。”祝氏冷着脸出灶房。 沈婉青不解,这么好盘算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心疼银子,却永远不会心疼我们。”梁氏轻哼了一声,她嫁到陆家这么多年,就没见婆母心疼过她。 陆大哥和陆二哥听到老娘的大嗓门时已经在灶房外听着,这会走进来。 “现在老三是个举人老爷了,请个老妈子也不是不能的事。”陆老二道,加上莺莺忙,他有时先回到家还得帮着做家事,有了老妈子帮忙,他也能轻松。 陆大哥也支持,婆娘要生娃,有老妈子在,他和娘就可以更好地照顾婆娘了。 “就你那点银子,你请得起吗?”梁氏没好气的看着丈夫:“有本事,你把每个月交给娘的银子拿回来。” “拿回来干嘛,不还有你在赚嘛,都一样。”陆老二高兴地说。 梁氏冷哼一声。 大年初一的太阳极好。 陆老爹,陆忱,周定安三人正坐在柴房门口晒着太阳,边说话边看着小虎子玩烟花。 “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长欢喜,人生也就圆满了。”陆老爹笑呵呵地说:“做人啊,随缘,随喜,随乐,就是大满。” “爹说得是。”陆忱应着。 “姨父,有随喜随乐,可有随悲,随痛?”周定安问:“喜和乐,都能让人欢喜,自然可以随缘,那悲和痛呢?” 陆老爹笑着说:“那说法又不一样了。喜乐,自然是随喜,随乐,可悲痛,那就是处险而不惊,遇变而不怒。只有这样才能以不变应万变。说书的都是这么说的。” 陆忱和周定安看了老爹(姨父)一眼,点点头。 此时,小虎子玩烟花也玩腻了,跑到陆丽香居室拍门:“姑姑,你打扮好了吗?咱们去街上玩吧。” 陆丽香正在打扮:“再等一会,很快就好了。” “你说了都半个时辰了。”小虎子很生气,继续拍着门。 陆丽香只得打开门:“喂,你不许进,你都九岁了,也该要避嫌了。” 小虎子踏进的一脚又迈了出来:“我现在读书了,道理也懂。”话音刚落,两只脚都迈了进去:“我就偏进去,你来打我呀。” 第171章 那我们做朋友吧 “你。”陆丽香可不惯着亲侄子,伸手就要打。 小虎子一个鬼脸跑出去。 一时,院子里都是姑侄俩的嬉闹声。 “娘,二婶,三婶,咱们逛街去吧。”小虎子跑进灶房。 陆丽香跟进灶房,揪了下侄子的耳朵后看着几位嫂嫂:“是啊,今天家里也没客人,大街上肯定热闹。” “我就不去了,人多,免得磕着碰着肚子。”秦氏道:“你们去玩吧。” “我也不去了,没什么心情。”梁氏睇了眼大嫂滚圆的肚子。 最终,是姑侄俩,沈婉青,陆忱四人高高兴兴地出门玩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大家都穿着新衣裳,一家人出来逛着街玩。 街两边摆满了各种摊子,铺子也开着门迎客,热闹得很。 “糖葫芦——”小虎子拉着陆丽香买。 “你手上已经有一串糖人了,小心把牙齿吃坏。”陆丽香说着还是买了,也给自己买和三嫂买了串。 “相公,吃一颗。”沈婉青递过去。 陆忱张嘴咬了口,咬开时,酸得让他蹙起了眉:“里面挺酸的。” “又甜又酸,我喜欢吃。”沈婉青咬开,哇哦,酸得刚刚好。 陆忱失笑:“别多吃,黏牙。” “哇,有杂技。”小虎子兴奋挤进人群。 “丽香,看紧虎子,别跟丢人了。”沈婉青喊道。 陆丽香正高兴地东张西望着:“知道了,三嫂。” 陆忱眼睛扫着小虎子,身子护住妻子不被拥护的人给挤到。 喷火,吞剑,钻火圈,晃板,爬竿,还有走钢丝...... 杂技是一个接着一个,围观的群众拍手声没停过。 铜锣一响,杂技团拿着麻袋来收钱。 沈婉青敬重这些靠本事吃饭的江湖艺人,也知道他们在台下有多么的辛苦,一出手就是碎银,收钱的杂技人激动得好几声感谢。 “三哥三嫂,这里有麻糍团,你们要吃吗?” “要。” 陆忱莞尔,拉着妻子过去。 又糯又软又香的麻糍团,沈婉青挑了一口吃,正吃得香,目光无意间向上瞥了眼,对上一张年少的面庞,谢承?不不,荣承?猛的咳起来。 “怎么了?”陆忱赶紧给她拍背。 相涿从边上的铺子走出来:“陆相公,我家公子请陆相公和陆娘子去楼上喝茶。” 陆忱看向眼前这间并不起眼的茶楼,楼上,谢承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些时日不见,十五岁的少年已有了青年人的初模样。 沈婉青的目光落在相涿身上,是张陌生的脸,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那天在慈安寺以命相护谢承的人,她记不得那人的声音了,但身形很像,至于长相,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真面目还是假的。 还有,这个人对她是不是有敌意? 楼上。 陆丽香带着小虎子坐到一旁空着的桌子,随后好奇地看着这位谢小公子。 陆忱一揖:“谢小公子。” “陆相公。”谢承回礼:“请坐——,家里沉闷,出来走走,没想到会见到你们。” “小妹和侄子闹着出来玩,我与娘子就带着他们出来逛逛。”陆忱看了一旁的相涿,自上次踢门事件后,相涿是片刻不敢离身了吧。 沈婉青听着两人的聊天,在旁陪坐,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谢承,这人真的会是荣家小家主吗?不会又是一个替身吧? 这脸倒像是真的。 她对那位荣家小家主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的那个晚上,谁能想到竟然就在身边。 旁边的桌子上,陆丽香正剥着花生吃,用手在侄子面前挥挥:“看啥呢?” “姑姑,那小哥哥跟小表叔好像啊。”小虎子眼睛一直盯在谢承身上。 陆丽香瞥了眼:“多看一眼就不像了。”这一身的贵气,还有举手投足的教养,就知道是大家族出来的,比上次在靖王府见到的皇子也不逊色呀。 “他好像很孤单。” “是吗?没看出来。” 谢承正跟陆忱说着生意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见小虎子突然坐到了他身边,拿着一双虎眼看着他。 相涿拧眉,这小子也太没规矩了。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呀?”小虎子凑上前,稚声问。 “没见过。”谢承僵着声。 沈婉青目光一动,还是小虎子有眼力。 小虎子噢了声:“我叫小虎子,大名叫陆图南,南,是南飞的意思,以后做一个志向远大的大丈夫。是我小叔给我取的,好听不?” 谢承冷淡地嗯了声,这小鬼的性子真是一点也没变啊,谁都能聊上天。 小虎子嘿嘿一笑:“那我们做朋友吧。”他很喜欢他,就像喜欢小表叔一样。 话音刚落,相涿手中的剑已经抵上了小虎子的脖子:“放肆。” 小虎子愣了下,下一刻大哭起来。 “相涿,收剑。”谢承冷声道。 相涿这才收了剑。 “三叔,三婶。”小虎子赶紧跑到沈婉青身后,一脸害怕地看着持捡的男人。 陆丽香也赶紧走过来。 陆忱冷扫过眼前的主朴二人,起身一揖:“多谢谢公子请茶,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说着牵起阿青的手离开。 谢承朝栏杆下望去,直到陆家四人隐于人群中后视线才收回:“相涿,以后不可再对陆家人无礼。” “公子,陆忱不过是荣家的一块垫脚石,对他的家人,你又何必如此在意?”相涿道:“上次您为了那个陆娘子,差点暴露身份。” “上次是我疏忽,以后不会再犯。” 是疏忽,还是想在那一刻多与陆娘子相处?相涿在心里叹了口气:“家主,你别忘了身上肩负的仇恨。” “不会忘。” 此时,一名普通人打扮的暗卫上楼:“家主,六爷的来信。” 相涿接过看了眼,低声道:“家主,六爷说清平郡主这步棋是险棋,靖王虽素有贤名,但不见得会帮着荣家。” “靖王不用帮着荣家,我也从未将清平郡主视为棋子,她对我而言是最为合适,也最为有利的。”棋子是用来下棋的,他不想下棋,清平郡主只要站在他身边,百利而无一害。 第172章 疑惑是真多啊 “六爷的意思,想让您娶清河关家的嫡女。”相涿道。 荣承望着下面车水马龙的热闹不语。 离开茶楼很远后,沈婉青才回头望了那边一眼,方才一直偷偷打量,那轮廓,眼神,叫人捉摸不定的样子就是在死亡谷,慈安寺的周定安。 以前没往这一块想,如今这么一想,真是越看越像。 “想什么呢?”见阿青离开茶楼后就若有所思的样子,陆忱问道。 “谢小公子小小年纪,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 “谢小公子的亲人都病逝了,几位姑姑外嫁,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谢家六爷又是如此,一家子的重担都落在小公子身上,才如此吧。”谢家也和荣家一样,是被突然灭门的,只不过用的是毒,他在大理寺悄悄查的也是此事。 “我以前在闺里都没听过这事。” “十年前的事,那时你还小,应该不会对这些感兴趣。”陆忱道。 十年前?荣家的事是在十五年前,也就是说,十年前荣家已经开始布局,上次外甥循儿的满月宴,很多人都认识谢六爷,这位六爷应该是谢家人,谢荣两家是什么关系? 疑惑是真多啊。 明天回了娘家见到大姐,说不定大姐知道些什么。 陆家人的晚饭是粽子,菜有油豆腐烧肉冻,鱼冻,又煮了几道新鲜的菜,一大家子人聊着今年怎么安排亲戚的事吃完了饭。 妯娌三人一直在期待着婆母关于请老妈子的回复,结果,祝氏是一个字也没提起。 这一晚,祝氏辗转难眠。 “你啊,怎么就那么放不开。”陆老爹道:“孩子们长大了,有能力请个老妈子那就请呀。” “老大老二媳妇自从能赚银子后,走路都带风,你那两个没出息的儿子镇不住。你以为只是请个老妈子?那是她们要飞啊。”祝氏没好气地道:“到时拉不住怎么办?” “也是,老大老二都是没本事的。” 祝氏伸手打了老头子一下:“没本事也是我生的。” 陆老爹笑了:“那是。祝大媒生养出的儿子就算没出息,可也是好好过日子的男人,靠得住。” “这还用说。” “虽然老大老二媳妇不是你生养的,可也是你看中的呀,你看中的儿媳妇一样也是好好过日子的女人,靠得住。” 半晌,祝氏叹了口气,点点头。 初二的天气骄阳依旧。 沈婉青和陆忱到沈家时,刚好伯爵府的马车也到了。 “我两个女儿可算是回来了。”荀氏没像以往那样先去接大女儿,而是吩咐贴身的两位妈妈同时去接两个女儿下马车,既然把婉青视为女儿一般,这碗水自然是要尽量端平。 “见过父亲,母亲。”两姐妹走到沈正平和荀氏面前行礼。 陆忱和冯子骥也一揖。 “好,好。”荀氏笑着点点头后,去崔妈妈这里抱过了循哥儿:“我的乖外孙。” 循哥儿已经有些认人了,见到姥姥高兴直接扑了过去。 “母亲,小妹呢?”沈嫆兰没见着三妹。 “她进宫去了。”说到小女儿,荀氏脸上掩饰不住地高兴:“说是夷洲上贡了不少的寒瓜,荣安郡主邀着她一起去品尝。” “郡主待嫣儿是真好。”沈嫆兰道:“两年前在冰嬉日上发生的事,可还历历在目呢。谁能想到她们会成为如此好的朋友。” “苍天有眼啊,坏人自有坏报。”想到宁氏人做的事,荀氏至今有怨气,看了眼走在前头的大姑爷,正和丈夫二姑爷聊着天:“你这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可你婆母却硬是要你办冰嬉日,幸好子骥是疼你的,要不然又得折腾。” 虽说是一个月前的事,也是去年的事了,沈嫆兰笑着说:“我跟婆母说了,今年年底,一定好好办一场。” 荀氏又看向二女儿:“婉青,过完年,这春闱也就快了,你作为妻子,可得好言劝着陆忱温书。” 沈婉青一边逗着外甥一边听着母亲和大姐说话:“母亲,女儿省得。” “还有你这肚子,也该有个讯了。” “母亲,这事可不由我说了算呀。”沈婉青倒是想圆房来着,偏偏陆忱顾忌着,既然决定好好过日子,荣辱都共担着,庶民儿子,王爷儿子,她都能接受,要是后者,她还挺高兴的。 看着二妹妹有些无奈的模样,沈嫆兰道:“这种事,确实也急不来,再说,二妹妹成亲不过一年,母亲也忐着急了。” 荀氏倒是不着急,可女子嫁了人,还是早点生下孩子的好。 因着有几碗菜是两个女儿爱吃的,荀氏亲自下厨去了。 沈正平带着两名姑爷去书房里坐坐聊聊,沈嫆兰和沈婉青两姐妹就去园子里走走。 “谢家?”沈嫆兰想了想:“十年前,谢家在昭城是最大的米商之一,他们家不像别的世家那样各行都涉及,只做米的生意,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后这一家子除了远嫁的几位姑娘都病死了,谢六爷也在外出做生意时遭了强盗,若非当时有旁的商队路过,只怕也无法活着回来。” 沈婉青佯装忽然想到似的:“这跟十五年前的荣家遭遇好像啊。” 沈嫆兰想了想,点点头:“是啊。几乎都是灭门之灾。” 见大姐的反应,不像是知道更多,沈婉青也不再说什么,俩人聊起内宅的一些事。 宁氏的事后,伯爵府是安稳多了,只不过沈嫆兰如今和伯爵夫人的关系并不好,时不时地被挑刺。 “我已经心满意足,只希望着循哥儿能健康长大。”沈嫆兰道:“如今我身子大好,开春之后,会与那些夫人娘子多多走动,到时你陪我一块去。” “大姐唤一声便是。” “嫁入伯爵府之后,才知道女人的世界也是很大的。有得我们学。” 沈婉青点点头,对她有利的她都会学,没利的也要懂点皮毛,多学学总是没错的。 在沈家的一天是最为轻松,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用过晚饭,定下了初七去陆家吃饭。 初三是大嫂娘家人过来。 沈婉青很是喜欢秦家人,一家子的厨师,一个个都胖胖的,讲话大着嗓门,做事也是大大咧咧,秦家人站在一起就很喜庆。 第173章 在家三分本事 初六请的是二嫂的娘家人。 陆忱和沈婉青被邀去了族里长辈那儿吃饭,因此没有在家。 等到了傍晚回来的时候,梁家人已经走了。 祝氏边扫着院子边道:“老二媳妇,你今天还是挺争气的啊,没被你嫂子压着欺负。” “梁家嫂子的嘴可真是不饶人,”秦氏坐在屋檐下摘着菜:“说着刻薄的话,那脸笑得可热情了。” 梁氏难得听到婆母和大嫂的称赞,可这种称赞她也开心不起来,爹娘,大哥都被嫂子给吃定了,来了小姑子婆家做客话里话外都带刺。 在外面就算了,在婆家她也是要面子的,没了面子让她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才和娘家大嫂杠上了。 “就该这样。”祝氏将扫把放好:“只知道在窝里横的那是孬种,作为女人,在家三分本事,在外就得有七分本事才不会被人欺负。” 秦氏好奇地问:“娘,啥叫在家三分本事?” 沈婉青也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坐到大嫂身边一边帮着择菜一边听着。 这种女人话题陆忱不太好意思听,进了居室。 “这都不明白?”祝氏看着三个儿媳妇:“女人在家三分本事,七分交给男人。在外没了男人的帮衬,自然要使出七分本事。” 沈婉青恍然。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说出来是一句话时挺有道理,说穿了也没什么可听的。 此时,陆老爹和陆大哥抬了口锅进来,陆二哥肩上扛着半只羊,周定安手中拎了一篮子的萝卜,陆丽香和小虎子高兴地跟在后面。 “把大锅放柴房门口。”陆老爹道:“老仇家的这只羊是真不错啊,明天吃萝卜炖羊肉。” 秦氏和梁氏都羡慕地看着,明天老三媳妇的娘家人来,待遇可真好。 然而,还没有等明天的到来,晚饭后秦氏一个起身的动作肚子突然痛起来。 要生了,比预期的早了半个月。 一时,人仰马翻。 很快,稳婆到来。 居室里,秦氏疼得额上都是汗,见丈夫要把老三媳妇送的人参给拿出来炖,喊道:“别炖,我有的是力气,这么贵的人参给我吃多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的,炖了补气,你忘了你生虎儿时,可是疼了整整一天呢。” “那生下后我不是又生龙活虎了?” 陆大哥可不依着妻子,好东西不在这个时候吃什么时候吃呀?拿出去交给娘。 祝氏见老二媳妇一脸羡慕地看着产房,老三媳妇则发着愣,道:“你们别干站着,老三媳妇,这参是你给的,你去煮,老二媳妇,水烧得如何了?” “大火烧着呢。” 沈婉青开了一年的药铺,炖参的门道积累了十几种,但最为简单的还是隔水炖,匆匆进灶房点了小炭炉。 就是大嫂生娃猝不及防,这参又硬,一时很难切。 “我来。”陆忱进灶房时见妻子切参的模样像是随时切到手指,赶紧上前。 两个时辰后,参炖好,热水进进出出的,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秦氏痛苦的压抑声时不时地传出来。 “又是个折腾人的。”陆老大不停地在居外室踱着步。 小虎子已经忍不住打起瞌睡来,被陆丽香领回自个屋里睡觉去了。 祝氏接过沈婉青手中的参汤进了产房。 就在大家焦急地等待时,后半夜寅时(3:00),一道响亮的婴儿哭声传来。 “生了,生了。”陆老大激动不已,等屋室的门一开就冲上前问祝氏:“娘,虎儿娘身体怎么样啊?” “母子平安,这小子都快七斤重了。”祝氏用手指点了点怀中二孙子的鼻子:“把你娘折腾得不轻。” “是个儿子?”陆老大颇有些失望:“娘,您不是说是个女儿吗?” “这还能怪我?”祝氏白了大儿子一眼。 此时,屋内的稳婆走出来:“产房收拾干净了。” 陆老大一听,忙走进去看媳妇。 “我也进去看大嫂。”沈婉青高兴地跟着进去。 陆忱不便进去,从娘怀里抱过小侄子看着,他十岁那年,虎儿出生,之后虎儿一直黏着他,可以说是跟在他身边养大的:“这小子比虎儿出生时长得好看。” “这倒是。虎儿出生时,整张脸都绉绉的,不像这孩子这般白净。”祝氏回忆起大孙子出生时的画面。 梁氏心里不是滋味,见丈夫也是傻乐乐地看着刚出生的小侄子,不甘不愿地进产房看大嫂去了。 秦氏这会正累着,全身都被汗打湿了,小儿子刚生出来,一听不是女儿,心里也挺失望:“我还把丽香小时候穿过的衣裳都给洗出来了。结果,是个儿子,白洗了。” “儿子就儿子吧,以后干活有帮手。”陆大哥安慰着。 “大嫂,小侄子长得可漂亮了。”沈婉青看着大嫂虽然疲惫,但并不见虚弱的面孔,讲话中气还足,突然觉得生孩子也不是那么难。 不过这归于大嫂身体好啊,沈婉青暗下决心一定要坚持锻炼,她也想以后生孩子像大嫂这么快。 梁氏走进来时,三人正说笑着:“恭喜大嫂喜添麟儿。” 老二媳妇虽道着喜,神情却透着落寞,秦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样吃了神医的药,可偏偏自己很快有了,老二媳妇这肚子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次日一早,陆丽香和小虎子起床时一听多了个侄子(弟弟),直奔产房。 沈家人来的时候知道陆家有这样的喜事,都感到高兴,体恤陆家人一晚没睡,也不留着吃饭了,把曲妈妈和三名贴身婢女留下帮忙先回了去。 祝氏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床时,见到院子里干干净净,比以前她和秦氏收拾起来的还要干净,似乎每样东西都有了他们的归属,明明是同个院子,摆放的位置变了后,一下子漂亮起来了。 “陆大娘子。”曲妈子走过来施了一礼,笑着道:“家里我们都清扫了一遍,不知还有哪里需要清扫的,您尽管吩咐。” “这怎么好意思,实在是太干净了。” “这有什么。我们几人本就是干这些活的。” “谢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了,那我们就先回沈府了。” “好,我送你们。”祝氏送着人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小马车后离去,又转身看了眼干净整齐的院子若有所思。 第174章 来者是客 陆丽香端着吃完的空碗从大哥大嫂屋里出来时见娘站在门口,道:“娘,您站门口想什么呢?” 祝氏看着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女儿,不管是打扮还是穿着都不像是他们这种庶民家会出来的姑娘,进了靖王府后,举手投足就像是闺秀里那些姑娘家一样。 老二媳妇亦是,作为裁缝家里出身,本就会拾掇自己,去了芳菲楼后,接触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娘子,穿衣打扮也是越来越体面。 还有小虎子,读了书启了智,也会越飞越高。 老大媳妇现在是有了身孕,可她会挑着货郎不怕被人笑话而去赚钱,这心也是大的。 更别说老三一家了。 大家都在一点点地变化,猛然回头,才发现这门已经关不住他们了,祝氏知道自己想压也是压不住的,无能的人才压得住,有能的人反倒压出仇恨来。 她现在担心的是两个儿子,跟他们爹一样没什么出息。 “娘?”陆丽香见娘发着呆,又喊了声。 祝氏回过神来:“没什么,准备给你大嫂杀鸡了。对了,你去你仇叔家说一声,这两个月要是有鲫鱼每天给我们送个一条来,鲫鱼汤对下奶有好处。” “知道了。” 周定安从耳房出来:“姨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你好好看书,准备院试。”祝氏对外甥没别的要求,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去给她娘争个位分,她虽气胞妹的不自爱,甚至因此断绝往来,可心里的疼痛也是实打实的。 周定安没多说,转身进了耳房继续温书。 沈婉青起床时,陆忱早已没人。她是第一时间就跑向大嫂屋子,秦氏正在喂奶,陆大哥临时在角落里搭了张小床,正睡得香。 “大嫂,我进来没事吧?” “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秦氏没这么多规矩,只有夫妻俩时门肯定是关得紧实的,如今生了娃,来看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陆家就这么点地方。 沈婉青高兴地看着孩子吃奶的样子,轻声道:“大嫂,孩子可真听话。” “跟虎儿一样,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孩子好带,大人也省心,秦氏看着小儿子吃奶的虎劲放下心来,原先还担心提早了好些日子生娃会不会影响孩子的身体健康,还好没多大问题。 “大嫂今天吃了啥?” “早上和中午都是鸡蛋汤面,这一天都是丽香在照顾我。”秦氏笑道:“以前还把她当孩子来着,没想到照顾起来可细致了。” “小姑子是长大了。”沈婉青道:“大嫂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 沈婉青刚出大嫂屋子,就见陆二哥叹着气从居室里出来,一看这模样就知道定是二嫂在发脾气了。 想也知道是什么事,自大嫂阵痛要生娃,二嫂的脸色就一直挺难看的,沈婉青也理解二嫂的心情。 就在一家人准备晚饭时,陆忱回来了,杨松和施小月也在。 “伯母,伯父,嫂子,听到大嫂生了,我们过来道贺。”杨松将带的礼放在地上:“你们别忙,我们坐坐就走。” “既然来了,当然要留下吃饭。”祝氏很是热情地说:“大过年的,菜多得是,老三把你当成兄弟,你可别见外。” 陆忱笑道:“娘,他也就客气一下,早就打定主意留下吃晚饭了。” “就该这样。”祝氏忙着去添菜。 杨松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不过也找回了久违的轻松自在感。 “嫂子,我来。”施小月见沈婉青去洗菜,走过去帮忙。 陆丽香听到声音出来时,正好见施小月抢着帮三婶洗菜,竟然到她家来献殷勤了。 所有的菜,沈婉青没洗多少,几乎都由施小月包了,不管怎么说都没用。 “施小月,你现在可是王府大娘子,在我家干活也太自降身份了吧?”陆丽香见施小月不是做做样子,走到她身边很是不解地道。 “有什么大娘子不大娘子的,我帮着嫂子干活,很正常呀。”施小月朝一旁择着菜的沈婉青笑笑。 沈婉青礼貌地回了个笑容,来者是客,好好款待就行。 “你没带婢女吗?”陆丽香没见人。 “带不动。” “什么叫带不动?” 施小月低着头边洗菜边说:“那些都是老王妃身边的人,我人微言轻,喊不动。”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她在自己家里竟然还要受那些丫头婆子的气,什么事都要她自己干,就算老王妃赏下的那些金银珠宝,她都只能看着动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样,在端王府根本就没有出路。 杨松常受到那些公子哥的欺负,性子也变得暴躁了,还有那个荣安郡主,也时不时地过来教训他一顿,合着他们夫妻俩,谁都可以说上一嘴。 眼前说话的人让陆丽香突然感觉挺陌生的,这还是那个尖牙利嘴的施小月吗?这些年,她可是吃了她不少的亏,结果,她竟然连几个下人都对付不了? 不过王府的下人确实都是人精:“施小月,原来你是只纸老虎。” 施小月洗菜的手一顿,没说话。 “菜洗得差不多了。”沈婉青接过施小月手中洗好的菜,道:“丽香你带着小月去玩一玩,待会就吃饭了。” 余光见到小虎子从柴房里拿了不少烟花出来,陆丽香便道:“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放烟花?” 施小月点点头。 这一晚,杨松是喝醉了离开的,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目送着马车离开,陆忱心中闪过一丝歉意,这些年他一直在问荣六爷杨松的身世,不管他怎么问,六爷就是不说,只道这本就是杨松的命。 “相公,外面冷,早点进去吧。” “杨松想和端王府的人一刀两断,他问我怎么看?” 一刀二断?沈婉青微讶,杨松竟如此决绝:“那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若在那真不开心,那就做回以前的自己。”杨松对他来说,并不像荣六爷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替身,更是朋友和兄弟。 第175章 三餐四季 杨宅。 施小月服侍着杨松梳洗,下一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和端王府一刀两断,再回镖局做事?” “是啊。反正他们都瞧不起我。我已经和忱哥说了,他也同意了。”想到能离开这些让他窒息的人和事,杨松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当然同意,这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施小月气道:“你,你怎么事先都不跟我说?” “你是我妻子,我去哪,你自然去哪。” “我不同意,你本就是端王府的大公子,该你得的都没有要回来,凭什么我们要离开?” “可我们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杨松难过地说。 “那又怎么样?这点不开心算什么?”施小月耐下性子:“相公,你现在可是太子太傅的学生,还是端王府的大公子,只要你争气,跟着太傅好好学,总有一天会被刮目相看,端王爷和王妃肯定会认了你的。” “不可能。要真认我,早认了。”想到亲生父母,杨松感到心寒:“他们不是不知道我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你看他们管过吗?为我心疼过吗?” “那就不要管他们。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相公,你本就是王府的大公子,当有一天你变得和那些贵公子一样了,谁敢小看我们?我们现在过得不如意,只是一时的。” “可我不愿意。” “有什么好不愿意的?”施小月不解。 “小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婆子婢女平时是如何刁难你的,连烧个热水都要你去说好话,更是你说一句她们顶十句。这样的生活,你就愿意过?” “我愿意。她们再刁难我,我也是他们的主子。不过就是被看不起而已,待你有一日出息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们。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杨松问道:“小月,你当初想嫁给我,是因为我是杨松还是因为我是端王府大公子的身份?” “你就是杨松,也是端王府大公子。” 杨松摇摇头:“不一样。每个人都对大公子的身份寄予了期望,他们觉得大公子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甚至是为他们而活。杨松只是我,从小在镖局长大,粗茶淡饭,哪怕一无事事,也能开开心心的真正的我。” “你怎么就那么想不通呢?”施小月一直想耐下性子好好说话,可说了这么多他还是没听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多少人想变成端王府的大公子而没这样的机会?我知道你烦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我也烦。好,那我们就和陆相公他们去打交道,他们和伯爵府是亲戚,和小世子也走得近,对你有好处。你也可以去镖局,都可以。没必要和端王府一刀两断啊。” 杨松突觉得窒息,在妻子的身上,他看到了世子和荣安郡主的影子,一个个都只想让他成为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转身离开。 “相公?你去哪?”见杨松神情不对,施小月忙拦在他面前。 杨松厌烦,直接推开了她出门。 施小月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自大嫂秦氏二娃生下后,原本亲戚走得差不多的陆家,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里里外外,把沈婉青和梁氏给忙坏了。 正月初十晚上,祝氏当着一家人的面,说了她的决定:“那就请老妈子吧。我也打听过了,有长工和短工,短工的话每天来个半天,一个月是八百文,就我们家里这情形,半天够了。这月银,你们三家分摊。” 没有人有异议。 正月十二那天,老妈子便来了,姓胡,四十出头的年纪,话不多,做事很是麻利。 沈婉青和梁氏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元宵之日,陆家人早早吃完晚饭,开心地出去玩。 “小妹,待会你们去茗楼吃宵夜,可得给我和你大嫂打包份大的回来。”陆大哥叮嘱。 “知道了。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和大嫂的。”陆丽香高声道。 陆二哥在旁说:“没想到我第一次去茗楼,还是我妹妹给请的客。” 梁氏也是难得的高兴,自上次去茗楼的路上发生了老三媳妇丢失的事后,她亦是心有余悸。 元宵之夜,几座桥上都点亮了红灯笼,这会时候还早,已经人挤人。 “定安,丽香,你们看好小虎子了,别让他乱跑。”祝氏喊着。 此时梁氏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子,陆二哥领会:“爹,娘,我和莺莺去那边看看,等会我们自个会去茗楼的。” “爹,娘,我和阿青也去那边玩会。”陆忱道。 祝氏看着两个儿子说走就走,嘀咕了句:“就没一个愿意和爹娘在一起逛的。” 陆老爹笑呵呵地说:“都说年少夫妻老来伴,可没有说年少夫妻儿女来伴的。” “也是。”祝氏点点头。 陆老爹有些意外,平常不管他说什么老婆子都要怼上几句,今个突然顺着他了,挺不习惯的。 今晚的运河特别漂亮,不少的河中游船,还有水灯,桥上灯笼连接着两边的街道,就连天上都有不少的飞灯。 水灯和飞灯沈婉青都买了,拉着陆忱来到河边,先放水灯。 “你在祈福灯里写了什么?”陆忱好奇地问。 “一生一世一双人,三餐四季共黄昏。”沈婉青笑呵呵地道。 陆忱一愣。 沈婉青推出水波纹让水灯游远,抬头望着他:“相公,你想和我三餐四季一生一世吗?” 阿青笑意盈盈的亮眸中有着自己的倒影,陆忱心中柔软:“想。” 就在俩人深情对视时,桥上突然跑过无数带刀侍卫,使得猜得灯谜的老百姓发出不少惊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沈婉青奇道。 “看样子是在抓人。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每年这个时候,朝廷都会派出不少人在周围巡逻,抓一些闹事的人。” “昭城的治安还是挺好的。” “走,去人少的地方放天灯。”陆忱拉起妻子的手朝另一边走去,见阿青正看着边上小摊上的动物面具,以为喜欢:“想买吗?” 沈婉青摇摇头,不知为何,看到这些面具她总会想起电视上戴着面具的男女主出现危险之类的剧情,感觉不是特别吉利。 第176章 臭烘烘的缘粪啊 没有一处人是少的。 最终俩人选择和大家一样在运河边上放天灯。 学着大家那样,放完天灯,沈婉青双手合十祈祷。 如此虔诚,陆忱不免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也不算许愿,希望老天保佑我每次生孩子时母子母女都平安。”沈婉青真诚地道。 生,生孩子?陆忱愣了愣,阿青想生孩子吗? “相公,咱们只生两个孩子,好不好?” 他们还没圆房,陆忱脸色有些微红:“好。生孩子时,我会请昭城最好的稳婆,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不会让阿青出事的。 “我就是这么一说,既然放天灯可以祈福,我又挺担心生孩子的事,就许这样的愿。”沈婉青也挺不好意思的,连影都没的事呢:“咱们去桥上猜谜去?” “好。” 走回街上,发现周围戴面具的人多了。 “他们为什么都要戴面具?”沈婉青问道,去年元宵节偶尔能见着戴面具的,没像今年这样多。 “那边有座月老桥,也是少年男女们相互授礼的地方,戴着面具就算不被接受也不会显得尴尬。”陆忱道。 月老桥?沈婉青还是第一次听到:“戴着面具又怎么知道对方是自己所喜欢的样子?” “月老桥亦叫姻缘桥,若戴着面具都能看对眼,那便是天定的姻缘,双方父母也会认下这份姻亲。” 这种事在规矩礼教的古代,听起来有点刺激呀,沈婉青好奇地问道:“你以前也上过月老桥吗?” “没有。”他从不分心在这种事上。 “要是你去的话,现在就没我什么事了。”就算看不见陆忱的长相,这挺拔的身段还有斯文清爽的气质也会让姑娘们喜欢的。 “不会,你我相遇亦是天定的缘分。” 缘分?沈婉青有些心虚:“是我趁人之危算计了你,这也算缘分吗?”刚成亲那会她就坦白了一半,陆忱并没怪她。 “你迷了路来到了猎屋遇见我,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话说得沈婉青更心虚了,哪有迷路,完全就是主动找的。 俩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月老桥附近,只听得‘扑通’一声,惊喊传来:“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望去,见到月老桥上似乎有人起了争执,其中还有人喊道:“那姑娘被拉走了。” 就见一名男子拉着一名戴着面具使劲挣扎的姑娘朝着这边过来。 “这姑娘,”沈婉青觉得姑娘的穿着有些眼熟,随即想到先前她和谢小公子被宣二公子追时,清平郡主穿的便是这身衣裳:“相公,她好像是清平郡主。” 陆忱目光一动,伸出了脚,男子一时不察,摔了个大跟头。 沈婉青及时扶住了姑娘。 “要你多管闲事?”男子起身,恼羞成怒地朝着陆忱袭来。 “阿青,你先站一旁。”陆忱半招先将人逼推,免得伤到妻子。 沈婉青拉着姑娘走到一边:“清平郡主,你没事吧?” 姑娘拿下了面具:“我只是郡主身边的女使,多谢娘子出手相助。”说着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膛,这男人也太无耻了,她都说了不愿意还强拉着她。 与陆忱打在一起的男子见状,大喊一声:“拉错人了。”迅速跑开。 “拉错人了?”女使怔了下后心里一惊:“糟了,有人在算计郡主。”说着转身寻主子去了。 沈婉青和陆忱互望了眼。 “阿青,你先去茗楼,我去看一眼。”陆忱道。 沈婉青知道荣家和伯爵府想把清平郡主和谢小公子凑成对,若清平郡主有事陆忱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点点头:“那你当心些。” “茗楼和这里只隔了两条大街,你别串巷子走。” “好。”今晚这般热闹,沈婉青觉得这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目送着陆忱离开,看着路边各种各样的摊子,时间又早,沈婉青悠哉悠哉逛起来,正当看中一块木香味极浓的坠子时,小妹沈嫣儿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二姐姐?” “嫣儿?荣安郡主?”沈婉青转身,看见正拿下面具的小妹和郡主,身边跟着曲妈妈和一应婢女,还有几名护卫。 “二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沈婉青忙给荣安郡主施了一礼,这才说:“你二姐夫也在。”看着荣安郡主道:“方才一个男子强行拉了清平郡主的婢女下了月老桥,还说拉错人了,我夫君担心清平郡主安全,便去看看了。” 沈嫣儿扑哧一笑:“谁敢强拉清平郡主呀,她身边有依柔姐姐跟着,还有护卫呢。二姐,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我,荣安郡主,清平郡主,依柔姐姐,还有世子,齐家小公子,谢公子都各自买了面具,然后分开走,看看我们有没有缘分能在桥上相遇。” 没想到谢小公子还能与他们玩在一起,沈婉青笑笑说:“我和家里人约了在茗楼吃宵夜,就不与你们玩了。”又对着曲妈妈道:“曲妈妈,别让小妹磕着碰着了。” “是。” 荣安郡主突然道:“陆娘子,你方才说有男子强拉了我堂姐下月老桥,还说拉错人了?” 沈婉青点点头。 “那婢女穿了我堂姐的衣裳?”要不然怎么叫拉错人了? “是。因着戴了面具,那男子没有认出来。”沈婉青说。 荣安郡主面露疑惑,好好地,堂姐让婢女换上她的衣裳做什么? 这里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猜也猜不出来,荣安郡主身边也有护卫跟着,小妹应该不会有事,沈婉青随施了个小礼,转身离开。 前面是子午桥,过了子午桥就是子午新街,再过去是茗楼所在的保康大街了。 子午桥不像聚义桥那么多人,但也很热闹,时不时有猜中谜语的欢笑声传来。 正当沈婉青上桥想着要不要猜几个灯谜再去茗楼时,一道让人极其讨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回我肯定没认错人。” 转身,宣二公子正怒气腾腾地看着她。 真的是臭烘烘的缘粪啊。 “你认错人了。”沈婉青赶紧说。 “不可能,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的脸。”想到那天被王家护卫所凑的痛,宣二公子双手叉腰:“这回你跑不掉了,来人,抓了。” 没完没了,炮灰之间真的没必要如此自相残杀啊,沈婉青转身就跑。 第177章 也是极有趣的一件事 “谁把她抓住了,赏二十两银子。”宣二公子对着手下喊道。 一听二十两,几名手下脚速瞬间提升了好几码。 沈婉青往人多的地跑,见到边上卖面具的铺子,丢了几文钱直接拿了一个小狗面具又跑,趁着人多被挡了视线,她迅速跑进了一旁卖着袄子的衣摊上:“大娘,我买一件袄子。”说着将钱袋丢了过去,将自己袄子脱下,换上新的花布袄子。 “娘子,找你钱。”没找着人,那娘子早就一溜烟跑了,大娘又见到摊子上丢着的旧袄子,喃喃:“这袄子像新的一样,比我铺子里的这件也好太多了吧,这样就不要了?这小娘子咋回事。” 沈婉青脚步慢下来,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人呢?又不见了。” “这小娘子可真会跑啊,咱们都跑不过她。” 宣二公子胖乎乎的身子喘得差点吸不上气:“她不是属兔就是属鼠的?这么会跑。” 正从他身边走过来沈婉青冷哼一声,老娘属龙,天上飞的。 “二公子,正事要紧,绝不能让王家的三公子抢了先,方才月老桥上的事定是王家的人所为。”一小厮道。 “对。清平郡主只能做我宣家儿媳妇,走。”宣二公子带着人朝着月老桥方向走去。 听到这两句话,沈婉青倒是想起某日在街上听到的流言,说靖王爷给清平郡主相看夫婿,都在猜宣家,齐家,王家的胜算谁最大,很多人说是王家胜算最大。 看来,宣王两家的公子都想在今晚博得佳人青睐呀。 时候不早了,这会陆家人估计差不多都到茗楼了吧,沈婉青快步朝着保康大街走去,才走出不远,两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走到她面前,其中一人道:“彩妍,你去哪了?我和郡主都在找你呢。” “定是贪玩了,走吧。”另一少女的声音轻缓又柔和。 清平郡主?沈婉青讶异,两人的打扮简朴如寻常庶民,一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就在她要开口说自己不是彩妍时,见到宣二公子和几名小厮又返了回来,只得把嘴巴暂时闭上。 沈婉青一边观察情况一边跟着走。 “姑娘,姻缘桥上的人虽说也有佳偶天成的,可更多的还是靠衣裳,那份熟悉感来辨认,您倒好,跟彩之换了衣裳,这下,要认出您来可比登天都难了。”婢女彩瑶说道。 “他虽比我小,可琴,棋,书,画,不管挑出哪一样来,我与他都相谈甚欢,如若今晚我打扮成这般模样他依然能将我认出来,便是注定的缘分。”清平郡主道。 “姑娘,万一认不出来岂不是添堵?”彩瑶叹了口气,今天元宵,郡主特许她们几个贴身婢子不穿王府统一的制衣,而是穿了自个的衣裳,就算那位公子和郡主见过几次面,要认出来也难啊。 沈婉青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清平郡主已经有属意的人了,就不知道是不是谢承了。 清平郡主低声一笑:“认不出来,那便当是游戏。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来,也是极有趣的一件事。” “希望谢公子能把姑娘认出来,也不枉姑娘这一番心思了。不过姑娘,这谢公子虽合了姑娘的心意,可毕竟只是商人身份,且家里又出了这许多事,王爷怕不会赞成。” “他若当真值得我倾许,便值得我为自己搏一搏。” 彩瑶突然激动地道:“姑娘快看,谢公子过来了。” 沈婉青正想着八九不离十了,就见一名身形修长挺拔,身着锦衣华服,戴着半张小鸟面具的少年走过来,少年露在外的半张轮廓立体分明,加上举手投足的矜贵气质,足以让人多看一眼。 不是谢承是谁。 与上次相比,这家伙高了许多,原本单薄的身形看起来也坚实了。 清平郡主停下脚步,满眸温柔地看着走过来的少年人。 然而,少年人无视一般地越过了她。 沈婉青见状,自然是帮上一帮,假装手酸拼命甩手,手甩的幅度还挺大,露着的嘴巴更是弯了又弯,示意看人。 “这女子病得不轻啊。”谢承身后的随侍嘀咕了句。 谢承随意看了眼,正巧见到那戴着小狗面具的女子瞪着他,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既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她在这里做什么? 被挟持了? “姑娘,她过来了。”彩瑶兴奋地道。 见谢承是走向自己,沈婉青忙躬身退到了一旁,趁着郡主和婢女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赶紧用手指了指清平郡主。 谢承的脚步一顿,目光转向清平郡主。 四目相对。 就在沈婉青松了口气时,宣二公子的声音响起:“就是她,一定是那个贱女人,差点被她骗过了。” 转身,见到宣二公子带着小厮离她只有十几步之遥。 沈婉青在心里哀嚎,春天的草啊,又是这颗缘粪,走了又回来干嘛,不好在这里打扰到别人的缘分呀,要不然荣小总裁肯定得怨她和陆忱,提起裙子就跑。 谁能想到今晚的元宵夜竟然是一场酷跑来着。 “彩妍?”彩瑶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宣二公子,你抓我的婢女做什么?”清平郡主将面具拿下,世家子弟也有不少人进宫做伴读或被邀请进宫玩,平常的宴会也都会碰着,因此很多人都认得。 正追赶人的宣二公子见到是郡主,一脸高兴,对着身边人道:“快去跟我四弟说,郡主人在这里呢。”说完,又去追人了。 不远处的沈婉青又哀嚎,不是吧,郡主都不感兴趣了? 谢承对身边的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低声道:“家主,首领吩咐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护您一人。”今天是元宵日,家主只带了他一人而已,他若离开,家主的安全就没法保证。 “你敢不听我的话?” “属下不敢。” “彩瑶,去把彩妍带回来。”清平郡主道。 “奴婢若是走了,您身边就没人侍候了,奴婢不放心。”彩瑶也担心彩妍的安全,可郡主更重要。 清平郡主神情略微期待的看向谢承。 “郡主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谢承说着,朝着沈婉青消失的方向跑去。 清平郡主愣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以为谢承会说有他在。 “这个谢公子,平常看着挺会来事的,怎么这会……郡主,彩妍又是怎么回事呀?”彩瑶急道。 “放心,彩妍是我的女使,宣二公子不敢拿她怎样。”清平郡主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鸣镝朝天放了上去,“看到这只鸣镝,王府里的就会来寻我们,我们跟着谢公子去看看再说。” “好。” 第178章 谁知道跑不过她 因着沈婉青是朝着反方向跑,离保康大街是越来越远,要绕回去就得从另一条大街再绕回到这条大街,反正打死她也不会跑进巷子胡同里走近路的,万一被逮到求救无门,只能靠她的11路双腿了。 实在累了,趁着人多作为掩护就稍作休息,没了掩护立马跑,看他们能奈她何。 “天杀的。”宣二公子跑得喉咙都要干出血了:“这女人也太会跑了吧。” “二公子,要不算了?”小厮已经体力不支。 “你家公子我不管做什么事都让别人骂,要是连一个女人都跑不过,我自己都要骂自己。”宣二公子愤愤地道:“追。” 小厮心里暗暗叫苦,二公子的傻劲一上来,真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沈婉青跑过桥,重新跑回方才的大街,看见谢承和清平郡主被一群人包围在一起。 “清平郡主,你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个小子?”为首的少年十六七岁,模样周正,虽举手投足带着良好的教养,眼中却带着不少戾气,此刻正满脸怒气地看着谢承:“谢家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早就不再是大昭第一粮商,你看上他哪点了?” “宣四公子,请自重。”清平郡主正声道。 “宣四公子,我与郡主只是巧遇。”谢承声音清洌,朝着清平郡主一揖:“时候不早,请郡主先回王府吧。” 清平郡主点点头,然而主仆两人没走几步,被宣四公子拦住:“我为郡主精心准备了宵夜,还请郡主赏脸。” “大胆,谁敢让你拦郡主路的?”彩瑶挡在宣四公子面前。 谢承拧眉,就在他以为今晚要动武时,宣二公子的喊声传来:“老四,快帮我抓住前头的这个女人。” 一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婉青身上,就见她提裙就跑。 “彩妍。”彩瑶大喊。 “宣二公子,你为何一直追我的婢女?”清平郡主怒声问。 宣二公子宣岱刚跑下桥,一听这话,道:“郡主,她不是你的婢女。老四,你怎么不帮着我把人拦住呀。”说着,又追了上去。 宣四公子黑着脸看着这个又胖又蠢的二哥追人,不知道清平郡主才是他最应该拦住的吗? 谢承的视线从沈婉青身上收回,跑了一圈了还没被抓住,这女人脚力还真不错,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 此时,陆忱,穆六姑娘,小世子,齐小公子,荣安郡主,还有沈嫣儿从一条弄堂里出来,撞上正跑得满头大汗的沈婉青。 “阿青?”陆忱一眼认出了妻子。 沈婉青摘下了面具:“相公?”得救了。 “二姐?” “陆娘子?”荣安郡主奇了。 看到众人,沈婉青差点热泪盈眶:“相公,后面那个宣二公子一直追着我不放,追了我整整两条街。” 宣二公子跑到了众人面前时,喘气喘得都说不上话来。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只这么多人在,不好发作。 “宣岱,你干嘛追着陆娘子不放?”荣安郡主奇了,下一刻惊道:“你不会看上陆娘子了吧?” 沈婉青:“......”绝对没有。 “呸,就她这模样,也配让我看上?”宣岱一脸嫌弃,“我就是......”看到一旁的世子时,闭上了嘴。 世子刘佑深知道怎么一回事,面色瞬间冷下来:“我警告过你的话,你是都忘了?” “我,走人。”宣二公子不想在此时和这个小子起冲突,转身就要离开。 陆忱可不会这般容易让他走,一手拦在他面前:“世子,昭城虽大,可要巧遇也不是不可能,这宣二公子要是下次再找我娘子的麻烦,不知陆某可否报官?” “宣岱,若还有下次,本世子不介意把你另一只手也打断。”刘佑深沉着脸。 “上次是我骂你刚认回来的大哥,我也认了。他们凭什么呀?”宣二公子又气不明白:“我好歹也是你表哥。” “你还好意思说是我表哥?是谁次次来找我麻烦的?”刘佑深冷笑。 见世子脸色黑沉,宣二公子不敢再说什么:“没有下次就没有下次。” 沈婉青松了口气,她倒是忘了,世子和这宣家是带亲的。 “堂姐。”荣安郡主见到清平郡主几人走过来,招呼。 穆依柔见到谢承,知道是遇上,天定缘分这事是她在聊天时提到的,没想到清平郡主竟把这事当真了,当发现时,人已经找不着。她立即差人让婢女把清平郡主可能走的方向告诉了谢承,希望俩人能偶遇,果然没让她失望。 这个宣四公子又怎么会在这里? “荣安。”见到堂妹,清平郡主松了口气。 宣四公子一见到刘佑深,想到自己多次表明倾慕清平郡主让这个表弟给几次机会遭拒绝,心里颇有怨气,明明身上拥有着一半宣家的血脉,结果是事事向着王家,果然是谁养的跟谁亲。 “我在遇仙楼备下了宵夜,不知世子和两位郡主赏不赏脸?”宣四公子道。 “不赏脸。”荣安郡主对这个宣四公子没什么好感,以前他还想来求娶她,求娶不成才转向了堂姐,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要回府了。” “你。”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宣四公子真想一巴掌打过去。 “时候不早,我们也回府吧。”宣二公子见状,怕四弟和世子打起来,不管打赢打输,人家是世子,父亲也奈何不得,硬是将人拉走了。 直到来到桥下,宣四公子被拉得不耐烦了:“你放开我。”以手指着二哥的脸,恶声道:“你真窝囊。所以才次次被世子打,还有,你追那个女人干嘛?” “那女人和世子是一伙的,我打不过世子,也不能打世子,就找她出出火气,谁知道跑不过她。”说起来就气得牙痒痒。 “什么?”宣四公子不敢相信听到的是这个理由,脸上布满鄙夷:“难怪爹娘不喜欢你,二哥,你个扶不起的阿斗。”说完,转身离开。 见二公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小厮安慰道:“二公子,跑了一圈你脸上又出油了,要不咱们去万木春找姑娘洗把脸?” 宣二公子摸了摸,果然一把的油,想到洗脸的舒适和洗后的光滑,心情瞬间变好了:“走。” 第179章 真好看 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也没人有了玩的心情。 清平郡主要离开时,靖王府的人都赶到了,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头看了沈婉青一眼,她见过这位陆娘子,没有想到今晚她会穿了与她婢女相同的衣裳,戴了相同的面具,让她认错了人。她好像还是那个绣女陆丽香的三嫂来着?又看了眼边上的谢承。 谢家和伯爵府交好,那他是否也认得这个陆娘子? “堂姐。”荣安郡主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堂姐在看什么呢? 沈嫣儿和穆依柔同一辆马车:“二姐,二姐夫,我先回家了。” 谢婉青朝着两人挥挥手。 世子,齐小公子,谢承一辆。 直到马车消失在大街转角,沈婉青这才松了口气。 “累了的话,先回家。”陆忱看着阿青满面的倦容。 “还要去吃茗楼的糕点呢。”想到美味,沈婉青立马变得精神。 陆忱失笑:“方才是不是很害怕?” “周围都是人,不怕。”她遇事也算是多了,大风大浪都见过,这种事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在求救无门的地方,沈婉青并不怕,再说,很快就能跑到保康大街,进了茗楼一家人都在,她更不会怕了。 陆忱却是不放心:“阿青,我记得你说过,岳母曾想把她亲手教出来的婢女送与你?” 沈婉青点点头。 “下次回娘家,你问母亲要来。有个人在你身边跟着,我也能放心不少。”陆忱道,他身边有不少得力的男镖师,唯独没有女镖师,现在训练也来不及了。 “家里没多余的屋子能住人。再说,我身边跟了婢女,娘和大嫂,二嫂该怎么想?”沈婉青不想搞得太独特,出门时邻里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时候不得不顾及着些。 陆忱想了想:“那一切等我春闱之后再说。” 沈婉青点点头,她也觉得有个得力婢女跟在身边会好点,至少出了什么事,一人还能通风报信,以后肯定是要买大宅子的,婢女也得要。 等两人到茗楼时,陆家人早已经开吃了。 陆丽香很是豪气地大手一挥,又点了不少的糕点,等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糕点出来时,夜已经很深。 十五之后,向来的好天气突然变了,好几日都是阴雨绵绵。 天气一下雨,药铺的生意会变好,桂伯特地给所有来的客人备了驱寒的姜茶,一些老百姓听到这儿有免费的姜茶能喝,也会过来蹭上一两碗。 沈婉青到时,不少人把药铺的门槛都坐满了,边喝着姜茶边聊着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茶楼呢。 听到大家都在讨论穆府和端王府的婚事时,沈婉青才想到端王世子和穆六姑娘要成亲了,日子过得是真快呀。 “当今皇上向来最喜欢这位小世子,赐了个别苑给世子作为贺礼呢。”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 “看看,那新认回来的大公子成亲时是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老端王妃送的一个小宅子。” “可不是么,真是可怜。” 说到杨松,沈婉青心里挺不好受的,若是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该多难过啊。若知道他视为兄长一样的陆忱隐瞒着他真相,该多受伤? 沈婉青有些羞愧,就算她同情杨松又如何?她对他的同情,既帮不了他,也帮不了自己,人只能做自己立场上的事。她是陆忱的妻子,便只会站在陆忱这边。 不过荣家从哪找的和陆忱这么像的人?身世还如此雷同,同样年纪,又是同一个地方。 “东家,贺娘子来了。”桂伯喊声传来。 沈婉青抬头,果然见到伯爵府的马车停在路边,大姐正掀开帘子朝她笑着挥手。 崔妈妈走进来,福了福:“二姑娘,万夫人给大姑娘下了帖子品酒,还特意叮嘱让大姑娘一定要带上你。” “万夫人?” “大理寺少卿万大人的夫人。” 大理寺少卿?那不正是陆忱的顶头上司吗?沈婉青忙说:“我今天没穿合适的衣裳。” 崔妈妈扑哧一笑:“大姑娘料到了,已经为您准备了新衣。” 大姐实在是体贴,沈婉青解下襻膊,净了手,高兴地上了大姐的马车。 沈嫆兰自生孩子伤了身子,一直都在调养,如今脸上的红润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更好。 马车内点了香,还放了小炭炉,既暖又香。 “这件袄子是今年最新的一批布料做的,看着普普通通,细微处的暗纹很是精致,快穿上试试。”沈嫆兰道。 “多谢大姐了。”沈嫆青不客气,脱下外袄换上。 “真好看。”沈嫆兰赞美,以前也知道二妹长得不错,可落在一堆女眷中,长相也不能说多吸眼,现在的二妹妹哪怕身着粗袄,仅是站着一个普通笑容,那份出俗的淡然安好,能叫人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这是非常难得的。 “这好看啊一半是大姐给的。” 沈嫆兰扑哧一笑:“你这嘴是越来越甜了。你以前可有见过万夫人?” 沈婉青摇摇头:“没有。” “陆忱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在大理寺干些杂活,其实做的也是大理寺参军的活。只不过当时是个杂役,万夫人没有上心,如今他已经是个举人榜首,又有了官职......”沈嫆兰将一些事情道来。 沈婉青边听边点头,将重点记在心里,没想到这万夫人喜欢酿酒,每年的开春之际,都会把去年的桃花酿给拿出来请夫人们品尝,也是一种交际手段了。 “大理寺少卿虽只是四品,但因能参与重大案件的审理,六部的几位夫人受邀了都会来,甚至有一次连尚书夫人都来了。”沈嫆兰道:“你可以看看夫人们是如何交际的,学一学。” “谢谢大姐。”沈婉青真心感谢,其实她懂应该如何做,可身边有人这样来引导,来帮助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你啊,别动不动就说谢谢的,你帮我的事还少啊?”尽管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已经很好,但沈嫆兰也知道,如果不是陆忱有出息,万夫人也不会让她带上二妹妹,如果不是二妹妹是愿听的愿变好的,她想引荐也引荐不了。 两姐妹相视一笑。 第180章 关系简单,人心复杂 万宅在明珠巷。 沈婉青发现谢承的宅子和万宅竟然是在同一条巷子,一个在巷子前,一个在巷子尾。 让她惊讶的是,万宅没有她想象中那种京官宅子的气派,虽然宅子挺大,却是古朴且简单的,一梁一柱都可见岁月的痕迹。 似看出了沈婉青眼中的疑惑,沈嫆兰低声说:“陆忱要是中了春闱一甲,朝廷也会像万大人这样分给公屋。” “公屋?” “朝廷楼店务下这样的公屋有很多,有专给平民住的,也有专给朝廷官员住的,给官员的宅子每个月只需1至5两,给平民也就几百文。” 还有这等好事?沈婉青知道现代有公租房和廉租房,没想到大昭也有,今天回去之后一定要让陆忱每天早点回来温书。 婢女领着她们刚进了游廊,听到欢声笑语传来。 “伯爵府的贺娘子来了。”万夫人在厅内一直注意着来客,笑着出来迎接。 引路的婢女收了伞退到一旁,再去门口等着迎人了。 不少熟识的娘子上前来打招呼,一些娘子身边还带着自家的姑娘。 “这就是陆娘子吧?”万夫人四十出头,打扮得体,虽保养得宜,脸上表情生动起来也能看到岁月的纹路,跟一般妇人没什么区别,但举手投足间满是书香闺秀之气:“长得真标致,难怪陆忱嘴里总是念叨。” “妇人沈婉青见过万夫人。”沈婉青福了福。 “都快进来坐。” 厅里放了长席,左右能坐三十几人左右,厅两边没有墙,厚厚的草帘卷在顶部,这些草帘子平常应该是用来当墙用的,今天开了席便卷起来,空间变得开阔不说,让原本阴沉的下雨天也变成了一道欣赏用的景致。 沈嫆兰被各娘子们拉着说话,沈婉青也沾了光,时不时地有娘子与她打趣。 “快看,是许夫人和岳夫人来了。” 沈婉青见到两位贵气逼人的夫人在几名婢女的随侍下走进来,锦衣华服,雍容华贵,一进来,大家都去迎礼。 沈嫆兰带着二妹妹只是简单地招呼了下,客客气气。 “人都齐了,都快坐下吧。”万夫人热情地招呼着:“这次的桃花酿可比前两年香太多了,你们这回是有口福罗。” “前几天我还跟岳妹妹在说,想万夫人酿的桃花酒了,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许夫人笑道。 “是呀,许姐姐过完年就开始想了。”岳夫人打趣:“今天她是要不醉不归的。” “知道许夫人喜欢喝,待宴会结束,就让人给您送几坛过去,包您过瘾。您快坐,”万夫人请着两位夫人坐下,吩咐下人开宴。 沈嫆兰低声将两人身份道来,沈婉青才知道这许夫人是户部侍郎许大人的娘子,而岳夫人是吏部尚书岳大人的娘子。 照理来说,吏部尚书官职比户部侍郎大了一阶,可看岳夫人的样子,好像有些讨好许夫人。 沈嫆兰给解了惑:“许夫人的姐姐是尚书令大人的妻子。” 尚书令管着六部,是六部最大的官,沈婉青秒懂,就是关系简单,人心复杂。 空中飘起了酒香,入鼻的桃花香淡雅宜人,轻柔而婉转,还夹着一股子淡淡的甜香。 在婢女给倒上酒时,沈婉青浅尝了口,清冽芬香,她不识酒,也觉得这是好酒。 一时,都是赞美声。 万夫人招呼道:“这酒啊不上头,你们想喝多少就有多少,可别给我省着。” 娘子们之间相互敬酒,热闹不已。 此时,一名婢女匆匆过来在万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听得许夫人道:“这杨施氏不过一介庶民,那些小门第的娘子们会见她也是给了老王妃的脸,她便觉抬了身份。可终归端王爷没有正式认回大公子,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来你府上,反倒让你为难。” “可不是嘛,”岳夫人道:“端王妃都没认这个儿媳妇,万夫人,你见了她传到端王妃耳里,以后见了面,指不定给脸色看。” “庶民就是庶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像万夫人这样的身份岂是随便能见的?” “可不见吧,老端王妃也是疼爱那大公子的。” “老端王妃早就不问事了,王府里主事的都是端王妃。” 众娘子们议论纷纷。 顺着众人的视角,沈婉青望向在游廊上站着的施小月,一身锦衣珠钗,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僵硬,但她挺胸站立,视线时不时地往这里投一眼。 方才来禀的婢女站在了万夫人身边,没有动作。 “这个施小月,最近活络得紧,”见二妹妹看着游廊上的人,沈嫆兰轻抿了口酒:“不是去人家家里上门拜访,便是给一些世族娘子下帖子,还时常把老端王妃挂在嘴边,一些小门小第的娘子还真被忽悠了。” 沈婉青想到陆忱所说杨松想与端王府一刀两断,施小月这样子可不像啊。 “她的事,这里的夫人娘子们谁人不知,就算端王府真的认了她这个儿媳妇,她这样的出身,又有谁会真正地看得起她呢。她啊,实在太拎不清了。”沈嫆兰又道:“子骥,陆忱和杨松的关系都不错,我让子骥提醒过杨松,看来是没什么用。” 这儿人多,沈婉青怕被人听了一嘴乱传,也不好跟大姐细说杨松的事:“万夫人这是不打算见她吗?” “万夫人没让婢女再过去,就是让她知难而退,她若识趣,也该离开了。” “或许,她并不懂这些门门道道的。” 沈嫆兰叹了口气:“她要是不懂,日后有得她苦。” 婢女又来倒了两盏桃花酿。 沈婉青一边吃着菜一边轻抿着小酒,厅内欢声笑语,厅外细雨绵绵。 “这杨娘子竟然还站着,她该不会以为万夫人还会见她吧?” “脸皮也够厚。” “听说那大公子是走南闯北的镖师养大的,脸皮能不厚吗?” 夫人娘子们都轻笑起来。 手中的这盏酒再好喝,沈婉青也实在是喝不下,私心里不想听到这些嘲笑杨松和他娘子的话,寻思着还是早点离开吧。 第181章 善良也是要有相等的能力的 “这些人一个劲地只知道说别人,真当以为自己有多好?”沈嫆兰虽然对施小月无感,但对众娘子如此非议也看不惯。 “这杨娘子总算是走了。” “我还以为她要等到我们宴会结束了呢。” “要我是端王妃,也不认这种儿媳妇,带出去都嫌丢人。” 沈婉青看向游廊,果然人已经走了。 半个时辰后,宴会才结束。 沈嫆兰等着众娘子们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二妹妹起身:“万夫人,今日尝了您酿的美酒,以后别的酒可就吃不下了。” 万夫人听得直乐:“贺娘子要是喜欢,让下人给送几坛去。”目光落在旁边的沈婉青身上,“陆娘子,我夫君常在我耳边说陆忱这个学生让他有多喜欢,我今日一见你也颇为投缘,往后常来玩,也好陪我解解闷。” “是。今日多谢万夫人款待了。”沈婉青随了个小礼。 沈嫆兰刻意走得慢些,就是为了让万夫人和二妹妹说上这几句话:“那我们先告辞了。” 崔妈妈和婢女赶紧撑起了伞。 马车停在不远处,此时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 就在马夫放下马凳时,施小月撑着伞突然从一旁走了出来:“嫂子,真的是你?” “你还在?”沈婉青有些惊讶。 施小月给沈嫆兰施了一礼:“见过贺娘子。”这才一脸委屈地问:“既然方才嫂子也看见了我,为何不替我解围?” 沈婉青没想到施小月还带了这种想法:“我如何替你解围?” “至少可以在万夫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呀。” “我人微言轻,哪有这分量。” 施小月看向一旁的贺娘子:“不是还有贺娘子在嘛。” “小月,陆忱和杨松亲如兄弟,你来我这里说这些话,我还能理解。可我大姐,大姐夫和杨松之间的关系并不像陆忱和杨松那般亲密,我大姐与你也不熟,为何要为你去万夫人那儿美言?”沈婉青温声反问。 沈嫆兰有些惊讶于二妹妹讲话时的平静温和,她旁观听到这些话都有几分气,这施小月脸皮也太厚了。 “那你作为嫂子,就不能为了杨松请贺娘子替我美言几句吗?”施小月哽咽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边的贺娘子。 沈婉青理解施小月的心情,那种场景她坐着都能感受到难堪,更别说当事人:“我不想我大姐为了你的事被别人非议。” 施小月一愣。 “快回去吧,你鞋子都湿了。”沈婉青道。 “你们平常对杨松的好都是假的吧?因为他压根不受端王府重视,所以看不起他,是不是?”施小月突然觉得好累,她一心为了夫君被别人看得起,想和这些夫人打好交道,兴许也能帮得上夫君的忙,结果呢,杨松反倒对她大发了一通脾气,她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以为陆忱和沈婉青是真拿杨松当兄弟,今天的事看来,都是假的,连一点人情也没有。 “小月,你别忘了,陆忱和杨松的关系,在他还没回端王府时就亲如兄弟了。如果今天我有让人扬眉吐气的能力,定会帮你,可我没有。我大姐是伯爵府的娘子,她也代表了整个伯爵府,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出头呢?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里面的关系会想不通吗?” 望进沈婉青眼中的温和,施小月脸色有些苍白,不再说什么,只是朝着两人福了福,转身缓缓离开。 直到看不见施小月的身影了,崔妈妈扶着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内小暖炉早早地被点燃,无比温暖。 “你对她倒是有耐心。”沈嫆兰有些意外,还挺羡慕二妹妹这耐得住的性子。 “不把话说清楚,她心里会有结。我不想杨松和陆忱因为这事而有了隔阂。”至于施小月怎么吹枕边风,她也做不了主。 “我看你也挺同情她的。” “她看起来很累,很无助,挺可怜的。” “这个施小月不简单,我看她挺有心计,城府也深,一般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来。”沈嫆兰拍拍二妹妹的手:“别太善心了。” 沈婉青笑笑:“我知道的。”她哪有这么多善心,要真的善心就求着大姐了。 善良也是要有相等的能力的,但她确实很同情她。 下午的药铺倒是不忙,沈婉青去了趟酒楼,跟罗锋交代了一些东西后才回了家里。 原以为今天回来得早,哪知道除了陆忱和陆丽香,一家人都已经在家了。 沈婉青洗了手,换了外衫进了大嫂的居室看小侄子。 “你们取的都什么名啊。”陆大哥挥挥手:“这名还是得老三来取才行。” “不过就是个小名,大哥,你也太计较了吧。”陆二哥连取了好几个,大哥大嫂都不满意。 “什么小豹子,小兔子的,还不如小狗子好听,可小狗子这名太多了,你往外一叫,立马出来十几个娃。”陆大哥道。 大嫂秦氏点点头:“小虎子这名也多。婉青回来了,你可有什么好听的小名啊?” “小名?”沈婉青想了想:“一时还真想不出来,大哥大嫂想取什么样的?” “当然是吉利点的呀。” “那要不取吉利?” 陆老爹,祝氏,陆大哥,陆二哥都望着她。 陆老爹道:“虽说很吉利,可叫起来不太响亮。” “那叫亮亮?”沈婉青道。 “这名也挺多孩子叫的。”陆大哥说。 一炷香的时间后,还是没有讨论出来,索性不再讨论了。 看时候不早,祝氏去灶房烧菜。 沈婉青过去帮忙:“娘,二嫂怎么把自己关在屋里?”要不是二哥屋里亮着,她还以为二嫂还没回。 “还能怎么?又作怪了,自老大媳妇生下孩子,没见她舒坦过。”祝氏摇摇头,对这个二媳妇,她耐心都用光了:“再等几年,她要真生不出来,就去外面抱个过来养吧。”穷人家卖儿卖女的多的是,也算是积点德了。 这件事上,沈婉青还是挺佩服祝氏的,以往看电视小说,多的是婆婆让休妻的。自始至终,祝氏都是花钱让二嫂去治病,骂归骂,安慰得也挺多。 第182章 好名字 陆丽香回来时,沈婉青正打井水想洗个手。 “三嫂。”陆丽香走到旁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见过清平郡主了?” 沈婉青点点头:“元宵节那晚碰见了。怎么了?” “今天郡主把我叫过去做衣裳,突然问起我家里的事来,看似问得无意,但我觉得她好像在跟我打听你的事。”陆丽香当时就觉得奇怪,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打听我的?” “是呀。我就简单地说了下三嫂的事。三嫂,那晚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她玩酷跑了,跑了个第一名,应该这事让她有些印象深刻了吧,别的也没有了,沈婉青道:“我与清平郡主真正照面的也就元宵节那晚,当时我小妹,世子,还有宣家齐家的公子也在。” “啊?早知道我也跟着你和三哥一起玩了。”陆丽香一脸遗憾,就算不认识到这些人,能走在一块也是莫大的福气啊。 祝氏从灶房里走出来打算看看女儿有没有回来,见到她在院子里和老三媳妇说着话,大声道:“陆丽香,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回到家不事先跟爹娘打声招呼吗?” “也就这么一会。”陆丽香嘀咕了句,赶紧补上:“爹,娘,我回来了。” 陆老爹拿着捆稻草从柴房探出头来应了声:“噢。” 自大嫂秦氏坐了月子后,灶房就归了祝氏,沈婉青时不时地帮着忙,肉眼可见的,大家的饭量都减少了。 这味道做得跟大嫂做的差别实在有点大。 吃完晚饭没多久,陆忱便回来了。 陆大哥问老三要孩子的小名,陆忱随口说了个:“娘和大嫂平常不是一直在喊着小宝吗?这个做小名就挺好。” 陆大哥眼睛一亮:“好名字。”喜滋滋地回屋了。 沈婉青:“......”这个不觉得也有很多人叫吗? 天气还是挺冷的,一家人早早地各回各屋。 梳洗清理之后,沈婉青将今天跟着大姐去了万宅的事说来。 “万大人对我多有提携,做事刚正不阿,风清气正,其夫人也是值得深交的。”陆忱道。 刚正不阿,风清气正,沈婉青对能用上这两个词有印象的人还只是在书里,像唐代狄仁杰,北宋包拯,明朝于谦,能让陆忱有如此评价的,想来确实是好,点点头,又说了说施小月的事。 “杨松的性子并不喜受约束,他从小在镖局长大,染了一身绿林的快意恩仇,要让他周旋于这些勋贵公子之间,确实为难他了。希望施小月能明白。” “女子嫁了人,不求丈夫能顶天立地,至少也是上进的,能有一番作为。这点施小月没有什么错,她明白不了的。若只让她一个去想明白,与迁就妥协有何异?长期下去,只怕她心里生了委屈会怨恨杨松。” 陆忱翻开书时看向阿青,想了想:“夫妻之间的事,确实不该只让一人去明白。行,我找机会跟杨松说说。” 看着陆忱在烛火下如同剪影般分明的清俊面庞,沈婉青心里挺高兴的,瞧瞧,她看中的男人多优秀啊,一点就明:“对了,今天我大姐还跟我说了公屋的事。” “公屋?”陆忱想了想:“万大人的宅子就是朝廷楼店务下的公屋。” 沈婉青拖着双颊微笑地看着他:“所以我今天算了一笔账,以后我们肯定是要买宅子的,现在小酒楼即将开业,每个月你赚的那些银子还得投入里面,生意好的话,怎么说也得两三年才能赚回来,未来四五年内应该买不起宅子。” “想来大姐跟你说了,春闱我若能中一甲,便可以分得公屋。”陆忱明白了阿青所想,楼店务下的公屋也是有限的,除了朝廷分配的外,一般的官员很难抢到。 “一甲不一甲的不重要,但也是个能争取的机会嘛,所以相公,接下来的日子,你先把公事放一放,能不能早些回来好好温书准备科考呀?”沈婉青笑眯眯的问,陆忱白天当差,晚上时常回来得晚,再会读书的人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陆忱失笑,温书的事十来年从不间断,哪怕差事忙,闲空时也是在看的,如今他能查阅各部门的卷宗,诸位大人的文采喜好都了然于胸,事半功倍,不过不想让阿青担心:“好,我会的。” 次日,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春雨绵绵之下的冷,有种回到冬天的感觉。 沈婉青比起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大嫂生了娃后,她每天早上都帮着婆母做早饭。 陆忱亦刚好起床,梳洗完去劈柴,周定安和小虎子去了书院后,劈柴的事就又落在了他身上。 沈婉青进灶房时,见陆二哥低着头听着祝氏的数落。 “要抱养孩子那就远远地去抱,抱她大嫂家亲戚的孩子干什么?你们要是嫌远,我们陆氏一族也能过继孩子。”祝氏冷笑几声:“她大嫂什么德行不知道啊?” “现在莺莺与她大嫂不是和好了吗?就想着,要是有个孩子过继,能亲上加亲。”陆二哥道:“再说,过继孩子跟她大嫂是什么样的人又没关系。” “只要我活着,那孩子就别想进陆家门。”这话祝氏是冲到门口大声朝着陆二哥居室说的,这才看向陆二哥道:“再说,你们都还没到30的年纪,急什么急?” “我不急,莺莺急。我就想着,也算是知根知底,你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身体有什么毛病谁又能知道?是吧,三弟妹。”陆二哥看着沈婉青。 沈婉青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笑笑。 “你只要抱了她那边亲戚的孩子,你们这辈子就别想宁静。”祝氏作势拿铁铲要打他。 陆二哥吓得跑出灶房了。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祝氏嘀咕了句,视线落在沈婉青的肚子上:“你呢?一年了,这肚子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陆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连娶了两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不会下蛋的母鸡?这形容真的是,沈婉青道:“娘,你说成不会下蛋的凤凰也比母鸡两个字强吧?” 第183章 上交给我吧 “你,你还有心情纠结这个?找个时间跟我去神医那里看看。” “我不用看。陆忱说了,他这两年不想要生孩子,不是我不想生。”她都自己打破想20岁圆房的话了,还每天锻炼身体,连元宵节放灯都是生产顺利的祝福语,可陆忱有心结。 “什么?”祝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的是真的。” 祝氏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恼声道:“去叫大家吃饭。” 早饭二嫂梁氏没来进,陆二哥给拿了馒头和粥进去,一会又端了这些出来。 “莺莺说没胃口。”陆二哥叹了口气。 “那就饿着,等有胃口了再吃。”祝氏可不惯着:“对了,老大,你老仇叔一早上就拿了条大鲫鱼过来,你等会炖汤给虎子娘喝,一天两炖得喝完。” “知道了,”陆大哥点点头:“娘,还有五天就出月子了,是不是再给虎子娘炖只鸡呀?” “她身子要是虚的话就炖,女人月子得坐好了。”祝氏道。 “谢谢娘。” 吃完饭,一家各忙各的。 陆丽香见三嫂出门了,赶紧跟上。 “三嫂,二哥二嫂打算去抱养孩子了?” “嗯,方才听二哥和娘说话,是这么个意思。” “还是梁家大嫂的亲戚家的?”陆丽香一脸好奇,见三嫂点点头,讶道:“二嫂向来精明,在她娘家的事上,怎么总犯糊涂,要是抱养了那边亲戚的孩子,指不定要被拿捏。” “这你都知道了?”沈婉青莞尔。 陆丽香叹了口气:“我在靖王府半年学到的,可比外面十年的都多。” 沈婉青被小姑这副沧桑的模样逗笑了。 和小姑子分道后,沈婉青没去药铺也没去小酒楼,而是去了酒楼附近的一间茶铺。 罗锋将供酒,供菜的商家都叫在一起和她碰个面。 “东家好。”供酒的老板五十开外,姓简,衣着简朴,一看就是老实的生意人。 另一供菜的商家,沈婉青觉得似曾相识,细细一想,这不就是有一回陆忱带他去吃了羊杂汤的那店的东家,记得姓严?对,严氏羊杂铺。 严掌柜愣了愣,噢了声:“原来是陆娘子啊,真是一家人进了一家门,哎呀,早知道是陆娘子开的酒楼,那还有啥好说的,以后送的菜肯定是最新鲜最好的。” “那就更好了。”罗锋也没想到东家跟严大哥认得,又介绍了下简掌柜:“东家放心,简掌柜家祖上都是酿酒的,他家的酒完全不输遇仙楼。” 简掌柜规规矩矩地送上一小坛子酒:“东家请拿回家品尝,给酒楼的酒只会比这个更好,绝不会更差。” “好。我先收着,罗锋办事我放心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酒楼交给他打理了。”沈婉青道。 三人都在契据上画了押,规定了一月几次的量,之后,简,严两位掌柜才离开。 “东家,吉日选好了吗?” “还没有。过两天我去趟慈安寺求个吉日,再去财神庙给财神爷上个香。”这叫仪式感。 “好咧。对了,伙计已经招得差不多了,东家什么时候见见?” 沈婉青想了想:“你先训练起来。” “是。” 就在沈婉青离开茶楼时,旁边的厢房门打开,谢承和相涿走了出来。 “家主。”罗锋抱拳,神情不再像在沈婉青身边那般的轻松,而是满脸肃穆,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般。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家主?”谢承冷眸扫过他,尽管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这一冷眸却极有威势。 “属下生死都是荣家的死士。”罗锋单膝跪地,恭敬地道。 “那你将那位东家给你的月银上交给我吧。” “啊?”罗锋肃穆的脸色瞬间破功:“家主,这不太好吧?”接触到家主睇过来讥讽的笑容,立马低下头,正色道:“属下知错了。” 相涿摇摇头:“行了,家主跟你开玩笑的。”罗锋,江鸿都是荣家以前的护卫的子嗣,有的比家主大几岁,一夜之间没了双亲,有的还要小几岁,他们的双亲因后来报仇而死,六爷就把这些孤儿都训练成为了荣家的死士,从小和家主一起严苛训练长大,感情深厚,不比旁的死士。 罗锋心里松了口气,起身:“谢家主。” “简,严两家都是荣家的老仆,如今他们一个一个都将回来,实在是叫人高兴的事。”相涿道,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们和老家主在一块说说笑笑的情景。 谢承冷峻的面庞也有了丝笑容,虽然他不认识他们,但心里也高兴,总有一天,他会为父母族人,为那天冤死的人报仇,再重振荣氏家族。 相涿又道:“罗锋,往后陆家的生意,你尽量都安插人手进去,陆忱现在虽然和荣家走得近,万一有一日与荣家分道扬镳,这些人也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是。” 谢承看了相涿一眼,他一直觉得六叔和相涿过于提防陆忱,陆忱是聪明,就算有一天分道扬镳了,与荣家也不可能针锋相对。 还是,还有一些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药铺这会没什么生意,不过来喝姜茶驱寒的人还是挺多的。 沈婉青刚收了伞,听见大家在讨论着十天后端王府和穆家的成亲。 “听说前几天当今皇后娘娘召见了穆六姑娘,赏赐下好些东西呢。” “皇上和皇后娘娘是真喜爱世子爷啊。” “皇上和端王爷自小感情就好,当然会爱屋及乌了。倒是那个大公子......” 沈婉青听了后感叹,只要说到端王世子的事,杨松就会被拿出来做比较,这种事换成谁都难受,余光见桂伯和阿贵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走近了,听见桂伯在说:“你呀,别总去问东家,其实东家也不怎么识字,才说她写的是简体字。要是东家回答不上来,岂不是伤自尊?咱们呀心里知道就好。” 阿贵点点头:“可东家送给我的两本药书,里面那么多字我认识的也没几个呀。” “慢慢学呗,咱们这里常有书生过来抓药,到时不识的你就问一问。” “好。” 沈婉青额头一抽,去年买的两本医书《本草经》和《难经》,她每次看就发困,还不如和桂伯现学,因此送给了阿贵,还有她的简体字,怎么就变成不识字了?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第184章 院子里都堆满了 “咳咳......”沈婉青发出轻咳声以示自己在身后。 “东家?” “哎呀,东家,您什么时候来的呀。”桂伯瞬间笑容满面。 “刚走进来。”沈婉青没好气地道。 “噢,噢,阿贵,赶紧地,把抽屉里的草药给补齐了,我也去算账去。”桂伯假装什么也没说地回到台子面前。 沈婉青寻思着自己应该分点精力在学习识字上才好,虽说繁体字写着确实麻烦,可它是这个时代的通用字,学着也是没错的,省得被下面的人说不识字,作为领导要有领导的威信才好,咳咳~~ 就在她如此想着时,陆大哥跑进了药铺里:“三弟妹。” “大哥?”沈婉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快跟我回家,荣安郡主赏赐了好些东西给你呢,院子里都堆满了,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荣安郡主赏赐东西给她?沈婉青愣了下。 俩人坐着牛车匆匆回到陆家,刚一进去,就瞧见屋檐下好几个大木箱铺成排。 一位老妈子正跟祝氏说着什么,见到沈婉青时走过来福礼:“这位便是陆三娘子吧?” 婢女在旁给撑着伞也跟着福了福。 沈婉青点头时,老妈子笑道:“我是端王府的曹妈妈,郡主感谢陆娘子给她修缮了瑞宝阁,这些都是郡主给的谢礼。” 沈婉青看了看,一箱绸缎,一箱上等瓷器,还有一些干果和干货,额,大哥说堆满了院子,倒也没有:“曹妈妈,我不过就是看着木匠干活,也没做什么,郡主这些赏赐实在是太多了。” “既是郡主给的,定是陆娘子该得的。” 好会说话,沈婉青笑道:“我都不好意思收着。” “陆娘子修缮的屋子,连老王妃都很喜欢,这很是难得。” “那,那我就收着了,多谢郡主赏赐。” 曹妈妈点点头:“陆娘子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 沈婉青送着曹妈妈出去,直到端王府的马车驶出巷子才回屋里,一进去,见到祝氏和陆老爹,陆大哥围着赏赐在看着。 “这么多绸缎,怎么也要百来两吧?”陆老爹细细摸着:“太软了,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柔软的布料。” “何止百来两啊,”祝氏看向另一箱瓷器:“好漂亮的瓷瓶呀,还有这些干菌,天哪,我们这样的庶民,可买不起这些东西啊,快看,这,这是银耳?” “好大一朵银耳啊。”陆老大惊呼。 沈婉青走过去看了眼:“娘,这个很贵吗?”银耳她在现代都不怎么喜欢吃。 “贵啊,这么一朵就得十几两银子呢。上次我带你大嫂二嫂去神医的医馆时,他管这个叫五鼎芝,说一朵品相好的就卖上二十多两银子” “那这几箱东西得值多少钱啊。”陆老爹一脸不敢置信。 祝氏把银耳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撒手,很是可惜地道:“怎么就不能给银子呢,这些东西吃了就没了。” 陆老爹和陆老大点点头。 原来银耳在古代这么贵呀,沈婉青心里好遗憾地说,早知道去学一学种植方法了,貌似种植条件很苛刻? 祝氏又问了修缮的事,沈婉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 “三弟妹,你咋能这么幸运呀?不过就是画了几张装饰图,就受到了郡主的青睐。”陆老大感叹。 沈婉青也没想到郡主会送她这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也值几百两吧。 “东西你打算放哪里?”祝氏看着老三媳妇,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一家之主。 沈婉青眨眨眼,道:“这些干菌娘做主便是,至于瓷器,还有绸缎,银耳我得晚上问过相公后再说。” “你问他做什么?”祝氏拧眉,“老三向来对家里大方,以往有点什么都是给我这个娘做主的。” “娘,他已经是个举人,要打点的关系挺多的,咱个家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若他要送礼,这些挺合适呀,若他不送,到时再给娘。”到时婆母喜欢就拿去,这些对她没什么用。 沈婉青的宗旨是赚钱,钱是向外赚的,不是靠内省的,只要家里人不过分,给就给了。不过现在她手头确实拮据,很多东西要合理利用起来。 祝氏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得作罢。 傍晚时分,连下了几天的雨总算是停了。 答应过阿青要早点回来看书,陆忱回来得虽比平常要早,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了。 沈婉青指着屋里的三箱东西,将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说:“你怎么看?” “这些东西虽好,我要送的那些大人还看不上。你去参加那些娘子们的宴会若要打点,倒也是合适的。”陆忱道。 “我现在不需要打点什么,答应了娘,若你不送的话,就给她。”沈婉青笑着说。 阿青长得好看,尤其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每每见到她笑,陆忱觉得一天的烦闷都能消散:“阿青,不出两年,到时,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不用拿别人送来的东西如此思前虑后为生活打算。” 这话沈婉青喜欢听,眼眉都是笑意:“好,那我等着。”其实思前虑后正常的啦,来来往往的礼,有合适的留着送人,不合适的自己用了,生活嘛,都是这么过的。 不过陆忱说的话也是她赚钱的目标。 “对了,”沈婉青道:“我明天要去趟慈安寺求个开业的吉日,再去财神庙给财神爷上个香。”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很快就回来的。你快去温书吧,我不吵你了。”沈婉青说着掂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口。 次日,虽说雨停了,天气还是格外阴沉。 沈婉青跟祝氏说了陆忱不用那三箱东西,让她和公公直接抬回他们的居室就行后,坐着牛车去了慈安寺。 “她这么大方做什么?”梁氏进了大哥大嫂居到后,坐到小摇床旁,边逗着小宝边说:“她这是给我和大嫂难堪。” “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秦氏坐了一个月的月子,人又胖了不少,哪怕在光线暗的屋里也是白嫩得像在发光一般:“我想做儿媳妇的没有哪一个会主动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婆婆保管吧,咱们婆婆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呀?” 第185章 就是一种感觉 梁氏冷哼一声。 “老三媳妇够好的了。”秦氏道:“莺莺,你别总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明明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梁氏低着头不说话。 “娘说,你要去抱养娘家嫂子亲戚家的孩子?这是决定了吗?”秦氏问。 “我是想,可娘不同意。” “再等几年吧,指不定很快就怀了呢?”秦氏觉得妯娌太着急了。 “再等几年?二年还是三年?大嫂,你自个会生,可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梁氏生气地道:“你这分明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我还不是为你好?抱来的总归不一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梁氏没回嘴,看见小摇床上的小宝出神。 慈安寺作为国寺,建造在龙须山脉脚下,殿宇很大,且一半造在山上,极为壮观。 沈婉青以为今天的人会比较少,哪知道各个殿里都有不少的人。 在小厢房的禅师那里求了吉日的签,最近的也要半个月后了。求完签,沈婉青又去了财神殿,虔诚地烧了三炷高香后正打算回来,想到二嫂的情况,既然来了,就去送子观音那边替二嫂求一求。 问了小和尚路。 天气虽有些阴沉,万物已经复苏,山上的颜色已经展露了新颜,有些枝芽已经爆了一两颗的新芽,待天晴之后,将会是一片的青色朝气。 沈婉青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进去就是去年老端王妃住过的小院,现在想来当时她可真是九死一生啊。 就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过往之事时,一名女子来到她面前,施了一礼,冷着声说:“陆娘子,我家郡主有请。” 沈婉青认得她,清平郡主身边的婢女,叫彩瑶来着:“不知清平郡主找我什么事?” “郡主相邀,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大的敌意呀,沈婉青寻思着是元宵晚上的事惹了这个姑娘生气,确实,那晚人多,她一时也没法解释,既然今日碰到,正好可以说清楚:“请姑娘带路。” 清平郡主在后面一座安静的小院里,坐在院中一棵大树下安静地看书下棋。 “郡主,人来了。”彩瑶禀了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妇人陆沈氏见过清平郡主。”沈婉青福了福。 清平郡主放下书,微笑地打量着她,声音温婉:“荣安常在我面前提到你,说你修缮的屋子不仅她喜欢,连老祖母也喜欢,我非常好奇,前几日也去看了眼,这一看便不愿再离开了。” 沈婉青倒是没想到郡主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能让老王妃和两位郡主都喜欢,是妇人的荣幸。郡主,上回元宵之夜,妇人差点被宣二公子抓住,情急之下重新买了件袄子,没想到会与郡主的婢女彩妍所穿一样的,让郡主误会了。” 没等郡主开口,边上的婢女彩瑶生气地道:“既是误会,你当时为何不直接摘了面具?存心的吧?” “妇人当时刚想摘了面具,哪知道那宣二公子又返回来了。”沈婉青也很无奈啊,福了福道:“是妇人的不是,但妇人并非有意瞒着郡主的。” 彩瑶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小事而已,我岂会放在心上。”眼前的女子长得不差,但举手投足没什么好仪态,一看就知道没好好教过,不像伯爵娘子举手投足皆是闺秀之态,那沈三姑娘性子虽然随性,可仪态也是好的。 都说沈家主母视这庶女为亲生女儿,她倒觉得未必,或许现在是好,可以前不见得。 “多谢郡主。”沈婉青对这位清平郡主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她喜欢这种温文端庄的女子,像是画中走出来般,又这般美,实在赏心悦目,可不知为何,她今天看她的目光让她很是不舒服。 清平郡主看了看天色:“看来这天气又要下雨了,这才开了春,雨就下个不停,陆娘子坐我马车离开吧。” “多谢郡主。我还要去送子娘娘庙里拜一拜,不坐郡主的马车了。” “无妨。其实我让彩瑶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托?说得太客气了,沈婉青问道:“不知郡主有何事找妇人?” “我有间铺子的二楼也想请你帮我修缮成荣安郡主那般模样的,你若愿意,路上咱们可以聊聊,若是不愿,拒绝我也不会怪你。”清平郡主神情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沈婉青愣了下,真的没想到,既已经帮了荣安郡主修缮,这会儿拒绝也说不过去:“郡主要是不嫌弃,妇人便应下了。”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看着沈婉青出了门后,彩瑶轻声道:“郡主,您明明不喜欢荣安郡主那种修缮的模样,为何还要请她来弄铺子呀?” “了解一下总是没坏处的。”她也说不上来,她对这个陆娘子有些好奇,又不知在好奇什么,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一辆马车从慈安寺出来,朝着城里奔去。 马车内。 沈婉青将荣安郡主最为好奇的茅厕部分给解释了下:“这冲水的原理就是这般简单。” “你是从哪学到的?”清平郡主好奇地问。 “我也忘了,是一些杂书,当时看着觉得好奇也就记下了,没想到会派上用场。”沈婉青还真没法解释直冲式和虹吸式的原理,没法跟没啥基础的人解释水流上下落差实现的冲力,还有负压形成真空状态来达到冲水目的之类的。 就在俩人聊着天时,听得坐在外面的彩瑶道:“这路上怎么有这么多的木块?” “姑娘啊,不好意思,我们是拉木头去慈安寺的,结果牛车给翻了,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壮汉的声音道。 “是啊,半个时辰就够了。” 彩瑶拧眉:“半个时辰?我们可等不了。” 壮汉又道:“要是等不了,那就从山脉那边的路走吧,也就多了一炷香的时间。” 清平郡主撩起帘子一角:“发生什么事了?” 彩瑶将事情说了说。 沈婉青从小窗户里探出去,果然见到来的路上都堆满了长木头,没半个时辰还真解决不了,她又看了眼靖王府马车后面跟着的四名护卫。 第186章 真是万幸 根据她阅书千本的经验,一般这种情况都会有事发生,没事也要搞点事情出来。 也不好草木皆兵,这可是靖王府的马车,谁敢动手?作为一名不知道变成了几线的配角,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既然一时半会移不了,那就从山脉那边的路走吧。”清平郡主道。 “是。” 沈婉青忙说:“郡主,我突然想起文殊菩萨那儿我还没去拜过,我相公即将春闱,今早出来的时候,婆母再三叮嘱的,先下马车了。” “外面下了些细雨,还是改日再来吧。” 沈婉青再次撩窗望去,果然下起了雨:“不妨事,我带了伞的。” “这路泥泞,就算带了伞也是极为不便的。”清平郡主失笑:“我听着,你这是不愿坐我马车吗?” “当然不是。” 此时马车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山路走去。 沈婉青心里愁啊,希望自己多想了。 就在她如此想着时,陡听得马儿一声嘶叫,在彩瑶的惊呼声中,马突然狂奔起来。 身后的护卫见状,赶紧追上,然后哪跟得上马的飞奔速度。 “发生了什么事?”清平郡主抓紧小窗口大喊。 “马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彩瑶话才说了一半,尖叫声传来。 下一刻没了声音。 沈婉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打开马车所在位置的小窗,周围景物飞驰,马儿毫无目的朝着密林深处奔去,马夫和彩瑶估计掉下了马车了。 再看后面被震开的车门,他们已经离开了山道,道路是越来越崎岖。 “来人,来人呐。”清平郡主害怕地大喊:“快来人——” 就在清平郡主马车疯了之时,一辆华丽精美的马车从林子深处出来,从里面走下一位华服公子,那公子瞪大眼睛看着已经消失在密林里的马车好一会,狠狠一拳打在随侍身上:“你这样让我如何英雄救美?” “属下一时失手,暗器没打在马车上,不小心打在了马屁股上了。”随侍满脸懊恼。 华服公子又给了一脚:“上马车追,清平郡主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的狗命。”说着上马车飞快追去。 马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沈婉青头上撞了几个包后拉住了清平郡主,大声喊道:“跳车。” “什么?我不跳,我不跳。”清平郡主一脸惊恐,拼命想甩开她的手。 “不跳的话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了,地上都是大石块,指不定前头还是山崖,马这样跑下去,马车会肢解的。”沈婉青吼道,这样的颠簸,就算是钢结构都给颠散了,更别说是木头。 “我不跳,马很快就能停下了。”清平郡主打死也不愿跳。 说话间,马车已经被手肘般大的枝杈贯穿,撕出了一大个洞口。 清平郡主一声尖叫。 沈婉青真是被气个半死,大家闺秀好歹拿点魄力出来,一把抓住她跳了出去,哪知道就在她手拉上她时,清平郡主害怕地直接抱住了她。 若方才跳了出去,双脚就算不能安全着地好歹也能有缓冲些力道,如此被清平郡主抱住,两个人几乎是被马车给甩了出去。 沈婉青的身子狠狠被撞在了树上才落地,而清平郡主因着抱住了她,尽管中途被震开了,却缓冲了不少,甩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听得轰一声,两人望去,看到了一处断崖,连马带车都冲了出去。 清平郡主起身,忍着身体的疼痛走过去,断崖不深,可下面都是各种怪石,人若一起掉下去,不敢想象。 沈婉青眼冒金星,身子疼得让她差点晕过去,喉中也好似有了血腥,艰难地起身来到断崖边,看着摔得稀巴烂马车和还在血泊中挣扎着的马儿时,背后冷汗直冒。 此时,雨似乎下大了,落在脸上冰凉。 “郡主,你没事吧?”沈婉青见清平郡主虽脸色苍白,其余没什么伤痕。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真是万幸。我们快些离开吧。”沈婉青只觉身体难受得紧,摸了摸身子,应该没有伤到。 清平靖主点点头,转身时见到沈婉肩膀后面插着一根小指大小的树枝,几乎没入了整个肩胛,血湿了一大片:“你,你不疼吗?” “什么?”顺着郡主所指,沈婉青摸了摸后面,这一摸,手中粘糊糊的,一看,满手的血,在雨水中一点点冲刷刷干净。 沈婉青不敢相信,又去摸了摸,顺便抠了抠,那树枝一动不动,这才感到了点疼。 而在此地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丛立于山腰之中,看起来丝毫不起眼。 然,里面是个极大的密室,灯火通明,墙上放着一盘棋,只不过棋面写着的是各家的姓,贺,陆,杨,齐,宣,王,端,靖等等。 谢承负手而立,听着相涿所说各家之间的利害关系:“宣王两家虽然已经有所惊觉,奈何纠葛太深,只要一点火就燃,穆家与端王府一旦联姻,昭城三大世家很快就会变成四大世家,宣王两家的没落是迟早的事。” “暨山之痛,也该让他们尝尝了。”谢承望着棋面上的宣王两字冷声道。 “血债血偿。”这话相涿说得无比肯定。 此时,方才出去的暗卫进来,禀道:“家主,方才那声巨响是靖王府的马车掉下断崖所致,不过在马车掉下去时,清平郡主已经跳出来了,还有陆娘子也在,属下还在另一处见到了王家七公子。” “郡主的马车为何会掉下断崖?”相涿问道。 “属下还没查到。” 沈婉青也在这里?谢承眸色一动:“她们可有受伤?” “清平郡主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陆娘子肩胛被树枝刺中了,并无性命危险。” 谢承迅速离去。 在听到陆娘子三个字时,相涿脸色就变了,怎么又是她? 沈婉青这会压根顾不得肩上的伤,她和清平郡主的力气都拔不出这根杈,现在能做的就是早点找到路下山,再找大夫,就是这疼痛越来越明显了。 “我走不动了。”清平郡主哪像这样走过山路,只觉整只脚疼得不行:“彩瑶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就行。” 第187章 能撑到那时 “郡主,路上都是马车的痕迹,他们应该会顺着找来,我们也顺着往回走,这样能快些。”沈婉青忍着疼痛说:“我这伤口一直在流血,若不及时处理,怕会有生命危险。” 陆娘子的唇色白得几乎毫无血色,清平郡主心中不忍:“我实在走不动了,再说,他们身上也没有能治伤的药。还不如在这里等着。” “郡主失踪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有护卫回去通报,我相信靖王爷来找郡主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可我走不动了。” 沈婉青全身发冷,不知道是突然变冷了还是血流过多,冷得巴不上直接到火上烤,再看清平郡主,脸色也挺苍白的,但精神还不错。 四目相对。 “那就休息一会。”沈婉青也确实累了,坐到一旁的树下,蹲身时伤口的疼痛加剧,痛得她差点晕过去。 “方才还不见你多疼,这会有这么疼?”清平郡主一脸疑惑。 “方才确实没觉得疼,就连枝杈刺进时,我都不知道。”沈婉青耐心解释,估计是神经损伤了,所以一时感觉不到疼痛:“现在是真的好痛啊。” 这边两人在休息,几步外的阴暗处,谢承听着这些话,少年俊俏的面色一如这天气般阴冷,沈婉青都说怕有生命危险了,这个郡主是听不到吗? 一只灰鸽飞下来,暗卫接住,取出里面的信打开,低声道:“家主,郡主身边的护卫已经回靖王府禀报,剩下的人正往这里赶,没有一个时辰怕是赶不到。那齐七公子的马车根本进不来。”路上都是残枝断树,除非他的马车跟郡主的马车一样横冲直撞进来,落得分车的下场。 “将这里的事去告诉陆忱。”相涿道。 “是。”暗卫从怀里拿出特制的细笔,在纸的背面写了几个代号,放回信鸽中放飞。 看着沈婉青昏睡的样子,那脸色苍白如纸,谢承道:“等不及陆忱了,陆娘子的伤口极深,还一直在流血,先把两人救回去。” 相涿点点头,脚下一动,一颗小石子已经拿在手中,弹指之间,小石子射向清宁郡主。 沈婉青靠在树上昏昏欲睡,但她强令自己不能睡着,寻思着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时,见到一名男子朝她走来,谁?下一刻,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相涿抱起沈婉青,另一名暗卫抱起清平郡主,几人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然而,当他来到了方才的密室不远处时,王家的嫡子王昕霖正巧在这里,看起来似是起了争执。 “家主,被骂的那人便是王家的七公子。”暗道道。 “王晖,你今天惹了大祸,清平郡主岂是你一个庶子能觊觎的?”王昕霖从随侍那里听到了七弟的计划后,向来自傲的耐性荡然无存,带着人匆匆想来阻止,还是慢了,听到郡主出事的消息,一巴掌挥向了七弟。 “大哥,你娶了都督府长史的女儿,三哥也是庶子,娶的是名门嫡女,四哥自小有才华,父亲便想为他搏一搏清平郡主,二姐和五姐她们嫁的人也都是世族子弟,凭什么轮到我时就要娶一个小县城的世家嫡女?”王七公子不服。 “就冲你说出这种话,你连娶小县城的世家嫡女也是高攀了。”王昕霖气道。 “高攀?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所以我自己为我自己谋划。”王七公子恨恨地道:“有什么错?” “将他给我绑了带回去听候家主发落。”王昕霖恼声道。 “是。” 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一名护卫匆匆来到王昕霖身边禀道:“大公子,发现了一处密室。” “密室?去看看。” 不远处的谢承和相涿见状,知道这个据点是保不住了,幸好每次离开时都收拾干净了,三人迅速地消失。 过了多久,沈婉青被痛醒,睁眼时看到一名男子正欲脱她的衣裳,吓得一把坐起,下一刻发出痛苦的声音。 “这位娘子不用怕,我与兄弟刚好路过这里,见两位姑娘受了伤昏迷便救了回来。你肩膀上的箭头若不及时处理,会有性命之忧。”暗卫道。 沈婉青见郡主就躺在一边,又见这暗卫目光清正,确实不像有不轨之心的模样:“多谢壮士相见,实乃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日后传了出去,对妇人的名声有损。” 在她心中,自然是性命第一,这种古板的规矩算什么,可她怕,怕这根没入身体的树枝一下子拔出来血止不住怎么办? 再说,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能相信吗?路过的人,哪来这般本事治她的伤啊?救到一半没辙了怎么办? 沈婉青又道:“我是昭城虹桥巷子陆家三郎的娘子,壮士侠义心肠,能否跑一趟告诉我的家人我在这里。”这山脉离昭城应该不远,一来一去个把时辰应该够了,她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事,能撑到那时。 屋外的谢承听到这话,双手紧握住,这个女人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我去跟她说。” “家主,这种事不用你亲自出面。”相涿从怀里拿出一张面具戴上,进行了调整后,一张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去年在慈安寺,属下就是用这张脸救的你和陆娘子,她认得我。” 谢承冷看了他半晌,点点头。 当相涿进去时,沈婉青愣了好一会,这张脸让她印象很是深刻,一是去年救了她和当时的定安性命,二是武功极高。 “陆娘子,咱们又见面了。”相涿冷淡地道:“我是弟弟都是伯爵府的人,正在出任务,没想到会遇见你和郡主。放心,这种伤我们兄弟在行。” 遇见熟识的人,沈婉青心里松了口气,眼前的人不是伯爵府的人,而是荣家的人,去年他不顾自己性命救她和定安,她相信他:“多谢。” “麻烦转过去。” 沈婉青依言转身,只听得撕裂声传来。 “忍着。”相涿说着,已经将树杈拔了出来,瞬间鲜血飞溅。 沈婉青哪还忍得住这痛,直接昏了过去。 “我来包扎。”谢承走进来拿过相涿手中的纱布,冷声道:“你没看见她有多痛吗?” 第188章 可算是来了 “家主,就算是你来包扎,陆娘子也是痛的。”相涿并没有让出位置,而是一手拦在了欲亲自包扎的谢承面前,恭声道:“您是家主,这样的小事不用您出手的,请把纱布交给属下吧。” 相涿知道家主对陆家人的感情不一样,特别是这个陆娘子,家主或许现在对陆娘子没有特别的情感,但不难说以后会没有。 谢承抿紧唇,将纱布交了出去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感觉到脸上有凉意时,沈婉青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马车坠落的地方,靠在方才的树旁。 “陆娘子,你的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这就是刺进你肩胛骨的枝条。”相涿蹲着身,将枝条交在她手里:“待会靖王府的人就到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怀疑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了。” 沈婉青点点头,目光掠过他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少年站在树荫下,一旁的随侍打着伞。负手而立,长相虽普通,修长挺拔的身形以及浑身散发出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轮廓和身形与谢承好像。 他安静地看着她,隔着细雨,看不清眸中情绪。 “陆娘子,陆忱应该很快就能到了。”相涿起身,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多谢。”沈婉青虚弱地道谢,后肩膀虽然仍疼,相比方才是缓解了不少。 山上越来越冷,雨势夹杂着不知何处吹来的风。 清平郡主被冷醒,一醒来,见对面的陆娘子撕了裙子一角正包扎着伤口,那伤口被她包了很多层,一条裙子几乎被撕得不成样。 身旁,丢着一截染血的树枝,清平郡主讶道:“你拔出来了?” “若不拔出来,我这手就要废了。”沈婉青道。 “你怎么拔的?”清平郡主奇了,“我方才睡着了吗?” “郡主应该是累了,坐下就睡了过去。”沈婉青早有安排,捡起准备好的V形树枝,就像摄子的使用一般做了个样子:“这样多拔了几次便拔出来了。” 清平郡主理了理身上的狼狈,又打量着忍着痛起身的陆娘子,倒是挺会忍的:“很疼吧?” “疼。”沈婉青将半个肩膀绑了个结实,感觉到疼痛又比方才缓解了不少,“郡主,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 就在沈婉青艰难起身时,听得彩瑶边哭边喊的声音传来:“郡主,你在哪啊?郡主——” 听到声音,清平郡主激动的看向前面:“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郡主?”彩瑶跑出了林子,脸色大喜,“王爷,郡主在这里,郡主在这里——”说着,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郡主痛哭:“郡主,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平郡主也不停地抹眼泪,当见到不远处的父亲时,奔向亲人。 这是沈婉青第二次见到靖王,身形瘦长,留着山羊须,面色清雅,眼中的光芒却是深沉坚毅的,在见到女儿的瞬间,脸上的紧绷缓解了些。 亲人相聚,沈婉青安静地在后面看着,幸好伤口已经做了处理,要不然可要失态了。 此时,靖王看见了她,看穿着并非府里的婢女:“清平,这位是?” “妇人陆沈氏见过靖王爷。”沈婉青走上前施了一礼。 “王爷。”彩瑶道:“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妇人,郡主受到此番惊吓,也不知伤在哪了,还是赶紧回到马车上叫大夫来看一看吧。” 靖王多年行军,有没有受伤一眼看得出来,女儿应该只是受到惊吓,倒是眼前的妇人受伤不轻:“你伤在了肩上?” “是” 靖王正待叫大夫,一道忧心焦急的声音传来:“阿青?” 众人转身。 陆忱带着徐立匆匆走过来。 “相公?”沈婉青提吊的心放了下来,可算是来了。 荣家暗卫来说这事时,陆忱正在镖局,跳上马立即奔来,一路上怎么也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当见到雨丝下,阿青苍白着脸,一身湿孤零零地站在不远处,心里的怒火直烧,走近了,发现阿青的手指尖一直在滴血,这一刻,他连杀人的冲动都有。 “我没事。”沈婉青任陆忱对她上下检查。 看着后肩膀处一直不停渗出的血,陆忱的脸色极为吓人。 “大胆,”靖王身边的侍卫喝道:“见了靖王还不行礼?” “陆忱见过靖王爷。” 徐立也跟着抱了一拳。 “你就是陆忱?我常听佑深提起你。”靖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和杨松确实挺像的。 “王爷,内子受了伤,得赶紧请大夫治伤才好,请恕陆忱先行离开。”陆忱说完,一把抱起了沈婉青。 沈婉青确实是累了,也顾不得别的,躺在陆忱怀里深深睡去。 “陆忱,”靖王开口时,身边的侍卫已经拦住了他们:“本王带了大夫。” “多谢王爷,内子如今全身打湿,需做清理,就不麻烦王爷了。” “也好。” 侍卫这才放行。 看着没入了林子的人,靖王笑了笑,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年轻人。 清平郡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在意妻子的男子,不顾他人的眼光,直接将妻子抱在怀里离开,且轻轻松松。她已经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可上门求娶的人她都不满意,唯有谢承。 一会的工夫,一群人走得干干净净。 谢承和相涿从暗处走出来。 “家主,传言这个清平郡主被当今皇后娘娘赞誉过秉性柔嘉,淑娴温顺,今天看来,不像这么回事啊。”相涿道:“家主是否再好好考虑考虑?” 这个郡主给人一种表里不一之感,作为荣家主母,品行必须端正。 谢承没有回应。 陆家。 祝氏正嘀咕着这天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晴,院子门猛地被踢开,老三抱着浑身湿透,半身被血浸湿的婉青进来。 “大哥,快去请大夫。爹,多烧些热水来,娘,你来帮帮我。”陆忱将妻子抱进居室。 屋檐下正聊天的陆老爹和陆大哥愣看着老三居室门口一会,赶紧动起来。 祝氏跟着进去时,太过着急差点跌倒。 第189章 我心疼 正在屋里哄着小宝的秦氏走出来,听到婆母惊恐的声音从老三屋里传出来:“怎,怎么伤得这么重?”忙进去看情况。 陆忱在抽屉里翻着药放到床边旁边又匆匆出去。 祝氏和秦氏两人脱下沈婉青的衣裳,当见到身上不少地方都是瘀青一大片,俩人脸色都沉重,秦氏眼眶都湿了。 “这么深的伤口?”祝氏见伤口应该是处理过了,虽然还在流血,并没有方才抱进来时看到的那般恐怖,估计多是雨水浸湿的关系。 秦氏忙将药粉倒了一些在沈婉青的伤口上。 陆忱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了阿青整个光洁白皙的后背布满了瘀青,脸色阴沉得吓人。 很快大夫被陆大哥拉来。 当所有的事都落幕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伤口都清干净了,你们给撒的药粉效果不错,我的都没这么好。只要这两天不烧起来就不会有事,要是烧起来再来叫我。”大夫说着拎起药箱离开。 祝氏这才问陆忱具体情况。 “什么?堂堂靖王府郡主的马车,还能出这种事?”祝氏不敢置信,和靖王府郡主共乘一马车,该是多荣幸的事,结果竟然坠崖了。 “那郡主没事,怎么婉青受了这么重的伤?”秦氏奇了。 “幸好你赶去了,老三,你是怎么知道的?”祝氏问道。 “我正好要去山脉附近的村子里查案,到山脚时听到一声巨响,前去查看时,才发现是阿青。”他确实要去查案,在镖局听到阿青的事后,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祝氏嘀咕着:“我得去拿些陈艾出来熏熏去去晦气才好。” 沈婉青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脑海里总是有马车坠崖的声音传来,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动一动,整个身子疼痛不已,最痛的是肩膀,其余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疼。 看了眼窗户,外面已经黑了。 门推开。 “阿青,你醒了?”陆忱将端着的粥赶紧放到床边上:“可有哪里不适?” “全身都疼。”沈婉青转个头都难受。 “大夫说,过个三四天就会好转。你肩上的伤是最重的,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陆忱探探她额头,没有发烧。 沈婉青点点头:“相公,我饿了。” “我喂你。” 躺着吃个粥真是难,沈婉青难受极了,又坐不起来:“我想吃饭,这粥一下去,可不得总上茅厕呀。” “屋里有马桶。” “我不要上马桶,多难为情。”成亲一年,她都没上过屋里的马桶,一直都是在茅厕解决,就算她和陆忱已经是夫妻,不分彼此,她也受不了这个。 陆忱:“......”都这样了,阿青在意的竟然是这些?哭笑不得地说:“大夫说了,你刚受到不小的惊吓,身子也多次受伤,这几天只能吃粥。” 沈婉青闭嘴不吃。 “你上马桶的时候,我让娘或是大嫂来服侍你,我离开。” “不行,反正不行。”那马桶可是一直有味的。 陆忱:“......”只能好言劝着,最后道:“那我也用马桶,咱们一人一个,嗯?” “那你先用。” 陆忱愣了愣,这先后用有什么区别吗? 正拿着跌打酒要进来的祝氏拧着眉,实在不明白这个时候老三两夫妻为何要讨论马桶?马桶不就是给人用的吗?要用直接用啊。 “娘,三嫂醒了没?”陆丽香的声音传来。 “醒了。”祝氏道。 一会,陆丽香,梁氏,陆二哥走了进来。 “三嫂,你可把我吓死了。”陆丽香在靖王府时听到郡主马车坠马,说什么还有一妇人时没怎么在意,只要郡主没什么事就好,谁知郡主身边的侍女把她叫了去,说郡主传话,让她三嫂好好养身子,这才知道这妇人竟自她的三嫂,特意早早地回来了。 梁氏看着老三媳妇苍白的面庞,拧眉:“你身上的事怎么这么多?别人几年都碰不上你一件事。死亡谷的事,上次追小偷,还有这次,一次比一次凶险。” 刚好秦氏端着蛋羹进来:“是呀。方才给你换衣裳时,那一身的血怪吓人的。” “老三抱着她到家时,那会才吓人。”祝氏道,她从没见过老三那阴冷凝重的表情,再加上婉青这模样,她和老头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让大家担心了。”沈婉青心里过意不去,这么一说,事确实是多。 她已经走出了她大姐女主的这条线,不再是第一女配了,恶毒女配也已经杀青,但一定是进入了其它的副线中,要不然哪来这么多事? 比如谢承。 比如清平郡主。 比如杨松。 不能细想,一想真的好多事。 “时候不早,都出去吧,让老三媳妇好好休息。”祝氏推着人离开。 很快,人便走光。 “蛋里有肉啊。”沈婉青看见大嫂给她做的蛋蒸肉,瞬间就馋了。 陆忱夹成块,一夹就碎了,看来大嫂剁得很烂,喂给阿青吃:“明天我去趟岳父岳母那里,让岳母给你找个贴心的侍女服侍。” “不用了,就那样的情况,有侍女在也没什么用呀。” “至少不会让你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连问情况的人也没有。” 沈婉青一愣,想到那时的情形,在野外只有她和郡主两人,本应该互帮互助,相互取暖,但郡主应该不是这样想的,靖王爷来了之后,一群人像是没看见她似的。 “我对他们而言只是个普通妇人。”这个时代阶级如山,在皇家人眼中,她这样的人怕不会当回事,再者,郡主累了要休息,自然是先紧着她自己,靖王爷关心女儿,眼中只见到女儿,后来才注意到她,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我的伤口还没伤重到那地步。” “我心疼。”当他赶到,看见阿青被冷待的那一刻,太心疼了。 沈婉青心里温暖:“你是我相公,你不心疼我谁心疼我?可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外人,靖王爷后来也关心我了,你要是不来,他肯定也会让大夫替我看伤。” 第190章 总结了下 此刻,陆忱明白了自己为何喜欢阿青,在她眼中,别人总有各种难处,她从不去怪别人。可这世上,更多的是无视他人难处,只愿自己安好的人。 这一晚,沈婉青去了三趟茅厕,僵直着身体让陆忱陪着她出门,随后死活不愿让他扶她进茅厕,还非得叫他站得远远的。 看着阿青痛苦但一脸决绝的模样,陆忱既无奈又心疼,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荀氏知道二女儿的事时已经是在两天后,还是荣安郡主特意来跟沈嫣儿说时才知道发生了事,又赶紧让人去告诉了大女儿,母女三人匆匆来到陆家。 “娘子们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我还在想着是哪家娘子,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啊。”荀氏见到二女儿苍白的面色,见她精神还行,心里松了口气。 沈嫆兰生气地地道:“都不知道叫人来家里说声。昨天我还和几位娘子在唠嗑这事呢,呸呸,我这张嘴呀。” 沈婉青笑了,这是吃瓜吃到了自家人身上还不自知。 “你还笑得出来?”沈嫆兰都快悔死了,这唠嗑唠起来,总归是有些看戏的成分的,她可不想看二妹妹的戏。 “真要谢谢清平郡主没把我说出去,要不然母亲和大姐姐,还有三妹妹都不得省心。”沈婉青道,大大小小这么多的宴会,可得被围着问情况呢。 “二姐,到底怎么回事呀?”沈嫣儿好奇死了。 “清平郡主喜欢荣安郡主香铺二楼的修缮风格,邀我同乘是想请我也帮她修缮一下,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沈婉青简单地说了说。 听完,荀氏叹了口气:“本是好事,怎么偏偏那马会疯了呢。” “人没事就好。”沈嫆兰道。 端了茶水进来的秦氏道:“三弟妹全身都是淤青,没一块是好的,看了真是叫人心疼。” 沈婉青笑笑:“那天的情形,能保住命算好的了。要不是我和郡主跳得及时,也得跟个马车一样摔下断崖。” “这种不吉利的话少说。”荀氏赶紧道。 沈婉青点点头:“对了嫣儿,你与荣安郡主见过面,清平郡主没事了吧?” “听荣安郡主说,清平郡主回来当晚发了一晚上的烧,还一直说梦话,估计是吓坏了,其余的倒也没说什么。”荣安郡主说这话时神情很正常,沈嫣儿想着应该没什么事。 沈嫆兰此时看向一旁站着的秦氏,脸上的笑容无比的亲切:“陆大嫂,你已经出了月子吧?” “是啊,刚出。” “我给孩子带了几套衣裳来,不知道合不合身。”沈嫆兰看了边上的崔妈妈一眼,崔妈妈出去拿了。 秦氏愣了下:“这,这怎么好意思呀。” 荀氏道:“适逢孩子满月,我也给孩子打了个银扣子。” 一旁的曲妈妈从袖内拿出个小盒子递到秦氏面前。 秦氏打开,里面是个平安扣和长命锁,要打成这两样,起码六七两银子:“这,这太贵重了。” 崔妈妈进来时,手中已经拿了三套衣裳,每一套都非常的精致,还有虎头,虎鞋,看得祝氏一时都不知道接哪个。 二女儿没事,沈家母女三人也放下心来,聊了几句话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中午祝氏和陆老爹到家,知道沈家人来看过了,又看到了平安扣和长命锁,直呼贵重。 “你要藏好了,往后沈家要办什么大事,可得照着本金还的。”祝氏道,来来往往的礼可不是平白受着的,有来有还,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秦氏点点头:“我知道的。方才我也跟三弟妹说了,三弟妹说,量力就行,她母亲和大姐不会说我什么的。再说,我家的情况她们又不是不知道。” 祝氏白了大儿媳妇一眼,想得倒是挺美的。 一天的时间不是睡就是吃,上个茅厕疼得全身都要散了似的,不过还好,比昨天好点了。 自沈婉青受伤之后,陆忱每天都回来吃晚饭。 吃完正要回居室,被陆二哥叫住了。 “三弟,”陆二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替二哥去说服下娘,让你二嫂过继她娘家嫂子亲戚的孩子?” “二哥,你和二嫂还年轻,说不定过几年就怀上了,实在没必要如此早地过继孩子。”陆忱道。 陆二哥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二嫂急啊。你是不知道,邻里街坊碎嘴碎舌的,芳菲楼的客人也会时常问起,她心里不好受。” 陆忱知道二哥为难:“这事上,我觉得娘的决定是对的。” “对什么对呀,孩子过继来,养的是我们,又不是别人。” “若孩子那边的亲人时常来折腾呢?” “怎么可能?只要双方族长作证,他们敢?” 敢不敢可不是族长说了就能算的,陆忱道:“二哥,你和二嫂要是真的决定过继那边的孩子,就算娘反对也没有用,你和二嫂好好想想吧。” 看着老三进了居室,陆二哥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想娘同意,可老三说得也对,要是他们直接把孩子抱回来了,娘反对又有什么用?这么一想,顿时松了口气,喜滋滋地回屋里了。 这会的沈婉青正百般无聊地看着床顶发呆,听见开门声见到是陆忱,忙问:“相公,事情可查清楚了?” “是不是有些无聊?”陆忱坐到旁边,将阿青鬓角的碎发给撩到耳后。 “好无聊。” 陆忱笑了笑,想到查到的事,脸色变得冷肃:“那马是中了暗器才会疯狂,这事是王家的七公子惹出来的。” “王家七公子?”沈婉青对宣家比较熟,王家七公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为什么要害清平郡主?” “他本想英雄救美,谁知道护卫的暗器打中了马。” 沈婉青愣了愣:“就这样吗?” 陆忱点点头。 “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发生?”沈婉青不愿意相信:“我摔成这样,就因为那什么王家七公子的护卫学艺不精,把暗器给打错了地方?” 陆忱:“......”这个,总结起来,确实如此。 第191章 万物复苏 沈婉青差点气得吐血:“那王家七公子要么不受宠,要么就是个庶子,才有这么个三脚猫功夫的护卫。”她也太倒霉了,主线好歹还挺精彩,副线这么窝囊的。 “阿青说得是。”陆忱轻轻安抚。 “他要英雄救美,那怎么着该第一时间赶来救场啊。”沈婉青气道:“人呢?靖王爷来了,他都没来。”来了说不定她都不用受伤。 “王家大公子知道了他的计划,匆匆赶来,把他抓了回去。” “那王家大公子也不来救一救郡主?” “自然是想救的,不过靖王爷已经来了。昨天王家家主已经去了靖王府赔罪。” 明明她受伤最重,可听着跟她是完全没有关系,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想开点,想开点,沈婉青也不越级去想这种事了:“对了相公,当时救我的人说是伯爵府的,你可得去谢谢他呀。” 说是伯爵府那就是吧,站在后面的那个少年肯定是谢承,也就是荣小总裁,既然大家都不想她知道,那她就当都不知道。 等他们做的事情成功了,也就是她知道的时候。 看着阿青温和的眸色,陆忱知道有些事阿青或许猜到了,要不然伯爵府的人她又何必让他去道谢,直接跟大姐说不是更好? “我已经去谢过了。”荣承只一句话:互抵了。 次日,天空终于放晴。 沈婉青实在是躺不住了,挣扎着起身去院子里晒会太阳。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在心里的吐槽起了作用,这才坐下没多久,清平郡主命人送来了各种上等的补品,老妈子无比客气地说了几句郡主关心着她伤势,叮嘱了几句让她不要往外说就离开,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 当然,对于陆家人来说,注意力都在送来的东西上。 下午时,王家也派了管家来慰问。 王家的管家路伯沈婉青去年在杨松的家里见过一面,还见了王家家主。 “陆三娘子,实在是对不住啊。”相比清平郡主的老妈子,路伯和蔼可亲,态度谦逊,叫人极有好感:“七公子已经受了家罚,被关了禁闭。” “不知是什么样的家罚?”沈婉青问,禁闭不就是关在屋里么,照样好吃的好喝的。 路伯怔了怔,忙说:“二十鞭子,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这鞭子不是一般的鞭子,而是军营里的兵械霸王鞭,没有一两个月怕是下不了床啊。” “想来清平郡主的气应该消了吧?” 路伯脸上带笑,心里嘀咕,这陆娘子是个会说话的,明明是自己消了气,非得说成是郡主的:“这小的也不知道,但靖王爷倒是没再责怪了。” “多谢王家主的关心,我身子已经大好。”沈婉青挂上商用表情,事已至此,赔偿是唯一的方法,这王家主也算是不错的,会记得她这样一介普通的妇人。 路伯松了口气:“这事还请陆三娘子别往外说。”事关王家的颜面。 “好。” 送走了路伯,站在边上陪笑的祝氏和秦氏还有陆老爹都去看看王家送了什么来。 六个小木箱,都是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这般上等的药材就算是她的药铺也很少有,沈婉青还是挺喜欢的。 “还不如送些银子来得实际。”祝氏对这些药材实在不感兴趣,梅雨天一到还得小心保管免得被蛀了,大家身体都好好的,谁会无缘无故地去吃这些药材:“老三媳妇,等你身子好了,把这些药材都拿去药材铺给卖了吧。” 沈婉青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身体还是挺虚的,坐了一会,沈婉青回屋里睡觉,这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正百般无聊时,大嫂秦氏和二嫂梁氏端着饭菜进来。 “我就说醒了,你也不知道喊一声。”秦氏将饭菜摆放在床边:“这饭特地给你烧得软了,瞧你这僵硬的动作,还是我喂你吧。” “我自己来。”沈婉青只要稍好点就不想被别人喂,太难受了,余光见到二嫂神情很是萎靡,奇道:“二嫂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为了过继的事。”秦氏道,“方才被娘骂了,娘怎么也不同意过继那边的孩子。” 梁氏冷笑:“我过继孩子,又不用她养,我自己养的孩子凭什么要让她做主?” 沈婉青边吃饭边问道:“二嫂,要是过继了孩子,芳菲楼你是不打算去了吗?” 这话一出,梁氏微怔了下,拧起眉不语,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在她的脑海中,她能进芳菲楼是多难得的机会,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不是她生的孩子放弃吗? “你现在每个月有近二两的银子呢。”秦氏一听就舍不得,可子嗣也是大问题。 “你不要娘带的话,只能让二哥在家带孩子。”沈婉青觉得也只有这么个方法了。 “不行。”梁氏想也不想地拒绝:“男人带孩子像什么样?”她看不起带娃的男人,想到丈夫在家喂娃换尿布的情形,这也太没出息了。 沈婉青没说什么,男人是劳动力的朝代,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二嫂这样想的,她现在受于环境的局限性,对陆忱也是寄了很大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天空一直很是晴朗,桂伯和罗锋来了两次,一次是专程来探望的,一次是送了账本过来,两次都没进居室,只在外面慰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婉青身子能自己下床这日,整个大昭格外的热闹,正是穆六姑娘与端王世子刘佑深成亲的日子。 照大嫂回来时的描述,那真的是十里红妆,极尽奢华。 说得沈婉青恨不得插上翅膀出去看看是怎样的奢华。 待她身子大好时,已经是三月了,万物复苏,春闱即将来临。 陆家人的心里都有些焦虑,陆忱参加春闱,陆二哥,周定安,小虎子要参加童生考。 祝氏下定决心,晚饭时道:“老二,这次再考不上,你就别考了,浪费银子。” “行。”陆二哥也就是碰个运气,考得上继续考,考不上也没关系。 梁氏桌下的脚狠狠踩了下他,就不知道给她争口气。 第192章 花照春 阳春三月,花照春。 陆家的小院角落里,各种野花从缝里钻出来,开了一朵又一朵,颇为好看。 秦氏抱着小宝逗着,见婉青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些零散而开的野花:“这几朵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伤口恢复得不错,过几日让老三带你去龙须山脚踏春,那儿的野花开得是真好看,也挺热闹的。” “我还是好好休息吧,免得人多把伤口蹭到了。”沈婉青现在说起踏春,就会想起去年在死亡谷的事,哎,人多的地方容易搞事啊。 这本书里的副线,真的不要拉上她,小配角完全就是替人挡灾用的,太恐怖了。 “也好。你那伤口深挺的,这半年也别做重活,省得落下病根子。” “这种硬伤还会落下病根子?” “当然,肩膀用力的地方可多了,一拉二扯的,能不落下个陈伤吗?” 沈婉青点点头,想到前世一些受过伤的人就常说阴雨天伤口容易疼或是痒,医生解释说,这和气压变化,组织收缩扩张,神经敏感有关,不要以为好了就不受重视,后期的调理至关重要。 就在妯娌俩人聊着天时,敲门声传来。 “在家呢,进来吧。”秦氏喊道。 施小月拎着一些礼走了进来,见到两人,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陆大嫂,嫂子。嫂子,杨松说你受了伤,我来看看你。” 原来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清平郡主坠马事件中的妇人竟然是嫂子,而杨松早就知道了却没跟她说,施小月气得哭了一个晚上,她有意跟这个嫂子打好关系,也算是跟伯爵贺娘子攀上了关系,杨松却完全不当回事。 今天一早匆匆买了东西过来。 “没什么事,都好得差不多了,瞧你,还送了东西来,破费了,快请坐。”沈婉青将人迎到屋檐下,这里摆着几张椅子,阳光明媚,小院野花轻舞,聊着天无比惬意。 “小月,你咋还这么客气呀。”秦氏把小儿子放到一旁的摇篮里,给她倒上茶。 “应该的,来看望嫂子,哪能不带东西呢。陆大嫂,小宝大了很多呢。” “是呀,一天一个样。” “小宝一看就是好带的,瞧他都不哭不闹。” “晚上就要折腾了,不过带孩子都辛苦的。小月,你身子好吧,看起来怎么这般憔悴呢?” 施小月怔了下,摸摸自己的脸,干笑着说:“估计是有些累了。” “你现在可是端王府的娘子,有事直接让下人去做,你也别太累了。”秦氏关心地道。 “我知道的,大嫂。” 沈婉青记得第一次见到施小月时,小姑娘虽然对她带着敌意,甚至还想让她出丑,但也满是朝气,哪怕在成亲那日和小姑子之间的暗暗较劲也是战斗力满满,再看现在,相由心生,可见心里的苦闷。 施小月坐下后,强撑着欢笑:“嫂子,那天的事肯定吓坏你了吧?” “是啊,我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坐马车了。” “嫂子吉人天相,日后定是有福气的。” “我们都是有福气的。” “我哪有什么福气。”施小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过就是混日子。” 秦氏从屋里拿了个针线篮子出来坐在小儿子的摇篮旁边做着针线活,听到这话说:“你还没福气呀?杨松现在可是端王府大公子,而像我们,一辈子碌碌无为就只为了一口饭。” 施小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始说,苦笑了下,道:“对了,嫂子,前几日我参加了个春日茶会,来的都是秀才举人家的娘子,他们的相公大多是在衙门里做事的,说与陆大哥都熟识,怎么从没见过你去?” 她没有收到邀请,陆忱也没跟她说,估计是无关紧要的,沈婉青笑笑说:“我与她们都不熟,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了才会熟悉起来呀,陆大哥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很多关系还是需要嫂子去打点的。”施小月心里有些复杂,她和绣楼的姑娘们一样,在三年前第一眼见到陆大哥时就喜欢,可她和丽香的关系很不好,好几次厚着脸皮想要讨好她,没说上几句又吵起来。 当时只道和陆家人犯冲,也就歇了那份喜欢,只是每每想起,心里就有一股子气,那天在首饰铺见到嫂子,才伸出了脚想要给她点难堪,如今想起来,既幼稚又鲁莽,实在是后悔不已。 “我也没有那般的能干,去了只是发发呆,反倒被人笑话,既不是我擅长的事,也没必要去凑个热闹。”沈婉青还是掂得清自己的分量的。 “可我们要是能与这些娘子们打好交道,对自家男人是有帮助的呀。” 沈婉青只是想敷衍说会话,可想到杨松和陆忱的兄弟情,想到杨松极可能是陆忱的替身,又看着对自己释放着善意的施小月,话中不免多了些的真心:“因利而抱团,真正有事时,只会因利而撇清,还不如交几位能真心相待的同道中人。” 施小月这些日子磕破了头都想挤进贵妇圈里,一来是为了自己的虚荣,二来,也确实是为了杨松。如果她说的这些话能让她有些感受,也是好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真心相待的人。”施小月感叹了下,不是她用笑脸和热情换来的,便是用银子换来的。 “没有就没有,有了就真心相待。”这种事情,沈婉青是随缘的,“就像你说的,遇上了也是要打好交道的,刻意就没有必要了。” “嫂子会这样想,是因为枕哥有出息,对嫂子又好,宠着嫂子呢。”施小月笑道。 “杨松对你也是好的。” 这话让施小月牵强一笑:“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嫂子好好养身子,有空了和枕哥过来玩。” 沈婉青和秦氏两人起身相送。 目送着杨宅的马车离开后,秦氏手肘碰了碰沈婉青:“这施小月看样子日子过得不咋样啊,我常听小姑子在说她被欺负得连爪子也没了。”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施小月的这股子冲劲,沈婉青还是挺佩服的,她就做不到。 第193章 你做主便好 傍晚时分,陆丽香回来时买了只烤鸭。 “我们小姑子这段时间一下子懂事了很多,不仅买好吃的,还早早地回来帮我做事呢。”秦氏称赞。 小丽香嘻嘻一笑:“三嫂受了伤,田里要播种了,爹娘,大哥二哥都要下地干活,二嫂也忙得很,大嫂要带孩子,我不帮分担家里的活,可得把大嫂给忙坏了。” 小姑子是真长大了,以前只顾自己开心,秦氏很是欣慰。 “那我看着你们干活,然后等着吃你们做的饭。”沈婉青站在边上很是轻松地说。 “三嫂,你最好去躺着,这样恢复得更快。”陆丽香灶窝点燃后塞了几根大柴,又帮秦氏切着菜。 “你三嫂现在跟小宝一样,白天躺多了,晚上就睡不着觉。”秦氏哈哈笑道。 沈婉青想了想,可不是么。 此时,秦氏说起了施小月来过的事。 “她呀,前几天刚被老端王妃训斥过。”陆丽香道:“听说打着老王妃的口号去各种宴会和那些夫人娘子们套近乎,有人把这事说到了老王妃面前,被叫去跪了一天。” “不是吧?”秦氏惊讶:“跪一天也太过分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这一块学绣活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陆丽香耸耸肩,施小月那点事绣女们之间传得多,说得像模像样:“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真是一点也不认识她了。” 沈婉青想着自己的猜测是真,那陆忱就是真正的端王府大公子,往后施小月的生活很可能会在她身上上演,尽管俩人在功名上存在天差地别,但从端王爷和端王妃对杨松的态度来看,这条路不好走呀。 希望未来一切都能顺利。 陆忱在吃晚饭之前到了家,第一时间便是给阿青换药。 “怎么了?伤口是不是很难看呀?”见陆忱一直盯着她肩膀出神,沈婉青问。 “没有。”阿青的肤色比一般人都要白,伤口看着更为触目惊心,陆忱只是心疼:“这次的药和上次不一样,敷上去会有点疼,大夫说了,只要用上半个月,就不会留下疤痕。” 沈婉青点点头,虽然夏天不能再穿泳装了,但她还是爱漂亮的,只要不留疤痕,上药时的疼不算什么。 “今天碰上大姐夫,他让我带话,说过几天大姐要和世子妃一起去踏春,问你去不去?若去的话,那天伯爵府的马车来药铺带你。” “去哪踏春?” “城外南湖那边的梅林,现在正是梅花开得正盛的时候。” 沈婉青这几天确实有些闷坏了,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怕被副线勾住出不来,实在是怕了。 不过总是躲在家里也不是好办法,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呀,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但今年,还是休养生息吧,要搞事也搞得晚点。 “好。”陆忱也不想阿青出去:“我已经跟岳母说了,让她派个侍女过来药铺帮忙,白天服侍你,晚上再离开。这样不管你去哪里,都有个人照应着。” “谢谢相公。”沈婉青觉得这样也挺好:“对了相公,跟你商量件事。” “嗯?” “我受了伤,错过了酒楼开业的吉日,刚好小宝的满月宴要办了,我想着开张和小宝的满月酒一起在酒楼办,邀着亲朋好友过来聚聚,也算是广而告之开业的事了。你说呢?”沈婉青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开张不见得人多,可满月酒一办,这人想少也难啊。 “这种事,你做主便好。不过你得有个准备,娘肯定会让我们出满月宴的钱。” “没问题。”沈婉青这点钱量还是有的,就当是做婶婶的送给小侄子的满月礼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婉青将想想法说了说,果然,祝氏毫不客气的样子跟陆忱说得一模一样。 陆老爹桌下的脚踢了老婆子一下,真是的,每次只要花银子的事都吃定老三,做娘的一点样子也没有。 陆大哥和秦氏挺不好意思的,陆大哥道:“娘,你说啥呢,我们自己会出的。” “是啊,是啊。”秦氏应着,老三两口子帮他们的事实在是太多,怎么好意思满月宴的钱也由他们出。 陆二哥和陆丽香没啥子想法,他们负责吃和热闹。 梁氏想到老三一家欠了别人银子买的这酒楼,心里很不痛快,这还没赚钱也别贴钱啊,开张就开张,干嘛在酒楼里办什么满月酒,多花银子,不过婆母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说什么。 沈婉青笑道:“既然小宝的满月宴是为酒楼开张大吉送上热闹,这宴会的银子自然是我和相公来出。” 次日,阳光明媚。 沈婉青梳妆打扮了一番,休息了这么些日子,人一懒下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胭脂这个时候的作用就来了,脸上抹一抹,好看许多。 陆忱陪着她到了药铺后才去了大理寺。 荀氏送来的婢女叫苏桃,正是去年母亲想送给她的那名侍女,记得当时母亲说这苏桃原本是想做嫣儿的陪嫁婢女,八岁买进沈府后一直由她自己教导着。 “奴婢苏桃见过二姑娘。”苏桃福了福。 “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十五岁了。” 尽管来了大昭这么久,每每看见这些婢女随侍幼稚的面庞做着成年人的活时,沈婉青还是挺不适的,但他们幼稚归幼稚,想法早已经被催熟,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个道理。 “东家。”罗锋进来时见到东家来了,高兴地道:“伤口可是好了?” “差不多了。”沈婉青从袖口内拿出红纸:“三日后的这个吉日,就是咱们酒楼开张的日子,我小侄子小宝的满月宴也在酒楼,你去准备一下。这是名单,一共十二桌。” “这好啊。”罗锋高兴地说:“我正想着如何能在开业那天热闹呢,到时买上鞭炮,咱们热热闹闹地开个开张大吉。” “还有啊。”沈婉青将自己的一些计划一一道来。 罗锋听得一愣一愣的,东家说的这些摆件吧不难,可从来没有人做过,听着又蛮有意思的,不管了,他照做就行。 第194章 给你们一个惊喜 桂伯新招了个伙计,十五岁,叫喜乐,一听这名字就叫人喜欢,可听到他只认识20个字后,沈婉青神情就有些微妙了,不知道这具体字数是指哪几个? “我爹,我娘,大哥,二姐,三哥,四哥,还有我自己的名字,我都会写。”喜乐一脸憨厚又自豪地说:“别的就不会了。” 桂伯将东家拉到一旁:“东家,这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然这月银得花得更多,咱们只是雇来做伙计的,又不干别的,其余的,我和阿贵会教。” 行吧,沈婉青点点头,理想美好,现实还是挺骨感的:“桂伯,待会我看着铺子,你带着阿贵和喜乐去我家里拿些贵重的药材,东西我已经在院子里放好,大嫂在家的。” “是。” 此时,有三名客人走进来抓药,将药方子交给桂伯后聊起天来。 “听说今年宫里的丝绸制品交给了穆家?” “前几天就定下了,说是端王府的世子妃哄得皇后娘娘高兴,就把这机会给了穆家。” “那宣家和王家两位家主岂不是气得吐血?” 沈婉青边整理着账本边听着,如今穆家已经成为大昭排行第四的世家了,已逼近宣家和王家的地位。 “那肯定在意,听说王家家主这些日子常去慈安寺上香,估计是为了这事。” “不是吧?堂堂家主还求神拜佛起来了?有用吗?” “谁知道呢。” 常去慈安寺上香?沈婉青心里一动,王七公子的事已经落幕,王家主还常去慈安寺做什么?想到那天谢承也是在的,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下午,沈婉青早早地回了家里,睡了一觉后起床时已经到了傍晚。 没想到陆忱已经到家了,一家人正讨论着小宝的大名。 “族长说了,从今年起,得开始按辈分取名,这一代的孩子都用水字辈的,意为人不可忘本,要饮水思源。”陆老爹说。 “怎么这么突然?”祝氏奇了。 “隔壁巷子的钱氏一族,自从族里有人考上了个秀才,起名就开始规矩了。”陆老爹笑呵呵地道:“这不,咱们老三如今是个举人老爷,家族自然也要像模像样起来。” “那取啥名好呀?”陆大哥问。 一家人目光都落在陆忱身上。 大昭的家族人都零散,不是所有家族都能组成宗族,但凡是宗族的就像企业一样,有自己的宗族文化,祠堂,祭祀等等,哪怕一个名字,也不能乱取,而是宗族里统一任名。 陆忱想了想:“饮水思源,那便取一源字,小宝的大名就叫陆源。” “源,水流的来处,好名字。”陆二哥大赞。 望着开开心心的一家人,梁氏笑不达眼,甚至仅有的笑弧都显得苦涩,看着小宝那活泼可爱的样子,多希望自己也能生一个啊,又想到了被婆母阻止的过继,气不打一处来。 “爹,那小虎子的大名要不要也改一下啊?”梁氏问道。 “族长这倒没说起,他不说也不用改,小虎子的大名挺好听的。”陆老爹说。 小宝的大名就此定下了。 “对了,三弟妹,你酒楼的名字叫啥呀?”陆大哥突然问道。 陆家人都望着她,酒楼都要开张了,也没听到婉青说起过酒楼的名字。 “叫......”见大家听得认真,沈婉青神秘地道:“不告诉你们。” 陆家人:“......” 陆忱眼中闪过笑意:“阿青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连我也不知道酒楼的名字。” 祝氏瞥了老三一眼,这个儿子真是太宠他媳妇儿了,这么大的一个酒楼什么都由沈婉青说了算,看着吧,迟早有一天被她牵着鼻子走。 饭后,陆忱拎了热水进居室。 沈婉青接过汗巾:“我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以后我自己来就行。”受伤后,汗巾都是陆忱给送到她手里。 陆忱蹲到她面前,将她的双脚放进桶里泡着,笑着说:“既是差不多,说明还没好,你还得好好休养。” 看着陆忱坐到书桌前拿起书看,沈婉青笑意盈盈着泡脚不再多语,不一会,陆忱又起身帮她擦脚。 “相公,我听今天的客人说,王家家主这几天常去慈安寺上香,像他这样的人做出这种着实奇怪,是不是被发现了什么?”沈婉青上床时问道。 “我们的一处密室被发现了。” “那要紧吗?” 王家这样的大族,实力不容小视,只要一点蛛丝马迹就容易查到点什么,这几天私底下已经和荣家过了几招,也是时候考验一下荣承的能力了,陆忱不想妻子担心:“不要紧。” 沈婉青松了口气:“相公,帮我点根蜡烛,我要看账本。” 陆忱新点了根蜡烛,见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好些字,都是阿青所说的简体字,看久了也挺好看的:“彩排如下?” “酒店开张那天要用到的。”沈婉青在脑海里演练着当天要做的一些事:“既然要做,就得做得最好的。” “别太累着了。” “嗯。” 桔色灯火下,一个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彩排步骤,一个坐着认真看书,直到夜深。 次日,沈婉青醒来时,陆忱已经离开。 这些日子天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她都觉得胖了不少,要运动起来了,这几天为了伤口都没怎么运动。梳洗完刚出去时,听见院子大门敲门声传来。 “谁啊?”秦氏抱着小宝从灶房里出来,见到老三媳妇醒了,把孩子抱到屋檐下的摇篮里:“婉青,看着小宝会。” “好。” 秦氏开了门,见一名养着山羊须的老者带着个少年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请问是益生堂沈东家的家吗?” 秦氏愣了下才意识到老者说的是婉青:“是,你是?” “我是画师,沈东家让我在今天过来她家里一趟,这是我徒弟。”老者介绍说。 沈婉青听见了,便道:“大嫂,让他们进来吧,是我叫来的。” 秦氏一脸疑惑,叫画师来干什么?很快知道了答案。 只见老画师仔细地看着小宝,然后让徒弟做各种表情引起小宝的注意,尽管才满月的小宝只会瞪大着漂亮可爱的眼睛,时不时地伸伸手指,握握拳,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动作,老画师却是拿着画笔唰唰画起来。 第195章 开张大吉 “哇——”秦氏看得目瞪口呆。 沈婉青在后面看着,国画的美,以形写神,又形神兼备,颇具韵味之美,一个时辰之后,两张小宝画像画成,或抱着一条大鲤鱼眉开眼笑,或躺在摇摆里可爱憨厚。 因着一开始看时,还没有这些点缀,当沈婉青看到成品时,额头抽了好一会。 “我家小宝好可爱啊,瞧瞧,这条锦鲤抱着好开心啊。”秦氏惊呼。 “大嫂,你觉得像吗?”小宝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这样笑过啊,一个月的宝宝貌似还没有笑成这样的能力吧? “简直一模一样啊。”秦氏频频点头。 沈婉青:“......”好吧,是她还没有习惯这种审美。 老画师笑道:“两位娘子要是满意,老朽就把这张两交给罗掌柜了。” “满意,满意。”秦氏看着这画高兴的合不拢嘴,随即想到了什么:“婉青,这画要干什么呀?” 沈婉青送走了老画师师徒,这才道:“开张那天用的,到时,大嫂就知道了。” 中午陆家人回来时,秦氏激动地将画画的事说了。 晚上陆忱,陆丽香回来时,秦氏又激动地说了遍。 “给小宝画画?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画过画像。”陆丽香无比羡慕:“三嫂,什么时候你也让那老画师过来给我画个像,我要他把我最漂亮的样子画出来。” 沈婉青想了想:“那等小虎子和定安游学回来,我们一大家子画一张,以后每年都画一张,怎么样?” 一时,陆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好啊。”陆丽香激动地道:“这主意好。” 秦氏和梁氏也很高兴,请人画画可是贵族才有的待遇呢,要是每年能画一张,以后老来后看着肯定很有趣。 陆老爹,陆大哥,陆二哥都笑着,他们没意见。 “乱花银子。”祝氏骂了句,也没说什么。 每年画一张?听到这句话,陆忱心里突然生出一些遗憾,要是这些年他早早想到,就能和一家人有个美好的回忆。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婉青倒是没别的想法,在现代,每天都可以拍照,来了大昭,这种画画就显得无比珍贵。 酒楼开张这日,天气一如既往的好。 沈婉青和陆家人早早地就来到了酒楼布置。 这是陆家人第一次来酒楼,当见到里面的修缮熟悉中又带着新颖感时,看得新奇不已,酒楼不大,也谈不上豪华,看着却格外舒服,楼上楼下摆满了桌椅,一点也不显拥挤。 陆忱也讶于酒楼视觉上给人的舒适度。 “东家,鞭炮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吉时揭牌匾了。”罗锋和江鸿兴奋地道。 沈婉青难得地紧张起来。 “二叔公他们来了,老大媳妇,你抱着小宝去门口迎人。”祝氏道。 左邻右舍,亲族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 不少街上的行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寻思着如此热闹是在做什么。 “爹娘,你们快来看。”陆丽香喊道。 祝氏和陆老爹走出去一看,只见伙计正在牌匾下面贴字,一张红方纸一个字:“陆源小娃娃的满月宴,祝健康成长,无忧无虑。” “这就是画师画的小宝像啊?”陆丽香惊喜,小宝的两张画像被放在一旁:“画得好可爱呀。” “放鞭炮,揭牌扁啦。”罗锋高喊。 一时,鞭炮声此起彼伏,在不断的炮声中,陆忱和沈婉青拉下了牌匾上盖着的红布,醉仙楼三个大字印入大家的眼里。 “这酒楼的名字取得好。”陆大哥拍手。 “醉仙醉仙,连神仙都醉倒在我们的酒楼里。”陆二哥哈哈一笑:“以后一定会生意兴隆,蒸蒸日上的。” 这话梁氏爱听,只希望酒楼多多盈利,可别到时亏了还牵连到家里。 见里面坐了不少人,路人纷纷走进来吃饭。 江鸿一边笑脸相迎,一边朝里喊:“有三位客人,里面还有座吗?” “不多了,只有一楼角落还有。”罗锋接道。 一名客人奇了:“我听刚才下来的人说,楼上还有好几桌空着呢。” “客人有所不知,那几桌早就预订完了,您别看咱们酒楼才刚开张,可您看看,已经接了好几场宴会了,上面的包厢都被订光了。”江鸿笑起来露出颇具个性的小虎牙,整个人是既喜气又亲民,让人大有好感。 “这么吃香啊?” “可不就是,咱们的大厨,那是师承宫里的御厨,大家都是慕名而来的。” 看着客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沈婉青朝着江鸿竖了个大拇指,过年多给年终奖。 “东家,沈大人来了。”罗锋喊道 沈婉青望去,见到父亲母亲,三妹妹进来,忙迎了出去。 不一会,听得罗锋又喊道:“东家,小伯爷一家到啦。” 吃饭的散客都好奇不已,一会沈大人,一会小伯爷的,寻思着这醉仙楼不一般啊。 就在沈婉青高兴地和爹娘,大姐小妹说着话时,听得沈正平说:“那不是大理寺少卿万大人吗?”说着赶紧走了过去。 大门口,万大人和万夫人走进来。 陆忱已经迎了出去。 “江鸿,”沈婉青叫人过来,低声道:“告诉大家,别再迎散客了,就说位置已经订光。”陆忱没有说过万大人会来,想来他也是不知道的,幸好今天的菜还得撑得起场面。 “好咧。” “小宝的满月宴,连万大人都来了,可见他对陆忱颇为器重,婉青,万不可怠慢了。”荀氏说着,领着三个女儿过去给万夫人见礼。 然而,今晚的重要人物还不止万大人,不一会,听得罗锋喊道:“荣安郡主,端王府世子,世子妃到——” 一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人身上,齐齐起身请礼。 “这满月宴真是办得既热闹又有趣。”荣安郡主在门口的两张小宝可爱画像上笑了好一会,见沈嫣儿迎上来,笑着说:“我今晚无聊,先前听你说起陆娘子的酒楼开张,便过来瞧瞧。” 世子妃穆依柔不着痕迹地扫过陆忱,伯爵大人让她想法子带着世子过来酒楼,正好听见荣安郡主说起,顺理成章地来了。 以前就觉得伯爵大人对陆大哥不一样,出奇地关心,爹和兄长也觉得透着古怪,陆忱到底有何能耐? 第196章 越看越喜欢啊 不管陆忱有何能耐,她只想帮着父亲兄长将穆家成为大昭第一世家,对穆家有利的,她必然会维护。 罗锋正招呼着人,余光见到家主和首领相涿出现在酒楼门口,吃了一惊:“东家,谢公子来了。” 沈婉青望去,果然见到谢承和随侍走进来,想到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一脸感激地迎了上去:“谢公子,快请——”今天一下子不请自来了这么多人,幸好酒菜都备足的。 正上楼的荣安郡主突然往这边看了眼。 “怎么了?”穆依柔自然也见到了谢承。 “嫂子,堂姐最近时常跟我提起那位谢公子。”荣安对这个谢承印象挺深的,她觉得兄长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这位谢家的公子更为俊俏,就是待人不是很热情:“挺有好感的样子。” “清平郡主的眼光倒是不错的。” “怎么说?” “我听父亲说,这谢公子不管是雅艺四好,还是六艺经术都极为出色,在年轻公子中,出类拔萃。” 荣安郡主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就他这家世配不上我堂姐。” 穆依柔笑而不语,众人都说穆家配不上端王府,最后她还不是成为了世子妃。 在酒楼门口时,谢承看到小宝的画像时,眼中含有笑意,跟小虎子还挺像,进到酒楼,其修缮风格让他眼前一亮,看多了富丽堂皇的装饰,这种利用木头原本纹色的工艺看起来眼前一亮。 正看着时,沈婉青过来招呼他,见到他,她似乎很开心,谢承嘴角悄悄微扬一下又隐下:“路过,进来看看。” 这话沈婉青可不信:“谢公子路过的真是时候,今天是小宝满月,罗锋,带谢公子上楼——” 罗锋暗暗头疼,赶紧喊人:“江鸿,快请客人上楼。” 正招呼人的江鸿一见是家主,狠狠瞪了罗锋一眼,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僵硬着四肢走到家主面前:“客,客人,请上楼。” 谢承冷睇了两人一眼,在这里倒是混得不错,瞧瞧这一个个脸上的笑容,在他身边时可没这般尽心尽力啊:“陆娘子这位伙计倒是长得招人喜欢。” “他叫江鸿,人长得招人喜欢,也勤快。”江鸿这对小虎牙确实招人喜欢,沈婉青非常喜欢这个伙计,笑着说:“今天小宝的满月宴,客人有些多,谢公子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江鸿,我先去招呼客人。”说着去迎接吃宴的亲族了。 很快,开席。 陆氏一家人都在楼下招呼着客人,沈婉青因着要听一听大家对菜,对酒楼的评价,也在一楼,待听得差不多了,这才上二楼去看看她的榜一榜二大哥大姐们。 一楼不分男女席,二楼男席在外面的厢房,女席则在里面的厢房。 沈婉青在伙计上菜撩帘子时,看见父亲正和万大人敬着酒,万大人四十开外,瘦瘦高高,精神矍铄,虽一身锦衣颜色也是简朴低调的素色,偶几句话传来,是在夸奖陆忱。 陆忱在下首,双手敬捧着杯盏笑敬着。 进了女席,母亲与万夫人正说笑,大姐和世子妃穆依柔互推着盏,沈嫣儿和荣安郡主悄悄在聊着什么。 沈婉青见了礼。 “沈夫人呀,你这三个女儿各有本事,着实叫人羡慕。”万夫人这话倒是真心话,大女儿嫁入伯爵府,二姑娘嫁了个很有出息的姑爷,三女儿和荣安郡主是闺中密友。 “我还羡慕万夫人呢,两个儿子都是进士,年纪轻轻就做了知县。”荀氏问道。 “都不在身边,哪像女儿贴心。”话虽这么说,万夫人眼中满是骄傲:“陆娘子,看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如此能耐,开了这么大的一个酒楼,瞧瞧这菜品,味道,可不输遇仙楼呀。” 沈婉青知道万夫人没别的意思,但不能给一个她亲自在经营的印象,道:“我哪有那般本事,都是相公请了善于经营酒楼的掌柜。今天是我夫家小侄子的满月宴,我也就在今天露个脸,身为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万夫人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女子就该如此:“我越看陆娘子是越喜欢啊。” 沈婉青温婉一笑,时代的规则嘛,就是拿来表面上用用的,事实上,规则都是给生活让步的,可只要把规矩放在嘴里,话说得漂亮点,说是非的人也是极少的。 除非被针对了。 荣安郡主哼了声:“我就不喜欢相夫教子,凭什么呀?男人就不能相妻教子吗?” 沈嫣儿扑哧一笑:“郡主所说正是我所想的。” 荀氏桌下的脚踢了女儿一下,这种场合也敢胡说八道。 沈嫣儿不敢再多说什么。 “郡主和沈三姑娘还小,小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来来,妇人给郡主倒酒,醉仙楼名字好听,这酒也好喝。”万夫人起身给荣安郡主倒了酒,也给世子妃倒了酒,还要给沈嫣儿倒酒。 “使不得,使不得。”荀氏慌忙起身,赶紧拉一小女儿起身 “这有什么关系?”万夫人轻轻推开荀氏,脸上表情很是高兴:“给小姑娘们倒酒,我自己都感觉年轻了呢。” 一句话,大家都配合得笑起来。 等万夫人落座,沈婉青拿起杯盏:“今日贵人们能来酒楼,是醉仙楼的荣幸,是我们夫妻的荣幸,婉青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一时都是碰盏的声音。 穆依柔余光留意着万夫人的一举一动,父亲让她多跟万夫人学学不是没有道理的。 酒宴直到夜深才散。 谢承下楼时看见罗锋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我看看。” 罗锋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恭敬地将纸奉上。 “罗锋,你不是识字吗?怎么没有一个字写对的?”谢承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都是错字。 “谢公子,东家说这叫简体字,我写久了后觉得简体字写起来比较快,没那般费时。”不仅他这么写了,江鸿和桂伯也这么写了,阿贵和喜乐学的都是简体字。 第197章 说话算话的 谢承看了好一会:“看来,你们是过得太安逸了,相涿。” “公子有何吩咐?” “该给他们出任务了。” “是。” 不是吧?见公子转身离开,罗锋要追出去解释,被相涿拦下,没好气地道:“你真是会自找事。” 江鸿从楼上下来时,看见罗锋苦大仇深的表情被吓了一跳:“咋了?” 一会,江鸿一起跟着苦大仇深。 等陆家人都到家时,已经亥时(21:00)。 这一晚,大家都有些累,简单地梳洗了下就睡下。 次日,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比以往要晚了一个时辰出居室,见到陆家族长也在,正跟公婆说着话,忙上前施礼。 “陆忱媳妇出身书香世家,父亲又是三品侍郎,想来绝不是那种无知妇人,累了陆忱功名。”族长笑呵呵地看着沈婉青,对着祝氏道:“你们婆媳都是明白的人,我也就不多说了。” “那倒是,族长都说了个把时辰了,再说下去,确实不是少说。”祝氏皮笑肉不笑地讲着。 一旁的陆老爹轻扯了下她的袖子。 陆族长脸色一僵,又抹开笑脸:“我这不也是为了陆忱嘛,咱们陆氏好不容易出了个进士,待陆忱青云直上那日,家族定能再出几个秀才举子,那他媳妇也是受人敬重的,怎好再抛头露脸?” “是,是。”陆老爹应着。 沈婉青这下听懂了,族长意在指她昨个酒楼待客之事呢,便将昨天跟万夫人说的话又说了遍,才道:“作为婶子,小侄子满月宴高兴呢,若有闲言碎语,族长可得帮我说清楚了。我绝不能丢了陆忱的脸,丢了陆氏族人的人,也不能丢了我父亲母亲和我大姐伯爵娘子的脸呀。” 这话听得陆族长开心:“放心吧,看谁敢说。那行,我走了。” “族长,我陆家的酒楼才刚开张,咱们虹桥巷,还有隔壁几个巷子的人您都认识,到时可得关照下生意呀。”沈婉青恭敬地送着出门。 “这是自然。” “您要是请客什么尽管去,醉仙楼可不会来赚您的钱。” 这话说得陆族长心花怒放。 祝氏在后面啧啧啧几声,嘀咕:“这嘴呀,比我说媒的时候还厉害。明明是叫她守好本分,现在你听听。” “族长满意就好。”陆老爹憨憨地道,这不没啥事了。 送走人,沈婉青高兴地进灶房吃早饭,是泡饭,菜是昨晚从酒楼拿回来没吃过的菜,大嫂帮她热在锅里。 沈婉青拿出来时,陆大哥和大嫂走了进来。 “大哥,大嫂,早。” “婉青。”秦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袋东西放在她面前:“昨个小宝的满月宴办得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是真热闹,让你和老三破费了。这钱袋里面是我和你大哥赚的一些银子,不多,你拿着。” “大嫂,不是说过满月宴的一切费用都由我和陆忱出吗?说话算话的。” “我们知道,可你们办酒楼也不容易,外面还借了那么多银子。” 沈婉青没想到外面借银子的事大哥大嫂如此上心,不过就是她随口编的,一时心里有些羞愧,她和阿忱就是担心大哥二哥知道全款买了酒楼后会生出嫌隙,羞愧归羞愧,她还是觉得目前这样挺好的。 “大嫂,正因为借了银子我心里才干劲十足,就像当初嫂子做挑货郎时,那会也是跟好友佘了账,早出晚归,就想着能把佘的账早早还完开始盈利一样。” “可是......” “大嫂,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沈婉青将最后一口饭吃下,放下筷子:“我先去酒楼了。”昨晚的事还得复盘一下,看看哪里需要改进的。 送着老三媳妇出门,秦氏感叹道:“他爹,看着婉青这般干劲,我也好想出门做生意呀。” “那小宝咋办?还没断奶呢。”媳妇儿先前每个月能赚一两多的银子,陆大哥也是想着媳妇儿出去赚钱的。 “要不我背着一起去?” “不行。多累人啊,这累钱宁可不赚。” “你说让小宝六个月断奶,然后咱们请人来照顾小宝,我去赚钱怎样?” 陆大哥愣了下,想到家里请的老妈子洗衣干活,虽然只有半天,可一家人不知道有多轻松:“那得多少银子呀?我去问一问。” 秦氏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男人会同意,高兴地点点头。 酒楼里。 沈婉青看着罗锋和江鸿写的关于昨晚事的总结:“你这厨师从哪请来的呀?烧的菜都说好吃。” 罗锋嘿嘿一笑:“我去打听了一圈,在一条巷子里找到的。”当然好,荣家以前的大厨呀,那是可以媲美宫中御厨的。 沈婉青点点头,很满意:“这些菜都不错,还要加一些特色菜,分蔬菜类,肉类,特色类,汤羹类等等,一系一列。” “是。” 江鸿拿着十几份食单过来:“东家,这是根据你的要求做的食单,刚拿来,你看可以吗?” 食单是A4纸的成块木板,上面是一层古法宣纸,一层铺着一层,纸质细腻,纹理清晰,手感柔软。 这就是上等的宣纸吗?沈婉青当时在电视上看到时看起来很是粗糙,没想到摸起来并不刺手,颇有质感和韵味啊,舍不得用了,好想珍藏。 “这十块板子,十多两呢。”江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食单,不过这些食单只在二楼用,二楼都是待贵客的,贵客自然也是要用到最好的:“东家,上面的食单由谁来写啊?” 沈婉青第一想到的是陆忱,突然又想起了谢承,上回在穆家时,谢承就是在亭子里写字的,连清平郡主都喜欢,可见其字的漂亮:“不知道谢家公子愿不愿意帮咱们酒楼写。” 罗锋和江鸿互望了眼,家主的字是当代大儒所教,那是极好的,整个大昭能与他媲美的不多,东家咋知道的? “这事先放一放,你们把昨晚复盘过的酒楼里让客人不满意的都改一改。”沈婉青道。 “好咧。” 第198章 别的都能改变 昨天才开业,原本以为今天的客人不会太多,谁料从早上开门到中午,客人陆陆续续进来,这些人大部分不是来吃饭的,而是直接去了后面小院子里的茅厕。 “这个画着小小短褐壮汉的门口就是男厕了,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坑,用木板隔成了五间,第一间里上面是个冲水的,那麻绳一拉,冲出水来,整条坑都冲得干干净净。昨天我婆娘说,那边隔墙后还有个女厕。” “真新奇啊。” “早上我朋友带我来看,我看完也带你们来开开眼界。” 罗锋和沈婉青在楼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一个提着裤子出来,一副满意的样子。 罗锋直乐:“东家,这算不算宾客如云啊?” 沈婉青哭笑不得,幸好昨晚他们没在楼上用,楼上的都是马桶和小便池,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茅厕使用寿命有限,他们这样用法估计很快就要损坏了。”这成本还是挺大的,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 很快,罗锋拎了十几小袋厨师做的糕点送到了院子里。 “几位大爷大哥,这茅厕不结实,你们这么多次数地关照它,它受不住大家的热情呀。”罗锋笑得既是豪爽又是亲切:“这是咱们酒楼大厨做的糕点,你们尝尝,以后多多来光顾咱们酒楼的生意呀。”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几人往外走。 上个茅厕还有糕点送,大家都很高兴,这酒楼的人是真好啊。 沈婉青走到另一边凭栏,看着远去的这些人,再度认真思考起自己搞个修缮大队的可能性,除了茅厕,酒楼的样子也让很多人喜欢,更别说荣安郡主,清平郡主都邀请她去修缮,说到清平郡主,上回在马车里这般说起后,倒是没再提起了。 这种事,她要真有需要,应该会差人来叫她。 正当沈婉青如此想着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酒楼,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和她一起玩酷跑的宣二公子,后面跟着的几名随侍跟他一样大摇大摆,要当看不见也难。 “听说你们酒楼既修得好看,菜也好吃,茅厕也叫人上得舒服?”宣二公子负手在身后,仰着头一副高傲欠扁的模样。 正下楼偷看着这边的沈婉青:“......”说真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把茅厕和菜说在一块的人。 罗锋自然认得宣二公子,想当年,他在死亡谷前可是狠狠揍过这个人的,哈腰上笑脸:“那公子是吃饭呢,还是上茅厕呢?” “你是这里的掌柜?” “是。” “这酒楼是那个叫陆忱的?” “是。” “把他叫出来。” “酒楼里的一切事都是小的管着,我们东家不在这里。”罗锋瞬间觉得那次揍得轻了。 不在?挺好的,他也不想见,尤其是陆忱那个娘子,想起来就晦气,宣二公子继续傲慢地道:“那行,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菜都上来,小爷我今天尝尝。你们先上菜,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好说是来看茅厕的。 看着宣二公子朝着茅厕去的背景,罗锋在心里呵呵两声。 沈婉青走过来,道:“看来不是来找茬的。” “东家,您就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找得起茬来。”谁敢找碴,揍一顿。 “我先去铺药看看。”沈婉青不想在此时跟这宣二公子碰上面,虽说上回被世子当着面训过答应不再玩酷跑了,还是小心为上。 “送东家。” 整个下午,沈婉青都在药铺里画着修缮图,还有未来的蓝图。 如今她的药铺已经开始盈利,酒楼目前看来反应都不错,随着陆忱一步步走高,她的交际范围会变广,而且朋友圈也会是万夫人这些官夫人,甚至是像宣王齐穆四大世家的夫人和娘子。 “要这样的话,那我的仪态礼仪是不是得学一学?”沈婉青坐在小天井上,看着屋顶瓦片上冒出的草儿想事,专业演员演古代剧前都要封闭练习仪态好几个月,强悍点的,演一部剧就学会一个技能,她在这里过日子,不管是生意还是生活,都得当大事业来做。 而仪态礼仪是她挺欠缺的,或许别人觉得她应对得体,可真遇到贵族那些人家,还是被低看的。 家世出身改变不了,别的都能改变。 正这么想着时,喜乐进来:“东家,有位杨娘子说来找您。” 话音刚落,施小月已经走了进来:“嫂了。”才喊完,眼眶湿了。 喜乐躬身退出。 “小月?快坐。”沈婉青迎过去拉着她坐下:“怎么了?” “昨天是小宝的满月宴,杨松都没跟我说,所以我才没来的。”施小月哽咽着。 “这有什么呀,不是大事。”昨个镖局的人来了,杨松也在,确实没见着施小月,沈婉青倒是没想别的,她忙得也没问,估摸着有事。 “杨松他,他已经不理我好几天了。” “吵架了?” 施小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过就是让他主动去跟王爷和王妃请安,他死活不肯去,也不愿接受世子的相邀,他现在是端王府的大公子,宁可天天跟镖局里的人混在一起被人诟病,也不愿做他的大公子。” 还是这个问题啊,沈婉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小月,杨松从小就在镖局长大,他习惯了不受约束。” “那他也要为我着想啊,我嫁给了他,天天这般辛苦为的是谁?昨天小宝这样的喜事,他也不跟我说,他怎么能这样?”连万大人,万夫人,郡主世子也来了,更气人的是,郡主世子他们坐在二楼,他却宁可坐一楼和镖师们一起闹,施小月听到别人说这些话时,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这确实是他不对,你们是夫妻,该知会一声的。” “嫂子,你和忱哥说说他吧,我只要一开口,他就一脸的不耐烦,如今晚上回来,都睡厢房。” “小月,我和阿忱虽能劝一劝杨松,他与端王府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人厌恶一件事,不管再怎么劝,也很难听进。” 第199章 多吃醋有益身心 “只要你和忱哥去劝,他一定听的。” 看着施小月眼睛微肿的样子,估计昨晚哭了许久,沈婉青温声道:“杨松和端王府的事,不在于杨松如何,而在于端王府如何。杨松不再管讨好,那边无意接收他示好,你还要让他怎么做呀?” “那他也不能弃之不理呀。是,王爷和王妃不喜他,可世子和郡主一直是想拉他一把的,他也拒绝。”就是这点让施小月恨其不争,多好的机会啊。 “我听陆忱说,杨松现在太傅那儿也不去了,说是听不懂,学不进,连练字都练不会。” “对。说起这事,我,我......”施小月哽咽得出不了声,好半晌才说:“我哥是个童生,他考秀才一直不中,就想找个有学问的人能教教他,所以他时常去请教忱哥,可杨松倒好,那可是太子太傅呀,他竟然说不学就学了。” 小月的学长叫施惠敬,他常请教陆忱吗?沈婉青对施小月的兄弟倒是挺有好感的:“小月,杨松是你夫君,我听得,觉着你太会管着他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我真心待他才管着他呀,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这般真心待他的?” “你的真心可有掺杂了私心?” “我,我就算有私心也没错呀,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没有错,可很多事,杨松做不到呀。你可以多了解,或者去体谅一下他的不易。”夫妻不能体谅彼此的不易,只一味的去要求另一半从一个本就是普通的人非得变成学习能力特强的人,会让另一半很有压力的。 “我也不易啊,嫂子,你别总是向着他嘛。” 沈婉青:“......”她哪有向着杨松,问题的关键是施小月在要求杨松呀,她总不能去劝一个被要求做事的人,那她跟施小月又有什么区别?杨松的能力要是能达到小月的要求,或许她和陆忱还能劝一劝,能达到吗? 接下来的时间,沈婉青微笑的听着,施小月说到难过时流泪,她轻言安抚,除了这些,别的也没法劝,这对夫妻都是劝不动的。 一个半时辰后,施小月这才离开。 桂伯走了过来,和沈婉青一起目送着施小月离开:“东家,这杨娘子唠了这么久,一直只说着自己的苦和难处,完全不想想自个相公的苦和难处,这日子哪能过好啊。” “她要能想通这个道理就好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 “送东家。” 这个时候的季节不管是温度还是微风,最是惬意之时,沈婉青悠哉悠哉地走回家里,才刚到家门口,就传来祝氏的骂声。 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听到婆母骂人了,以为是二嫂又说了什么惹婆母不快的话,哪知道推门进去时,是祝氏在骂大嫂秦氏。 “赚了几个小钱就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娘子了?带个娃还要请老妈子,秦梅,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会作死呢?连虎儿他爹都被你拾掇起来了。”祝氏一手指着在灶房里干活的秦氏一边骂。 二嫂梁氏在自个居屋里窗户开了条缝往外看着。 陆二哥在帮着陆老爹劈柴。 “娘,是我的主意。”陆大哥从灶房里走出来,见到娘又要开始骂,赶紧又走回灶房。 “我呸,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自娶了媳妇儿后就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那腿脚都缩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祝氏骂起来可不管是不是自个儿子:“不争气的孽障!” 在婆母又骂了几句话,沈婉青才晓得是什么事,惊讶大嫂竟然会有雇人带孩子的想法,咳咳,这想法挺好呀。 陆忱和陆丽香回来时,刚好能吃饭,祝氏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 大哥大嫂一声不敢吭地整着饭菜。 “哇,大哥大嫂,你们这么有钱了?”陆丽香惊讶。 “也没钱。可去挑货卖的话,钱能赚回来,大不了辛苦点,我有的是体力。”秦氏偷偷看了婆母一眼,低声说:“这么一打算,请人也不是不可以的。”比起带孩子,她喜欢去赚钱。 “你去赚钱,家里活谁来干?还不都落在我身上了?”祝氏愤愤地说。 秦氏不敢开口了。 此时,梁氏突然说了句:“娘,没请胡妈妈来做家务之前,我去芳菲楼,大嫂做货郎的那段时间,家事都落在您和爹身上,我们三家人可也是给了您银子的,现在也给着呢,没断过。”每个月要得可积极了。 沈婉青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陆老爹,陆大哥,陆二哥,陆丽香低下头趴饭,当作没瞧见祝氏脸上的铁青。 “怎么?你们这是要从我这里拿回去这点银子?”祝氏啪地放下筷子。 梁氏喵了眼大嫂和三弟妹,见她们都不出声,轻声嘀咕了句:“我没这样说。” 祝氏又拿起筷子狠狠吃饭,边吃边说:“真是反了天了。” “小宝现在还小,怎么着也要会爬会坐了之后,到时再......”陆老爹在祝氏眼睛横过来时闭了嘴,但他也是表了个态的。 “爹说得是。”陆忱接口:“时候还早着呢。” 祝氏瞪了三儿子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吃完晚饭,沈婉青帮着大嫂洗碗,聊起雇人照顾孩子的事,沈婉青给予了全力支持,说得秦氏一改方才的郁闷。 回到居室时,见陆忱正在看书,放满了温水的脚桶已经摆在床前。 沈婉青将双脚放进桶里时,一脸满足,擦脚时,见他合上书本拿另一本,开口道:“相公,我想请谢公子写咱们酒楼的食单,可以吗?” “你也知道谢承的字写得好?”陆忱奇了。 沈婉青将在穆家时见到谢承写书法的事说了说:“连世子妃和清平郡主都说好的字,肯定是极好的。” “我的字也不错。”陆忱毛遂自荐,他自五岁便有大师教导,只不过平常藏了拙。 沈婉青好像闻到了一股子醋味,嘿嘿一笑,这可不容易呀,起身坐到他身边:“我不要你的字,就要谢公子的字,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好......”多吃醋有益身心哦。 看字还没落下,唇就被封住了。 第200章 六艺八雅 沈婉青喜欢陆忱,也喜欢他碰她,要换成以前,她可怕会耽误他学习,现在知道这家伙还是蛮有克制力的,她也就放纵自己,双手轻抚上了他的胸膛。 果然,在俩人即将失控时,陆忱分开了一些距离,哪怕眼神中的热情炽烈燃烧,硬是压下了身体对她的渴望,沙哑地道:“阿青,早点睡,我看会书。明天,我会去跟谢承说请他写食单的事,他会不会同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额,醋这么快就吃完了?不多吃点吗?沈婉青颇为惋惜:“好。对了相公,小月的兄长施惠敬常来找你吗?” 陆忱平复了心情,点点头:“还有三天就是院试,到时,小虎,定安,施惠敬都会去参加,他屡试不中,亦找了多位秀才举子指点,始终觉得没什么收获,便来请教我,这一来二去的,倒是熟识起来。” “今天小月来找我了。”沈婉青将今天的事说来。 “劝不了,我若照她说的去劝,只怕连我这个兄长,杨松也要避开。”陆忱道,这一年多的时间,荣六爷为了引起宣王两家的矛盾,好让穆家暗中出头,将杨松推出吸引了视线,同时,也让他的出现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如今穆家六女嫁给了端王世子,穆家已经崭露头角,成为大昭第四大家族,甚至第三第二世家都是时间的问题。 可杨松又该何去何从? 他会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次日,春光灿烂。 沈婉青是在祝氏的骂声中醒来的,出去时,她正继续昨晚的事情骂着。 大嫂什么都不说,只是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拿到院子里让来的胡妈妈清洗。 大名叫陆源的小宝躺在屋檐下的摇篮里,时不时眨眨眼,像是在听着什么,沈婉青咦了声:“娘,小宝在听你声音呢。”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祝氏没好气地道,她小孙子耳朵敏得很。 “娘,小孩子特别会学别人举止,您总在小宝面前这样尖锐着嗓子骂人,以后小宝长大要是变成了您这样,您可怨不了别人。” 祝氏愣了下:“胡扯,他这么小,怎么学?” “听着学呗。咱们小宝以后可是要做学问的人,相公说,言传身教孩子才能有出息,娘,您是打算让小宝以后吵架变得跟您一样厉害吗?” 祝氏气瞪着这个小儿媳妇:“......” 洗衣裳的胡妈妈松了口气,耳朵总算能清静了,以往她都是下午过来,今天下午有事便早上过来了,谁想祝氏的骂声从她来之后没停过,这声音实在受不了,老大娘子和老二娘子都一个个不也吭声,还是这老三娘子有办法。 “娘,我先吃早饭了。”沈婉青走进灶房。 秦氏忙跟着进去,高兴地拿出热着的包子和配菜。 两妯娌对视一笑。 自肩膀受伤后,她以往的慢跑已经改为了快走,现在肩膀已经好,又开始慢跑。 苏桃早早地在药铺,正干着活:“二姑娘,你来了。” 看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铺子,沈婉青讶道:“苏桃,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桂伯,阿贵,喜乐也做了。” 桂伯哈哈一笑,边打着算盘边说:“我可是一点也没做,阿贵和喜乐去后面的仓库里拿草药了,都是苏桃姑娘一人干的活。” “母亲说你是她一手教起来的,那你还会什么?”沈婉青来到小天井,这里也都收拾了,她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可和苏桃的‘精致’一比,尽显得粗糙。 苏桃想了想:“奴婢会算账,会女红,会做饭,插花,茶艺也会一些。” 沈婉青看着眼前十五岁恭敬站着的少女,感叹道:“好能干呀。” 被二姑娘夸赞了,苏桃脸一红:“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想到母亲荀氏曾说过,苏桃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给嫣儿做的陪嫁婢女,是沈家的门面,和普通的婢女自是不同。 荀氏会这样用心去教一个婢女,只因想把两个女儿都嫁进勋贵人家,贵族都喜六艺八雅,六艺是指礼、乐、射、御、书、数。八雅是指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些六艺八雅,除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品质生活的保证,也视为陶冶性情,用以养心。 两年前,大姐沈嫆兰被宁氏赶走的那几个婢女也是被荀氏这般教养出来的,因此才无比不舍。 沈婉青既已决定要学习规矩礼仪,这些贵族的东西肯定也要多多了解,不需要多精,但至少能撑个门面。 在药铺用了午饭后,主仆两人去了酒楼。 酒楼门口多了个牌子,写着:醉仙楼概不招待只上茅厕的客人。 沈婉青有点不是滋味,开个酒楼,茅厕成为了网红打卡点,过分了啊。 “东家,你来了?”江鸿正吩咐着伙计们办事,余光见到东家进来,忙迎过来。 “罗锋呢?” “他家里有点事,回去趟。”这话江鸿说得有些心虚,家主是真狠,说给任务就给任务,这不都去半天了,要晚上才回来。 “是不是有媳妇了?”沈婉青问道,她记得招罗锋那会他就说是想要成家了,找份好差事。 江鸿愣了下:“应该是吧。” “看来是要给我们吃喜酒了。”沈婉青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做事认真负责,处事阳光坦然:“那你呢?今年也该成亲了吧?” 这两人都到年纪了。 “是。应该是。”江鸿搔搔头,他和罗锋的亲事家主会安排的,估计就在今年吧。 “到时,我给你和罗锋包一份大礼。”沈婉青笑道。 “多谢东家。” 沈婉青走到柜台,看了下中午的营收,也有七桌人,这账本是她设计过的,右边一栏是一大片空白,专门让罗锋来收集当天客人的意见和看法。 她担心自己满腔的现代经营理念不见得适合大昭,所以还是得集思广益。 统共也就两三页,大都是说不错的,随意看了眼正待合上,角落里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要是能在合适的地方放上一些盆栽花卉,吃饭心情会更好,还有茅厕也一样。 第201章 说会准时到 嗯?盆栽花卉?连茅厕都要放?沈婉青看了看整个一楼,干净,明亮又透着古色古香的质朴,不过确实呀,若能放上一些盆栽花卉,感觉不同。 “这客人还蛮会享受的。”沈婉青看了看这桌人的名单,以为看错了,定睛一看:“宣二公子?怎么是他。” 江鸿走过来一看:“昨天那宣二公子不是来吃饭了嘛,指指点点的,最后说了这个。没想到罗锋也记下来了。” “还有点见地。”沈婉青又看了遍:“那他有说摆哪些盆栽花卉的好?” “他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然说我们的酒楼随便弄弄就行了,反正勋贵人家也不会来。”江鸿呸了声。 “这么过分?”沈婉青很生气,不过她也没想过要把酒楼做得多么高档:“他可有说理由?” “他说开业那天的满月宴请的都是普通庶民,就注定咱们铺子只能赚些小钱。”江鸿冷笑几声:“就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纨绔子弟,懂个屁。” 沈婉青反倒不气了,这话听着也有几分理,不过她酒楼的群体针对的就是普通百姓,这样简单的修缮怎么可能获得贵勋们的青睐,可普通百姓中也有员外,书香世家,寒门世族。 整个下午,沈婉青都在琢磨盆栽花卉的事,画了好几个草图,就在她定下终稿时,听得一道脆声传来:“三婶——” “小虎,定安?”沈婉青看见两人时,一脸惊喜:“你们回来了?” “要院试了,书院早两天放了。”小虎开心地说:“让我准备准备。” 周定安一揖:“三嫂,知道三嫂开了酒楼,小虎子非得过来看一眼再回家,正好碰到三嫂。” “哇,好大的地方,真好看。三婶,这酒楼是你和三叔一起开的吗?” 看着小虎子一脸新奇的模样,沈婉青笑着点点头:“是啊。以后小虎和定安要是请同窗朋友吃饭,就到酒楼来。” “不用给银子吗?”小虎子睁着亮晶晶的虎眼问。 沈婉青乐道:“想得美,在你们成亲之前,三婶就不收你们银子。” 小虎子叹了口气,一脸遗憾:“要是成亲后不收银子就好了。” 沈婉青捏捏他的鼻子:“想得确实挺美。”成亲之后不收银子,她岂不得亏死:“走,三婶带你们去买烤鸭,还有茗楼的点心,咱们今晚大吃一顿。” “走罗。” 周定安脸上带笑,脚步轻松地跟着出门, 对面的米铺中,王家家主与长子王昕霖正看着三人离开。 “父亲,这陆娘子当时与清平郡主一起,确实是偶然,当天替她看伤的大夫也问了,那伤不是假的,要是再深点,那胳膊怕得废了。她跟那密室应该没什么关系。”王昕霖这些天一直在密查,实在查不出什么来。 “我们在查这个密室,却处处受到阻拦。甚至为此死了三名死士,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王家主儒雅的面庞暗露杀意:“只怕去年宣家家主说我们两家都被算计了所事是真的。” 王昕霖背后莫名惊出冷汗:“有人在针对宣王两族?” “怕只怕这局已经密谋多年。这边的监视可以撤了,慈安寺那边的山林,继续查,暗桩绝对不止发现的这两处。” “是。父亲,七弟也知道错了,放他出来吧。” 说到这个儿子,王家主真是恨铁不成钢:“兄弟睦,乃是齐家之本。也因此,不管嫡庶都是一视同仁,可你这个七弟实在是扶不起啊,让他回了老家娶妻,从此之后不要再回昭城了。” 王昕霖脸上不忍:“父亲,七弟心高,他......” 王家人抬手阻止他说下去:“这是族里长辈的意思,我说都没有用。”几百年的世族,很多事他这个族长都身不由己,孩子们可以平凡,但绝不能给家族制造麻烦,要不然就会被家族抛弃,老七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 王昕霖只得点点头。 此时,一名小厮走进来,禀道:“家主,宣家主已接了帖子,说会准时到。”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人忙前忙后,只因小虎子和周定安,陆二哥要去考秀才了。 陆忱也提早回来跟他们说一些注意的事,小虎子压根看不出压力,该吃吃,该睡睡,周定安在耳房里和陆忱会聊到半夜,至于陆二哥,早早就回了居室,实在太困了 梁氏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在陆二哥嗷嗷喊叫中,直到拧得他一整只胳膊都瘀青,也就死了心,这辈子都不奢望这个男人考个功名出来,她要是再有期待,就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次日,一家人送着三人进了试场。 “忱哥,嫂子。”施小月高兴的拉着嫂子跑过来,杨松冷着脸跟在身后,看见陆忱和沈婉青时脸上才露出笑容来。 和陆家人打了招呼。 “你瘦了。”陆丽香只觉眼前的施小月瘦得太多,也憔悴了许多。 “还好。”陆丽香的肤色白里透红,一身体面的穿着和打扮,举止透着姑娘家的娇憨和生活的恣意,而这份娇憨和恣意以前是施小月最为讨厌的,因为只有在家里受尽宠爱的姑娘才有,而她,父母早早去世,兄长又什么都不求,生活的重担都落在她身上。 “我走了。”陆丽香打完招呼去了靖王府,走出不远又转身看着正与三哥三嫂说话的施小月,她以后绝不会找一个像杨松这样的夫君,也绝不会活成施小月这样,要是这样,还不如做个老姑娘,一辈子不嫁。 此刻,施小月的注意力都在陆忱这几句话上:“忱哥,你当真觉得我兄长能考中秀才?”说着激动地和嫂子互望了眼。 陆忱笑笑:“惠敬兄极为刻苦,若不出意外,此次应该能中。”他让施惠敬把这几年的院试试题回答都讲了一遍,问题并不在于他答得不好,而是犯了庙讳和一些朝中禁忌,读书人绝不能死读书,当朝的形势,皇家的忌讳,甚至于一些被遮掩但流传在民间的事件都绝不可拿来放在题中,一个字也不许。 他也就是针对这些给他做了一些提醒。 看着施小月激动的样子,一旁的杨松只觉得心累,功名,身外之物对她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难道他要永远和她这样下去吗? 第202章 就是去混个人头 回来的路上,祝氏拉着老头子去慈安寺,说是给三人求个金榜题名符。 梁氏看着婆母离开的着急模样,带点怨气说:“娘这符可不是为她儿子和孙子求的,而是为定安求的吧?” “二弟也就是去混个人头,咱们也不抱什么希望。小虎子还这么小,就去长长见识。”陆大哥直率地道:“也就定安,兴许以后能出人投......” 话还没完说,梁氏就气呼呼地道:“大哥,你给说清楚了,什么叫去混个人头不抱希望?他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亲弟弟?” 秦氏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大哥意识到自己这话惹二弟妹不快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实话嘛,真是的。 梁氏哼了声,快步朝另一条巷子离开,芳菲楼今天约了不少客人,男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沈婉青抱了抱在大嫂怀中自乐自哥着的小宝,和陆忱一起离开了。 “谢承说,看他心情。”陆忱将食单的事说来。 “这几天他心情如何?” “你这么在意他心情?” 不在意呀,沈婉青也就随口一问,毕竟食单能上肯定得早点上的,陆忱似乎又吃醋了。 她虽然高兴,也有点疑惑,荣小总裁的醋怎么吃得起来?不过会吃嘛就多吃吃,沈婉青故意道:“在意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被宣二公子追的那次,也是他救的我。” 这也是陆忱最为在意的,他和阿青虽为夫妻,过得却是平平淡淡,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赶到的,阿青和荣承之间的缘分却是患难与共,若非那时荣承还小,这样的患难与共...... 见陆忱脸色有些凝重,沈婉青以为自己说话过分了,赶紧反省,她都成亲了,就算荣小总裁不过十五岁,也是个外男,不好在相公面前这般说:“虽然他救过我,可生意归生意,哪能等他心情,他要是不愿意写,相公你写吧,相公的字可不比他差。” 见阿青满眼温柔的望着自己,陆忱觉得自己太过多想,阿青的心里有他:“谢承的字确实比我好,他肯定会来写食单。” 陆家在荣承心里的分量不一样,特别是小虎子和阿青,只是他不善于表达,也没资格表达。 目送着心情变好的陆忱离开,沈婉青脚步轻松地朝着酒楼走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方才还在说曹操,曹操已经在醉仙楼等着了。 江鸿僵直着身子不敢动,余光见到东家来了,赶紧迎出来:“东家。” “给谢公子请安。”沈婉青笑着迎上去:“看来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呀。”又长高了,竟然比她都要高了,身子还是挺单薄的,说穿了就是瘦了点,不过一袭锦衣,少年矜傲冷峻的模样,可比这世家子弟要气派多了。 毕竟总裁的举手投足,都是有模版的。 谢承冷看了她眼:“既然陆忱求我给你提几个字,我便勉为其难吧。” “好咧。江鸿,去把菜单拿来。” “是。” 一旁的相涿拧着眉,这个沈婉青真是一点事都要来麻烦家主,让家主这样的身份给她的酒楼写食单,她不知道家主的身份,难道陆忱会不知? “我们公子的字,以他这个年纪来说,整个昭城他若是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相涿道。 沈婉青看着这个看她总带着敌意的随侍,不与他一般见识,随和地道:“所以才让谢公子帮酒楼写着食单嘛。”有一份字好的食单能提高酒楼的知名度。 相涿被噎了一下,这个女人是听不懂他说的话吗?道:“公子的字承自当代大儒,就算不值千两,也值百两。你好意思让公子来给你写食单?脸皮也太厚了。” “不厚脸皮生意也没法做。”沈婉青还是挺有做生意的自觉的,不说不做永远没法实现,说了做了就算被拒绝了,至少试了:“妇人实在是喜欢公子的字,所以就厚着脸皮让相公请公子来写食单了。再说,公子的字能被来来往往的客人称赞,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相涿说不过,狠狠瞪了一旁的江鸿一眼。 江鸿:“......”关他什么事呀。 谢承听着沈婉青和相涿舌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少年冷峻的面庞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几人上了楼。 江鸿拿过纸和笔:“谢公子,就是纸上的这些食单,一共十份。”见家主拧眉看着纸上的简休字,忙说:“这些字是东家写的。”可不是他写的。 谢承眉心舒展:“比你写得好。”接过笔开始写起来。 江鸿觉得冤,明明写得一样,怎么就东家比他写得好了? 沈婉青完全不明白这俩人在说些什么,不过听得出来,她的字貌似被称赞了,竟然没说是错字,难得,又咦了声:“江鸿,罗锋呢?还没来吗?” 那家伙出任务还没有回来,江鸿心里也有些担忧,撒了个谎:“一大早来过,又离开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没说。” 沈婉青想了想:“该不会是真去找媳妇儿了吧?” 谢承的手在听到罗锋时顿了顿,罗锋被他派出去执行任务,可本该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回来,相涿已经派人出去寻找,希望不会出事。 至于两人的媳妇儿,相涿已经安排好。 谢承的字写得是真好看,如行云流水,有力且优美,沈婉青不会形容,看着舒服就是了,加上少年气度非凡,容貌骨相皆是惊艳,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就在写到了第九份时,谢家的小厮匆匆上楼在相涿耳旁说了几句。 “公子,咱们得先走了,出了点事。”相涿轻声道。 谢承目光一动,轻嗯一声,将笔放下,抬头对正好奇望着他们的沈婉青:“家里有点事,剩下的下次再来写。” “好。公子慢走。”沈婉青福了福,送着下楼,目送他们离开。 江鸿目露担忧,不知道是不是罗锋出了什么事,若他再不回来,东家这里实在是瞒不下去了。 第203章 为何如此愤愤不平 这一天的经营,江鸿都是心不在焉。 直到入夜后,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他正关上门,听到茅厕的院子里传来声音,赶紧跑过去看,见到罗锋满身是血地倒在院子中间。 “罗锋?”江鸿慌忙扶起他,探了探颈部,松了口气,还活着,将他扶到酒楼最后面的厢房里,自管着酒楼后,他们两人除了去趟谢宅说一说情况,基本就是住在这里了。 吞下一颗药丸后,罗锋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快告诉家主,宣王两家联手了,所有的计划暂缓。”说着昏了过去。 江鸿将罗锋身上的血迹擦干,又将院子给弄干净,一个起跃,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接下来几日,陆家每天都翘首盼着。 今天是复试的日子,复试完不出几天就能出成绩,随后就是陆忱的春闱了。 沈婉青打算早点回家里,和陆家人一起去接虎子、二哥和定安出试场。 “桂伯,罗锋那几包草药你让苏桃带去就行,我让她回沈府时顺道去下酒楼。”沈婉青解下襻膊时道。 “行。这小子也太不注意了,爬个山还能摔下来。”桂伯将三包草药交给苏桃时摇摇头:“幸好年轻,底子好,身子也能好得快。” 沈婉青见到罗锋的第一眼也被吓了一跳,这小子苍白着脸,腿一蹶一蹶的:“他说是去媳妇儿家提亲时不小心摔的。” “这小子,估计是太兴奋了。” 苏桃朝着沈婉青福了福:“二姑娘,那奴婢先回去了。” 沈婉青点点头,将襻膊挂到里面的木桁上,正要离开时,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药铺门口,马车走下一位婢女,正是彩瑶,很是不愿地朝她施礼:“陆娘子,郡主有请。” 马车内的清平郡主挑起小帘子,露出一张温婉的面庞:“先前约了陆娘子聊修缮的事,今日过来接陆娘子一起去铺子看,不知陆娘子是否有空?” 见到清平郡主,沈婉青肩膀后面已经愈合的伤口就开始有点感觉了,不过眼前的郡主很可能是未来的总裁夫人,是谢承看中的荣家主母,陆忱与大姐夫很长时间还要和荣家一起做事,关系不能僵,再者离小虎子他们出试场还有个把时辰的样子,沈婉青福了福:“这是妇人的荣幸。” 马车缓缓起步。 “陆娘子的伤口应该痊愈了吧?”清平郡主问。 “谢郡主关心,已经没事了。” “这些日子,心里一直记挂着陆娘子的伤势,没事就好。” “多谢郡主送来的补品。”沈婉青礼貌地感谢。 坐在车门边的彩瑶轻声嘀咕了句:“真要感谢,收到补品的时候就该来谢了。” 清平郡主抬眸给了彩瑶一眼:“住口。” “奴婢哪里说错了嘛。” 沈婉青淡淡道:“来送补品的嬷嬷希望妇人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且当时大家都在猜与郡主同坐的那位妇人是谁,如果在这个时候去靖王府道谢,反倒让大家都知道了那妇人是我,又会引起新一轮的口舌。那位嬷嬷所说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怕做不到。” 彩瑶瞪着眼睛看着她。 “不过几样补品,又不是什么大事。”清平郡主笑笑:“我差人送来时,可不图什么感谢。” 沈婉青礼貌性地浅笑,她对这个清平郡主的好感消失得很快,单看这几句话也没什么,可结合整件事来说,膈应得很。 是郡主邀着她上了马车,跳马车时,也是郡主突然抱住她,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她能理解郡主是因为害怕才突然抱住她,也能理解她累了走不动和她失血过多情况下选择了她自己的疲惫而休息。 可她造成她受伤是真,于情于理也该感到抱歉。 尽管身份阶级不同,学的理是都通用的呀,看看荣安郡主,那般骄蛮的人,对错却分得门清。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清平郡主的铺子离她酒楼并不远,在康安桥最为繁华的北段,是一家极大的成衣铺,生意还不错。 走了二楼,有着南北通风的两扇极大窗户,透过其中的窗户,荣家破损的宅子便映入眼底,因着近,看得无比清楚。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把我的嫁妆都交由我自己打理,我站在这户窗前,看见眼前的这堆废墟,心里在想,破损得这般严重都让人觉得瑰丽气派,若是荣家还没有落魄之前,该是何等的富丽辉煌,总有一天,我会把这里买下来。” “郡主把这里买下来做什么?” “自然是做我的府邸。” 倒也不用买,指不定以后不用花钱就是郡主的了,毕竟荣家家主还是蛮喜欢清平郡主的,沈婉青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个二楼。 就在她将边边角角看了个遍时,听得清平郡主道:“听说你酒楼开张那天,荣安,佑深,万大人,还有谢承公子都去了?” “是。荣安郡主与我三妹妹交好,那晚闲得无聊,就过来看看。” “你和谢承公子熟识?” 沈婉青恍然,看来是来问谢承的事:“谈不上熟识,不过谢公子与我大姐夫熟识,我在伯爵府与他见过几面。”谢府和伯爵府来往,这很简单就能知道。 “前几天路过醉仙楼,看见谢公子走了进去,那会可不是吃饭时间呀。” 这么巧?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婉青道:“上回在穆家时,听到大家都在称赞谢公子字写得好,我便让夫君去请大姐夫问问谢公子,能否给酒楼写一些食单。” 一旁的彩瑶脸色都变了:“你竟然让谢公子这么好的字去给你酒楼写食单?” 清平郡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很快隐下。 “妇人在酒楼倾注了很多精力,哪怕是食单也想要最好的字。想来想去谢公子的字不错,正好他和大姐夫的关系极好,才厚着脸皮去请了。”沈婉青不想与清平郡主产生矛盾,现在要是有了矛盾,日后谢承娶了她,岂不是得天天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彩瑶姑娘为何如此愤愤不平?” “我,我就这么一说。”谢承是郡主看中的人,她自然是护着的。 第204章 我想着没问题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般护着未来的姑爷呀,沈婉青浅浅一笑,也不放在心上:“郡主,我小姑子陆丽香在靖王府做绣女,十日后,我会让他将修缮图给过来给您过目。” “好。”清平郡主点点头。 等着沈婉青离开了,彩瑶道:“郡主,奴婢实在不喜欢这个陆娘子,要不是她,那宣四公子也不会一直来骚扰您。她坐上了郡主的马车后,又出了这样的事,晦气得很。如今还厚着脸皮让谢公子写食单,怎么哪哪都有她。” 清平郡主走到窗边,看着沈婉青走远的身影,淡淡道:“或许只是巧合。” “郡主,您就是太善良了,您忘了以前那些人......” “住口。”清平郡主脸色一沉,声音陡厉。 清瑶忙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 沈婉青还是错过了去接小虎子他们的时间,回到陆家时,除了陆忱和陆丽香,大家都已经回来。 “我想着没问题吧。”陆二哥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 “你哪年是说有问题的?”祝氏已经对这个儿子失去信心,反正今年是最后一场,不中以后就别再考了,浪费银子和精力。 梁氏懒得再跟这个窝囊的丈夫说话,这么多年连个童生也没中。 “我定能中秀才。” 周定安这话一出,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祝氏难掩激动:“真有这般把握吗?”外甥若能考个功名出来,她也算对死去的妹妹有个交代了。 周定安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呢?”秦氏问小虎子,心里隐隐期待,万一中了...... “中不了,我好些经史都没写出来,还有破题,题议和内容都看不懂。”小虎子双手一摊,胖胖的小脸充满了无奈。 “啊?”陆大哥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虽说你爹我不中用,可每次院试,从没有没写出来的情况啊。”下一刻惨叫一声。 祝氏骂道:“你第一次参加院试时都十四五岁了,好意思说?还有,你虽然写出来了,当时教你的夫子也说了,写得那个乱七八糟。那有个屁用。” “娘,那你也别在小虎面前这样说我呀。”陆大哥还是想在儿子面前留点面子的。 祝氏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了。 陆忱今天回来得较早,把热水给阿青拎过去后进了周定安在的耳房,俩人在屋里聊了许久,他才出来。 沈婉青洗完脚就开始画着清平郡主的修缮图,她感觉得出来,其实郡主对修缮并没多少兴趣,要不然她定会像荣安郡主那样多问些这方面的事情,但她没有。 不过清平郡主没兴趣是她的事,她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陆忱进屋时,看见的便是阿青在看认真看图的模样。 “这些修缮图是那些工匠给你的?”陆忱见阿青手中有好几张修缮图。 “我问甘师傅要来的,没想到甘师傅这么厉害,昭城好些院宅他参与过修缮。”别人家宅院的修缮图是保密的,给沈婉青的是一些装饰的细节图,她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画得太精致了。 这画工若能细雕出来,那是怎样的神仙手艺啊。 陆忱笑笑,他的镖局也是甘师傅的手笔,因此当阿青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匠人时,就让甘师傅来了,但让他挺感意外的是阿青:“没想到你对这些感兴趣。” “既然答应帮人修缮,总要懂点门道的。”药铺修缮时沈婉青是每天跟着的,因此懂了许多古建筑的榫卯结构,可以说入了门,现代的新中式她也就是看过,总有用完的一天,想要做好,得让脑子有点东西。 陆忱很好奇,有什么是阿青不喜欢的吗?开药铺,她跟着桂伯学药理,搞修缮,跟着甘师傅学手艺,而且学得都不错。 “对了相公,”沈婉青抬起头看着他:“过些日子,我回趟娘家,让母亲给我找个管教嬷嬷重新学习一下礼仪。” “学习礼仪?”陆忱难得地愣了下:“你学习这个做什么?”阿青的待人处事向来挺好。 “相公一步步高升,我也不能落于后面。要不然,以后怎么站在你身边给你长脸?” “你现在站我身边就让我很长脸,我也从未觉得你落于人后。” “真的?” 陆忱点点头,他喜欢现在的阿青,言谈举止没觉得不适,两年前的冰嬉日,还有老端王妃的寿宴,说话举止比一般官眷和大户人家都要得体:“那些规矩礼仪只会束缚住,让人变得不开心。” 沈婉青并不意外相公会这么说,很多事他一直会为她着想,因此笑得开心:“可很多事总要面对的呀,现在我主动学,和以后被人要求学,那是很不同的。相公青云直上,周围的人定会对我有所要求,我若现在就能把做的做好了,会省去很多的麻烦。” 陆忱很想说,他能护得住她,话到嘴边又落下了,这世上,谁又能护得住谁?阿青是他的妻子,他最想保护的女人,可他太清楚这世上不管是谁,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护得住自己,只有自己是自己的依靠:“好。” 这一晚,一个响雷划破天空,接下来几日,天地都被雨幕连接。 小虎子和周定安已经去了书院,只要院试红榜一出来,书院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这么大的雨,沈婉青也懒得去铺子,在家里不是画着修缮图就是逗小宝玩。 今天,陆丽香回来得挺早,脸色比阴沉的天空都要差上几分。 “小姑子,这是怎么了?”秦氏问道。 沈婉青正拿出大嫂蒸好的南瓜干,长长的一条吃起来又甜又筋道,是她喜欢的小零嘴,见小姑子气愤地坐到屋檐下,打趣地说:“这是谁惹我们的丽香小姑子生气了?我帮你去揍她。” 一句话把秦氏和陆丽香逗笑了。 “就你这小拳头还是省省吧。”秦氏笑道。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回事,郡主身边的女使总是找我麻烦,我可没得罪她们呀。”不仅没得罪,平常也是哄着的,陆丽香觉得莫名其妙。 第205章 这事难办啊。 “你不是说和她们的关系很好吗?”秦氏奇了。 “是好啊。所以觉得闹心。”陆丽香有些心烦,她花了多少心思才让这些一等女使对她喜欢,“最近清平郡主都不用我绣的帕子了。” 沈婉青目光一动。 “那你可得去弄明白呀,”秦氏道:“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你坏话吧?” “这还真说不准,眼红我的多了去。”说起这个,陆丽香又有些得意,她绣活好,嘴也甜,王府的管事嬷嬷都喜欢她:“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说我坏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想到彩瑶对自己的态度,沈婉青寻思着和自己会不会有关系?想想发生的几件事,都是无意的,受伤的还是她呢。 “三嫂,你不是在帮着郡主修缮铺子二楼吗?”陆丽香坐到沈婉青身边来:“有合适机会的话,你帮我在郡主面前说说好话。” “好。我跟郡主说过了,等我把修缮图画好,到时你帮我拿去给郡主。” 陆丽香点点头。 在雨连着下了四五天后,继续下着。 而院试也在大雨滂沱的下午出案。 这个消息在前一天晚上陆忱便已经告诉一家人,因此早早地,陆家人来到了衙门口,哪怕大雨如注,依然到处是人头。 不过好在陆家人来得早。 “中了,定安中了。”陆大哥和陆二哥激动地跑出来。 “院试第八名,第八名啊。”陆大哥欢呼差点把手中的伞都给丢掉了。 “那小虎呢?”秦氏仍带着希望。 说到儿子,陆大哥搔搔头:“没中。二弟也没中。” 梁氏在生气,她气的是自个在今天对男人还有那么点的期待,期待他能中。 “老婆子,你怎么了?定安中了。”陆老爹见老婆子没什么反应,推了推她。 祝氏眼眶一点点湿润:“中了,定安中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妹妹能瞑目了,”下一刻嚎啕大哭:“她终于能瞑目了,我可怜的妹妹终于能瞑目了。” 陆家人都没有想到祝氏会突然大哭起来。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好强的婆母哭成泪人。 陆大哥和陆二哥更是傻眼,娘别说掉泪,连难过也是瞬间就没的事,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 陆老爹拍拍老婆子的肩膀:“定安争气,以后会越来越好,小姨母也能真正安心了。” 周围的人以为是喜极而泣,早已经见惯不怪,投来羡慕的眼神。 “我要去慈安寺还愿。”祝氏擦掉眼泪:“我在菩萨面前许过愿,只要定安中了就去还愿。” “我陪你去。”陆老爹说。 “爹,娘,下着雨呢。”沈婉青道,“路上泥泞,等雨停了再去吧。” 祝氏摆摆手,哽咽着道:“我答应了菩萨第一时间去还愿的。”说着快步离开。 陆家又出了个秀才,虽不是陆姓,前来道贺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次日中午时分,雨终于停了。 沈婉青去了趟药铺,傍晚回来时,发现全家人脸色都不太好,才知道祝氏打算带着定安回他老家丹丘,如今定安身上有了功名,周家定会看在这身功名将他母亲的牌位迎进祠堂。 吃饭时,梁氏道:“爹和娘去就算了,干嘛非得把我相公也叫去。” “去的人多了,周家也能当回事。”祝氏心里还是有些忧心的。 梁氏桌下的脚狠狠踢了陆二哥一下,陆二哥一脸为难,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那就叫大哥去。”梁氏气丈夫在这个时候不帮着她。 “你大哥是长子,父母不在,自然是他当家。”祝氏冷看着她:“你这么舍不得老二,你跟着一起去。” 梁氏被噎了下,不甘地道:“这么丢人的事,还要这么多人去干什么?” “丢人?丢什么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定安中了秀才后,街坊邻里都在说定安的身世,娘不会不知道吧?姨母自甘堕落就算了,反正跟我们无关。可娘要为她去主持公道,凭什么拉上我相公?” 祝氏脸色渐渐难看:“那又如何?我为什么不能拉上我儿子去为他姨母说几句话?” “姨母她只是个外室,她不要名声,我们夫妻还要。” “你敢再说一句试试?”祝氏啪地放下筷子。 以往这种情况下,梁氏肯定不会再说什么,然而今天她也学着祝氏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我为什么不能说,陆家好歹是清白人家,去为一个外室正名,凭什么呀?周定安中了秀才,那他自个去就行了。” “你,你......”祝氏一手颤抖地指着梁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少说一句。”陆二哥见娘脸色不对,赶紧叫梁氏闭嘴:“娘,莺莺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您别生气。” “是啊,娘。”陆大哥也劝解。 陆丽香见娘被气得不轻,想帮着娘,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以前虽知道姨母不光彩,也没那般强的感受,如今她在靖王府做事,任何事都不好走错一步,更别说被人知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沈婉青看向大嫂,看大嫂的样子也是和二嫂相同的看法,又望向陆忱,他似在思索着什么。 “我只是要你们姨母的灵位被周家的人迎进周家祠堂让她有香火供奉,”祝氏脸色铁青地望着这家人:“你们是她除了定安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你们不愿去,好,那我自己去。”说着,转身离开。 “我陪你去。”陆老爹朝着老婆子大声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子女,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灶房里安静了下来。 “我姨母也是个可怜人。”陆二哥见梁氏冷着一张脸,轻声说。 “是她自己要做外室的,没人逼着她。”梁氏生气地道:“这两年,定安吃穿都在陆家,还送去了书院,姨母泉下有知也该知足了。” 陆大哥道:“是那家的主母不愿接受姨母。” 秦氏轻扯了丈夫的袖子:“正头娘子都不会喜欢随便跟着男人走的女人的。”纳妾也有纳妾的规矩,外室算什么呢? 听着这些,沈婉青叹了口气,情理情理,情字在前,没有情才能像她这样旁观着,像二嫂这样讲出一堆的理来。婆母也知道姨母做得不对,所以在定安刚来的那天大骂了一通,可她对姨母更多的是情,这从一些点滴能看出来。 这事难办啊。 第206章 世上路千万条 这一顿晚饭,不欢而散。 陆大哥和陆二哥站在爹娘居室的门口,有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你回不回屋?”梁氏生气地瞪着丈夫,以往她一瞪眼,丈夫都会依着她。 “你先回,我等会就来。”陆二哥轻声说。 “你现在跟我进屋。” 陆二哥没听,见媳妇儿被他气得要哭了,心里也难过,可姨母是娘唯一的娘家亲人了。 平常什么事都可以迁就着媳妇儿,可这件事,就算不替姨母去出头,也得让娘消消气才好啊,身为人子哪能这样走开啊。 秦氏陪在丈夫身边,什么也没说,可心里也挺担心丈夫去丹丘替姨母出头,虎儿和小宝以后是要有出息的,有人拿这事出来说道,岂不是添堵? “三哥,该怎么办呀?”陆丽香轻扯了扯陆忱的袖子。 见阿青也看着自己,陆忱回望向她:“你呢,是怎么想的?” 沈婉青从二嫂和婆母开始吵时已经做出决定,外室这样的身份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被人唾弃,可她现在也是局中人,对陆家人有感情,心里就会倾斜陆家几分:“定安如今有了功名,姨母的事我们可以和周家坐下来谈一谈,想来总是能谈的。” 虽说公道自在人心,可世间事,变数太大,当事情变了,你的想法,做法也是非变不可的,或许有商量的余地。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就让周家过来和我们谈一谈。”说着走到父母居室门口敲门:“爹,娘,孩儿有事相商。” “进来吧。” 望着关上的门,沈婉青先是有些疑惑,继而恍然,是呀,要是能让周家主动过来谈一谈,这主动权就在陆家手里了。 昭城的秀才一年录取也就四十几人,这可是都城呀,可见科考有多难,周家只是大户人家,家族虽大,秀才也未必能有,周家的族长只要有点远见,这件事就会有转圜的余地。 一炷香的时间后,陆忱走了出来。 不一会,祝氏和陆老爹也走了出来走向灶房,去吃方才吃剩了一半的饭菜。 回到居室梳洗完。 沈婉青问陆忱具体情况,还真跟她想的一样。 “其实昨天出案榜时,已经托人将定安中榜之事去告诉了周家。”陆忱淡淡笑道:“定安在游学期间,便与周家的族长和一些长辈有所接触了。” 沈婉青惊讶的嘴微张:“你们早早地就开始打算了?” 陆忱点点头,没有事先告诉娘,是因为娘这样闹一闹,才是事情发生的顺序,很多事,一旦顺序被打破,就会露出诸多的破绽,而这些破绽很可能会成为致命的伤口。 “那就好。”沈婉青松了口气。 “外祖父和外祖母病逝得早,姨母可以说是娘一手带大的,母亲忙于赚钱养家,忽略了对姨母的关心,等她知道姨母这件事时,已经无法挽回。这也成为了娘的心病。” “娘终于能了了一桩心事。” “让周家来谈的目的,并不是姨母的事。” “不是姨母的事?”沈婉青听得糊涂。 “姨母是外室,就算被周家接纳,最多也是个妾,与下人有何异?”陆忱淡淡道:“妾室还是进不了周家祠堂和祖坟。” 沈婉青奇了,随即恍然:“是想把定安过继到周家嫡母名下?” “对。”阿青真是聪明。 这就是了,沈婉青若有所思,大昭朝对嫡庶,外室虽有律法,但子嗣除了地位和财产的继承有明确划分,别的并无区别,更多的只是伦理道德上的谴责。 “定安要走科举这条路,外室子的身份只会带来屈辱,就算他考中了进士,这官最多也就五六品,过在嫡母名下就不一样了。” 沈婉青对于这一块自然没有土著知道的多,如今陆忱一说,也就明白了:“定安过继到了嫡母名外,日后靠他自己努力一步步高升,待到周家人不得不仰他鼻息时,别说将姨母的坟迁进周氏祖坟进祠堂受供奉,就算给姨母正名也不是难事。” “我与定安的打算便是如此。” “定安的这条路会走得比较辛苦。”沈婉青有点儿心疼,大人种下的因,让他来承受这样的果,又不得不承受。 “往好处想,至少他还有条路走。” 这倒是,世上路千万条,还有不少断头路呢,沈婉青道:“相公,你看会书吧,春闱就要开始了。”现在这会,任何事都比不上春闱来得重要。 看着阿青有点小紧张的样子,陆忱只好拿出书本,脑海里想的却是宣王两家联手的事。 宣王齐三大世家,因着齐家家主为人处世不错,做生意也不吃独贪,因此人缘颇好,所以在宣王两家明争暗斗时,齐家的损失不多,而留着齐家,就是为了他日有一天宣王两家联手时,能将矛盾都引向齐家。 穆家现在的壮大,是宣王两家最主要的怀疑对象,可要是有了齐家的参与来混淆视听,宣王两家仅查清这一事,也要花去不少的时间,荣家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布局。 次日,天空总算放晴,阳光一出来就感觉到了点热意。 沈婉青起床时,难得的一家人都在家。 经过昨晚的吵架,祝氏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陆大哥和陆二哥时不时地喊一声娘,祝氏也不搭理。见她洗着菜,喂着家禽,秦氏和梁氏有心想去帮忙也被婆母犀利的眼神逼开。 陆丽香破天荒地帮着陆老爹在屋檐下搓麻绳。 沈婉青还是和往常一样,梳洗好后进灶房吃早饭,一脚刚踏进去,院大门有人敲门。 “在家的。”陆老爹道:“门掩着呢。” 院门推开,施小月,施惠敬夫妻各拎着一只鸡和一只鸭进来,还拎了不少的礼。 “陆老爹,陆大娘,丽香,嫂子......”施小月高兴地打着招呼。 施惠敬夫妻也跟着打招呼。 “这一大早的,你这是干什么?”陆丽香看着两手都拎满东西的施小月。 “惠敬兄,恭喜出案。”从柴房出来的陆二哥见到施惠敬,笑着说:“我还想着去你家给你道喜,没想到你先来了。” “我和兄长来感谢忱哥的指点。”施小月真心地道:“如果不是忱哥的指点,我哥也不见得能中秀才。” 第207章 要做一个好老板 施惠敬中秀才了?看着施家人脸上高兴的表情,沈婉青不禁也为他们感到高兴:“灶房有些挤,院子里坐一会,我给你们去倒茶。” “嫂子,我来帮你。”施小月放下手中的礼。 “不用,快去坐着,哪能让客人帮忙呀。”沈婉青让她去坐着,自己进了灶房。 秦氏听到喊声时探出头来看到了,已经拿出茶叶,糖,还有蜜枣,都是过年的时候没用完的。 陆丽香看着一地的礼,对着施小月道:“恭喜啊。”施小月念叨好几年了,没想到还真中了秀才,看着和施惠敬聊天开心的大哥二哥,倒是跟他们自己中了秀才似的开心。 “谢谢。”施小月如今对陆家不知道多感激,想到以前对陆丽香的挑刺,心里是越想越过意不去。 “真是有出息。”祝氏对施惠敬夫妻的第一眼挺有好感,看得出来,都是实在人,“看看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考了那么多年,连个童生也不是。” “娘,都过去的事了。”陆二哥道:“有什么好说的。” 陆大哥点点头,他们也尽力了。 “过去的事?我要是没记错,出案榜前天才出来吧?”祝氏没好气地道。 陆二哥被噎了下,但见娘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被说几句就说几句吧,没啥。 “陆忱兄。”施敬惠朝着给他们端来茶的陆忱深深一揖:“实在是感谢。” 因着一早就在劈柴,陆忱袖子还卷着,见状笑道:“不知敬惠兄要来,衣着不得休,失礼了。” “没有没有,是我突然过来,未打招呼才失礼。” “敬惠兄胸藏文墨,真才实学,中榜是早晚的事。我不过就是提了个醒。”陆忱这话倒不是说说,施敬惠读书不像大哥总是坐不住,也不像二哥那样总会瞌睡,他看书认真,熟读经义,只是涉世不深。 “杨松哥没来吗?”陆丽香随口问了句。 说到杨松,施小月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地消失,很快恢复正常:“他说镖局有点事。” 沈婉青察觉出异样,这两夫妻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也就聊了一会,陆家人陆续做工去了。 见陆丽香出门,施小月也一起出门。 陆忱出门时,施惠敬夫妻也离开,好路上说上几句话。 秦氏看着院子里的这些礼,算了算:“这里少说也要六七两银子呢,可真是大方。” “能中秀才,我十两也愿意出。”梁氏说完这句话出门。 “这个施小月变化还真是大。”祝氏一边和秦氏收拾着送来的东西一边说:“和以前完全是两种人,成了亲长大了,看看丽香,还跟个孩子似的。” 秦氏点点头,这个小月人情世故这一块真是会来事。 已经好几天没去酒楼,沈婉青先去了酒楼,刚踏进,顿觉得眼前一亮,一楼在她所指定好的地方,摆放了盆栽,瞬间清新的感受迎面扑来,心情也变得极好。 走出厕门便是茅厕所在的小园子,在角落中种上了小翠竹,茅厕周围还有一片竹雕墙,一下子雅致了许多。 “东家,咱们这么一布局。”罗锋道:“瞬间不比那遇仙楼差。” “遇仙楼的菜,有些还不如咱们醉仙楼做的。”江鸿亦道。 “自然是要越来越好呀。”沈婉青想了想说:“要是宣二公子再来吃饭,下一顿就给他免了饭钱,不过得先等他吃完了说,免得他抬价。仅针对他自个吃。”也算是答谢他出的这个主意。 “好咧。” 沈婉青又去看了眼楼上,楼上的盆栽是经过造型的,很是漂亮,就在她近距离打量着这些造型时,罗锋道:“东家,有个好消息,我和江鸿要成亲了。” 沈婉青讶道:“成亲?这么快?” 罗锋搔搔头:“也不快了,亲事一定下,就等着成亲。”首领相涿昨天知会的。 江鸿在旁傻乐着,他要成亲了。 “你们定在什么时候成亲呢?” “我们也没什么亲人,想着在同一天成亲,算了个日子,下个月的十三。” 俩人来她这里做事时,沈婉青只去衙门里登记了下,在那儿看了下他们的户籍,后来桂伯说起时才知道俩人都是孤儿,也就难怪罗锋会把江鸿招进来如此关照了。 “你们成亲那日的酒水钱由醉仙楼出了,这是我送你们的成亲礼。”沈婉青以后是要重用这两人的,也喜欢两人的干劲,作为老板,要做一个好老板。 罗锋和江鸿对视了眼,高兴地朝着东家一揖:“多谢东家。” 终于,春闱来临。 一大早,陆家人陪着陆忱来到了贡院,沈正平和荀氏,沈嫣儿,沈嫆兰和贺子骥已经在等着,施小月和兄嫂也过了来。 “陆忱啊,以你的才学,一定会榜上有名,万不可因着急而出错。”沈正平对这个二姑爷寄予了厚望,连着两夜,他都挂念着这事。 “岳父放心。”陆忱一揖。 贺子骥拍拍他的肩膀,自陆忱被他揍了拳所事实都跟他说清楚,他与父亲就一直在筹划一些事,当甲榜出来之时,就没法像现在这般安逸了。 热闹的贡院门口等学子们一进去,大门关上时渐渐变得冷清。 施小月挽上陆丽香的胳膊离开,边走边笑着说:“茗楼刚出的梅花酿,听说比去年的还要好喝,特别是配着青草糕可是一绝呢。咱们什么时候去吃?” 一直被讨好,陆丽香的态度早先便软化不少,现在家里做点事施小月都会来道贺,还送了礼,再不搭理也说不过去了:“后天我休沐,如何?” “好啊。” “那我先走了。” 施小月点点头,笑看着陆丽香朝另一条路离开,自己和兄嫂则朝小巷子走去。 施娘子在旁说:“丽香姑娘总算是愿意待见咱们了。小姑子,往后可别任性了。” “是啊。陆家人都挺好的,陆家的三位兄长与我也相处得极好。”施惠敬说。 “陆丽香的性子容易讨好,但不容易交心,如今她对我好,都是我贴着人家,还有就是兄长已经是个秀才了,我也自然会被高看几眼。”施小月淡淡道。 “我没中秀才之前,他们对我也是好的。”施惠敬不赞同这话。 施小月轻嗯一声:“放心吧,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第208章 说的这些一样也没学过 沈婉青跟着荀氏,沈嫣儿,沈嫆兰一辆车离开。 沈正平和贺子骥一辆马车。 沈婉青将自己想重新学一学礼仪的事跟荀氏说来。 “平常待人接物,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可若与那些夫人坐在一起,确实还欠缺了些。”荀氏点点头,和普通门第的娘子们说话聊天,倒也看不出什么,不与那些贵勋世族娘子相比,就算是和嫆兰嫣儿相比,婉青的举止还是过于随意了。 坐姿,站姿,走路,谈吐就像是大户人家做事的管事,上得了台面,说得上话,亦有能力,就是没个闺秀的样,也怪自己没真心地管教她。 “女儿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沈婉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嫆兰道:“正好,伯爵府从宫里请了位嬷嬷教府里的两位姑娘规矩礼仪,二妹妹若不介意,也可一块过来学学。” “如今伯爵夫人还是时不时地找你麻烦,婉青要是跟着去学,会不会让她变本加厉啊?”荀氏忧心,哎,原本以为嫁了个好人家,有个好婆婆,谁能想结果会是这样。 “婆母虽然时常针对我,门面还是给足的,私下的事,就随她折腾吧。”沈嫆兰笑笑,她应付得来。 沈嫆青并不想让大姐为难:“大姐,那我还是不去了,母亲也可以教我。” 荀氏点点头,嫆兰和嫣儿一直是被昭城的夫人们都夸赞的,这都是她的功劳。 “真没事。能跟宫里的嬷嬷学是多难得的机会,我有时也会坐在旁边听嬷嬷的教导,还能听到一些宫里有趣的事。”沈嫆兰看向边上一直望着小窗外面风景的三妹:“嫣儿,你也来吧。” “我不去,我跟着荣安郡主玩也能学到不少。” 荀氏瞪了小女儿一眼:“你说这话时不脸红吗?”荣安郡主那性子,谁不知道是被端王妃给宠坏了的。 沈嫣儿嬉嬉一笑:“母亲,这句话您敢对着郡主去说吗?” “你这孩子。”荀氏实在拿小女儿没辙:“我告诉你,要是不出意外,你和齐家小公子的婚事年底就能定下了。虽说不是去齐家做主母,但该有的门面还是得有的。” “娘,上回和齐家五姑娘玩的时候,齐家主母还夸我呢。”沈嫣儿实在不想学什么规矩,无聊且束缚,不明白为何二姐却要往上凑。 说到齐家,沈嫆兰想到上次在书房外听到子骥和陆忱的对话,宣王两家这两年来这么多事,好像都是齐家在背后使坏,若是如此,这婚事还是得让父亲母亲拖一拖才好,找个时间说说吧。 原本沈婉青是在药铺停下,既要学礼仪,直接跟着去了伯爵府。 将荀氏和沈嫣儿送到沈府,贺子骥也上了自家马车,听到二姨母要去府里跟宫里的嬷嬷学礼仪,差点以为是知道了陆忱的身份。 可转而一想,这么大的事陆忱是不可能说出去的,倒不是不相信二姨母,而是事件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一败涂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么些年,连他都被瞒着。 要是因着陆忱一步步高升,怕自己配不上而学些礼仪规矩,他倒是要对二姨母刮目相看了。 贺子骥在衙门先下了。 马车缓缓到了伯爵府,因着是来伯爵府学规矩,自然是要去伯爵夫人那里先请个安。 没想才走上游廊,见伯爵夫人迎面而来,四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极好,姿态雅然,原本的笑脸在见到沈嫆兰时收了许多,不过在看见沈婉青时又扬起。 沈婉青还记得大姐刚嫁过来时,她们婆媳的关系不说亲如母女,也是胜过一般的婆媳的,一切都因宁氏母女的搅局,如今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见了礼。 沈嫆兰说了说二妹来的原因。 伯爵夫人点点头:“昌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能邀着来这里也是给足了面子,陆娘子有心好学,那就好好学,不用拘谨,把伯爵府当成自个家一样。” “多谢伯爵夫人。” “母亲,您这是要出去吗?”沈嫆兰问道。 伯爵夫人的神情冷淡了下来:“老端王妃设了个桃花宴,本也是叫了你的,既然陆娘子过来了,你便好好陪着陆娘子吧。”说着越过她们离去。 “是。”目送着婆母的离去,沈嫆兰也不生气,只道:“你看,虽然婆母不待见我,可门面还是给我留足了的,我也知足了。” “大姐人好,伯爵夫人也好。”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两面不得罪呀。” 沈婉青扑哧一笑,挽住大姐的胳膊:“不好的婆婆可不会给留门面,甚至还当着儿媳妇娘家人的面故意给难堪。” “这倒是。在外面,婆母也从没有说过我半点不好,我心里也是感激的。”而在家里,虽说总闹各种不愉快,甚至使个绊子,总归也是些小打小闹,看开点就行了。 两姐妹相视一笑。 伯爵府有两位姑娘,是姨娘所生,虽说是庶女,也是锦衣玉食长大,如今都与门当户对的人家订下亲事,且都是正房娘子,伯爵夫人特意邀了昌嬷嬷过来礼仪,省得丢了伯爵府的脸面。 昌嬷嬷五十左右,打扮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给人一种深宫的威仪感,她上下打量着沈婉青,似是随口一问:“陆娘子以前学了哪些?” 这倒是把沈婉青难住了。 “可读过女四书?学过女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又学过哪些?” 她学得多了,就是昌嬷嬷说的这些一样也没学过,沈婉青诚实地道:“嬷嬷说的这些在闺中时母亲教导过,只我性子愚钝,能记住的不多,如今几乎都忘光了,想跟着嬷嬷重新学习。”好应付一下日常。 昌嬷嬷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倒是挺满意,愚钝没关系,愚钝又不好学,那上圣人来了也教不会的:“我每天早上会教两个时辰的课,陆娘子若是方便过来就好。” 沈嫆兰松了口气,这个昌嬷嬷就连婆母都要礼让三分,且两位小姑子学的第一天就来跟她诉苦,只说铁面无私,现在看来,二妹妹还是让昌嬷嬷比较满意的。 第209章 你这个说法更精彩呀 从伯爵府出来时已经是下午,沈婉青是学了满满的干货,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礼仪体形这一块还挺有感觉。 伯爵府的马车送她到了酒楼,才进酒楼,就听见罗锋正在说着:“让我找出是谁这么缺德,非得拧着人送到官府不可。” “发生什么事了?”沈婉青问。 “东家,您来了,咱们茅厕冲水的水箱被人拆了。”罗锋黑着脸:“没抓到人。” 沈婉青到了茅厕一看,还以为被破坏得多严重,谈不上破坏,但把水箱的每一个部件都拆开来了:“这是来偷师了。” “偷师?” 开了个酒楼,火了茅厕?沈婉青有些愁,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啊—— 沈婉青感叹道:“我有预感,这茅厕怕是要火了。” “啊?”罗锋没听懂这火的意思。 “江鸿呢?”沈婉青看着正清理着的伙计们,没见着江鸿。 “他未来丈人人不舒服,他去帮个忙,这会也没什么事,我就让他去了。”罗锋道,家主让宣王两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齐家,伯爵府和江鸿两天前就开始布局了。 沈婉青点点头:“我去药铺看一眼。” “好咧。” 药铺不忙,桂伯正将一些草药拿出来放在门口的长凳上晒,苏桃,阿贵,喜乐三人边帮着忙边聊着天。 “谁说不是呢,这齐家都说是大善人家,没想到背后搞这些小动作,王家和宣家都没防啊。”桂伯摇着头。 “穆家书香世家,也要来分一杯羹,这两家都让人想不到。” “东家来了?” 几人行礼。 “都在聊什么呢?”沈婉青过来帮忙整理草药。 “这不是家家户户都要进入春种了嘛,前两天,齐家的种子铺在卖种子时和人起了冲突,那人就说他受了齐家人的钱让他去王家的酒楼里放死老鼠,然后嫁祸给宣家。这事一下子就炸开了。”桂伯啧啧两声。 阿贵接着道:“然后又有人说,宣二公子和小世子常打架,当时就是有人受到了齐家的指使故意激起宣二公子骂大公子,骂端王妃什么的。” “还有穆家,都说穆家从中得了利,身上也绝不会干净。” “这种事要么不说,一说出来,才发现这么多可疑的地方。”桂伯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精彩的商战。 齐家?一直以来都是宣王两家的战场呀。 沈婉青疑惑的是,为何突然间把齐家牵扯进来,看来还是针对性的,难道有人怀疑到荣家了吗? 只有想要保护什么时,热点才会突然变动,热搜就常用到这种套路。 接下来三日,关于宣王齐三家的事越来越多,甚至于还有三家的小厮打到一起的事。 沈婉青早上去伯爵府学习礼仪,下午到酒楼和药铺走一走,听一听当下的热点,再早早回家。 没想齐王宣三家的事是越演越烈,不仅这两件事,就连更远以前的事都捅了出来,说宣家主喜欢过齐夫人,为此齐家主心里一直不舒服等等。 沈婉青回到家里时,陆家人没人在说着陆忱的科考如何,而是在聊着宣齐两家的八卦。 “说是齐夫人在闺中时救过宣家主一命,不过当时还以为是哪家的庶民小子。”陆丽香将知道的事说来:“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宣家主竟然认错了人,以为是现在的宣夫人救的他,所以才娶了宣夫人的。” “真的假的?”秦氏一边洗着菜一边问。 “肯定是真的。”梁氏帮着打水:“我的几个熟客也是这般说的。” 沈婉青立即凑了上去,问道:“是不是宣夫人捡到了齐夫人救宣家主的信物,然后冒充是救了宣家主的齐夫人,所以宣家主才与她成了亲?” 听到这话,抱着小宝的祝氏,休息着的陆老爹也看过来。 劈柴和收着豆子的陆大哥和陆二哥也是一脸趣味。 陆丽香眨了眨眼:“就是宣家主认错了人,不过三嫂,你这个说法感觉更精彩呀。” 沈婉青:“......”那倒是。 九天的科考时间越到最后沈婉青越是紧张,还带着点焦虑。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一大早,照常一样,沈婉青来到了伯爵府学习着礼仪。 学完正与大姐在园子里散着步,荀氏来了。 “宣齐两家的事传得越来越过头了。”荀氏忧心忡忡:“若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不放心把嫣儿嫁入齐家啊。” “母亲,这种事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针对齐宣两家呢。很多人都在说背后主使人是穆家,故意抹黑齐宣两家呢。”沈嫆兰道。 “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这穆家的六姑娘做了世子妃,仅仅两年的时间,穆家就崛起,如今都已经是昭城第四大世家了。”荀氏叹道:“真是看不出来穆家的野心这般大。” 沈婉青听着母亲和大姐所说,结合这所有的事情,明显容家一开始助着穆家成长,就是为了转移所有的攻击,穆家在两年内的壮大就是最好的说明了。 “母亲,嫣儿这才多大,咱们也不着急,等这些流言歇了再看。”沈嫆兰劝着。 荀氏点点头,看向沈婉青:“今天是科考结束的日子,你父亲说了,下午要一起过去接阿忱,你也别回去了,咱们娘仨也好久没好好聊聊,就在你大姐这里说说话,时候到了就一起过去。” “听母亲的。三妹怎么没来?”沈婉青没见到嫣儿。 “她又被郡主叫进宫了,说是太子妃设宴,连清平郡主也去了。”这个小女儿虽让她操心,可也比两个姐姐运气都好,不知道多少夫人羡慕她。 待到下午时,母女三人来到了贡院门口,沈正平和贺子骥,陆家人,还有施小月,杨松,施惠敬都早早地在等着了。 人山人海,车马如龙。 道的两边都是马车。 不远处的酒楼,谢承的目光落在正从伯爵府马车下来的沈婉青身上,一些时日不见,她好似有了不少变化,以往走路模样颇有活力,如今看起来跟那些闺秀女子差不多了,要不是他眼尖,一时半会还分不出来。 第210章 周家来人了 相涿在陆家人和沈家人中都没见到那个沈婉青,正奇怪这个女人怎么会不来时,见家主一直盯着某个身影,定睛一看,正是那沈婉青。 变化真大,他都没认出来,神态端庄了许多,步态稳随在荀氏身后,不管是进还是止,都不显随意,倒有几分大家闺秀之态了。 一下子转变这般大,有些不太习惯。 “陆忱不许我们在朝中打点,他对他自己倒是自信。”相涿道:“不过家主请放心,该打点的地方已经打点了。” 谢承冷看了他一眼:“谁让你去打点的?不管是武功还是读书,他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着命,我相信他。” “可科考阅卷的大人变数太大,属下只是保证他的卷子能交到那几位大人的手中。”科考卷子仅是阅卷就分好几批人,这批人陆忱不可能一个个都去了解,要是写得不如他们意,随时会被筛下。 谢承想了想,没说什么,这事确实容不得有半点的马虎。 “家主,贡院大门打开了。” 贡门缓缓打开,在院内关了九天的学子们一个个激动地跑出来。 谢承看见沈婉青一改方才优雅端庄的形象,朝着出来的陆忱跑去,少年清冷的眼中闪过笑意,还是这模样适合她。 此时,陆家人将陆忱团团围住。 “三弟,你都瘦了。” “三哥,我可想你了。” “小姑子,你也稍带上爹娘,还有我和你二嫂啊。”秦氏在旁边笑道,她一个嫂子不好意思说想,但和梁氏心里可也是挂念着的。 陆老爹在旁哈哈笑着:“想,想,是瘦了,回家好好让你娘给补补。” “你们别跟我抢,最想的还是我。”沈婉青一把抱住相公的胳膊,眉眼都是笑意。 “光天化日之下,没眼看。”祝氏瞪了她一眼,嘴角也悄悄上扬。 “劳大家惦记了,我很好。”看到一家人都在接他,陆忱心里温暖,朝着一旁的沈家人走去,一揖:“见过岳父,岳母。大姐,大姐夫也来了。” 沈正平笑着点点头:“出来的模样神清气爽,看来没问题。” “肯定不会有问题。”荀氏看着二姑爷越看越满意,以前只当人长得俊俏,如今越发稳重,虽穿着简朴,可举手投足倒是越来越显贵气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也难怪婉青想要学些礼仪。 “陆忱,走,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放松放松。”贺子骥和岳父一同坐马车过来,岳父可把陆忱一顿夸,他暗想着岳父要是知道陆忱真实的身份,哈哈哈,想想就有趣:“岳父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约了礼部的两位大人聊事。”沈正平先前因一些事得罪了他们,都是小事,但这次阅卷的几位大人,其中一人也会在,虽说这样的小事不至于怎样,他去赔个不是总归更好。 “陆忱兄。”施惠敬的声音传来,就见他和施小月高兴地走过来。 打了招呼。 看着和施小月聊得很是热情的小姑子,秦氏道:“小姑子近来和小月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 “换我也好啊,不是请茗楼吃糕点,就是邀着游玩,还时常说些体己话。”梁氏心里虽有些看不起施小月这种行为,但想想要是换成自己,指不定也是如此。 陆忱,陆大哥,陆二哥都被贺子骥拉了去,还请了施惠敬一起去,施惠敬受宠若惊,要知道对方可是小伯爷呀。 施小月看在眼里,亲昵地挽起陆丽香的胳膊:“走,绣韵坊傅掌柜那里新来了一些丝线,我看着你一定喜欢,咱们去瞧瞧。” 一听是新丝线,陆丽香眼睛都放光了,立马跟着去。 “走了,咱们回家。”陆老爹笑呵呵地道。 伯爵府的马车大,贺子骥这边人多,被他拿去用了,沈嫆兰坐上父母的马车离开。 放下帘子后,荀氏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子骥对陆忱的好不一般啊。” 沈正平笑道:“你这个人,连襟之间关系好,这不挺好?子骥这是看重陆忱呢,再加上陆忱在伯爵府做事时,也被子骥器重,如今陆忱出息,自是好上加好。” 沈嫆兰点点头。 “这倒也是。”荀氏说不上来什么,她总觉得大姑爷对二姑爷的好,怎么说呢,就方才,他竟然让陆忱先上了马车,确实也没什么。 接下来几日,陆家又差点被人踏破门槛。 陆忱也时常被人拉去喝酒。 这大杏榜还没有出来呢,一个个的就开始示好的示好,套交情的套交情。 沈婉青觉得自己的计划也该安排上了。 那就是不可描述过多,描述过多就会让人血脉偾张的那种诱惑,咳咳。 比如说睡衣不再是长袖长裤的里衣,而是里面空无一物的吊带。 再比如抹胸三角裤,咳咳,不能一下子太过...... 陆忱有着顾忌,她没有,不过就是同房之乐,掺杂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离杏榜出来之日还有一天时,陆家来了一位举止端庄,仪态得体的贵夫人,正是周氏家族的主母,也是定安的嫡母周娘子。 周家共来了四人,周娘子,周氏族长,一叔一伯,还有五六名下人。 当沈婉青到家时,正好看见周族长,周氏叔伯与定安,陆老爹,大哥二哥在灶房里说着话。 因着家里实在太小,祝氏的居室也就成为了和周娘子说话的地方,大嫂,二嫂都坐在祝氏身边,一看就是壮胆。 “这是我们老三媳妇,她爹是三品吏部侍郎沈大人,或许周娘子听过。明天就是杏榜之日,我家老三必然榜上有名,我这老三媳妇可就是进士娘子了。”祝氏亲昵地拉过沈婉青的坐下。 这话一听就是在抬高身份,沈婉青乖乖地坐着便行。 周氏不是什么美人,近四十的年纪,脸上可见阅历的沉淀,她淡淡一笑:“祝姨母,定安的三位嫂子,我们都是女人,也是做娘子的人,想来,没有人受得了给夫君纳妾不够,还得去接受来历不明的外室吧?” 秦氏和梁氏打心里也是看不起定安娘的这种行为,只是至亲,被人这样说心里总归不好受,拉长着脸没说话。 第211章 撑过和撑不过 周氏又道:“我实话说了,我把定安过继到名下,并非我的本意,也不是真心愿意接受这孩子,而是族人和叔伯的逼迫之下不得不同意。这点,我们心知肚明。我再闹也无济于事,索性就想开了,毕竟定安这孩子也确实不错,他日后若有出息,对我的两个孩子也有帮助。” 她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已经是童生,受家族器重,只要能中秀才,日后的官路不说青云之上,也能走得顺坦。为了两儿子,她也要和外室子结下一份善缘。 祝氏冷着脸,抿紧唇不语。 “你们有求于我,周氏一族也需定安功名。所以,你们放心,我们既不住在一起,也谈不上什么视如己出,苛待之类的。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在外人面前诽他,谤他,在外人说他不是时,还会护着他。”这点周氏心里还是门清的,再者,人都接受了,又何必紧抓着过去不放。 听到这里祝氏脸色缓了下来,道:“周娘子,我父母在我妹妹八岁那年病逝了,我没有教好妹妹,是我的错。我至今后悔不已。她做了周家的外室,病死在异乡是她的报应,可定安是无辜的,你既然认了他,他以后也自当像孝敬自个亲娘那样来孝敬你,我这个做姨母的,也绝不会让他对你半点不敬。” 周娘子想到丈夫对外室的宠爱,甚至在她不同意外室进门时,连着三年都没踏进她房里,连带也厌恶了她生的孩子,这心就难平,为自己嫁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会孩子有这样的父亲而痛心。可人事无常,外室的儿子竟然如此有出息,呵,罢了。 “那就这般说定了。”周娘子说着起身出了居室。 周定安,周族长几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定安见过母亲。”周定安来到周娘子面前一揖,面色恭敬。 “定心,如今你已经是秀才之身,日后更要潜心向学,万不可心慵意懒,辜负了族人和你姨母一家对你的期待与厚爱。”周氏冷看着眼前长得和丈夫极像的少年,冷淡叮嘱。 “孩儿谨记母亲今日之言。” 周娘子给身边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老妈子从婢女手中拿过小木盒走到祝氏面前,打开:“祝大娘子,这里有两千两银票,是去年和今年加在一起给定安公子打点之用,直到公子成亲之前,每年周家都会送一千两银票过来。” 除了祝氏和沈婉青,陆家人都不敢相信周娘子会这么大方。 周定安看了嫡母一眼,又低下了头。 周定安,陆大哥送着周氏族人去了客栈后,陆老爹几人看着祝氏手中的银票议论。 秦氏把方才在居室里周娘子的话说了一遍:“不管这周娘子心里怎么想,还是给足了定安面子的。” “她自己不也说了,是为了她那两个儿子。”梁氏道:“互惠互利罢了。” “就算互惠互利,很多事也要周娘子去打点的。”陆老爹道:“这事,还得说周娘子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嫡母。” 这话沈婉青点点头,古代的嫡母要做的事并不像她以为那般轻松,后宅的关系维护不容易,情感和伤害都来自这些带亲的人,避不开,逃不了,若没强大的心理能力支撑,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让自己四面楚歌。 撑过了,整个家族都会敬着你。 撑不过,大家都会说你的不是。 祝氏把小木盒给盖上:“这银子啊是给定安的,你们可别生什么心思。” 梁氏嘀咕了句:“我们能有什么心思。”最小气,最会抠钱的不就是婆母么。 “三弟妹,三弟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不见周家人吗?”陆二哥问道。 “他说明天中午会请周家人在醉仙楼吃午饭。”沈婉青道。 “婉青,听你大哥说,你爹近来常带三弟认识一些他的同僚啊?”秦氏问。 沈婉青点点头:“父亲说带相公见见这几位大人,对他以后有帮助。” 陆家人都很是高兴,只有祝氏有些忧心忡忡。 等着定安和陆大哥回来了之后,陆氏把两个儿子叫到了屋里。 “娘,怎么了?” 陆大哥的话音一落,和陆二哥都痛得叫了起来。 祝氏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记响亮的爆粟。 “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祝氏骂道:“看看你们三弟和小妹多有出息,再看看你们的媳妇儿,一个个争着钱,你们呢?” “我和大哥也很好啊。”陆二哥捂着被打的头。 “是啊,娘,我在窑厂做事,烧的窑器可是数一数二的,二弟在竹雕匠师身边跟着,都学了一身的手艺呢。”陆大哥不明白娘干嘛说他们不争气。 “你烧了七八年的窖,有本事去做窑器师,还有你,明明学了竹雕手艺,怎么不做上竹雕匠啊,到现在都还在伐竹。”祝氏没好气地道:“家里一个个都想着上进,只有你们,干这些粗活还能这么开心。” 陆老爹在边上说了句:“知足常乐嘛。” “闭嘴。” 祝氏一声骂,陆老爹不敢再说什么。 “过两天,我去趟窖厂和竹雕铺,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着也不至于只干烧窖和伐竹的活吧?”祝氏对两个儿子的性子实在头疼,扶不起啊扶不住,反看两个儿媳妇,只要能赚钱,准能抓着机会:“你们要是再不上进,以后被媳妇儿看不起,也是自找的。” “虎儿他娘才不会看不起我。”陆大哥嘀咕了句。 “莺莺也不会看不起我。”陆二哥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媳妇儿。 祝氏听得眼骨头都疼起来了:“都走走走。”眼不见为净。 陆老爹边关上门边说:“儿孙自有儿......” 祝氏骂道:“都是屁话,如果没有我公婆辛苦一辈子的打拼,我们住的屋子都是破的,如果不是我们辛苦赚钱,老二老三的屋子也造不起来,哪户人家不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儿孙自有儿孙福,都是那些不上进的人才说。” “行行行。”陆老爹叹了口气,这句话又不是婆娘理解的那个意思。 第212章 东家说得对 这晚陆忱回来得比较晚。 “阿青,我回来了。”陆忱面色有些疲惫,在见到媳妇的瞬间,清冷的眼中含了笑意。 “快洗把脸。”沈婉青放下酒楼的账本,亲自递上热乎乎的汗巾,又给倒了洗脚水,双手给拎过来。 看着阿青笨拙的动作,陆忱眼中的笑意加深:“辛苦娘子了。” “辛苦相公了。”沈婉青在陆忱脸上啵了下:“这几天,父亲和大姐夫总拉着你出去,看把你累得,真累了,不去也行。” “有些事避不开。” “那我让桂伯给你抓些养气血的草药补一补。”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沈婉青嘀咕了句:“那可不行,以后还得生孩子呢,这身子可得养好。” 陆忱正拿起碗盏喝着水,听到这句话不小心被水呛着,咳了好几声。 “相公,怎么了?”沈婉青笑眯眯地问。 看着阿青眉眼弯弯,眼含笑意的样子,陆忱哭笑不得,故意说给他听呢,将阿青搂进怀里:“没事,茶水有些烫,再等一等喝就不烫了。” 哎,话里有话,一个男人同个房还这么别扭,沈婉青还能说什么:“对了,周娘子今天是认下安定了。”将周氏族人的事一一说来。 陆忱点点头:“这事上,最对不起周娘子和姨母还有定安的,是定安的父亲,他一死了之,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要周娘子收拾,也苦了定安。不管这事经过如何,周娘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足见她心胸之大,有这样的嫡母,也是定安的福气。” “我也这么想。”她这个睡错了的男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在她的审美上,沈婉青觉得自己不沦陷也难啊,这样的男人,她很愿意恋爱脑。 次日。 陆家人早早来到贡院门口。 沈正平和荀氏,沈嫣儿也到了。贺子骥夫妻,陆丽香,杨松,施惠敬也早早到来。 不仅如此,就连周氏族长,叔伯,周娘子也来了。 “母亲。”周定安站在马车边迎着周娘子下马车。 看着外甥这般模样,祝氏心里难过,胞妹的这一生都是苦命的,小小年纪丧了父母,她这个唯一的姐姐也没有管过她,跟了个男人却只能做外室,辛苦生下孩子养大,最后叫了别人做母亲。 事已至此,一切只能看开。 人群中引起了骚动,几名官差护着杏榜走过来,在贴榜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很快,伴随着欢呼声,失落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沈正平早就已经命人挤进了前头,这会虽和陆老爹,陆忱笑说着话,负后身后的一手已经紧张得都出了汗。 贺子骥相比沈正平更为紧张,目光盯着下人去的方向。 “中了,中了。”下人挤出人群跑出来,激动地道:“陆相公中了进士,还,还是第一名,会元。” “再说一遍。”沈正平瞪大眼睛。 “大人,陆相公,您的二姑爷中了会试杏榜第一名。”下人兴奋地道。 沈婉青和陆丽香抱着彼此跳起来。 “我相公是会试第一名。” “我三哥是第一名。” 陆老爹和祝氏傻眼,他们也就想着老三能中进士,可压根就没想过会得到第一名。 其余陆家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正平笑得眉毛胡子都在跳跃,长脸了,给他长脸了。 荀氏和大女儿互望了眼,都为婉青感到高兴。 周氏族长低声对着周娘子道:“幸好我们提前赶到,要是下午到的话,定安的表兄又中了进士,只怕很多事还由不得咱们说了。”说着,去陆忱面前道贺了。 周家叔伯忙跟着过去。 周娘子看着和陆忱站在一起的周定安,收拾了下心情,微笑地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马车内,谢承不用相涿禀就听到了陆家人兴奋的声音:“陆忱没让我们失望。” “他也不敢让他自己失望。家主,六爷那边已经飞鸽传书了。接下来的任务是殿试,只要站到皇上面前,以他和杨松相像的样子,一定会注意到他。”相涿道:“以皇上的英明,杨松和陆忱的区别,会有所察觉。” “重头戏还在后头,照计划地行事。” “是。” 谢承撩起小帘子,看着不远处陆家人的高兴,竟然没见着小虎子:“陆家那小胖子读书如何?” “我们在书院的人说,夫子们都挺喜欢他的,至于读书,往后中个举子倒是没有问题。”相涿不乐意安排的人去打听这种小事,可家主很喜欢那个小胖子,罢了,就算是消遣吧。 次日,周定安送走了周氏族人后,回了书院继续读书。 沈婉青觉得一辈子的笑脸加起来怕也不会有这两天般多了。 但她更期待明日的殿试,若陆忱也能在殿试中拔得头筹,那就是连中三元啊,这在华夏历史上也就十几个。 殿试到来。 参加殿试的贡士一共二百多人,皇帝亲自主持,宰相,六部大臣,亲王皆参与监考,只考一天,只有一题,是关于政事,经义等等对策。 沈婉青早上去了伯爵府学习礼仪,下午则在药铺里一边等着时间流逝一边听着桂伯和客人们聊春闱的一些趣事。 “听说每次的前三甲都可以参与皇家的春狩,咱们陆相公肯定能进前三甲。”桂伯无比肯定地说。 “可那是天大的荣幸。” “说到春狩,去年猎得最多的是三皇子,说是比太子还多。皇上还夸了三皇子呢。” “我听到得和你们不一样,说是太子惹了皇上生气,皇上故意夸了三皇子冷落太子殿下。” 一时,从春闱说到了春狩。 沈婉青原本听得兴致勃勃,说到皇家的事后就懒得听了,皇家的事除夺嫡争皇位,也就是后宫争宠的一些事,看多了,实在没啥精彩的。 傍晚时,沈婉青正当解下襻膊想早点回家里等陆忱出宫,见到罗锋气冲冲地赶来。 “怎么了?”桂伯问道。 “我可算是知道那天茅厕的水厢是谁毁的了,东家说得对,那就是偷师。”罗锋气得恨不得直接上前理论去。 “谁毁的?” “遇仙楼。那里造了个和咱们一模一样的茅厕,甚至比咱们的还要大。”罗锋气得声音都变了。 第213章 公子世无双 “卑鄙,无耻。”桂伯大骂了句。 沈婉青倒是没生气,茅厕能成为网红确实让她意外,毕竟这东西也就是挖条道隔开的事,那冲水的水箱结构也好做,偷师偷就偷了:“一个茅厕而已,也没啥。” “想造大可以来请教东家,何必还非得把我们的水箱给拆了呢?”罗锋气的是这点:“还偷摸着给造了。” “这点,确实不大气。我先回家了,小事而已,不用放心上。”沈婉青说着迅速离开了。 罗锋:“......” “东家的心思都在陆相公身上了,你来得不是时候。”桂伯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罗锋摸摸鼻子:“陆相公都是会试榜首了,殿试压根就不用担心。” “再不用担心,作为家人还是要担心的。对了,你和江鸿的婚事也没几天了,准备得如何了?” “哪用什么准备呀。”除了东家送的酒,所有的东西家主和首领都给他们准备好了:“桂伯,你和阿贵,喜乐都得来呀。” “来,肯定来。” 沈婉青回到陆家时,陆家人都早早回家了。 “三嫂,郡主身边的女使今天跟我说,你那修缮图没什么问题。”陆丽香道,本是件好事,可想到那女使的态度心里就觉得憋了股气。 没什么问题那她就可以开工了,沈婉青只想早点开始,然后早点结束。 谁想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陆忱回来,就在大家奇怪之时,门外才有了马车的声音。 打开一看,一名小公公躬着身请着陆忱下马车,行礼后才离开。 “那是宫里的公公吧?”陆大哥看着马车消失:“老三,宫里的公公送你回来的?” “每个贡士都是这待遇吗?”陆二哥惊呼了声,早知道他也好好读书了。 陆忱笑笑:“二百多名贡士参加御试,就算宫里想送,也没这么多马车呀。御试结束后,皇帝随意点了几名贡士聊了一些关于民生之事,我亦是其中之一,聊得晚了。” “老三,皇,皇上和你说话了?”陆老爹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是。” 这一晚,在陆家人东问西问中结束。 三日后,殿试的黄榜出来,没有任何意外,陆忱中了状元。 一时,虹桥巷锣鼓齐天,人人奔走相告。 陆氏族人更是捐钱开始重修陆氏祠堂。 陆家中了状元,拿出的银子自然是要更多,以感谢先祖的护佑。 “呸,老三十年寒窗最为辛苦,结果都成了先祖护佑,还要我们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修建祠堂,这是盯上我们家了呀。”祝氏在居室里大骂。 陆老爹劝着。 秦氏和梁氏在院子里一个洗着菜一个打着水,沈婉青在旁边帮着择菜叶子。 “老三哪有什么十年寒窗,不过婆母这回只在敢屋里骂骂,可不敢去族长那里说。”秦氏扑哧一笑:“也有婆母不敢的时候。” “明天肯定乖乖地给银子,怎么着也要出个五六两吧。”梁氏这回可不心疼银子,她如今在芳菲楼,都不用她穿戴贵气,人人高看她一等,很是羡慕地瞥了沈婉青一眼,“老三媳妇,咱们三个妯娌,也就你福气最好了。” 沈婉青正在想事情,她总觉得要有事发生了,陆忱迟早会要回他的身份,宣王两家如今正和穆家齐家闹着,而荣家肯定在背后算计着什么。 “老三媳妇,跟你说话呢。”秦氏用手肘顶了顶她。 沈婉青回过神:“二嫂这话说的,没有一家人的相助,哪有陆忱的今天。” 三妯娌正说着,院门打开,一袭状元红袍的陆忱走了进来,看得妯娌三人的眼睛都直了。 沈婉青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好多句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金相玉质,温其如玉。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都形容不了她此刻内心的花痴啊。 劈着柴的陆二哥,哄着小儿子的陆大哥都愣看着门口的三弟,这是他们的三弟吗?这一身举手投足,天质自然散发着的贵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祝氏和陆老爹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老三的这一刻也愣住。 “拜见父亲,母亲。”陆忱刚进宫拜过圣恩,回来便是叩谢父母之恩,兄嫂相护之情。 在后面跟着的族人,周围邻里的见证下,他一一拜过,最后起身朝着沈婉青一揖:“辛苦娘子了。” 礼完,族人和邻里都进来唠嗑。 陆家人还没怎么回过神,便赶紧进屋里拿瓜果,上茶,招呼起来。 待到夜深时,一家人才坐下来有了说话的机会。 “我被安排进了户部做事,任户部员外郎。”陆忱道。 “老三这真是青云直上了。”陆老爹激动地说。 “五日之后是皇家春狩之日,皇上特许前三甲进士跟随,可以携娘子一起,阿青,你要随我一块去吗?”陆忱问道。 “我去。”沈婉青高兴地道,皇家春狩,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如今能亲自参与,自然要去。 “三哥,我能不能跟着去呀。”陆丽香撒着娇。 秦氏和梁氏心里也挺羡慕的,不过羡慕归羡慕,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倒没有想去的想法。 陆忱笑了笑:“你想着这事,还不如好好想想你的亲事,相信接下来的几日,有爹娘忙的了。” 陆丽香脸一红。 说到女儿的婚事,祝氏也是松了口气,终于要有着落了。 就在沈婉青和陆忱回房时,陆丽香跑了过来:“三哥三嫂。”说着很不好意思地将一张小纸交到了三嫂手里,又跑回自个居室了。 俩人进了居室,沈婉青将纸条打开一看,写着一个名字:“翁成哲。” “翁成哲,二甲第二十六名,今年刚好十七岁。”陆忱对二甲的几位进士及第都看过一遍。 “十七便是进士,可真是厉害了。”这已经算是天才了吧,科考之难,童生考到几十岁的也有,更别说举人进士这些,像陆忱这样的凤毛麟角。 “这小妮子眼光倒是高,翁家虽不是世族之家,也是大户。” “这样的人家会不会已经定了亲?” “既是她自己看中的,想来没有订亲。我让人去打听一下。”陆忱道。 沈婉青点点头。 第214章 又不是没打过交道 就如陆忱所说,接下来的两日,好几个媒婆都来了陆家,介绍的男子身份都是举子,甚至还有一两个进士的,在衙门里当着小官,家底有不少良田,只不过都是丧了妻。 被祝氏一一回绝了。 “她都说了心里有人,已经让老三去给说,我还能说什么?”祝氏给老头子拿汗巾时道:“这孩子是越来越有主见,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能出什么事呀?有主见好。”陆老爹擦完脸挂上汗巾:“这样以后才不会被婆家人欺负。” 祝氏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每个婆婆都像我这么好?把儿媳妇视为女儿一般的?” 陆老爹被噎了下,这话是怎么被老婆子说出来的?要不是两个儿媳妇听话和孝顺,像丽香这样的性子早就闹个鸡犬不宁,这么一说,又觉得老婆子所说的话有点道理,不过事都有两面,再说女儿有他这个老爹,有三个疼她的兄长,还有嫂子,怕啥? “怎么不说话呢?” “你说的都是对的,我还能说啥?” 祝氏又瞪了老头子一眼,上床睡觉去。 次日,沈婉青一大早就带着甘师傅来到了清平郡主的成衣铺二楼,将修缮的图纸交给了他,又叮嘱了一些细节。 等陆娘子走了后,甘师傅细细看了眼,对着徒弟说:“这陆娘子啊比你用功,瞧瞧这些画,虽然画得不好,能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在想的。” “师傅,这陆娘子真是咱们的福星,现在有好些铺子都想做醉仙楼的茅厕,让我们去做呢。”徒弟笑得老开心了。 “这倒是。”甘师傅将修缮图藏在怀里:“准备一下,先把长度量了。” “是。” 离开了成衣铺,沈婉青来到伯爵府,今天是昌嬷嬷最后一课,因此讲完课后,她与伯爵府的人一起送着昌嬷嬷离开。 “陆娘子性子温婉,心里通透,我所能教的其实不多,唯有一点,还望陆娘子谨记在心,”昌嬷嬷语重心长地道:“娘子总是体谅她人的难处,可这世上人总归最想解的是自己的难处。有时,你越是体谅,越是被人看轻。” “妇人谨记嬷嬷训示。”沈婉青福了福。 昌嬷嬷又叮嘱了伯爵府两位姑娘几句话,给伯爵夫人和娘子施了一礼,这才上了马车回宫。 外人已走,伯爵夫人压根不想再对儿媳妇做表面功夫,坐上马车去赴几位夫人的宴了。 沈嫆兰恭敬地送着婆婆离开后,挽起二妹妹的胳膊:“知道你也要去参加春狩,我给你准备了两套窄袖的骑衣装,走,去试试。” “春狩咱们也要去骑马打猎吗?”沈婉青一脸兴奋。 “你兴奋什么,你又不会骑马。只是备着。”沈嫆兰扑哧一笑:“朝廷确实围出了一个山头专给咱们内眷狩猎之用,你若想学骑马,到时我教你。” “谢谢大姐。”她会骑马,因着父母工作的原因,她在马背民族长大,七八岁时马术已经很精湛了,乘马骑射都非常在行,可惜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听你大姐夫说,陆忱在殿上深受皇上赏识,这次春狩还允他伴驾,前两天母亲说,父亲知道后当晚高兴的都睡不着。” “会试结束后,父亲带着他去见他交好的几位同僚,对陆忱抱了极大的期待,希望陆忱不会让他失望。”更让父亲震惊的事还将在后头呢。 两姐妹边说着话边朝内院走去。 下午沈婉青去了酒楼和药铺,跟罗锋和桂伯交代了一些事,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也就半个月来一次药铺和酒楼,陆忱身份不一样了,而她的应酬也会多起来,不好总在市井抛头露脸。 “东家,你就放心吧。”桂伯道:“每隔三五天,我会把账本给您送来让您过目。” “不用,有桂伯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十天半个月过来看一眼就行。” “行咧。” “若有什么好的铺子,你也留意些。”沈婉青还想着她的投资门道呢,再开个几间药铺也不是不可以。 “我记在心里呢。” “苏桃,从明天开始,你也别再来了。”沈婉青将一个钱袋放进她手里,笑着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桃赶紧推开,福了福说:“这是奴婢的分内事。” “这些日子,你一直帮着桂伯做事,还把药铺清理得这般干净,这些可不都是你分内事呀。”沈婉青再次将钱袋放进她手里:“这是你该得的,也是我赏你的。” 苏桃一脸不好意思,她本是来服侍二姑娘的,可二姑娘和大姑娘三姑娘都不同,喜欢自个做事,说是能学到东西,她只好帮做点自己能做的:“多谢二姑娘。” 临近傍晚,路上行人变少,小摊小贩子也开始收拾着准备回家了。 沈婉青心情格外不错,往好处想,她和陆忱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如今她大小也是个官太太,之后的路会越走越宽广。 就在她想着未来蓝图时,一道她很不愿意听到的声音传来:“陆娘子?” 转身一看,果然,宣二公子。 “你别跑啊。”宣二公子正要打招呼,见陆娘子迅速跑了,哎哟,又跑?不累啊?追了上去:“你别跑。” “二公子?”几名随侍见了,叫苦连天,又要开始了吗?只得跟上。 不跑才怪,沈婉青自恢复了锻炼后,跑步的强度那是加大了,如今酷跑绝对没人能赢她,直到听到后面传来喊声:“我答应端王世子不再找你麻烦了,你,你别跑了。” 沈婉青原地跑步,确实有这么回事,她这下意识的反应是跑,差点忘了这事。 “我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宣二公子跑到面前时,大喘了几口气,这气才顺了。 看着胖乎乎的宣二公子,哟,额头上还长了几颗粉刺,沈婉青戒备地看着他:“那你叫我干嘛?” “我就跟你打个招呼,怎么,不行啊?” “不行,不知道要避嫌吗?” “避嫌?我说陆娘子,我看你这性子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一口一个规矩的大家闺秀呀。”又不是没打过交道,装个屁,再说,光天化日的,一没碰上,二没私见,避啥嫌啊。 第215章 刹住不可心动 “我当然是大家闺秀。”沈婉青赶紧将仪态给收拾起来。 看着突然变得端庄温婉的女人,宣二公子被噎了下:“得得得,我有事才叫住你。” “你能有什么事找我?”沈婉青对他非常没有好感。 “我想让你给我铺子画个修缮图,怎么样?”宣二公子双手插在自个水桶腰上,一副施舍的模样拽拽的道:“给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设计费?沈婉青眼睛差点亮起来,赶紧刹住,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这身份只值一百两?再说,他们之间先前的仇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想了想说:“我又不是木匠,不会这些,你另请高明吧。” “你虽不是木匠,可你修缮的屋子确实不错。”他几个妹妹去了荣安郡主的香铺,回来都说好,那些小酒楼还因为修了个跟醉仙楼一模一样的茅厕,生意一下子好了许多,宣二公子自然也心动。 “二百两。” 升得这么快?这世上哪有什么利益解决不了的仇?沈婉青抿紧唇不语,刹住不可心动。 “三百,不,五百两。”宣二公子伸出一只手。 沈婉青暗暗吸了口气,可想到宣王两家正是荣家和陆忱要对付的人,只能忍痛说道:“没这本事,宣二公子另请高明吧。” “我说你,五百两你都不心动?你那药铺一年也赚不到五百两吧?”宣二公子顿觉这女人还是挺有傲气的:“行,你说,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给我画修缮图?” “说了没这本事。”沈婉青转身离开。 “本公子让你画是看得起你,喂,你别走啊。”看着越走越远的女人,宣二公子气得直跺脚:“不识抬举的东西。” 随侍在旁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二公子,咱们给她点颜色瞧瞧。” 宣二公子一个巴掌飞过去:“说了不找她麻烦就不找,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转了个弯,沈婉青一脸心痛,五百两啊,谁能想到,先前的仇家会突然欣赏起她的才华变成她榜一大哥来,而她还拒绝了,竟然拒绝了? 就在沈婉青一脸郁闷的回到了家里,看见大嫂正打着水洗菜,二哥和婆母收拾着早上晒的菜,陆老爹和大哥在搓着麻绳。 打了招呼。 “咋了,有气无力的?”秦氏问道。 “没啥。”沈婉青正想回灶房喝口水,在见到二嫂拿了她只做了一半的吊带出来,大惊。 “婉青,你这是什么裙子呀?”梁氏好奇的看着,挺宽松的,肩膀上还有细细的两根带子,说着在身上比划了下。 “二嫂,这裙子怎么会在你这里?”沈婉青见陆家人注意力都在吊带上,一时脸都有些红。 “不是早上你拿出来让胡妈妈洗的吗?” 她没有啊?随即想到昨晚把吊带随手挂在了屏风上,换下来的衣裳也放在了屏风上,估计是这么拿出来了。 大嫂秦氏走过来摸了摸:“这布料不错呀,你做成这样干嘛,要是这两条吊子再宽一些,当个围裙不错。” 围裙?就没有人想到这条是穿在里面的吗?沈婉青本是想穿给陆忱看的,如今被一家人看光,真是半点旖旎的想法也没了。 晚上的时候,沈婉青听到了陆忱回来的声音,好一会也没见他进来,开门出去看,正见小姑子轻手轻脚的从居室出来朝着公婆的居室走去。 她轻咳了声。 就见小姑娘身子一僵,转身看见是她,小跑过来,拉着她就来到了公婆的居室门前,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贴着耳朵红着脸偷听。 沈婉青:“......”秒懂,秒懂。 里面传来陆忱沉稳的声音:“翁家儿子年十七,今中二甲第二十六名,未订亲,其父母亦在寻门当户对的女子,母亲可以请几位要好的媒婆去问一下。” “我早就问了,与你所说的差不了太多。前两年就有不少媒婆上门说亲了,可这翁家谁也没看中,说是这孩子一心科举,虽说也在理,可哪有做父母的连相看也不相看就拒绝的?”祝氏道:“就算那时一心科举,订下婚事也没什么吧。” 祝老爹道:“人家就是想,要是今年得了进士,娶的儿媳妇自然也能盼个高贵门第,这也正常。丽香不也这么想的吗?” “你懂什么,女子高嫁男子低娶才是福气。我做的媒,每一对都是如此,和和睦睦。那些被媒婆花言巧语嫁了人的,天天吵架。”祝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满满的功德。 偷听着陆丽香轻声道:“大嫂和二嫂可是常说她们就是被娘的花言巧语骗到咱们陆家的。” 沈婉青差点扑哧笑出声来。 听得屋内的陆忱说:“那娘的意思是?” “翁公子的人我也见过,长得确实不错,我再托人多去了解了解。”她认识这么多媒婆,多问问总是好的。 “是。” 居室的门突然打开。 陆忱看着正要偷溜开的嫂姑俩人,嘴角微微扬起,方才俩人过来时的脚步声他早已经听到了。 “是三嫂拉我过来的。”陆丽香说着便难为情的跑开了。 夫妻俩人相视一笑。 回到自个居室,沈婉青将陆忱脱下的外杉挂在竹桁上:“丽香对那翁公子倒是挺上心的。” “前几天我与几名进士共宴时见过他,不管是模样还是文化都挺出众确。不过娘说的话也有理,那翁家父母若存了心想娶高门媳妇,丽香估计无法入他们眼。” 沈婉青点点头:“对了,今天碰到宣二公子了。” “他可为难你?” “没有。他竟然想让我替他画修缮图。我拒绝了。” 陆忱微讶,随即笑道:“我听说,好几家酒楼都造了醉仙楼差不多的茅厕,生意变得更好了。” 沈婉青:“......”这真的是无意的。 “宣二公子虽是宣家嫡母所生,但并不被族人看重,名下的铺子收益并不好,许是这般看中了你的修缮图。” “你不是说伯爵府扶持着穆家嘛,我想着和宣王两家还是别有接触的好。” 陆忱眸中带着温柔,阿青把他的话一直放心上呢。 “对了,大姐给我做了两套骑马服,相公,什么时候你教我骑马吧。”沈婉青兴奋的道,她本就有的技能,可得必须再次学会才行,世子都看中陆忱的马术,她这位相公的马术也是非常了不得的。 “好,等去了春狩,找个时间教你。” 第216章 青兰围场 皇家春狩到来这日,因着陆忱是要随驾的,一早便进了宫。 伯爵府的马车也早早地来接沈婉青。 “大姐夫先去了吗?”沈婉青没见到贺子骥。 “他和陆忱都去伴驾了。”沈嫆兰笑着说:“我们和宫里的人一起去青兰围场。” 当马车来到城外时,沈婉青看到了如长龙一般的春狩队伍,极为壮观,也是第一次看见拿着御旗的羽林军,一个个都穿着威武的铠甲,步伐坚定地护着队伍走着。 马车来到了中间的位置,依着秩序跟上。 不时地有骑着马的羽林军奔过。 沈嫆兰见二妹一直往帘子外面看,好奇的样子哪还有以往的沉稳模样,笑着:“这次春狩为期十五天,六部的几位大人和夫人都在,到时我带你认识一下。” “大姐,咱们好好玩几天吧,认识人这事要不先缓缓?”沈婉青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草原和森林的气息了,要不是怕露馅,真的想策马奔腾个半天,感受一下自由的滋味,想想就向往。 沈嫆兰扑哧一笑:“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就算你不去,夫人们也会来相邀。” “好吧。”沈婉青颇为无奈。 “没想到你还这般小孩子心性,也是,你想玩就好好玩玩,等你生了孩子,要有这样的玩心也难了。”沈嫆兰颇有些感叹。 “有了孩子一样也可以玩呀,到时带着孩子一起玩。” “哎哟,真是越说越像个小孩子。有了孩子,你就是个真正的大人了,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时间也是越来越少。有时候连孩子都顾不了,更别说带着孩子一起玩。” 想到大姐如今的情形,伯爵夫人时不时地给个绊子,还要出去应酬着各位夫人撑着伯爵府的体面,沈婉青想到陆忱的身世,估计以后自己也是轻松不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沈嫆青被二妹妹这话逗乐了,都没事情发生,准备啥呀。 “父亲和母亲不来吗?”沈婉青问道,父亲也是六部属官之一,又属吏部,经常要阅读折子处理事情,应该能来。 “父亲去年来了,今年便不来。他们六部的属官每年都是调着来围场春狩。嫣儿和荣安郡主交好,这会正在郡主的马车上吃好吃的呢。” “我方才看见了宣王齐穆四家的马车。” “这齐家自从闹出宣家家主被齐家主母救过的事后,虽说澄清了没什么事,可彼此心里都有了疙瘩,还有,不是说着宣王两家诸多矛盾都是穆家算计的吗?如今,三家都视穆家为仇人。”沈嫆兰握住二妹妹的手:“你要记住了,穆家六姑娘,现在的世子妃和咱们是一路的。” 沈婉青点点头:“大姐,我知道的。”伯爵府私下在做的一些事,贺子骥有些并没有瞒着大姐,她和大姐私下都聊起过。 “你大姐夫虽事事跟我说,可我感觉得出来,他们呀定是在筹谋什么大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沈嫆兰低声问:“陆忱可有跟你说起过什么?” “他说不能说。”沈婉青没什么好瞒大姐的,至于她自个猜到的事还是不能说的。 “你大姐夫也是,我就只想他们平平安安的。”沈嫆兰也就这么点心思了。 姐妹俩无奈地相视一笑。 马车一路向前。 沈嫆兰有些累了,闭着眼睛假寐,沈婉青看着马车外的一草一木,此时已经离昭城很远,远处是村庄和林子,每个林子都很大,村庄离村庄颇远,再往远处看,龙须山脉蜿蜒不知到何处,山脉下面都是青青草原。 因要在傍晚赶到,中途也就休息了一会让大家解决一些生理问题,分发了一些吃的后继续出来。 太阳落下时,终于来到了青兰围场。 青兰围场一共10000平方千米,说是有八十一围,要是每围都玩过,一两个月都玩不完。 旌旗猎猎,每十米一旗,每一旗下都站着一名身形笔挺,面色严肃的羽林军。 沈婉青跟在大姐身边,看着身边走下马车的娘子姑娘们仪态姿容都端得温柔高雅,自然也是把昌嬷嬷那儿所学的发挥得九成以上。 “是伯爵府贺娘子和陆忱大人家的陆娘子吗?”一名宫人走过来施礼问道。 “正是。” “幄帐已经备好,请跟奴婢来。” 沈嫆兰见周围的夫人都有宫人引着离开,便点点头。 好多蒙古包啊,沈婉青还看见了不远处有羽林军在准备篝火,再不远处是个高台,距离有些远了看不真切。 “请问公公,皇账是在那个方向吗?”沈嫆兰指了指右边的。 “是。小伯爷和小陆大人这会就在皇帐内,待会还要陪着皇上去林内走一走。”宫人笑着说:“两位娘子怕还得在幄帐内多等一会。” 不一会,贺子骥的幄帐便到。 “苏桃。”沈嫆兰把人叫了出来,对着二妹妹道:“母亲说了,以后苏桃就是你的贴身婢女了,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们买了宅子,再把苏桃叫过去。” “好。等回了城,我再去谢谢母亲。”沈婉青上马车时看见苏桃就料到了,也不再拒绝,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确实需要婢女做个场面。等春狩结束,相信朝廷的公屋也能分配下来,到时,再买几个婢女。 陆忱的幄帐离沈嫆兰的幄帐并不远,也就百来步的距离,里面一应俱全,照现代面积来算,也有十六七个平方,还有沐浴的桶,以屏风隔开了浴间、内外室。 沈婉青躺上床伸了个懒腰:“这床还挺柔软的。” “姑娘可是累了?休息一会就能用晚膳了。”苏桃开心地说,她喜欢二姑娘,听到主母要把自己送给二姑娘时,高兴得一晚都睡不着。 “不累。苏桃,咱们先去熟悉熟悉环境吧。”沈婉青就算累也不想休息啊,精神亢奋着。 “是。” 一出去,见到了腰里别着刀正巡逻着的羽林军,见过的羽林军,身高胖瘦似乎都差不多,且一个个模样英俊,皇帝的亲卫标准真是高啊。 陆续地,周围走过不少娘子姑娘们,一个个都说笑着,有几位有些眼熟,彼此颔首示意。 第217章 我就随便挑挑 到处都是幄帐,来到了方才看到的搭篝火的地方,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小篝火,再往前走看到了宫人牵不少的马儿往一处走去,另一边,有羽林军正在擦着弓,随后将这些弓放在一辆木车上朝着另一边运过去。 “二姐。”沈嫣儿的声音传来。 沈婉青转身,看见小妹和荣安郡主过来。 施了礼。 “明天的狩猎得挑几匹好马,走,我带你们挑马去。”荣安郡主和沈嫣儿的关系越发好,加上沈婉青给自己修缮的屋子也大出风头,也挺喜欢她的。 沈婉青该说不会骑马的,但实在喜欢,哪怕去摸了摸也好呀。 马厩在不远处,不少宫人已经在准备着春狩要用的一些东西,也有在检查着马鞍,马蹄,还有马背上的箭袋等等。 “这匹枣红大马真好看。”沈嫣儿看中了一匹马的外表。 “这匹还行,但对你来说太高了,还是挑匹个头小点的马吧。”荣安郡主指了指另一匹:“这匹也不错,你试试。” 沈婉青一匹匹地看过去,这些马大部分不错,都是良马,不管是体躯结构还是四肢骨骼都是上乘,最后看中了一匹棕马,让宫人将马牵出来,在马的周围走了一圈,觉得这马对事物的敏感度很不错,选中了它。 “二姐,你会骑马吗?”沈嫣儿好奇地问,娘常带着她和大姐去打马球,二姐很少去,压根就没看见她骑过马,可见二姐挑马的样子,好像很熟悉似的。 “你二姐夫说要教我。” “常听我哥说陆忱马术如何了得,我还没见过呢。”荣安郡主道:“真想见见。” 正说着,听得世子刘佑深的声音传来:“现在就让你见见。” 几人转身,看见世子,世子妃穆依柔,陆忱,贺子骥,还有谢承过来。 沈婉青惊讶谢承也在,以他的身份应该是进不来皇家这样大的活动的,想来是大姐夫带来的,随即一脸期待地落在陆忱身上。 又是一番行礼。 “陆忱,你来挑一匹马,咱们今天先热热身。”说到马,小世子已经跃跃欲试,自小兄长教了他骑马后他就喜欢上了,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兄长,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失望。 陆忱见阿青颇为期待地看着自己,扫了眼场中的马,最后定在阿青身后的那匹棕马身上:“就这匹吧。” 沈嫣儿笑道:“二姐夫,二姐姐方才也选中了这匹马。” 陆忱微讶地看着媳妇儿,这匹马从头颈、鬐甲、背腰、臀四样来说,都是这几匹中最好的。 “我就随便挑挑。”沈婉青还真是随便一挑,多年的骑马生涯,早就让她经验老到,看一眼,观一观就行。 “陆娘子,这匹马看着不起眼,但它整体紧凑匀称,是匹极好的马。这么有眼光,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刘佑深笑道。 众人都笑起来。 很快,众人都选了马,来到了后面空旷的地方。 “来,比比。”刘佑深骑上马,喊道。 穆依柔,荣安郡主,沈嫣儿,贺子骥,谢承几人都骑上了马。 沈婉青要装作不会骑,只能是等的份。 “阿青,来。”陆忱骑马来到媳妇儿面前,伸出手,他可没忽略妻子眼中想骑马的那种期盼。 沈婉青兴奋地伸出了手,被这么一拉,人已经安稳地坐在了陆忱的怀里。 “驾——” 几匹马朝着后面的草原策马奔腾。 “陆忱,来比一比。”刘佑深的马已经追过了陆忱。 “相公,不能输,冲啊——”沈婉青喊道:“冲啊——” 陆忱:“......”眼中笑意加深,余光却看向后侧的谢承。 谢承听着沈婉青那几声激动的冲啊,从方才见面她朝着世子福了福算是打了招呼后,就没再看他一眼,就是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的? 看来她很喜欢骑马呀,一边如此想着一边马已经慢了下来,下一刻一个侧转,向着不远处的林中策马而去,在马进入林中之后,又从林中跑了出来,朝着众人追去。 终于,陆忱第一个跑到了围场的外围,那儿羽林军正守着,是一处满是野花的地方,将一个马皮水袋递给媳妇儿:“喊得渴了吧?” 沈婉青脸一红,接过时轻声问了问:“我方才是不是很失态呀?” “这叫直率。”看着阿青红扑扑的小脸,陆忱眼中皆是笑意,没想到阿青这般有胜负欲呀,只要世子比自己快了点,就立马握紧拳头冲天,直喊冲啊。 他本只是想带阿青兜一圈,最后不得不比起赛来。 刘佑深一脸郁闷地走过来:“陆娘子,你也太好战了。”以往陆忱都会让着自己,这陆娘子一来,真是半点也不让。 “世子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挂在心上。”沈婉青赶紧调整好状态,温婉端庄地开口。 刘佑深:“......” 穆依柔走过来:“没想到陆大人在一马载两人的情况下还能夺魁,难怪夫君一直称赞陆大人马术精湛。” “多谢世子妃夸奖,马是良驹,才能险胜世子殿下。”陆忱一揖。 “今日不算,明天狩猎才是真正的比赛。”贺子骥大笑道:“到时咱们再好好比一下。” 说到狩猎,三人顿时聊起了兴致。 这边聊着,那边的荣安郡主和沈嫣儿孩子心性,正着追着几只蝶玩。 沈婉青边小口喝着水,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安静陪着笑的谢承,怔了下,赶紧又假装没事地继续喝水,这个人不是谢承。 是定安。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身高,但骨相不一样了,定安的更加圆润,谢承的线条分明。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谢承,是什么时候调换的? 沈婉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不看向定安,心里却闪现无数的疑惑,定安怎么会在这里?为何两人突然要换过来?谢承现在又去做什么了? 一行人骑马回营地时,沈婉青时不时地注意着身后。 “怎么了?”陆忱察觉到媳妇的异常。 “有点累了。”沈婉青收回视线。 很快,几人回到了马厩。 守在马厩的老妈子婢子们见了赶紧迎上去,对着荣安郡主和世子,世子妃递着汗巾,递上茶水。 营地里的人正在升篝火,方才看见的高台也挂上了黄色幄帐,底下布满了宴席案几,宫人开始摆着一些果盘和美酒。 “晚上皇上将在这里宴请王公大臣。”陆忱说道。 第218章 倒也上得了台面 俩人边说边朝着帐子走去。 “咱们也会在那里用饭吗?” 陆忱点点头:“就坐在最后面那排。” “我能见到皇上,皇后还有众皇子们了?”沈婉青满脸惊喜,那可不是演戏的演员,而是真的真龙天子和皇子呀。 阿青神情的兴奋让陆忱莞尔:“对。” “天要暗了,我得去挑件合适的衣裳。苏桃,咱们快点。”沈婉青说着快步朝幄账走去。 看着脚轻都轻快起来的媳妇儿,陆忱能感觉得到阿青来围场很开心。 此时,一名身形高大的羽林军从陆忱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已经准备妥当。”离开。 在外人看来,俩人不过就是擦身而过。 幄帐内。 “姑娘,这身衣裳怎么样?”苏桃将一件锦衣华服挑出来。 “相公等会儿穿的是有暗纹的那件,这件配着不合适,有件素锦的,对,就是这件。” “姑娘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苏桃拿过铜镜。 沈婉青一脸认真地道:“是呀,长得这么漂亮,我有时也很愁呢。” “啊?”苏桃愣了下,倒也没这么的那啥。 看着苏桃的傻愣样,沈婉青被逗得笑个不停。 正欲掀帘子进来的陆忱:“......”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打扮好和陆忱出去时,见到了杨松和施小月,她还以为他们没有来。 俩人皆是一身贵气华服,只神情都是僵硬的,杨松甚至连看都没看小施小月一眼,施小月有心想表现得夫妻恩爱,皆被无视了。 “忱哥,嫂子。”施小月笑着打了招呼。 沈婉青的笑容不像以前礼貌疏离,几次交道打下来,虽说仍有着以前不太好的印象,心里对施小月是亲切了许多:“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方才都没见着你们。” “嫂子,我本不想来的,是她非要来围场。”杨松既已决定和端王府划清界限,这些贵勋活动他都不想参加,落得自在,可偏偏施小月非得来。 施小月眼眶微湿,很快又把委屈逼了回去,勉强笑着说:“我们从来没有参加过春狩,就想着来看看,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这倒是,我也是第一次来。”沈婉青拉过施小月的手:“走,咱们一块去。” 施小月愣了下,嫂子还是第一次待她如此亲昵,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好。” 陆忱拍拍杨松的肩膀:“既然来了,走吧。” 篝火熊熊燃烧,橘色的火焰窜得好几米高,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勾勒出一幅热闹盛宴的狂欢画面。 虽说来的队伍有四五千人,可真正能坐在这宴席上的人也就百来多人。 此时已经不少人过来了,大人们一堆,夫人娘子姑娘们一堆说着话。 施小月低声给沈婉青介绍着身份,显然,她是把这些人都摸了个清。 三省六部的重要官员都在这里了呀,沈婉青面上不露,心里无比激动,她上一世亲眼见到最大的官就是市长来她所读高中参观。 这些大人一个个都是四十开外的,还有不少看起来年纪更大的,鬓角和胡须都白了,有的大腹便便,有的清瘦矍铄,不过都是文质彬彬,最重要的是不管是走路还是姿态,迈的都是方字步啊,每一步就像是在丈量大地,带着一份从容和淡定,却又气场逼人。 “婉青。”沈嫆兰的声音传来。 “大姐。” 看见二妹妹身边的施小月,沈嫆兰微笑颔首后拉过二妹的手:“听说你方才和世子,世子妃,荣安郡主他们一起去骑马了?” “是。玩得可开心了。” “我有点累便睡了会,你大姐夫也真是的,都没叫我。” “自然是大姐身体要紧,大姐夫可舍不得大姐受累。” 施小月目光一动,世子他们去骑马了?看了眼身后和忱哥在一起聊天的杨松,为何她的男人如此不争气啊。 此时沈嫆兰低声道:“许夫人和岳夫人过来了。” 是那天在大理寺少卿万夫人家里见过的户部侍郎许大人的娘子,吏部尚书岳大人的娘子,沈婉青微敛了笑容,挺直了腰背,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贺娘子,陆娘子。”许夫人热情地走过来,视线扫过沈婉青,这小娘子上回没怎么仔细看,今日一看,倒也上得了台面,其夫君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科考竟连中三元,还被当今皇上抬爱,这是烧了什么香,运气着实好。 沈婉青施了礼。 “小陆大人连中三元,我那夫君天天回来跟自家儿子说小陆大人博学多才,让他以后呀多多请教小陆大人,陆娘子,你真是好福气呢。”岳夫人笑得很是亲近。 “岳夫人夸奖了,夫君刚进户部不久,行为处事多多不足,日后还望许大人和岳大人能关照一二。”沈婉青声音柔和,不疾不徐,举止亦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 “小陆大人深受皇上器重,哪用得着别人来关照呀。走,那边还有几位娘子想着见你呢。”许夫人亲昵地拉过沈婉青离开。 “贺娘子,请。”岳夫人也挽上了沈嫆兰。 后面跟着的施小月一直在打量着嫂子,两位夫人过来后,嫂子的言谈举止就变得跟贺娘子一样端庄娴静,走路的姿态亦是轻盈优美,明明在陆家时,在外面时不是这样的,所以嫂子也是一直在区别对待她吗? 轻咬了咬下唇,她的身份明明是端王府大公子的娘子,如今压根没人理她,变成了个笑话? 就在施小月要跟上去时,荣安郡主和清平郡主,沈嫣儿走了过来。 “施小月,这儿不合适你,回你帐子里去吧。”荣安郡主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嫂子,明明穿了一身的锦衣华服,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看着实在闹心,来这里做什么呢?还没吃够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夫人娘子的苦呀? 可祖母说得对,这个施小月再差也是她嫂子,真是闹心。 看着荣安郡主高高在上的样子,施小月脸色一白,强颜欢笑:“宫人说,给我和相公也排了位置的。” 第219章 处世的分寸之道 是真不明白她说的什么,还是假装听不明白?荣安郡主真觉得跟这个嫂子多说一句就能把自个气着。 见堂妹小脸拉长,清平郡主浅笑地看了眼堂嫂窘迫的模样,轻扯了扯荣安的袖子:“走吧。”与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沈嫣儿对两位郡主道:“郡主,我先去找我大姐。” “好。” 和陆忱一起正与某位大人聊天的杨松余光一直注意着妻子,从她被嫂子撇下那会,心里就不好受,这会虽听不见荣安在说什么,可看小月的面色就知道没什么好话,也不顾这边走到她面前。 “杨松,你做什么?”施小月被拉着离开,又不好挣扎以免失了颜面,只得先离开。 陆忱望着远去的杨松夫妻,想到这些天会发生的事,心里始终感到愧疚,可有时他和杨松的命运都不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小陆大人,这杨松与你长得可真像,不过你们两人像归像,他是万万不及你一星半点的。”面前的大人讥笑地看了眼杨松的背影:“他虽是端王府认回的大公子,可过得连个随侍也不如,劝小陆大人也别跟他交往过密呀。” “人各有志,他只是志不在官场罢了。”陆忱淡淡道。 “他哪是志不在官场,根本就是扶不起,端王爷一认回来,夫子是太子太傅,天天跟皇子世子还有世家公子这些陪读们在一起,结果,什么用都没用,瞧瞧他这一身市井气和粗俗的样子。” 陆忱没说什么,只神情冷淡了下来。 那大人见状,哪会看不出来陆忱的不悦,他本是好意,毕竟这小陆大人连中三元,这般学识换谁都会高看一眼,更别说还被皇上喜爱,官场之道,舍弃没必要的东西乃是一个人终身要学的,小陆大人还有得学啊。 另一边,沈婉青跟着大姐在一堆夫人堆里,个个都拉着她说了会话,连着尚书,中书令两位重臣的夫人都与她唠嗑了一会,好不容易休息下来扫了眼身边的人,没见着施小月。 苏桃在边上道:“姑娘,杨娘子被杨松大公子拉走了。” 拉?沈婉青寻思着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站在一旁的沈嫣儿有些无聊,正好齐家的婢女走过来禀:“三姑娘,我家五姑娘请你开席时跟她坐一块吃酒,说好些时日没跟你一块聊天。” 沈嫣儿正要应下,听得大姐说:“去跟你家五姑娘说,嫣儿今天身子有些不适,就不过去了。” “我哪......”对上大姐制止的眼神,沈嫣儿只得点点头:“身子确实有些不适。”待齐家婢女离开,才问道:“大姐,你干嘛说我身体不适?” “你呀,”沈嫆兰轻点了点小妹的额头:“没看见方才齐王两家的娘子和世子妃说话都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绕了好几层意思的,就你这性子,她们一不对付,你一个没察觉帮了齐家,可不得得罪另外两家?” “我......” “这几天,都好好待在我或是郡主身边,若碰上了她们较劲,你也要长个心眼,知道吗?”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几百个心眼,沈嫆兰很是担心小妹的性子会被利用吃上暗亏。 沈嫣儿早已不是以前什么也不懂的少女,听到大姐这么说,想想最近几个世家的明争暗斗,点点头:“那我去席上坐着了。”她的位置和郡主安排在一起。 看着小妹坐上了席,沈嫆兰也和沈婉青朝着自己的小席走去。 见大姐时不时地含笑看一眼自己,沈婉青奇了:“大姐,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只是觉得二妹妹成长得真快。”二妹妹是有远见的,早早地让昌嬷嬷教她各种规矩礼仪,今天她就给夫人娘子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母亲从小就说她聪慧,沈嫆兰却觉得二妹妹其实比她更为聪慧。 “我从母亲和大姐身上学到了很多,昌嬷嬷也跟我说了一些为人处世。万事多听多看,群处守嘴,不惹是非,便是处世的分寸之道。” “你呀会学以致用,我那两个庶出的小姑子,这会怕是早就忘光了。” 两姐妹相视一笑。 陆忱和贺子骥走了过来,领着各自的娘子去了席上。 一百多张席大部分除了前两排是单人,后面几乎是双人席,沈婉青和陆忱在最下面几排,宫人们已经放好了酒菜水果。 众人落座时,听得宫人细长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行礼。 陆忱余光见到媳妇儿正悄悄抬头看皇上皇后的方向,清澈的黑眸透着无比好奇,下一刻,眼神貌似挺失望的。 沈婉平确实有点失望,这皇帝长得挺普通嘛,微胖,身高目测也就172,3左右,跟她想得不太一样,但仅凭周身散发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帝王之威就让人心生敬畏。倒是皇后娘娘,个头比一般的女子要高些,是个美人,太子清俊的模样应该是随了皇后的。 夜色已经完全覆盖,篝火熊熊,在一阵万岁万岁万万岁后,歌舞开始。 悠扬的古声中,身着华丽服饰的舞者缓缓上场,妙曼的舞姿,婉约又充满了力量,看得人目不暇接。 沈婉青一边动作优雅地喝着果酒,一边吃着美味,还不忘欣赏着古舞,正觉得享受无比时,一名宫人来到了陆忱身边低声说:“小陆大人,皇上让您过去边上坐。” 陆忱起身一揖:“是。” 沈婉青也赶紧起身施礼。 “别贪杯,苏桃,看着娘子。”陆忱吩咐完,才跟着宫人去了皇帝那里。 皇上对陆忱很特别呀,沈婉青坐下后若有所思,说到特别,她忙转身看着周围,果然见到谢承在她身后,正安静地喝着酒,吃着肉。 不是谢承,是定安,真正的谢承还没有回来。 不远处,传来了皇帝的朗笑声,也不知道陆忱说了什么,一时,不少人都朝着上面望去。 “四弟,你说这陆忱的性子跟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像啊?”皇帝看着正饮着酒的端王爷。 这话一出,端王,端王妃,对面的靖王都看向了陆忱。 第220章 哟,你还瞧不起了? 陆忱朝着众人一揖后,站直身子,任他们打量。 宣王齐穆四位家主就坐在两位王爷不远处,王家主是见过陆忱的,在发现杨松时也让人查过他的身世,毕竟两人长得是真像。 初见陆忱时,这少年的举止和气度都不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可当知道这少年是勇义伯府公子的随侍,且深受勇义伯的重用,还让他陪着小伯爷一起上学练功,要养成这样的气度不难。 或许皇上这会也与他当时一样有了陆忱更像端王府大公子的想法,可这陆忱确实是陆家娘子所生。他为此派人查了许久,想到这里,王家主看了身后坐着的杨松夫妻,见他们的神情都带着些难堪。 王家主又望向妹妹端王妃,见她也正看着陆忱,目光冷淡,心里叹了口气,妹妹的心结何时才能解开呀。 杨松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皇上初见他时,眼中满是对他的喜爱,每隔两三天就要叫他去宫里小坐,但慢慢地,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再也没叫过他进宫,皇上会说这样的话,定是希望忱哥才是真正的大公子吧。 另一边,沈婉青吃着水果,始终注意着陆忱那边的动静,见皇帝让他坐在了端王身边的那张小席上,看来是不会过来了。 旁边传来了几声嘘嘘声。 沈婉青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宣二公子,你怎么坐在这里?”宣二竟然坐在她左下侧,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压根就没见到呀。 宣二公子走到坐在沈婉青边上的人旁,踢了他一脚:“你坐到我位上去,我坐你这里。” 那人显然认得宣二公子,在心里呸了句杂碎,面上却是讨好的笑容:“是,是。” 扮成周定安的谢承戒备地看着宣二,怕他做出不利于三嫂的事来,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谅他也不敢做什么。 “我先前好心好意请你来画修缮图,这样吧,给你一千两银子,如何?你把我那小楼画成跟荣安郡主那边差不多的就行。”宣二公子觉得自己真是太大气了,一千两都能买上一只五色鹦鹉了,说给就给。 一千两?沈婉青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下,差点答应下来,一咬牙坚定地道:“没时间。” “你这人怎么这样?别敬酒不吃......” 没等宣二公子说完,沈婉青吐出两个字:“世子。” 宣二公子被噎了下:“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能给我画个修缮图?” “你干嘛非得抓着我给你画?昭城这么多的匠人,画得比我好多了。” “他们修缮得那些太过普通,你的不错,有点异域风情,适合我那些美人。” 什么异域风情,都是新中式好不好?只不过结合了一点西式,看起来那么点不一样,美人?沈婉青疑惑地问道:“你要修缮的那个楼是做什么的?” “青楼啊。”宣二公子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沈婉青:“......”差点把手中的杯子砸过去:“你让我一个大家闺秀,良家妇人去给你画青楼的修缮图?” “青楼怎么了?哟,你还瞧不起了?”他可是正经营生的。 “这不是瞧得起瞧不起的事,我若给你画了青楼的修缮图,流言蜚语会毁我名声,我娘家婆家都会受牵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太坏了,这个人。 宣二公子想了想:“那倒是。我不往外说就是了。” “那也不行,你以后要是再到我面前跟我说修缮的事,我去跟世子说你打了我。” “你,有种。”宣二公子被气得不轻。 沈婉青不再理他。 一名小厮走过来低头在宣二公子耳边说了几句,宣二公子一脸无奈,说了句:“烦死了。”起身离开。 沈婉青再次看向陆忱,见他正与靖王在聊着什么,视线收回时,见到清平郡主正看着她这里,当然不是看她,而是看她后面的谢承。 不禁瞄了眼后面的假谢承,这小子端坐着安静地喝着小酒,偶尔朝着身边的人敬一敬,对清平郡主完全是无视了。 此时,各位大人们都起身相互敬酒寒暄。 催妈妈来叫了沈婉青,说是大姑娘让她一起去与夫人娘子们聊天,宴会一下子热闹起来。 因着这会陆忱被皇上叫了去,围在沈婉青周围的夫人比方才还要多,一个个都说着夸赞的话。 好不容易抽了空出来透气,还能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这小陆大人和端王府认回来的大公子长得可真像。” “是呀。和端王爷站在一起,这一身气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俩人才是父子呢。” 另一夫人笑道:“不是说大公子小从聪慧,该不会这位小陆大人才是真正的端王府大公子吧?” “这怎么可能?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昭城人。” 沈嫆兰拉着二妹妹来到边上人少的地方喘口气,听到这些言语笑道:“你看着,春狩之后又会多许多的闲言碎语了。陆忱和杨松长得相像这事也不知道会传得如何,还有他如今深受皇恩,有人会说咱们沈家眼光好,挑了个好姑爷,也会有人说咱们沈家是高攀了。” “嘴生在他们身上,我们也堵不了。”这种八卦换成沈婉青自己也会听会议论,倒没什么好在意的。 沈嫆兰点点头:“我有些乏了,先回帐里休息了。”虽说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好好在养,毕竟伤了身,养得再好,累了就必须先休息才能回力,不像以前身体好时那般吃点东西体力又上来了。 “我送大姐回帐子吧。” “不用了。你多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 目送着大姐离开后,沈婉青觉得今天的商业交际也是差不多了,对着苏桃道:“咱们去那边走走消消食。” “是。” 每隔十米就放了个架起的铁盆,盆里烧着柴火,照得周围通亮。 外围是羽林军走动的身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打仗的军营里呢。 就在主仆两人走过一个帐子时,沈婉青见到两名小厮背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从帐子后面走过,那麻袋还不停地在动,像是挣扎着。 “怎么了姑娘?”苏桃见姑娘停了下来。 第221章 云里雾里 沈婉青看着那消失的方向,以她阅电视剧和小说无数的经验来说,那麻袋里面很可能绑了个人。两种可能,要么是杀人灭口,要么就是有纠纷矛盾要教训人,很可能是后者,皇家围场谁敢行凶? 但也不排除前者,若是哪位权贵子弟要干点什么,皇家围场也是没用的。 沈婉青看了看周围,偶尔也会走过一些人,这些人压根就没注意这边,怎么就偏偏被她撞见了?不太好的预感,不会又要把她卷入什么事件中吧? “你方才有没有看见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离开?”沈婉青指了指。 “没有啊。” 问题丢到她这里了,看一眼还是不看?要猜得那样,救还是不救? 算了,管好自己,她也没啥子救人的能力。做人啊,守好本分,莫多管闲事,要不然惹了一身的事岂不是自作自受? 走了几步,沈婉青又停下脚步,善良热心帮助人怎么就是自作自受了呀?这想法不太好吧。 人怎么可以没有侠义精神?哎,九年义务教育真是把她教育得太好了。 沈婉青脚步快起来,随即小跑,在苏桃的叫声中,很快跑到了不远处巡逻的羽林军处。 “这位娘子可有事?”羽林军见一娘子跑过来,抱着行礼问道。 “我看见那边有人在打架。”沈婉青本想实话实说,可扛着麻袋这种事也不是大事,要说麻袋里扛了个人,万一不是呢?随意找了个借口:“你们快去看看吧。” 几名羽林军朝着所指的地方跑去。 苏桃一脸疑惑:“姑娘,在哪呀,奴婢没瞧见呀?”一路走来哪有人打架? “我也没瞧清楚,就是以防万一嘛。”沈婉青道。 苏桃:“......” 这下沈婉青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感觉到肚子消食得差不多:“苏桃,咱们回帐子休息吧。” “是。” 俩人朝着左边走去,路过几个幄帐时,见着方才的几名羽林军正与宣二公子说着话,宣二公子身后跟着的人赫然就是扛着麻袋离开的那两个小厮。 “在围场能有什么事?哪有什么打架,有你们在谁敢打呀?”宣二公子笑得一脸亲和。 “确实没看见打架的,不会是那娘子看错了吧?”一羽林军对同伴说:“再者,方才的地方我们刚巡逻过。” “就是说嘛,那些小娘子说话声音大点都以为是在吵架,肯定是看错了。几位兵大哥,这几天要辛苦你们了,等会我让人烤只全羊给你们送去。” “多谢宣二公子了。咦,就是那位娘子。”一名羽林军看见了转身要离开的沈婉青主仆。 四目相对。 宣二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又是这个陆娘子破坏他的事,真是气死她了。 沈婉青只道真是缘粪啊,臭烘烘的缘粪,竟然又惹到了这个宣二公子。 “这位娘子,周围都搜过了,并没有吵架的人。”羽林军走了过来,抱拳说:“若还有什么事,让下人来通报就行。” 沈婉青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去,也赶紧转身离开。 “站住。”宣二公子叫住了她。 沈婉青可不听他的。 “我让你站住。”宣二公子正要追上来,陡听得‘哎哟’一声女音传来。 俩人同时转身,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从帐子边上跌了出来,少女头发凌乱,应该是哭过,双眼都是红肿的,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哽咽着说:“我没站稳。” “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宣二公子黑着脸,这些娇滴滴的世家女,天天弱不禁风,连躲都躲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姑娘有些委屈地说。 该不会这姑娘就是麻袋里挣扎的那人吧?沈婉青不敢置信地看着宣二公子,自这小子在她酒楼留下了那意见之后,对他的印象还有点变好了,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来。 “姑娘,快跟我走。”反正新梁子又结下了,沈婉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拉着这姑娘就要离开。 哪知道姑娘直接甩开了她,害怕地看着她:“你要干嘛。”说着,躲到了宣二身后。 沈婉青:“......”一头雾水,指着宣二道:“他绑架了你,你还这么亲近他?” “胡说,是他救了我?”姑娘立马道。 宣二公子神情顿时变得不自在,咳咳,确实也算是救了她。 沈婉青冷笑,懂了,懂了,她的通报让让羽林军及时出现,这宣二公子几人看见了羽林军,要做点什么已经来不及,索性演了出英雄救美,这姑娘为了名声着想自然不会声张,所以才隐在后面。 “姑娘,你别被他骗了。明明是他叫人绑的你。” “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宣二公子他不会骗我。”姑娘坚定的道。 “你竟然相信他?”沈婉青无语了,就因为救了她?这么蹊跷的事,一点怀疑也没有? “宣二公子是我文定之人,我自然是相信我未来夫婿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皇家围场绑架她,幸好遇到了宣二公子,要不然,她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原本她还挺不喜欢这份姻缘的,一个个都说宣二公子是废人,现在她觉得两人之间是天定的姻缘。 宣二公子一听到未来夫婿四个字,脸色就很臭,这婚是破坏不了了,这个该死的陆娘子。 “什么?未来夫婿?”沈婉青听得云里雾里。 “你怎么知道有人绑了我?”姑娘怀疑地看着她。 一旁的苏桃虽听得糊涂,但也听出来了,是这位姑娘被绑了,便道:“是我家姑娘跟羽林军说了有人在打架,羽林军才能及时赶过来救人,没想到姑娘已经被宣二公子救了。” 那姑娘一听,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走到沈婉青面前施了一礼:“多谢娘子相救,小女子闺名永兰,是石台李氏家的女儿。” 石台县李氏?会这般介绍的,一般都是世族,沈婉青礼貌性地一笑:“既然没事了,那我回去了。” “娘子,”李姑娘叫住了她,目光带着些苦楚:“这事还请别说出去。要不然,我无颜见人了。日后,我定好生感谢娘子。” 第222章 或许我上辈子很擅长呢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举手之劳,不必感谢。”沈婉青转身离开时,见宣二公子正满脸怒气地看着她,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肯定这个宣二公子没安好心。 反正她也做了自己该做的,良心安了。 看着这娘子离开,又见宣二公子很是愤怒的样子,李姑娘好奇地问道:“宣二公子,这娘子是谁呀?” “她就是今科状元陆忱的娘子,为人尖酸刻薄不说,还长了两只熊脚。”宣二公子愤愤地道,所以才跑那么快。 “啊?不像啊。”李姑娘愣了愣,方才她没看这陆娘子的脚,改天去感谢的时候再看吧。 沈婉青自然不知道宣二在后面这样说她,回到了帐子里就躺上床,休息了会起身时见苏桃正用抹布擦着桌椅,屏风上挂着的外衫也整齐地叠好放在了木箱子上。 “苏桃,休息一会吧,这些东西宫人搬来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沈婉青每次看见这丫头就是一副劳碌的样子,小小年纪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奴婢不累。虽说宫人收拾过了,可每天清理是奴婢的分内事。” “本娘子允许你懒散一点。” 苏桃一脸高兴,想了想道:“主母教导过奴婢,每天的活一定要干完了,不可一日懈怠,要不然就做不了姑娘屋里的女使,姑娘,奴婢很快就擦完了。” 沈婉青:“......”这是什么神仙员工啊,做老板的都喜欢啊。 外面无比热闹,时常能听见说笑声传来。 原本以为陆忱会回帐比较晚,沈婉青坐了一天的马车也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等着明天的狩猎,哪知道陆忱回来了。 “你不想学骑马吗?”陆忱笑问。 沈婉青从床上爬起:“你现在要教我骑马?” “若是累了,就不去了。” “不累。” 看着眼睛一下子放光的媳妇儿,陆忱莞尔,拉过她朝外走去。 苏桃赶紧给姑娘拿了件外衣跟上。 外面很是热闹,在玩着各种游戏,因着宴会都是男女同席,大部分人都是熟识的,再加上父母兄弟都在,还有不少宫人在旁服侍,公子姑娘们尽兴地玩在一旁。 只要陆忱行礼的,沈婉青也在旁跟着施礼,很快,俩人来到了傍晚的马厩。 马厩的宫人已经将大棕马牵了出来。 “骑马最重要的一条,不要从马的后面走过,不熟的马容易蹬腿,会把人踢伤。”陆忱让阿青试着过来拉马,“马很聪明,也很有性格,对陌生的人亦是有脾气的,还没学会骑马时,可以先与它熟悉一下。” 哎呀,好啰嗦呀,沈婉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又不得不一副耐着性子听讲的模样。 直到陆忱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一跃上马,将她拉了上去,这次没有急奔,而是慢跑起来,边跑边教他一些简单的操作。 为了明天可以上场,沈婉青装出很认真地听着,直到陆忱道:“阿青,明天我会陪着皇上,大姐和小妹会被夫人姑娘们叫去狩猎,只有苏桃在你身边,你自个注意些,别走得太远。” “明天我让小棕陪着我,不会走太远。” “小棕是谁?”陆忱想着这个人。 “它啊。”沈婉青指指马:“是不是,小棕?” 陆忱:“......”轻笑了声:“你刚学骑马,只能像现在这般慢慢地走,或是小跑,绝不可勉强自己。” “知道了。” “若是发生什么事,不用太过担心我。” 沈婉青抬头看着他:“能发生什么事?” 夜空下,阿青眼睛带着浅浅笑意,晶亮如星,陆忱心中一动,低下头亲上了她。 沈婉青一愣,成亲到现在,陆忱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在外了,向来都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今晚这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陆忱便放开了她,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你自个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从看见定安,沈婉青就知道陆忱在计划着什么,她更早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 此时,一名宫人匆匆跑了过来,将一把弓递上:“小陆大人,您要的弓给您找来了。” 陆忱抱着人下了马车。 “这是女子特用的弓箭。”白天阿青骑马的样子让陆忱觉得她肯定会喜欢射箭:“不知你能否拉得动。” 拉得动,当然拉得动,沈婉青激动的接过,摸摸这弓臂,拉拉这弓弦,还有箭袋,这手感是真好,一看就是极好的材料,伸手一拉,有点费力:“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这个身板在女人堆里不算矮,但也不能说高,也就161.162的样子,如今早睡早起,又每天运动,一日三餐从不落下,这种低磅弓只要拉几次就能适应。 陆忱有些微讶,阿青这拉弓的动作倒像是一个常年用弓的猎手:“你以前用过弓?” “没有。可不知为什么,我一碰弓,一骑马就很兴奋,或许我上辈子很擅长呢。”沈婉青朝着陆忱眨眨眼,是真的擅长。 陆忱忍着笑点点头:“看出来了。” “相公,快教我。”沈婉青还是先要虚心求教,以后才能展露技能啊。 这一晚直到深夜,沈婉青都在虚心求教着。 次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号角声传来时,沈婉青才赶紧起床,换上了大姐给她的骑马服后,和苏桃兴高采烈的来到了马厩后面的赛场。 这儿有着一个比昨晚宴会还要大的高台,皇帝和后妃坐在高台内,左右的台子分别以官阶和威望坐着重臣和世家大族。 “姑娘,大姑娘在那边。”苏桃指了指伯爵府的台子。 “我们先在这里看一看。”沈婉青挤在人群中看着太子和皇子,世家子弟们比赛骑射,这是狩猎前的热身项目,随即眼睛一亮,看到陆忱了。 “哇,二姑爷也在呢。”苏桃惊呼,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今天的陆忱有些不一样,沈婉青不是没见过他穿锦衣华服的样子,今天却是格外不同,那骑马的身姿,神情,一个举止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高雅,他的位置就在太子身边,与太子清俊高贵的气质相比,丝毫不逊。 第223章 就是吓吓她呀 “二姑爷今天有些不太一样。”苏桃道。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陆忱一直在藏拙,沈婉青有种感觉,这次狩猎陆忱的身份怕是要浮出水面了,以前都不见他如此张扬,或许在殿试那时已经开始,要不然怎会引得皇上如此关注?不可能仅仅是长相。 不仅沈婉青在看着陆忱,就连站在对面的杨松和施小月也在看着他,还有台上的皇帝,端王,靖王等人。 世子刘佑深就在太子身边,时不时地看着陆忱。 太子也对这位新科状元很是好奇,父皇对他无比称赞,他和杨松长得也像,更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此时,号角突然响起。 同时,一声声驾——的同时,马儿迅速跑起来,扬起无数的灰尘。 沈婉青赶紧来到了高台。 “比赛都开始了,你现在才来?”沈嫆兰也换上了一身骑马服。 “我早来了,在下面看着呢。”沈婉青说着拿过一个糕点吃起来,也给了个在后面跪坐着的苏桃,都没吃早饭呢:“大姐夫呢?” 苏桃接过,姑娘对她真好。 “他去对面的山峰上放旗了,这一路谁能中88个靶,并且将旗带回来,就能获得皇上亲自给的奖励。”沈嫆兰说着指了指另一边:“小妹和郡主她们在那边准备呢。” 沈婉青望去,那边也有个马厩,围成了一大片的围栏,夫人和姑娘们都身着骑马装,牵着马朝着另一片林子走去,小妹和两位公主、世子妃站在一起说着什么,荣安郡主和世子妃的打扮都是海棠色,格外醒目。 “大姐,你今天不狩猎吗?”沈婉青问。 “我先看看今天的拔得头筹的人会是谁?”见二妹妹目光一直在嫣儿那边,沈嫆兰笑道:“想去玩就去吧,不过陆忱让我看着你,说你才学会骑马,你不可出围栏。等我来了再带你去狩猎。” “是。大姐。”沈婉青起身高兴地离开。 崔妈妈福了福送着二姑娘离开,跪坐下时笑着说:“奴婢见二姑娘来了围场后,脸上这笑容就没收回过,人也活泼了,跟个孩子似的。” 看着二妹妹的身影,沈嫆兰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好动。当初真该劝着母亲也教她一些马术。崔妈妈,我现在相信人的姻缘都是天定这话了,很多事还真是想不到啊。” “大姑娘是指什么?” 此时,已经有宫人骑马回来禀报:“报——太子殿下中了十个靶,小陆大人九个,六皇子八个,端王世子殿下五个......” “二姑爷可真厉害,文武双全呀。”崔妈妈感叹。 沈嫆兰想到昨晚子骥说的那些话,虽没有说清楚,但看到今日的陆忱,结合所知道的那些,心里也有些怀疑了:“指不定二妹妹是我们三姐妹中嫁得最好的。” 沈婉青一进入围栏内,宫人已经将她的马给牵了过来,将弓和箭袋交给她。 此时已有不少人骑着马,背上弓,英姿飒爽地跨出了围栏,沈嫣儿也跟着两位郡主骑马出了围栏,压根就没瞧见自家二姐。 “姑娘,小心点。”苏桃正要叮嘱,就见姑娘背好弓,将箭袋挂在腰上,一个漂亮的翻身直接上了马。 “苏桃,你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骑马散个步。”沈婉青只是过过瘾。 “是。”苏桃安静地站到一旁看着二姑娘骑马。 在谁也没察觉时,一名男子鬼鬼祟祟地从马厩后面走了进来,伸出袖子,将里面的暗器对准了沈婉青所骑马的臀部,按动机关,一支细小的针猛地射出。 棕马突然嘶啼,下一刻,像是疯了般飞快地跑起来。 在场内的人都愣了,接着是一阵混乱,几位夫人赶紧拉着自个女儿躲到角落。 苏桃这才喊起来:“二姑娘,二......”眼见着那匹疯马撞破了围栏,朝着林子飞奔而去。 所有人都傻眼。 “我家姑娘不会骑马啊。”苏桃回过神时赶紧跑去高台叫大姑娘。 守在马厩的宫人匆匆去禀羽林军首领救人。 “这马怎么突然发起疯来?” “方才还好好的。那娘子是谁呀?” “这样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马厩外,宣二公子负手于身后,脚尖一拍一拍颇有节奏地打着地面,见到小厮跑过来,问道:“怎么样?” “二公子放心,那小娘子肯定会吃不少苦头。”小厮得意地说。 俩人正说着,只听得一声巨响,好似什么东西被冲破了,望去,见一匹疯马驮着个要被颠下来的女子冲破了木围栏飞奔向天际。 宣二公子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才看向小厮:“不是让你吓吓她吗?怎么这马还冲出去了?” “就是吓吓她呀。” 听见后面婢女在说着什么姑娘不会骑马,宣二公子瞪眼:“那女人不会骑马?糟了糟了,我没想要她的命啊。”他这辈子可没害过人,也没存了害人的心思。 这么一想,宣二公子迅速跑进了马厩,骑过一匹马飞快追了出去。 沈婉青压根没想到马会突然疯起来,在身子即将被甩出去时,迅速反应过来用鞋子钩住了脚蹬,奈何这身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反应并不敏捷,脚蹬差点脱出,亏得双手没有放开缰绳,任她经验丰富,也是被吓得够呛。 冲出围栏,重新拿回了主导权,沈婉青压下上半身匍匐在马上,双腿使劲夹住马身,这会安抚也没什么用,只能凭意志力抱紧马。 怕是有百来码的速度了,在见到马儿是朝着一片树林冲进时,暗叫不妙,只要身子被刮到一点,那不是闹着玩的呀。 “跳,跳——”身后传来了焦急的喊声。 这速度跳也是个死啊,沈婉青心一横,死死抱紧马儿,看天意吧。 耳边都是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许是前面路难走,经过这么些时间的奔波,马儿也稳了下来,速度在放慢,沈婉青重新拿回主导权,才抬头,见到一根手肘般粗的枝杈要撞到她头,吓得她迅速后躺在马背上,等过了才起身:“吁,吁——” 终于,马儿停了下来。 同时,后面传来了一道惨叫道:“啊——” 沈婉青望去,见一道身影被方才她躲过的那枝杈撞飞了出去,跑着的马慢慢的来到了她身边停了下来。 这得多疼啊,沈婉青知道这个人是来救她的,这么多人,就他一个人来救,心里满满的感激,跑过去救人:“你没事......宣二公子?” 第224章 被你搞砸了 宣二疼得正在哀嚎,见这陆娘子跑过来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愤愤地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沈婉青伸出手,下一刻又收回:“男女授受不亲。” 已经伸出手的宣二公子原本五官疼得挤在了一块,听到这句话差点吐血:“这里压根就没别人看见。” 那又如何?她就是不愿意拉他,沈婉青最终还是伸手,这胖子可真是重:“看你这疼的样子,会不会肋骨断了?” “呸,你才断了。”宣二公子还是默默地深吸了几口气,疼归疼,倒也没别的其它感觉,还好没断。 沈婉青和他保持距离:“你追着我来干嘛?” “我想着能不能救下你。” “你有这么好心?”他们何时关系这般好了?沈婉青突然想到个可能,她的马昨天与陆忱双骑时还是好好的,方才宫人拉出来给她时也没事,骑上后突然就疯了起来:“你说,我的马发疯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才发的疯?” “我...... 看他这样子,知道被自己猜对了,沈婉青气得脸都青了,捡起地上的断枝打过去:“真的是你啊。” 宣二公子以双手护着身子让她打:“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嘛,谁知道你不会骑马。” “这马疯成这样,我会骑也没什么用。”沈婉青又打了好几下才停下。 宣二公子抚着被打疼的胳膊:“我就让下面的人给你点小教训,不是真的要害你的。这不没出事嘛。” 沈婉青瞪着他,这点倒是看出来了,要不然这胖子也不会追着来救她:“照你这么说,我还要谢你没有赶尽杀绝?” 就在此时,棕马突然又疯叫起来,它一叫,旁边站着的马儿也跟着啼嘶,下一刻,两匹马突然疯跑,转眼消失不见。 沈婉青大惊,“小棕——” 宣二公子也赶紧去追马,哪想没追几步,被树杈绊了一脚跌倒,发出惨叫声。 看着已经没了影的两匹马,沈婉青也不追了,只能叹自己倒霉,走到已经爬起来的宣二身边气道:“就因为我昨个打扰了你和你未婚妻的好事,你也不用这么害我吧?你们迟早要成亲,我不过就是一时心善想救人罢了。” “你冲我发火?”他虽然从小到大被人看不起,但还没人敢这样对他,宣二公子火气也上来了:“要不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和李家姑娘的亲事早就取消了。” “什么?” 这个林子很是茂密,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周围是各种乔木树种,有的高耸入天,底下缠了很多的藤蔓,地上都是腐烂的枝叶,一踩上去,湿得不行,伴随着腐泥的味儿。 没了马,俩人只能先找到个高地看看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如今只有两个人,其余的事先走出这片林子再说,因此说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你绑架李姑娘,就是想吓吓她,好让她觉得你是个采花贼,然后你再让人救她出来,之后你们的婚事能顺利吹了?”沈婉青没想到宣二公子是这样的目的。 “被你搞砸了,多管闲事。”宣二公子想到李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这下他变成了救她的恩人,非他不嫁呢,想想就头疼,都怪这个陆娘子。 “怎么叫多管闲事?有点侠义精神的人看到这种事都会叫人帮忙。”万一真的能救人一命呢?沈婉青冷哼一声:“本就是你绑架人不对。” 是非对错可别混淆了。 宣二公子说不过,也跟着冷哼了声。 一会,沈婉青又好奇起来:“那李姑娘我看着挺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是盲婚哑嫁,但这是宣家呀,第一世族,能差到哪?昨个听李姑娘的自我介绍,还是世家呢,虽然只是个小县城。 “你懂个屁,我若娶了她,就得离开大昭去石台县,没什么要紧的事还不能回来。”宣二公子有些忧伤地说。 沈婉青原本只是唠唠,听到他这么说倒是好奇了:“为何不能回来?你不是宣家二公子吗?”还是嫡出呢。 “王七公子知道吧?他跟我一样,家族人根本就不重视,把他押回乡下娶了乡绅的女儿,以后只能守着老家了。”宣二公子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再者他不讨厌这个陆娘子,还想让她给他画修缮图,多聊聊有了交情指不定就给他画了。 沈婉青看了他眼,也就是说有用的后代留在大昭繁荣昌盛,没用的回老家守护祖宅?听起来没毛病,只是习惯了都城繁华生活的这些世家子弟,谁又愿意去乡下过日子。 “我虽然不像大哥和弟弟们那么能干,但也是在认真做生意的。”宣二公子一脸不服:“凭什么一定要去乡下?” “指不定是因为你太会惹事了。”沈婉青觉得自己真相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宣二公子惹了什么事:“现在这事不就是你惹出来的?”倒霉催的。 宣二公子被噎了下。 终于,俩人来到了一处高地,往周围看去。 这是一个满是绿草和树林的盆地,阳光之下,充满着春的生机,远远望去,大得压根看不见皇家驻扎的幄帐。 没想到马竟然跑了这么远。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等他们来找我们。”沈婉青走累了,相信大姐这会肯定已经派出人找她。 “我们穿过的这片林子太广了,地上都是腐烂的叶子,不容易留下痕迹,要跟着马儿的脚印找过来不太可能。”宣二公子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山头:“我们走到那里去,太子他们今天比赛的胜旗就是挂在那里的。” 沈婉青认真审视了这地带,发现宣二说得还是比较中肯的,只不过她心里对这个胖公子更多的还是防备,这森山野林,他要是做点什么防不胜防,虽说他对世子有所忌惮,问题是他来找她,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又能忌惮到哪里去? “你干什么?”见陆娘子捡了根小孩胳膊大小的长树根,宣二面露防备。 “当拐杖,要是你路上有不轨之心,也能防身。”沈婉青不客气地道。 宣二公子上下打量了下她,摇摇头,他有一整个青楼,里面的女人,哪个不是妖娆美艳?还会看上她?真是没一点自知之明。 沈婉青:“......”感觉被鄙视了。 第225章 你在我脸上刮什么? 两人朝着那片山头走去。 头顶的阳光无限好,周围的景致也颇为赏心悦目,沈婉青边走边欣赏风景,很是惬意,唯一叫人可惜的是身边的人不是陆忱。 爬山爬得宣二公子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朝前头喊:“你,你别走这么快。” 沈婉青不得不停下看着十几步外的胖子,为了安全起见,她原本是走在后面的,可这人实在是太慢:“不可能再休息,我们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你都休息了三四次了。” 宣二公子一屁股坐在旁边凸出的石块上大口喘气,挥着手说:“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 “那我先走了。” “不行。” 沈婉青可不理他,往山上走去,一路上,发现这个胖子还是挺逗的,他胆蛮小,只要她走得快点,就吓得赶紧跟上,还是个话痨,能喋喋不休个没完。 前面的一段路阳光还挺好,直到俩人走到半山腰,这里枝叶过于茂密,瞬间阴暗了下来。 林风让已经走得很热的俩人都觉得无比舒适。 此时,沈婉青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宣二公子也捂住鼻子,腐叶的气,腐泥的味,还有各种古怪的味:“你怎么不往前走啊?” 走到沈婉青身边的宣二公子在见到眼前的景象时,瞪大了眼睛,喃喃:“我们得快跑。” 地上躺了八名蒙面黑衣人,满是血迹,已经没了生气。 “你要干什么?”宣二公子见沈婉青竟然还往里走,吓得赶紧拉住她。 沈婉青的目光落在其中三名黑衣人身上,那腰带上的暗纹是荣家的死士,两年前她被绑的那次,也是这种纹路。 为什么荣家的死士会死在这里?难道大姐夫和陆忱的计划被人知道了? “小心。”沈婉青余光见到一团黑影从林中跃向宣二公子。 可惜晚了,那人一掌打在了宣二公子的脖子上,宣二公子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沈婉青手中的棒子已经挥了出去,一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一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来,脸上的蒙面巾也在此时掉落。 沈婉青要打出的第二棍硬生生收回:“是你?”是谢承身边的那个随侍,随即心一沉:“陆忱呢?他没事吧?” 相涿擦去嘴角的血迹,正想着怎么解释当前的事,陆娘子这一问反倒让他无比惊讶:“陆娘子知道了什么?” “我问你?陆忱可有事?”沈婉青眸光陡厉。 “他没事。” 沈婉青松了口气,见他拧眉打量着昏迷在地的宣二公子:“你不会要杀了他吗?” “不会,他还有用。”说完,相涿又吐出一口血。 “你受伤很重。” “死不了。”想到受了伤的公子,他此刻分身乏术,身边仅在的暗卫又被杀,眼前的女人能在死亡谷和慈安寺都活下来,想来有过人之处,最主要是现在没得选择,相涿道:“还要麻烦陆娘子一件事。我家公子在不远处的山洞里,他也受了伤,我要将这里清理一下,还请陆娘子去照顾一下公子,我很快就来。” “谢公子?”沈婉青愣了下,荣小总裁也在? 相涿将那山洞的位置说了说。 看着陆娘子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后,相涿将地上的人都隐藏到不易被人发现的暗处,一个跃身跳上了最大的那树,从树洞拿出一套羽林军的衣裳换上,又跳了下来,这才扶起被打晕的宣二公子离开。 宣家防守极严,这几年派进去的细作死了好几人,剩下的人也没有被重用,眼前这个宣二公子或许能利用一下。 当沈婉青找到所说的山洞,才进去,就差点被谢承一剑击杀。 “你怎么在这里?”谢承见到是沈婉青时愣了下,赶紧收回剑。 沈婉青将遇见随侍的事说了遍。 “相涿没事吧?” 原来那个随侍叫相涿啊:“他没事。你们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沈婉青赶紧扶着他坐下。 谢承的伤在后背,是被人用暗器所伤,尽管已经包扎好了,但血一直渗出来。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宣王两家联手了,他们有了防备,也因此这次计划出了事,不过幸好已经解决,谢承道:“已经没事了。” 沈婉青扶着他坐下:“你脸色很苍白,先休息一下吧,方才来时看见一些野果,我去摘些来。”她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也知道不可能跟她说。 谢承点点头。 沈婉青不敢走远,摘了一些桑葚匆匆回洞,刚踏进洞就见谢承猛的惊醒,见到是他又靠回石墙,闭上了眼。 见他的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沈婉青担心的道:“吃点果子吧。” 没有回她。 沈婉青心里忧心,这会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活着要紧啊。抬起手碰上他的额,松了口气,幸好没发烧,看着这张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面庞,冷峻淡漠,矜贵疏离,轮廓弧度恰到好处的精致,不管是骨相还是皮相之美,都叫人印象深刻。 两年前就认识他了,一直是这副冷漠的样子。 “谢承?”沈婉青轻唤了声。 依旧没有回他。 不会失血过多了吧?沈婉青内心有些焦急,可她也没法做什么,只能干等着相涿,忽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凑上前去打量这张虽还显得稚嫩,但已渐变成青年的漂亮面庞。 不会也是假的吧?易容术的话应该在下颚处或是耳前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没瞧出来,反正旁边也没人,以后怕是没这么好的机会证实了,这么一想,沈婉青也不再忌讳什么,伸手去摸了摸,平整,光滑,用指腹磨了磨,唔,估计是跑了不少路,有泥垢呢,还用指甲在周围刮了刮,刮不起什么来。 谢承睁开眼睛:“你在做什么?” 沈婉青被吓了一跳:“你没昏?” “我只是不想讲话。”浪费力气,谢承没好气地道,“你在我脸上刮什么?”刮得他疼死了。 “有脏东西,帮你擦掉了。”沈婉青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谢承眯起眼睛打量她,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和周定安的事就连祝氏都没有发现,她方才一直在易容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摸着。 “你要不要吃点桑葚?” “我不喜欢吃甜的。” “很好吃呢。” 她袖子撕下了一块,几十颗桑葚就放在撕下的布料上,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摘得满是紫黑,谢承直起身子看着她左手某处:“怎么肿了?” “桑叶上有毛毛虫,被辣了下。”沈婉青只要想起那个场景,还是忍不住汗毛耸骨,要不是怕暴露位置,她怕是当场就要叫出声来。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谢承好奇地问。 沈婉青:“......”这个时候倒不必如此好学。 第226章 你没有否认 此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首领,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陆娘子。” “那边找一下,要是没有人再去下面的林子。” 谢承起身,却因受伤踉跄了几下,沈婉青忙将他扶住。 “是羽林军。” 沈婉青脸上一喜:“他们在找我,那我出去跟他们走,这样你也安全了。” “不行。”谢承拉住她:“我没力气走太远。”他冒不了这个险。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呀,沈婉青道:“我出去后想办法让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羽林军,岂会听你一个小小娘子的指挥。”周围也定会检查一番,要真看出点什么,说不定还会怀疑她,也会给陆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电视和小说不都是一说就会听么?但想想,他说得貌似更有理,凭什么羽林军会以她一个小小娘子的话为重?沈婉青觉得自己这会有点自大了,她是配角啊:“那我故意发出声音引开他们?” 听声音越来越近,谢承道:“来不及了。”将她手中的桑葚丢了几颗在洞里后,拉着她出了洞。 走了几十步后,谢承又将桑葚朝着往下去的方向丢了几颗,随后拉着她往山上走去。 “你往山上走,我再用自己引他们往山下走会更好。”沈婉青想着办法,觉得这样荣小总裁肯定安全了。 “不行。”谢承的唇色此时也没多少血色,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你得保护我。” “我,我怎么保护你?”沈婉青讶道,她是一个弱女子啊,最多也就是现代那点见识力,只在目前这种情况,也是用不上的。 “你能。你可以背我。” 沈婉青瞪大眼,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呀。 “你以前背过我。” “那时你还没我高,能一样吗?” “我走不动......”话还没有说完,谢承已经昏倒在她肩膀上了。 沈婉青赶紧抱住他,在死亡谷时这家伙才13岁,是个单薄瘦弱的小少年,都还没她高,现在他都高出她半个头了,虽然一样瘦,可重了很多呀。 真的是,认命了。 “你撑住啊。”这一背,沈婉青差点自己也摔倒,欲哭无泪,敢情她一年多下来的锻炼就是为了背这货的。 不敢多耽搁,朝着山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这小子的身子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亏得不胖。也不知道那些桑葚有没有用。 “我还能撑住。”谢承虚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脚步不要朝软的地方踩,容易被人追踪。” 要求还真是多,不过没有昏死过去又让沈婉青松了口气,隔了这么久才回她,可见身体的虚弱:“你就带了这么一些人出来?”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围场太大,整个计划用到了三十名暗卫,罗锋和江鸿都来了,他身边只带了相涿和三名暗卫,原本以为先前的算计会让宣王两家的联手失败,看来,他们压根就没进荣家所设的圈套:“没想会出了这样的意外。” “你的伤要早点看大夫才好啊。” 谢承轻嗯一声,看着这张与他只隔着半指距离的秀丽脸庞,额上,脸上都是汗,眉眼尽是忧心,嘴微张喘着气,许是太累了,嘴里呼吸不够,秀气的鼻孔也微张吸着气。 看着她这模样,谢承向来淡漠的眼中有了丝笑意,嘴角微微扬起。 沈婉青停了一会,深呼了口气继续走路。 此时,谢承神情一凝:“羽林军朝这边来了。”指了指右侧:“那边有个坑,先去躲一躲。” 沈婉青心里哀嚎一声,这些羽林军也太小心了,赶紧朝着谢承所指的方向走去。 以为就只是个坑,谁能想是个小小暗室,谢承只是碰了一树杈,那片荆棘突然打开露出一个能容纳一成年人的暗坑。 暗坑的门才合上,便听到了羽林军的脚步声。 “这边都没路,陆娘子应该不会往这边走。回去复命吧。” “还是再找一找,不是说有女子的脚印吗?” “半个脚印也看不出什么来。” 很快几人搜了一下,确实没搜到什么,脚步渐行渐远。 暗坑内的沈婉青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这个坑只能容纳一人,好在他们都不胖,谢承只是身量高,俩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是挤了点,但这会保命更重要。 “你没事吧?”沈婉青轻声问,她要一直听到他的声音确定他没事才行。 “血已经止了。”只是相涿给他拔箭的时候流血过多,现在体力跟不上才会如此。 “那就好。” “我方才说你背过我,你没有否认。” 沈婉青想了想,身体一僵,刚才她满脑子都在被羽林军追上,这小子会有生命危险这件事上,他说什么她下意识地答什么,这等于是承认她知道谢承曾经假扮定安的事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 “所以你方才一直摸我的脸,是想知道我这张脸是真的还是又是一张假脸?”谢承问。 “你这张脸应该是真的。”没有任何破绽。 “就算易容,也没人会去易容成一张这般俊气的脸惹人注意。” 沈婉青:“......”自信过头了吧? “是陆忱跟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他什么也没说。”沈婉青知道这种事一旦有怀疑,彼此会种下疑心的种子,对于合作关系,这是一种致命伤,也因此当陆忱对她说不能说时,她从不好奇,也从不去问他这种事。 谢承确实是怀疑,六叔跟他说过,好些世家,朝中大臣很多事都是毁在了女人的手中,他们蠢得将什么事都跟女人说,以为女人会帮着保守秘密,可十有八九都会被女人的那张嘴给说出去。 还有女人的枕边风,女人的甜言蜜语,女人爱道是非的口舌...... “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和定安虽然身形差不多,但眼神,还有轮廓,性子都不一样。”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感觉,当然,一开始时,还是有上帝视角的,毕竟她是穿书,知道前十万字的内容,顺着一些线索再组合一下,沈婉青道:“其实也只是我的怀疑,你刚才这么一说,也等于是承认了我的猜想。” 这样紧张的时刻,她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227章 信息量太大 因着地方小又黑暗,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谢承瞥了她一眼:“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别的了。”其余的事,沈婉青不想承认,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啊。 “猜出了我假扮过定安,所以愿意帮我?你觉得这理由我会信?”谢承冷笑一声,他是定安时,是陆忱的表弟,她帮着他还说得过去。 “你还救过我的命呀。”反正打死不承认,要是让谢承知道她早已猜到了所有,她肯定得被动:“我当然会帮着你。” 这个理由,谢承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可想想,荣家在做的事很大,连宣王两家这些年来也没有察觉,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娘子轻易猜着,这事上他也相信陆忱没有说出去,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被别人知道的风险,陆忱应该没这么蠢。 此时,暗坑的门突然被打开,在俩人的戒备中,身着羽林军服的相涿出现。 “公子。”家主果然在这里,相涿松了口气,这个该死的宣二公子,胆小得很,非得叫他送他回营,幸好遇到了前来找人的羽林军,要不然他还脱不了身。 见家主虚弱的样子,相涿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让他吃了下去,随后一把背起:“陆娘子,辛苦你了。” 沈婉青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她背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宣二公子将他见到那些已死暗卫的事说了,羽林军放了响箭,不少人都往这边来了,周围已经被他们包围,且他们以为你被我挟持了,所以你不能回去。” 变得这么复杂了?沈婉青心下不安,她要是回去,谁会相信她一介弱女子会逃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走。”相涿说着,朝着众人正夺旗子的山头走去。 这是一条险路,好几次差点和羽林军撞上,但都被躲过来。 谢承吃下药后,只觉得力气在慢慢恢复,看向跟在边上的沈婉青,脑海里想着方才她说的话,仅仅是因为救过她的命会帮他?确实会,可眼下这事不仅要豁出性命,还会牵连到她家人,他不信她会为他付出这么多。 除非,她知道陆忱和他别的事,知道一陨俱陨,一荣俱荣。 那她也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了吗? 三人躲进暗处。 “那边的羽林军过一会就会换哨,我趁他们换哨时把两批人都引开,到时公子和陆娘子先进去。”相涿指着前方不远守着的御林军。 “你一定要小心。”谢承叮嘱,他从出生相涿就一直陪在身边,比他也就大了五年而已。 “公子放心,我答应过老家主,一定活得比公子久好好保护公子。”相涿说完这句话离开。 看着相涿消失的身影,明明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这份忠诚护主让沈婉青也是挺动容的。 很快,两批换哨的人被不远处的响动吸引走。 “咱们还不出去?”见谢承没有响动,沈婉青轻声问。 谢承拉住了她的手,依然没有动作。 此时,羽林军离开的地方又走出五名手持佩剑的劲装男子,迅速消失在相涿离开的方向。 听得谢承道:“哨子分为明哨和暗哨,一般只有明哨,但在战争或是帝王出巡时,会带有暗哨。”说着起身,拉着她朝林子深处进去。 奇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沈婉青听后惊出一身冷汗,要是她一个人,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呀。 与外面的林子不同,这里明显是被清理过了,虽然都是参天大树,但地上的腐叶和烂泥不多,阳光也能斑驳地照进来许多。 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谢承时不时停下来找标记,那是荣家暗卫的标记,一片像是被虫子啃过的树叶,叶尖的方向便是他们所走的方向。 此时,谢承一把拉过她躲进了边上的灌木丛,透过缝隙看去,见清平郡主与一名锦衣青年走过来。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清平郡主脸色极差,不再是以往温婉端庄的模样,眼中充满了对眼前少年的不耐和厌恶。 少年一手在清平郡主脸上轻薄,语气充满了戏谑:“以妹妹的身份地位,嫁个公爵侯爵家的子弟都是低嫁了,更别说那些世家子弟,你又何必只想着那谢家小子?” “不关你的事。”清平郡主拍开他的手。 锦衣青年双手直接扳过她的双肩,居高临下看着她恼羞成怒的绯脸:“怎么,就因为那一夜我们几个错把你认成了宫女......” ‘啪——’ 清平郡主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青年脸上:“六皇子,请自重。” 看着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的人,六皇子冷厉的眼神扬起一丝恶劣的趣味来:“自重?堂堂郡主在宫里住的时候不甘寂寞,竟然换上宫女服去偷看世家子弟们练武,被人当成宫女拉进了假山里调戏,要不是我认出了你来,清平,你觉得你还能平安地活着吗?” “六皇兄,我是你堂妹。”清平郡主看着眼前这张扬着恶劣笑容的人,眼眶泛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同胞兄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感情?宫里还有这玩意?”六皇子挑高眉。 “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年的事,我们不会往外说,你仍可以嫁个公爵或是候爵的嫡子,最不济也是世家名流,没必要自贬身份便宜了落魄的谢家,再说,那小子才十五,能给你什么乐趣?” “你会这么好心?” “你觉得齐家的老四如何?正巧,本皇子与他亦是知己好友,你们很合适。” 清平郡主垂于双侧手气得轻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太子之位,而齐家能助你一臂之力。” “是啊。所以为了巩固关系,你嫁入齐家不是更好?”六皇子低下头,微笑地看着她,眼中却是寒光森森,“还是,你想让靖王叔,也知道当年的事?” “你敢?” “要不试试?”六皇子说完,扬长离去。 久久,清平郡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一会,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挺直背脊离开。 隐在灌木丛里的俩人,至少沈婉青是从头到脚一直在憋气,信息量太大,太大了。 第228章 受点苦了 清平郡主在少时曾被六皇子和几位世家子弟当成宫女拖进了假山......,若不是六皇子认出了她来,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没有明说,这种情况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而清平郡主会选谢承,也是因为这段肮脏的往事让她不敢在那些世家子弟和有爵位的人家选夫婿,生怕先前欺辱过她的人将丑事宣扬出去,到时无法收拾。可谢承不同,他这样的身份就算知道了她的过往,也不敢如此,能被靖王府轻松拿捏。 沈婉青虽不喜欢清平郡主,可听着这样的遭遇心里也有几分同情,可恶的是那些男人,这个六皇子更是恶毒,自己的堂妹不帮衬着,竟然还伙同欺负她。 又看了眼身边的谢承,沈婉青一时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谢承想娶清平郡主为妻,除了是靖王之女的身份,更为重要的是郡主的性子,毕竟连皇后也称赞她秉性柔嘉,淑娴温顺,这样的女子娶回来做妻子,对家族对后代是福气。 谁能想到结果反倒是被清平郡主利用了,这种事一旦暴露出来,无法为荣家带来什么,甚至还会被拖累。 “走吧。”谢承臭着一张脸起身。 这边的山林有着许多的灌木丛,草木繁盛,远远望去,郁郁葱葱,时不时地还能见到不少的小动物,旗帜一旦被摘下后,这儿就将是狩猎的围场,已经能预见那会的盛况了。 “你在看什么?”谢承见她一直东张西望,原先以为是警惕,现在看来倒像是在赏花草。 “这里好多草药啊,我药铺的掌柜桂伯见了,不知道多欢喜呢。”沈婉青低声说。 “这种时候你还能欣赏草药?” “边跑也不影响欣赏嘛。” 看着她偷闲的模样,谢承一直紧绷的心此刻也有了点放松,此时,他突然蹲在一棵树下,上面刻着一些暗语。 沈婉青也看见了:“你在看什么?”这就是暗号吧?也就一些普通的绿藻,还有下面堆着的不起眼的小石子,旁人压根就看不出来什么。 “这是暗语,意思是说,出了变故,计划变了。” “就这些东西,里面说了这么多?”沈婉青一脸惊讶。 谢承轻嗯一声:“你不好奇,我为何要扮成定安?”他总觉得她知道了很多。 “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我一介小女子只管做好自己的事,问那么多做什么?”她是一个很听话的封建妇人,沈婉青觉得这种封建糟粕在此刻此事听来真是没毛病:“只要是我相公做的事,我都支持。” 谢承不信这话,这个女人在他和在陆忱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听得不远处脚步声传来。 两人立即躲到边上,见到一队羽林军朝着不远处跑去。 “整个山林狩猎前都是搜索过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怎么还会有刺客藏在这里?” “是属下失职,首领,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回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若是找不回,属下的头可就不保了。” “别说你的头,就连我的,还有整个羽林军,都有不少人得陪葬。太子身边可有人护着?” “有。端王世子,伯爵府的小伯爷,还有小陆大人都在一起。” 羽林军首领突然停在了离两人几米外的地方:“等等,失踪的娘子是这位小陆大人夫人吧?定是同一批刺客所为,去将宣二公子找来问话。” “是。” 看着一行人离开,沈婉青看向谢承,低声问:“陆忱不会有事吧?” 望着她忧心的样子,谢承冷淡地道:“不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样回到宫帐。 谢承闭眸将这几天的计划都在脑海里过了遍,既然计划有变,且出现了第二波人,那么要把荣家排除在外,只有将这波人推出去,而沈婉青这个变数如何才能变回正常?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沈婉青望进谢承这双漂亮,但透着理性冷漠的黑眸,除了性子,这也是他跟定安很重要的差别,定安虽然待人冷淡,但他的情绪还是会随着祝家人对他的态度而有所改变,谢承很少有。 “走。”谢承拉起她往另一处走去。 沈婉青对谢承还是有点忌惮的,他这样的性子只怕必要时会舍了她吧?哪怕她是陆忱的妻子,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别的路了。 避开了些陷阱,此时,已经过了午时。 约过了半个时辰后,俩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一处半山腰。 谢承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致,当他见到不远处石块上的暗号时,松了口气,这计划果然如他所想这般。 “这暗号和方才的不一样了。”沈婉青问道:“有没有陆忱的信息啊?”尽管说不会出什么事,可她还是担心啊。 正说着,相涿突然出现:“公子。”说着,从怀里拿出先前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来给谢承吞下:“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定安应该在附近了。”说着看向沈婉青:“至于陆娘子,怕是要委屈一下。” 沈婉青正要问委屈她什么,听得一阵兵器的打斗声传来。 相涿率先走了过去。 等沈婉青走到时,才发现她们对后面的那山来说是在山峰,对这边的山来说已经在山顶,而下面是片山谷,离他们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打斗声就是从山谷里传来的,十几名黑衣人正围攻着太子,端王世子,贺子骥还有陆忱。 这些刺客不是荣家的,沈婉青记得方才死的那些死士中,除了荣家的,另外几个的衣裳与这些人的衣裳一样。 “宣二公子的出现终止了计划,如今也只能让陆忱受些皮外苦了。”相涿道。 谢承点点头。 什么皮外苦?正当沈婉青如此想时,听得陆忱喊了声:“小心——” 一支箭从林中朝着太子射出。 众人防不胜防,就在端王世子和小伯爷都要赶去救太子,已经晚了,然而,在箭将要射中太子时,陆忱推开了他。 那箭直接射中了陆忱的肩膀。 沈婉青猛地起身,下意识地要跑过去时,手被谢承拉住:“肩膀受伤是无奈之举,他不会有事的。”照着原来的计划,压根就不用受伤,这个该死的宣二公子。 第229章 我还得给你行礼呢 几乎在同时,羽林军大部队已经来到。 就在沈婉青紧张陆忱的伤势时,只觉得肩膀一麻,相涿竟然点了他的穴位,并将她交给了一位从林中出来的黑衣蒙面人。 “你们要干什么?” “不挟持你,我们退不了。”相涿给了黑衣人一个暗示。 很快,沈婉青被带到了谷内。此时的谷内已经被羽林军包围。 “阿青。”陆忱一见到妻子,脸色大变,不顾前来的御医正给他包扎,起身就要去救人。 “陆忱,你不要命了?”见陆忱又流了不少血出来,太子赶紧拉住他:“先治伤。” “太子殿下,那是我妻子,我不能不顾她的安危,我得去救她。”陆忱一手握住肩膀上的箭,想将它拔出来。 “万万不可。”御医着急地说:“小陆大人这箭要是贸然拔出来,怕会失血过多,老臣这边也没带够止血的东西啊。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办?”他是被着急拉过来的,也就带了一些简单处理的东西。 端王世子刘佑深也对这陆娘子挺有好感的,那场赛马让他觉得这位娘子是性情中人,说话做事一点也不扭捏,可眼前若要救她,这些被包围的暗卫也必定得放走,为了一个娘子可不值得呀。 太子亦是这般想,就在他两难之际,贺子骥走过来低声说:“太子殿下,陆忱方才救了您,此刻殿下若不救陆忱娘子,怕会被天下读书人诟病。六皇子若是借题发挥,得不偿失。殿下若救了这陆娘子,既得了陆忱之心,也得了天下读书人之心。” 太子眸光一动,确实这么个理,大昭以孝和义治天下,若能得到读书人的拥护,六皇弟凭什么再和他争?朝着御林军首领道:“都散开,让他们走。” 沈婉青两辈子加起来还没这么刺激过,也是知道了相涿的计划,露出惶惶害怕的样子来。 不过,挟持她的暗卫,这双露出在外的眼睛,虽看起来冷酷无情又挺大的,总让她有种熟悉感,想了想,她也没认识抬头纹这么深的人。 罗锋悲催地挟持着东家,谁能想到相首领会把这差事交给他,只能装出一脸凶狠,瞪大眼睛使劲把自己的眉毛挤在一起,压出抬头纹,期待东家认不出他来吧。 东家啊,你也别总用余光来瞄他,他很有感觉的。 直到听见太子说让他们走,罗锋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兄弟们从散开的路离开,在差不多距离时,一把将东家打晕在地,转身离去。 陆忱见状,想去接回阿青,奈何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看着阿青被羽林军救下。 就在此时,端王世子刘佑深突然惊呼:“陆忱,为何你这胳膊上有剑伤?” 众人望去,因着陆忱肩膀中箭,一胳膊边的衣裳都被剪掉了,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极长极深的伤口,可见当年受伤之重。 “世子,你怎么知道这是剑伤?”贺子骥故意问道,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看见陆忱身上的伤。 “为何你这处的伤口,与我大哥杨松的伤口一模一样?”刘佑深颤抖地问道,胳膊上的伤口印象中是他和大哥一次外出次被歹徒盯上,大哥为了护住他而受的伤,可也是那晚,大哥人就不见了。 这话一出,太子不敢置信望着陆忱。 陆忱淡淡道:“巧合罢了。”见妻子被羽林军抱了回来放在一旁,两步并作一步走过去:“阿青,醒醒。” “太子殿下,小陆大人的伤口必须尽快上药才行。”御医在旁道。 “快,快回营。”太子激动地说,端王府大公子既是他兄弟,更是幼时的玩伴,杨松被找回来时,他满脸欣喜地去接人,可越是接触越让他失望,如果陆忱才是失踪的大公子,他如此出色,就一切说得通了。 沈婉青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营帐。 “苏桃?” “姑娘,你可醒了。”苏桃惊喜地说,将早已经炖好的粥拿过来:“姑娘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脖子疼。”这暗卫下手没有留情啊,头一转,被打的地方就拉扯般的疼,沈婉青抬抬头,似想到什么:“姑爷呢?” “姑娘,”苏桃放下粥:“他们说,咱们姑爷很可能是端王府真正的大公子。” 沈婉青眨眨眼,她昏睡的时候错过了什么?身世这么快出来了? 见姑娘这样,以为被她这话吓着了,苏桃忧心地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外面都在这样说。姑娘,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应该是真的了,沈婉青看着边上的粥,是瘦肉粥:“我先吃点东西,饿坏了。” 苏桃赶紧将粥拿过来。 一碗下肚,沈婉青这才好过了点:“外面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他们都在说端王府大公子小时已经熟读诗书,咱们姑爷这般聪明,比杨松公子更像大公子。” 这点确实符合,自陆忱说要科考后,沈婉青就没见过他怎么看书:“姑爷现在在哪?” “在皇帐,皇上,端王爷,靖王爷,太子殿下都在,奴婢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她也就知道这么点。 正说着,帐帘子被掀起,沈嫆兰,沈嫣儿和荣安郡主走了进来。 沈婉青欲起身行礼。 “别行礼了,你要真是我大嫂,我还得给你行礼呢。”荣安郡主激动地说。 “二妹,你可算醒了。”沈嫆兰坐到二妹身边:“现在身子好点了没?” “我没事。”这么多事,大姐第一问的便是她的身体,沈婉青心里温暖。 一旁的沈嫣儿拍拍胸:“真是好危险啊,二姐,二姐夫真的是端王府的大公子吗?” 这事,荣安最为想知道:“是啊,他真的是我大哥?”她就说嘛,像杨松那样的武夫怎么可能是她大哥。 “我也不知道,还是苏桃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猜测成真,剧情发生的时候,她昏过去完全错过,沈婉青又有些担心地说:“相公受了箭伤,我还不知道如何了。” “放心吧,他没事。这会在被皇上问话,我本想进去看看的,父亲不让我进去。”荣安郡主嘟起小嘴。 第230章 那就各说各的呗 看着二妹一脸忧心的面庞,沈嫆兰此刻也就明白为何子骥会将这些事瞒着她,哪怕有时她有所察觉问他,他也只说还不到时候。 要是陆忱真的是端王府的大公子,而伯爵府所做的事都与这件事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那我二姐以后就是端王府的大娘子了?”沈嫣儿喃喃着。 “这次肯定没弄错。”荣安郡主兴奋地说,这陆娘子可比那施小月好多了,虽然是庶出,完全不比嫡出的贺娘子差,性子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和她聊得来,还是嫣儿的二姐。 此时,帐门掀起,一名宫人走了进来,见郡主也在,赶紧施了礼:“请郡主安,贺娘子安,奴婢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吉月,奉娘娘之命,若陆娘子醒了,去凤帐陪娘娘说说话。” 哪里说说话呀,怕是来问陆忱的事情的,沈婉青忙起身施礼:“还请吉月姑娘稍等,容妇人梳妆一下。” 喜月福了福:“奴婢在帐外候着。” “快,去把你们娘子最好的衣裳拿出来。”荣安郡主高兴地指挥着苏桃,等看到所谓最好的衣裳时,拧拧眉:“就这?” 苏桃点点头:“只有这件是半个月前新做的。” 荣安郡主觉得这衣裳也太过寒碜了:“你好歹是状元娘子,怎么穿这种粗糙的衣裳,上不了台面不说还容易被人取笑。” 沈婉青也不恼,淡淡笑说:“郡主,我相公虽是状元,现在只是丛五品的户部员外郎,我这身衣裳虽不入郡主的眼,可与相公的身份地位相匹配,若穿得太过鲜丽华贵,反倒是僭越了。” 荣安郡主想了想:“也是。” 沈嫆兰看着二妹稳重的模样,心里有些微妙,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妹妹们的表率,因此以身作则,却越来越觉得二妹妹相比起她来,一点也不差,有些事情她没有想到,二妹能想到,甚至还帮了她不少的忙。 心里有些微的嫉妒呢。可转念一想,作为姐姐,她是希望两个妹妹越来越好的,那她又有什么好嫉妒的? 两位妹妹向来敬重她这个姐姐,就算日后出息了,也只会帮扶着她,她该感到高兴才是。 走近凤帐,周围都是羽林军和走动的宫人,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一路走来,沈婉青注意到带路的宫女吉月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自己,她也大方地任她打量,挺直腰杆,肩平不摇,步伐从容,这些都是昌嬷嬷所教,主打的一个端庄和教养。 凤帐内,皇后身着常服与端王妃,王家主母说着话,听见外面禀报陆娘子来了,视线扫过端王妃与王家主母,见她们两人神情各异,淡淡一笑,才看向门口。 沈婉青施礼后起身,微微看了皇后,端王妃与王家主母一眼,又微垂下眼帘安静地站着。 昨晚远远看见就知道皇后是个美人,近距离一看,岁月不败美人呀,举止中的优雅与端庄,隐隐露出的皇后威仪,完全地诠释了皇后两个字。 端王妃先前便见过了,但沈婉青挺意外于她看她眼中的那份冷漠的。 王家主母长得普通,五官却很是耐看,安静坐着,便能感觉到她的圆熟和世故。 “你是吏部侍郎沈大人家的二女儿?”皇后娘娘问,声音温和。 “是。” “你与陆忱成亲也两年了,这两年里,陆忱可有与你说起他的身世?” 什么叫说起他的身世?有或是没有,都不对,沈婉青恭敬地道:“相公是陆家三子,妇人嫁的也是陆家三郎。今天发生的事,妇人的大姐三妹和荣安郡主方才已经跟妇人说过了,妇人此刻心里亦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家主母笑着起身来到沈婉青身边:“陆忱就是端王府失踪的大公子,你已经是我们端王府正正经经的大娘子了,我是你的舅母,坐我身边的是端王妃,就是你婆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可在这屋子里,皇后娘娘就是你的亲伯母,你别拘谨。” “妇人惶恐,还未见着相公,这事亦不知该如何是好,毫无主意。”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应该这样吧。 “你这孩子,陆忱都说了,他是什么事都告诉你,对你从未有半点隐瞒,还说杨松的事亦是他安排的,你们夫妻呀,真是的,直接来端王府认亲就是了,何必搞这么一出呢?” 拿杨松的事来试探她?沈婉青佯装怔了下:“妇人不明白夫人所讲是何事,是说我夫君安排杨松公子进镖局的事吗?” “你当真不知?”王家主母脸上挂着慈爱,好似在看着喜欢的晚辈。 “杨松公子进镖局这事,夫君倒是跟妇人说起过的。” 王主母和端王妃,皇后娘娘对视了眼,又笑着说:“陆忱这孩子还说什么都会跟你说,看来是瞒了你不少事呀。” “相公的差事,确实极少会跟妇人说起。” “说的又不是差事。”王家主母脸上的慈爱已所剩不多,也不知这陆娘子是当真听不懂,还是故意拿这些话噎她。 沈婉青礼貌地笑笑,这种事哪能顺着说,只能各说各的,也不冲突嘛。 皇后娘娘看着底下站着的陆沈氏,那施小月过于让她失望,当知道陆沈氏不过是庶女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现在一见,倒意外地让她满意,举手投足和一般大家闺秀无二。 “赐座。”皇后娘娘开口。 沈婉青施了一礼:“多谢皇后娘娘。” “端王妃。”皇后看向端王妃:“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便各归各位,虽说是一场乌龙,但也不可苛待了那孩子,总归也是一场缘分。” “是。”端王妃刘王氏漠然地看了眼沈婉青。 “偃之从小最为喜欢的便是你这个娘亲,离家十一载,不知在外受了多少的苦,作为母亲,你是最为心疼的,往后,你得多多疼爱这孩子才是。” 皇后娘娘讲得温和,端王妃刘王氏却在这话里听到了警告的意思:“娘娘说的是。” 沈婉青很好奇为何端王妃如此不待见自己的亲生孩子,难不成陆忱不是她亲生的? 就在她如此想着时,一名宫人进来禀道:“皇后娘娘,陆氏夫妻已经带到。” 第231章 心里也就有数了 沈婉青微讶,公婆也被带来了?这一会是她,一会是公婆的,却始终不见陆忱过来,这等于是在分开审问了。 陆老爹和祝氏战战兢兢地进来,也不敢抬头乱看,听到宫女说上座的人是皇后,王妃和王家主母时,俩人哪见过这样的世面,慌张跪在地上叩头行礼。 “爹,娘。”沈婉青唤了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老爹和祝氏一脸惊喜:“老三媳妇?” 也是这一声爹娘,让端王妃微怔了一下,重新将视线看向了沈婉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于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沈婉青和他们走到一起,朝皇后福了福:“皇后娘娘唤我公公婆婆来是问相公的事吗?” 皇后点点头。 王家主母又露出他亲切的笑容来:“宫人在来的路上跟你们说了吧,皇后娘娘和王妃就是想知道端王府的大公子是怎么去到你们家的,做了你们的儿子。” 看出来了,这王家主母是皇后和端王妃的代言人啊。虽说这事沈婉青也好奇,同时也担心公婆会不会说了些不该说的给陆忱添麻烦。 说到那年往事,祝氏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道:“妇人本是冈石县年人,十三年前,父母病危,便与老头子商量去了冈石县做生意,同时照顾父母,也把三娃带了去,谁知两年后,三娃突然生了病,药石无效,就在我们夫妻俩下葬孩子时,碰见了一个与忱儿一样大的孩子,那孩子受了重伤,全身都是血。” 听到血时,王家主母持帕的手捂住嘴,一脸的吃惊又心疼。 端王妃微垂眼帘,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孩子见我哭得伤心,问我,你们失去了一个孩子,那我以后做你们的孩子,可行?”祝氏想起当日场景,此刻亦是有些难以置信的:“一个七八岁,身着锦衣,身形那般瘦薄又受了重伤的孩子,冷静地跟我说出这句话,我,我也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 私心里,她觉得这一定是老天对她失去儿子的补偿,甚至觉得说不定儿子的灵魂在这个孩子身上了,才让这孩子说出这些话来。 那时场景历历在目,陆老爹想起来也是落泪,只当是孩子回来了。 “他怎会受了重伤?”皇后娘娘眼眶泛湿,偃之这孩子从小就是在宫里长大,那般出色的孩子她喜欢得很,身为母亲对太子无比严厉,也因此常将宠爱给了偃之。 “老三从未说起,问他也不说,妇人只知道当时他的一条胳膊差点被什么利器砍断,大夫说如果那利器深一点,胳膊就要废了。”祝氏道:“养了好几年才养好。” 沈婉青听着心疼,陆忱小时候是受了多少苦呀。 “他可有跟你们说起自己的身世?”王家主母问。 “没有。刚到陆家的那几年,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要不是带他回来的那天他说过话,妇人还以为他不会说话。”夫妻俩赶紧跪在地上,祝氏不安地道:“当时我们夫妻都在冈石县,对昭城的事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他就是端王府失踪的大公子。要是知道的话,定会送大公子回来的,绝不敢收留。请皇后娘娘,王妃明鉴。” 沈婉青忙跟着一起跪下来。 “快起来。”皇后娘娘示意宫人上前搀扶:“你们是救了大公子,端王府该感谢你们才是。” 见皇后看向自己,端王妃不得不露出一丝笑容:“是啊,能遇见你们,是这孩子的福气。” “那杨松你们可知道?”王家主母问道,陆忱在皇帐内说初见到杨松时他也很意外,因着长得像才成为了兄弟,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这两年王家生意上又和宣家多有摩擦,好些隔阂全因这杨松而起。 “杨松公子是老三,不不,是大公子的朋友,好像是在镖局里做事的。”陆老爹说。 “你们是何时认得他的?” 陆老爹想了想:“去年还是前年,杨松公子突然来了家里,好像是被人欺负了咋的,我们看见他长相时,都惊讶了,和大公子是真像啊。” 王家主母压下怒气,这是串供了吧,一定是串供了。 王家主母没好气地问道:“听虹桥巷的街坊说,你们从小不让他读书识字,在他去了伯爵府后,还让他一定要把月银全交出来,是否有这样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祝氏赶紧说:“老三,大公子刚来家里的那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没法去读书。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了,人也长大了,去了伯爵府后,小伯爷赏识他,认字练武,也就不用在外面读什么书了。” 陆老爹拼命点点头,老婆子虽抠门又强势,但对孩子们读书还是很上心的,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出老三换了,就以要供老大老二读书为借口,只让老三在家里帮忙啥的,才有了那样的名声。 不过虹桥巷的邻居们见老三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那些年他们也就过年过节才回昭城一次,他们只知道老三从小身子不好,从冈石县回来后,见老三脸色一直是苍白的,也没引起人怀疑。 再加上那几年老三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孩子眼神冷漠得可怕,他们也怕孩子受这样的重伤是不是有仇家呀,所以不敢带他出去。 “至于月银,”祝氏理直气壮地道:“既没分家,自然是要交给长辈的。家家户户都这样,除了老,大公子,妇人的大儿子,二儿子亦是要交出月银的。” 皇后娘娘点点头:“王夫人并没有问责你们的意思,问清楚心里也就有数了。” 王家主母坐下,打量着这祝氏,轻声嘀咕了句:“瞧这长相,就是个精明苛待人的主,偃之从小到大定是受了这家人不少的苦,是吧,端王妃?” 端王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婉青注意到,重要事情一问完,皇后娘娘就对身边的人使了眼色,那人退出凤帐,她寻思着是把这里的事去跟皇帝说了。 此时,皇后娘娘问起了陆忱小时候的一些事,祝氏一一都说了。 第232章 随他自己 沈婉青心疼陆忱幼时的坎坷,但让她奇怪的是端王妃的冷漠,陆忱是她的亲生儿子,不管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该只是这一副表情。 身为大伯母的皇后娘娘,从她一进帐子里,亲情溢于言表,王家舅母虽说一直在试探,也有着作为亲人的亲近,唯独端王妃,冷漠冷淡,哪像是听一个陌生人的事,也不该是这样一种表情啊。 以沈婉青上一世二十多年的现代经验来说,这个端王妃有心理问题,而且是很大的心理问题。 一名宫人走了进来,禀道:“皇后娘娘,皇上请皇后娘娘和端王妃,王夫人,陆娘子一起去皇帐说话。” 等着众人出去,沈婉青对着公婆低声说:“爹,娘,不用担心。”这才跟了出去。 怎么能不担心哟,祝氏从在家里见到宫人那一刻,整颗心就提到了嗓门,她这辈子都精打细算,精明至极,唯独在收养陆忱这事上犯了糊涂,那时认为这孩子是老天对他们一家的补偿,什么也不想地带了回来。 陆忱说要去科考时,她心里已经有预感,一度想和他划清界限,只十几年的感情,又哪这么容易划得清。 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当听到端王府的大公子失踪的地方和捡回老三是一个地方时,她心里也有点数了,真是怎么算也没想到这孩子是皇家人。 宫人带着他们去别的的帐子休息。 一路上,老两口紧挨在一起,一边新奇地看着周围一边警惕地低声说着话。 “老头子,你说接下来的日子咋过呀?” “爱咋过就咋过呗。” 祝氏瞪着他:“平时说些废话也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尽说这些废话。” “那你后悔不?” 祝氏想了想:“后悔也没用。” 这嘴硬心软的老婆子,陆老爹摇摇头。 “你说,那端王妃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老三可是他亲生儿子呀。”祝氏想到方才端王妃压根不关心的样子心里就不舒坦,怎么是这种表情?像个母亲吗?倒是皇后娘娘对老三特别关心。 “是啊。”陆老爹也是纳闷。 “真是谁养的谁心疼。你说,老三认祖归宗后会不会不认咱们了?” “不会。老三不是这样的人。” 祝氏点点头,心里好过了点。 皇帐内。 皇帝,端王,端王世子,靖王,太子殿下,六皇子,勇义伯,贺子骥,王家主,陆忱等一行人都在。 “不是说了,你身上有伤,回问题不用行礼,坐着就行。”皇帝看着陆忱眼中的喜爱那像是要满出来了。 “皇上,礼不可废。”陆忱淡淡道。 “你小时,可是叫朕大伯父的,还说只要这样叫,朕就只是会关心你的大伯父,不用被那些规矩礼仪束缚。”皇帝想起来那会真是怀念啊,自己生的儿子都怕他,唯独这个小子一点也不怕他。 “儿时年幼,说了不少稚言糊语。如今长大明理,既已明理自当守理。” 皇帝点点头,不愧是皇家血脉,哪怕在庶民家里长大,也能如此优秀:“儿时的事你既都记得,为何不回王府呢?” 端王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儿子,陌生又熟悉,如今小时候所有的事都对得上,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大儿子刘偃之。 “是呀,大哥,你为何不回来呀?”世子刘佑深激动地问,他以前还想着要是陆忱是他大哥就好了,没想到真的是。 “方才臣也说了,回刚昭城的那几年一直养着身子,后来,见王府不再找臣,臣也就不想回去了。”陆忱面色平静,仿佛说的事与他无关一般。 一旁的靖王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在怪我们没有一直找他呢。虽然明着不再找人,可暗地里,你父亲母亲却是派出了不少找你的人。” 勇义伯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皇上,端王,是微臣的错,微臣若知道陆忱就是端王府的大公子,当时定会将公子送回王府不至于蹉跎如此多年,令端王爷骨肉分离。” “怎能怪你?快起来。”皇帝感叹道:“若非爱卿看重偃之,让他跟子骥学文学武,这孩子也不至于如此出色,只怪世事无常啊,”问端王:“老幺,当年的刺客可找着了?” “禀皇上,还没有。” 陆忱此时看向端王,平静的面色有丝波澜,一闪而逝。 “继续找,待找到当年那些刺客定要处以极刑。”皇帝的声音满是怒气。 “是。” 此时,宫人进来禀皇后娘娘来了,话音刚落,皇后等人已经走了进来。 沈婉青第一眼就瞧见了一袭锦衣的陆忱,全身已是干干净净,只除了脸色略微苍白。 一番行礼。 见阿青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陆忱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笑容,只是皮肉伤,御医又医治得及时,如今包扎得好好的。 王家主视线投向妻子,见她微摇摇头,不禁拧起了眉,这陆忱做的事,连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也看不出半点端倪?今天的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可陆娘子马匹受惊,宣二公子去救人,这两件事确实不是刻意的,那两匹马也已经找着,陆娘子马身上的银针也被发现。 每件事都可疑,就是找不出这可疑的点在哪。 “偃之啊,既然你回来了,”端王爷开口:“就住回王府吧,你祖母是最为开心的。” 陆忱朝着皇帝一揖:“皇上,臣从未想过做回端王府的大公子,臣只是陆忱,现在是以后也是。” “大哥,你这是为何?”刘佑深急了:“咱们好不容易相认了,你为何不能回来?从小到大,我一直盼着你回来,父亲母亲亦是。” 皇帝并不意外陆忱的回答,这孩子要真想回来,早回来了,不回来是心里有怨呢。 陆忱朝着这个王府里唯一亲近自己的弟弟笑笑:“你若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找我。” “娘,您不说句话吗?”刘佑深走到母亲面前。 “随他自己。”冷冷淡淡的四个字,端王妃甚至连正眼也没看一眼陆忱。 沈婉青见陆忱虽然神情如常,可一个孩子哪会不在意亲生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更何况从小就是养在端王妃身边的,可以想象他此刻心里的难受。 第233章 我们都得和好 皇后娘娘与王夫人也开口劝着陆忱住回端王府。 在这些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面前,沈婉青除了站在陆忱身边,是一句话也插不进。不过她也能将这些贵人的模样看个清楚。 端王身量很高,气质沉稳,想来平常不爱笑,神情冷肃,一身亲王服使得他看起来颇为威严,而不管是世子刘佑深,还是陆忱,他们的的眉眼和端王极为相像。 但陆忱的轮廓是随了端王妃,配着似细琢出来般的五官与骨相,在皇族人中格中外出众。 靖王身形瘦长,留着山羊须,他是亲王,也是武将,却不像武将那般魁梧,反倒面色清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位儒学之士,只一双威而不露的双眼,让人能一窥他在战场中的杀伐果断。 就在沈婉青不着痕迹地看向王家家主时,听得皇后道:“婉青,你也不劝着点,凭陆忱这般胡来吗?”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青身上,陆忱微拧起了眉,他已说得如此清楚,可这些人非得还要再牵扯到阿青。 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地方,一旦他做回了刘偃之,家人和阿青将会被扯进他的事情中。 谢承说得对,早在陆家收养他时,这一切都不可避免,他甚至自私地想让家人和他共同承担,因为不想分开。陆家人是他在这个世上的救赎。 如果没有他们,或许他活不到现在。如果没有他们,就算他活了下来,心里也充满了怨和恨。而阿青,他想紧紧抓着她过一辈子。 沈婉青朝着几位贵人福了福,不卑不亢道:“皇上,皇后娘娘,若非今日相公为太子挡了一箭,相公怕是要瞒一辈子的,妇人心疼相公幼时的遭遇,这事只要相公不开口,妇人便不会劝相公回王府。” 听着阿青不疾不徐但坚定有力的声音,陆忱紧绷的心有了些缓解,看向阿青,见她也正看着他。 太子想到陆忱当时为自己挡箭的场面,便禀道:“父皇,母后,端皇叔,儿臣相信偃之很快就会想通的,咱们先让偃之将伤养好了再说。” “也好。”皇帝点点头,对着陆忱道:“这一天下来,只管拉着你说话了,先回帐子里休息吧。” “臣多谢皇上,皇后娘娘体恤。”陆忱说完拉着阿青行礼告退。 众人纷纷退出。 皇后嘴角眼中的亲切和笑意淡去,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 皇帝在宫人端过来的铜盆中净了手,擦干了后坐下,颇有深意地道:“回来了就好,往后自然有福报等着他。” “王家主母说,那批黑衣人极可能是穆家和宣家派出来的,竟敢差点伤到太子,”皇后声音中透着怒气:“皇上可得彻查到底啊。” “这个王弘维,明着都已经和宣家联手了,还是不放过对付他们的机会。”皇帝摇摇头,宣家自己派出刺客,再让宣二公子来报信?愚蠢:“这事,朕已经让羽林军调查。” 皇帝这么说,皇后自然不再说什么。 帐外,王夫人送着端王妃来到了帐子口,离开时道:“王妃,偃之能活着回来,是多么幸运的事,你作为母亲如此冷淡,让外人看见怎么想?” 端王妃冷看着眼前的嫂子。 “我们姑嫂一场,以前的事那也是不得已,如今他能回来,我和你哥心里也是高兴的。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王夫人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贴身婢女见王妃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知道王妃的心疼症又犯了,忙扶着进帐休息。 另一边,沈婉青发现她和陆忱的帐子被搬到了皇家区域,周围都是羽林军和走动的宫人。 “你在看什么?”陆忱见她似在找什么人。 “杨松和小月呢?”她记得他们是住在这边的,这一天下来,都没见过他们。 “他们被送回昭城了。” 沈婉青一愣:“这也太快了吧?”这事才出来,俩人就被送走了?好歹人家做了这么久的端王府大公子,再怎么着,也可以等春狩结束呀。 这速度显得人真是无情。 “这便是皇家。阿青,你可怪我瞒了你我的身世?” 望进陆忱略带愧疚的深眸中,沈婉青收回了扶住他胳膊的手,哼了声,率先进了帐子里。 陆忱:“......” 苏桃赶紧掀起帐门让姑爷进去。 陆忱走进帐,见阿青正坐在床上生气,见到他,又将头转过去,不理他。 “我并非故意瞒着你。”陆忱坐到边上。 苏桃见状,识趣地退下了。 “我生完气了。”沈婉青转过身,朝着他嘿嘿一笑。 陆忱:“......”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沈婉青说着开始脱他的腰带,当衣衫褪下,看到半个臂膀都被纱布缠着,血迹清晰可见,再看胳膊上被砍伤的这道疤痕,似蜈蚣一般,这伤当初得多深啊,心疼得不行:“肯定很疼吧。” “都过去了。阿青,你当真不怪我?” “怪了又如何?还不是得和好。”沈婉青替他穿好衣裳:“是吧?” 陆忱愣了愣,失笑,点点头:“是。得和好,不管以后吵多凶的架,我们都得和好。” “想得美。”就为了这种事瞒着她,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是陆忱不愿提起的伤痛,她才不说的,沈婉青道:“你见过谢公子了吗?” “还没有。” “我也瞒了你一件事。”见陆忱疑惑地看着自己,沈婉青眨眨眼:“我知道谢承就是定安。” “你怎么知道?”陆忱讶道。 “猜出来的,今天在山上又碰上了,他自己也承认了。”沈婉青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陆忱收到了荣家暗卫的报信,说阿青安然无恙,正和谢承在一起,因此计划有变才演了这么一出,却不知道阿青和谢承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不喜欢阿青时常碰到谢承,特别是一起经历生死:“阿青,谢承的性子并非现在你我看到的这样子。” “我知道。”沈婉青点点头,他又不是没领教过:“你不惊讶吗?我认出了以前的定安是他假扮的。” “认出了便认出了。”陆忱也是松了口气,这些事他并不想一直瞒着阿青,不过谢承的性子和阿青所想的出入极大,总之他不想阿青对谢承的印象太好。 第234章 你走一步,我也走一步 什么叫认出了便认出了?这么随意嘛,她先前还想着不给他造成负担呢,所以什么也不问。沈婉青道:“那你想跟我说说整件事的经过吗?” 面对妻子的话,陆忱沉默。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既没做好准备,那便不说吧:“方才来时,看见那边正在烤羊肉,咱们晚饭就吃那个,蘸点炒盐,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香料,肯定很好吃。” 对上阿青温柔清澄的目光,陆忱一手轻抚上她的笑脸:“我不说,你便一点也不问?今天开始,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不问,也没什么想说的。我们是夫妻,你走一步,我也走一步。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再难的路,总有一天会走完的。”她可是穿越时空的女人。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知他懂他,亦愿意和他相伴一生的女子,陆忱道:“当年,端王带着王妃和侧妃来到了冈石县避暑,我和侧妃在小林子里玩耍时被刺客暗杀,若非佑深出现,只怕那一剑对准的是我的脖子而不是胳膊了,我害怕地逃跑,逃到了河边,前后都没有退路,便跳下了河。” 沈婉青听得心惊:“为什么会有刺客?” “是啊,为什么会有刺客。”陆忱喃喃,这事端王府和王家是一辈子都查不出来了,个人中原因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很多事,不是不跟你说,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需要去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他心里或许已经猜到原因了,却不愿去求证。 沈婉青点点头,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你先休息一会,等会我给你拿点吃的来。” “好。” 服侍着陆忱入睡,待他闭上眼后,沈婉青这才走出帐子。 “姑娘。”守在外的苏桃关心地问:“姑爷的箭伤没大碍吧?” “没事了。苏桃,以后要叫我娘子,如今咱们身份不一样了,言语举止间会有很多人盯着,有个不对的,就会拿教养和品行对我们来挑刺。”沈婉青神情严肃地看着苏桃。 二姑娘还是第一次这般神情跟自己说话,苏桃点点头:“知道了,娘子。” 天色已暗,篝火将周围照得通明。 御帐和凤帐是明黄色,其余皇族帐篷的颜色虽是白色,但顶上的旌旗亦是明黄,彰显着其尊贵和地位。 夜色下,沈婉青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只有历史电视剧中才能看到这么标准的排场了,视线落在苏桃脸上时,见她一脸凝重的表情,扑哧一笑,轻点了点她额头:“就我们两人时,跟平常一样即可。有外人在,装装样子。” 苏桃松了口气:“是,娘子。” 就在主仆两人说着话时,一名老妈子和两名侍女走了过来福礼:“见过娘子,奴婢是老端王妃身边的贴身妈妈,名有个茹字,大家便唤一声茹妈妈,这是婢子立雯和沉湘,是老王妃身边的一等女使,奉王妃之命,往后奴婢三人就在娘子身边侍候了。” 茹妈妈?沈婉青对眼前的老妈子和那个叫立雯的婢女有印象,杨松和施小月成亲那日,这叫立雯的婢女打碎了一个碗还是盏来着,受到了施小月的责骂,刚好她和荣安郡主经过,没想这婢女还跟郡主告起了施小月的状来。 后来常听丽香提起,说施小月被宅内的老妈子和婢女欺负都不敢反抗。 “围场的这些日子,就有劳三位照顾了。”沈婉青客气地道。 “娘子这话说得差了,不仅围场的这些日子,往后亦是奴婢三人贴身照顾娘子。”菇妈妈挺直背,说话时略微抬着脖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若是一般的姑娘家,菇妈妈这有点端着资深老妈子的样子怕会有点怯意,沈婉青目光含笑,语气温和:“待认祖归宗之后,菇妈妈再说这话也不晚。” “就算没有认祖归宗,陆忱大人亦是端王府大公子。” “世人只认名正言顺,要不然,菇妈妈也不会从杨娘子那边过来服侍我了。”沈婉青温婉一笑,带着苏桃越过三人朝着篝火处走去。 菇妈妈被噎了下,这娘子可真是尖牙俐嘴,看着不好伺候啊,还是那施小月好拿捏,不过毕竟年纪轻,又是个庶女,她就不信能有多厉害。 夜色下,看到不远处正烤着的全羊,沈婉青眼睛都亮了。 “二妹。”沈嫆兰领着崔妈妈几人高兴地过来。 “大姐。” “郡主在那边设了宴,我正想让人去叫你,刚好碰上了,走吧。”沈嫆兰目光扫过一旁给自己施礼的茹妈妈:“这位是?” “奴婢是老端王妃身边的贴身妈妈,奉王妃之命过来服侍娘子。”菇妈妈施礼道。 两姐妹对视了眼,沈嫆兰挽着二妹妹走,低声说:“那个施小月可吃了不少这菇妈妈的苦。你要小心了。” 荣安郡主总是跟嫣儿吐槽施小月的事,嫣儿来看循哥儿时也顺道说这些事给她解解闷。 沈嫆青点点头,她虽没经历过这种事,但不影响她阅尽千帆,三局两胜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在姐妹俩说说笑笑地走着时,听得一旁有羽林军的声音道:“皇帐之内岂容人随意乱闯,尔等速速离开。” “嫂子,嫂子。”施小月着急的声音传来。 沈嫆兰望去,见到施小月和杨松被两名羽林军持戟挡在外面。 就在沈婉青要走过去时,被茹妈妈拦住:“娘子,您还是别与这两个骗子亲近为好,免得污了您的眼。” “茹妈妈,你好歹服侍过杨松和施小月,就算对旧主无情,也没必要如此诋毁。”沈婉青冷看了她一眼,走了过去。 陆忱的事早已经传开,宫人见状放开了拦住杨松夫妻的手。 “嫂子,枕哥呢?”杨松问道。 俩人的穿着虽是一身锦衣,此刻却有些狼狈,陆忱说他们已经被送回了昭城,看这模样倒像是偷跑回来的,估计是外面的羽林军还不知道真假大公子的事才放了他们进来。 “他受了伤,在休息。”沈婉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35章 乱想啥呢 “嫂子,他们说忱哥才是真正的大公子?”杨松问,他只知道忱哥替太子挡了箭,之后都在说忱哥才是端王府的大公子,他甚至没有见到端王爷和王妃的面,连想见刘佑深荣安郡主都被拒了,那些宫人直接把他和小月赶出了帐子,还强行带他们离开了围场。 沈婉青点点头。 “真的?”杨松不想相信。 沈婉青知道杨松难过,这种事换谁都很难接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和陆忱就得承担起来,至少不是避着掩着:“是真的。” “那,那我被当成端王府大公子的时候,忱哥那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杨松紧紧盯着嫂子,一路跑回来,就是想问这个问题。 “他知道。” 杨松怔怔地望着嫂子,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问:“忱哥知道,他都记得小时候的事?他没有失忆吗?那他为什么不提醒我呢?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才是端王府大公子?为什么不跟端王府的人说,他们认错了人呢?” 站在边上的施小月目光怨恨地望着沈婉青,原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看她的笑话?看着她被那些夫人羞辱,看着她苦苦求人的样子很开心吧? “杨松,忱哥不跟你说,是因为他也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因着茹妈妈在身边,沈婉青不好说陆忱并不想回王府,只能道:“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伤痛,王府里认错了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你。提醒你之后呢?他又拿什么证据说明你不是王府大公子呢?” “可我是他兄弟,他有什么好信不过的?就算他跟我说了,我也会替他保密。至少这样,我,我现在就不会这么狼狈了。”杨松吼道:“我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心里有了期待,就算这些亲人看不起我,冷视我,我想着总归是亲人,我忍受了多少的白眼,就因为是亲人。” “杨松。” “我也视忱哥为亲人。”杨松过于愤怒,眼眶都泛起了血丝,和着泪水:“这世上最亲的人。” “大嫂,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荣安郡主的声音传来时,她和沈嫣儿,清平郡主,世子刘佑深,世子妃穆依柔都走了过来。 见到是杨松和施小月时,荣安郡主和刘佑深神情变得复杂。 “不是叫你们回昭城了吗?怎么还在这里?”荣安郡主见杨松在哭,心里也不太好受,她也是好不容易接受了俩人,结果,竟然是假的,另一方面,又有些烦这个杨松不像个男人,哭哭啼啼的干嘛,当断则断呀,还有这个施小月,跟她接触这么久了,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施小月没有忽略掉荣安郡主来时,叫着大嫂的那亲昵模样,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讨着郡主和世子,可在他们眼中,她永远只是个庶民,明明沈婉青也不过是个庶女,就因为有当官的父亲吗?就因为陆忱中了状元吗? “来人,送这两人回昭城。”刘佑深吩咐。 “是。”两名羽林军过来,一人正要拉上杨松时,突然被杨松一掌推倒在地。 下一刻,杨松抽出了羽林中手中的剑,直接朝着世子冲过来。 “小心。”穆依柔惊慌地喊。 施小月脸都吓白了,除了叫着杨松的名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松,不可。”沈婉青心一沉,这里可是皇帝在的地方啊,持剑行凶那是杀头甚至诛族的罪:“快,快将他拦下来。” 世子刘佑深会武,很快避开了杨松的攻击。 这会羽林军已经冲了过来。 正与父亲说着话的贺子骥听到外面动静跑出来,见到杨松正攻击着刘佑深时暗叫了声糟糕,不等羽林军动手,他拿过羽林军手中的戟一跃到战局,分开两人。 丢下长戟,贺子骥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压低声道:“杨松,你不要命,这里是皇帐,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小伯爷,你也知道忱哥才是真正的王府大公子,是不是?”杨松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贺子骥撒了谎,他知道愧对杨松,只这事上,他知道的时候局都布得差不多了,杨松真正要找的人是荣家,不是他和陆忱。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杨松在这里折腾,要不然,他也保不住他:“回昭城去。” “我不回,我要问个清楚,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待我?我到底错在哪里?” “我跟你说了,这是皇帐,容不得你放肆,就算你不要命了,你也要为小月着想。” 小月?杨松渐渐冷静下来,看向被他吓傻了的妻子,她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来人。”贺子骥喊道:“将他们送回昭城。” “是。” 这一次,杨松没有反抗。 看着被压走的夫妻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记住了,方才杨松只是和本世子在比武。”刘佑深朝周围的羽林军和宫人道:“若让我听到有人乱说话,本世子绝不轻饶。” “是。” 宫人和羽林军纷纷离开。 “你没伤着吧?”穆依柔赶紧过来察看刘佑深:“这个杨松,也太不识好歹了,就算他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送给他们夫妻的那些宅子,还有赏赐都没有要回来,也算是弥补了。” “要不,再给些赏赐?”荣安郡主看向兄长和嫂子。 “闹一闹就给赏赐,”清平郡主好笑地睇了眼兄妹两人:“信不信你们这次给了,他们尝到了甜头,下次还会来闹。” “杨松不是这样的人。”刘佑深道。 荣安郡主想了想:“施小月也不是这样的人。”她虽然不喜欢这个施小月,但并不是贪财之人。 听着世子和荣安郡主所说,沈婉青忧心忡忡,她最担心的是杨松和施小月会黑化,书里只要是发生这种情况,十有八九黑化的多,再去算计男女主,使劲折腾就是了。 不过这次,男女主不变,算计的却是她和陆忱,不会这条线是杨松算计了她和陆忱,然后身为男女主的大姐和大姐夫为他们报仇? 呸呸呸,呸呸呸,童言无忌,随风散去。 乱想啥呢。 第236章 身姿曼妙,婉约动人 杨松多开朗的年轻人啊,生活也是积极向上的,对陆忱和她这个嫂子也是真心相待,这事上,他们夫妻确实有愧,本就是存了利用的心思,可他们亦是被利用之人。 其实都是身不由己。这一路大家要走下去,很多时候拼的是心态了。 至于施小月,许是第一印象很不好,亲近陆家也是带了明确的目的性,又如此功利,她虽亲近不起来却并不讨厌这样的女子,谁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施小月。 她不希望他们夫妻黑化,也不想和他们成为水火不相容的敌人。 贺子骥在心里也是感叹,只怕他们和杨松之间的关系是再也回不去了,见世子也是一脸无奈,道:“放心吧,我会去劝劝他的。” 刘佑深点点头。 “咱们走吧。”荣安郡主挽过沈婉青的胳膊,亲昵地朝宴席走去。 清平郡主走在一旁,余光时不时地扫过沈氏姐妹,先前还不过是个举人娘子,转眼丈夫就考上了新科状元,如今更是成为了她的堂嫂,这个女人的命是真好啊。 宴席在两位郡主的帐前,篝火旁烤着一只全羊,边上摆放着十几张席子,宫人已经在布菜,见到众人来,躬着身子错落有致地退出。 “谢承,你来了?坐到本世子边上来。” 顺着世子的视线,沈婉青看见了谢承走过来,不是定安,是真正的荣小总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过来?见到荣安郡主轻扯了扯清平郡主,还俏皮的朝她眨眨眼睛。 清平郡主的脸红了。 “六哥,齐四公子,你们怎么也来了?”刘佑深瞧见六皇子和齐家四公子过来,笑道:“你们不是说忙,没法过来吗?” 六皇子一身锦衣常服,笑起来风流儒雅,若不是沈婉青瞧见了林子里他和清平郡主说话的模样,这会还真会被其外表给骗了,睇了眼清平郡主,果然见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再看了眼谢承,这小子面色平静,倒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齐四公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修长,看起来有些瘦弱,但也不失为翩翩佳公子,走过来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清平郡主身上。 “想着许久未和大家相聚,就过来喝一盏。”六皇子笑着坐到了端王世子的边上:“这是齐四公子,你们都熟,清平妹妹,你小时候可是一直追在齐四身边玩,可还记得?” 清平郡主坐在荣安身边,朝齐四看了眼,微低着头道:“小时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这位是谢家的公子吧?”正当大家都要落座时,六皇子看向谢承,眼底淡漠,笑容和善:“常听佑深提起你,说你是杞梓之才,如今一看,才貌俱佳呀。” 谢承起身一揖:“多谢六皇子美赞。” 沈嫆兰给二妹妹倒上了果酒,边低声说:“六皇子的母妃是瑞贵妃,瑞贵妃深受皇上宠爱,六皇子的学识连国子监祭酒都无比称赞,可见盛宠。” 沈婉青点点头,这位六皇子的学识和素养分开得倒是彻底。 “学识再好又如何?”沈嫣儿小声地哼哼两声:“我就不喜欢他。” 沈嫆兰好笑地看着小妹,轻声说:“六皇子也不要你喜欢。” “大姐。”沈嫣儿不依了。 “小妹,你为何不喜欢六皇子呀?”沈婉青好奇地问。 沈嫣儿想了想:“他看人的眼神很可怕,我也说不上来。” “你才去了宫里两趟,也就跟六皇子打过一次面,在外可别这般乱说。”嫣儿如今和郡主走得近,偶尔也会去宫里玩,沈嫆兰最为担心的就是小妹惹事。 “我知道。” 六皇子刘僅时不时地和谢承,世子,齐四公子三人碰着盏,余光偶尔一瞥看向不远处的沈嫣儿,这小丫头表情灵动的很啊,宫里那次相遇,他便注意上她了。 清平郡主一边喝着果酒一边注意着谢承,不知为何,自来了围场后,他对自己就格外的冷淡,好不容易让荣安将他约了出来,这种时候,他不该把握住机会吗?他明明是喜欢她的呀,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听得六皇子刘僅道:“只是这样吃喝有什么意思,来人,去将那些跳舞的美人都叫来。” 很快,身着纱裙的六名舞者来到了篝火旁,细纱蒙面,体态轻盈,舞姿优美,展现着风情魅力。 “谢承,你觉得这几个美人跳得如何?”六皇子喝下酒盏中的酒,似笑非笑的双眸划过清平郡主落在谢承脸上。。 谢承正欣赏着舞姿,听到六皇子如此问便道:“身姿曼妙,婉约动人。” “那本皇子将这些人都送与你吧,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两人。 “六哥?”世子刘佑深挑眉。 沈嫆兰目露疑惑。 穆依柔自做了世子妃之后,对皇家的人多有留意,这六皇子表面看着温润似玉,每做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只为何突然针对了谢承? 要是没经过林子里那一段,沈婉青定会觉得小总裁这艳福不浅呐,现在此景,摆明了就是做给清平郡主看的,就看谢承怎么应对了。 清平郡主脸色瞬间阴沉,怒眸瞪向六皇子刘僅。 谢承起身,那张持重又疏离的少年脸庞既未表露出一丝欣喜,也无半点抗拒,只一揖后道:“多谢六皇子抬举,我六叔已替我订下了婚约,我亦答应过长辈,妻子未进门之前,既不纳妾,也不带女子回去。谢过六皇子好意了。” 这话说得,沈婉清可记得去年去谢家时,谢六爷已经给谢承塞了两名美妾,还问过她那两名妾氏长得如何来着。不过既知道了清平郡主有那样的过去,还有六皇子的打算,谢承这会肯定不会与六皇子竖敌。 清平郡主阴沉的脸色听到婚约两字时又变了变,死死攥紧手中的酒盏,订下了婚约竟然还敢来讨好她?小小商户之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敢如此戏耍她? “堂姐?”荣安郡主见堂姐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太过伤心了,不禁瞪向谢承。 第237章 可不可以不去? “哦?既是如此,自然也不能强人所难,等你成亲之时,本皇子定过来讨一杯喜酒喝。”六皇子见目的已达到,便道:“我与齐四公子还有事,先行离开,大家尽兴。”说着,一饮而尽手中酒盏。 离开时,没怎么说过话的齐四公子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清平郡主,六皇子虽许诺过他,看郡主这模样,似乎并不愿意呢。 “不胜酒力,承,先行告退。”谢承朝着世子几人一揖,目光冷淡地扫过正吃羊肉吃得欢的沈婉青。 清平郡主猛地起身,朝着世子和世子妃福了福:“堂兄,堂嫂,妹妹有些累了,先回帐休息。” 一下子离开了四人,宴场顿时冷清了不少。 沈婉青一边喝着美酒,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大家都走了,她还没吃尽兴呢,这烤全羊是难得吃到,又偷偷让苏桃吃了几片。 “谢谢娘子。”苏桃心满意足地吃着,娘子真好,什么事都会想着她。 “待会给姑爷也拿一盘过去。” “是。” 这边虽然人少,但还在吃着宴,另一边谢承才转了个弯,被清平郡主叫住。 贴身侍女彩瑶领着三名婢女在几步外候着,时不时注意着周围动静。 “郡主。”谢承一揖。 “你当真定了亲?”清平郡主看着眼前已经高出她半个头,面色虽冷淡但绝不失礼的少年,这张冷白如玉,俊美无俦的面庞,待再过几年,定会成为昭城女子个个争逐的对象。 “是。” “那你为何,为何以前要讨好本郡主?” “郡主知书识礼,风姿雅悦,昭城每位公子都想讨好郡主。”这是先前谢承的想法,他确实是诚心想娶这位郡主,至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不惧六皇子,于他而言,只要布局得当,这世上没什么人可以让他忌惮,但荣家主母绝不可以有名誉上的污点。 “你。” 谢承一揖后,转身离开。 看着修长的身影毫不留情地离开,好半晌,清平郡主冷笑一声,指尖卷了下手死死攥紧,她堂堂郡主,手握重权的靖王之女,年少时被人欺辱不敢声张,此刻又被一介庶民戏耍,他们都当她是什么? “郡主?”彩瑶过来:“谢公子怎么走了?郡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您别吓奴婢。” 清平郡主讥笑了下,眼神淡漠得骇人,她缓缓朝着自己的帐子走去,黑色的夜空下,眼中的怨恨越渐越浓。 宴席不欢而散,沈婉青吃得最为尽兴,吃完主仆俩端着两盘烤全羊回了帐子。 “你把这盘给我公公婆婆拿去。”沈婉青叮嘱着苏桃:“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我怕来不及送他们,你跟他们说,一切都不用担心。” “是。” 进了帐,陆忱已经起了床,正坐在案上看着卷宗想着什么。 “这烤全羊可好吃了,特地让宫人给你拿了最嫩的。”沈婉青将烤全羊放在他面前:“想什么呢?” “大姐夫方才来说了杨松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是我兄弟,不能让他这样离开。” “那我们要先回去了?”沈婉青还没好好玩,挺遗憾的,但杨松的事更为重要,要是他们夫妻黑化了,会添很多麻烦。 “不用。我已经让徐立带话过去了。”陆忱道:“真诚地跟他道了歉,也说了我小时候遇刺对王府有心结的事,对他保证,一定会帮他查出他亲生父母是谁。” 这些都好说,沈婉青比较担心的是:“他会接受吗?” “会。给他几天时间,他会想通的。”做兄弟这么多年,陆忱自认了解他,杨松心胸宽广,常年走镖也让他天性乐观,不是会一直记仇的人。 沈婉青点点头:“希望小月也能想开点。对了,还有件事。”说着,坐到陆忱边上,轻轻地将六皇子和清平郡主的事说来。 “这个六皇子有争储的野心,竟然想靠这种手段拉拢齐家为他所用。”陆忱拧了拧眉:“这件事清平郡主不敢声张,极容易被六皇子利用,若清平郡主当真嫁给了齐四公子,齐家又站在六皇子这一边,那靖王就算不站队,多少也会顾忌着自个女儿。” “真是复杂。”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皇权之争,与我们无关。”荣家要对付的是宣家和王家,留着齐家也是为了挡灾,若齐四公子真娶了清平郡主,事情反倒是有趣了。 虽说无关,沈婉青却极为同情清平,哎,自顾不暇还去怜悯别人,她多少是有些圣母心在身上的。 次日,狩猎照常举行。 青兰围场有着八十一围,今天的狩猎在不远处并不在这里,而在第三围,大部分人都骑马去了,少部分夫人娘子坐着马车过去。 太子邀请了陆忱同辇,已经先行离开。 自身边多了茹妈妈三人后,沈婉青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注目,更有不少夫人娘子来见礼,拉着她说这说那,亲昵得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一般。 “沈妹妹,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了城呀,我就给你下帖子,你可不许不来。” 许夫人是户部侍郎许大人的娘子,先前在万夫人的品酒宴上,她对她就轻飘飘一眼,昨晚碰见时,也只是几句说笑的话,此刻一口一个妹妹,沈婉青也只得快速适应这份水涨船高的尊贵:“夫人帖子可金贵着,多少娘子抢着来呀,我再忙也定会去赴约。” “这张小嘴真会说话。那我先走了。” 沈婉青福了福。 这一路走来,茹妈妈的眼睛一直盯在陆娘子身上,心里暗暗惊讶,她还想找着这陆娘子的错处,谁想一举一动都跟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倒让她不敢太过造次。 “娘子,大姑娘的马车在那边。”春桃看见了不远处伯爵府的马车。 “走,找大姐去。” 没想才跨出一步,一名宫女过来福了福:“娘子,皇后娘娘让您跟端王妃一乘,奴婢领着您去吧。” 沈婉青:“......”可不可以不去? 第238章 同乘一车 王府正妃的马车规格,堪称一间小书房的,里面用具都俱全。 端王妃正坐,一名侍女跪坐在地上服侍着,荣安郡主正吃着新鲜的果子,看见沈婉青进来,高兴地唤了声:“嫂子。” 沈婉青含笑接了,施礼:“婉青见过王妃。” “谁让你上本王妃的马车的?”端王妃冷绷着脸,声音带着锐意。 “是皇后娘娘。”沈婉青能感觉到端王妃对自己的不喜,要换成另一种环境,或许她还会想着缓和一下,可端王妃和陆忱之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不是她巧说几句话能解决的,因此问什么答什么就好。 “多事。”端王妃冷哼一声。 “嫂子,坐这里。”荣安郡主拉着沈婉青坐到身边。 马车缓缓朝着另一处围场走去。 王家马车。 王夫人问上来的老妈子:“可问出那陆娘子是怎么样的人?” “禀夫人,茹妈妈说,这陆娘子身上实在是找不出一点错处,不管是说话还是处事,完全不像小家小户出来的娘子。和那些夫人娘子相处也颇为融洽。” “沈家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家族,三个女儿被教得确实是好,这沈家主母连庶女也如此上心,也难怪在外总被人称赞。”王夫人这会也不得不承认这沈婉青确实是个好的。 闭目养神的王家主睁眼看着妻子:“你找她错处做什么?” “还不是你那好妹妹,这十多年来,哪一天给过我好脸色?”王夫人没好气的说:“我自然也要给她添添堵,这样才公平。” “你作为嫂子,怎可如此小肚量?再说,本就是我们对不起她。”王家主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满是愧疚,谁想最后他还把大外甥给认错了,如今虽然真正的偃之回来,可他这心里总没法像对杨松那样喜爱,这陆忱是有城府的,他看不清他。 “她不也一直享受着吗?王家又哪里亏待她了?家里只要有些稀奇玩意,第一个想着就是她,这十多年来,一样一样往王府里送。”王夫人说起来都是气,有些好东西连她都没有。 “她是个母亲。”王家主沉声道。 王主母气道:“可也没必要针对我呀,我不管,反正她不让我好过,我就要给她添堵。你瞧,皇后娘娘不也如此?她每次进宫请安,都敢给皇后脸色瞧,要不是端王爷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她哪能这般好过?” “别太过头了。”王家主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一路的春光无限美,天空湛蓝透亮,时时能看见飞鸟掠过,山林中,一些可爱的小野兽不停地在奔跑,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边。 沈婉青一边吃着荣安递过来的果子一边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并没注意到端王妃睁开了眼睛正打量着她。 “嫂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呀?你看了许久了。”这里的山景她从小看到大,荣安早已不觉得有多美。 “只是觉得天地真大,要是有幸能将天地的美景都看遍了,是件多美好的事。”沈婉青道。 “这还不简单,等哪天咱们骑马把大昭都走遍了。” 沈婉青笑得开心:“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端王妃看着两人开心的模样,又闭上了眼睛。 很快,新的围场到了,这儿比落脚的围场还要大,一眼望去,不是草原就是林子,时不时地能惊起一片飞鸟,可见动物极多。 帐子和高台早已搭好,骑马先到的人已经一身狩猎打扮。 沈婉青也换上了一身的骑马服。 “二姐。”沈嫣儿跑过来:“大姐被别的夫人邀着去了,让我看着你骑马,可别像上次那样出事了。” “就你这马术还看着我大嫂?”荣安郡主好笑地道:“还是我看着吧。” “郡主,你的马术也不比我好哪里。”沈嫣儿小脸高高扬起。 “来,比比啊,牵马过来。” “比就比。” 很快,两名宫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大嫂,你不要乱走,我先和嫣儿比一比马术,等我回来了再教你骑马。”荣安郡主一说完,一声骄喝:“驾——” 沈嫣儿正想给二姐交代几句,见郡主先跑起来了,大喊一声:“你抢跑,驾——” 沈婉青:“......”不是说好要看着她的吗?就这样? 一声娇笑传来,穆依柔英姿飒爽地走过来:“嫂子。” “世子妃。”沈婉青正要行礼。 穆依柔赶紧托起她:“你是我亲嫂子,还用给我行礼呀?都已经是一家人了。我真是高兴你能做我的嫂子。” “我也很高兴。” “嫂子,咱们缘分可不浅呀。”以前还救过她,虽然事情是安排好的,可沈婉青救她却是天意,穆依柔心里对这个大嫂打心里喜欢:“荣安和嫣儿这两小丫头只想着自己开心,走,我带嫂子骑马。” “好啊。” 就在两人高兴地朝着马厩走去,王家主母笑意盈盈走过来。 “舅母。”穆依柔打招呼。 沈婉青施了一礼:“王夫人。” “哎哟,喊得这般生分,你该叫我一声舅母了呀。”王夫人一副长辈慈爱的表情:“听说你和你婆婆一辆马车来的?” “蒙王妃厚爱,同乘一车。” “你看世子妃,成亲这般久,都没和王妃共乘一辆马车,可见你婆婆对你的喜欢。”王夫人笑眯成一线:“不说了,那边的几位夫人该等急了,有空了咱们再聊。”说着,转身离开。 沈婉青:“......”这样明目张胆地来挑拨她和世子妃的关系,当别人以为听不出来吗?抬眸看了世子妃一眼,还真一脸愁。 穆依柔确实愁,自成亲以来,端王妃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不过她心里也是门清的:“嫂子,咱们这个舅母,别看是世族宗妇,就爱来挑拨是非。表面上一团和气,话里话外都带着针。”说完,神情又有些不太自然地问:“你和婆母一同前来,她对你如何?” “我上了马车,问了安后,王妃就闭目养神了。”沈婉青无奈地朝她笑了笑。 看来都是差不多待遇,穆依柔扑哧一笑:“我有些在意婆母对我的看法,大嫂可别取笑我。” “我亦是在意陆家婆母看法的。” 妯娌俩人相视一笑。 第239章 逗一逗而已 猎场分两场,一是男人们的狩猎区,二是夫人娘子们的狩猎区。 说是羽林军已经在两天前就把一些小野兽赶到了这片林子里。 那边,穆依柔被几位娘子围住传授骑马经验,这边沈婉青则在挑着合适自己的马。 “喂,陆娘子。”马厩后面,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婉青探头一看,围城的幕帐缝隙鼓起,宣二公子正探过来一颗胖头跟她打招呼。 沈婉青忙看了眼后面盯着她的茹妈妈几人,佯装看着马身,借此和宣二公子说话:“怎么又是你?” “你被人抓了,我心难安,就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你不会又要来使坏吧?” “我也没这么坏。”宣二公子见有人走过,赶紧退了出去,一会又伸进头来:“我就是来谢谢你没有把我招出来,现在大家都认为我是去救你的。” 沈婉青:“......”其实不是她没招出来,而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把这事给忘了,那么多大事发生,她自个的事反倒显得很微小。 “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走了。”宣二公子说着快快离开。 最终,沈婉青选了匹枣红中马。 穆依柔也与几位娘子聊得差不多,过来教她如何控马。 半个时辰后,穆依柔笑道:“嫂子,你是有骑马天赋的,我只教了你这么一会,你就能熟练地运用了。” “哪有什么天赋,是你教得好,先前相公也教过我一些。”沈婉青自是把功劳都放在他们两人身上,说着下了马,将马交给宫人:“我看那边的夫人一直在邀着你去,你先去和她们狩猎吧,我去林子里学射箭。”说着指指身上的弓和箭。 只有学会了,才能名正言顺地去猎物,总不能什么也没学过就精通了,这被人看见可得怀疑。 “那行。要是想骑马了,就让人来叫我。”穆依柔也确实没法一直在大嫂身边看着,对着茹妈妈几人道:“你们好好护着大娘子,要是出个意外什么的,定不轻饶。” “是。” 就在沈婉青要进林子找个合适的地方试试身上这把弓的威力时,马蹄声传来,是荣安郡主骑马回来了。 “大嫂,嫣儿呢?”荣安郡主兴奋地问道。 “她不是和你在比赛马术吗?”沈婉青并没看见小妹回来。 “我们比着谁能先回来,”荣安想了想,恍然:“她一定是看错道了,那条路分了岔,要是往右边的话,就是去男子狩猎的区域了。” 沈婉青有些担心,另一边虽没什么猛兽,但那些野兽可不比这边的温顺。 “放心吧,没什么事的,我去找她。”荣安郡主说完,驾的一声离开。 沈婉青也没了心思射箭,叫宫人牵了马过来,上了马,对着苏桃和茹妈妈道:“我先去我大姐边。” 不等茹妈妈开口,沈婉青已经骑马离开。 “娘子——”茹妈妈追了几步,转身瞪着苏桃:“你也不劝着一些娘子,万一又出什么事了,责怪的可是我们。” “茹妈妈,你可别咒我家娘子,娘子只是去我们大姑娘那里,一路上都是羽林军,能出什么事?”苏桃说着朝着自家姑娘追去。 茹妈妈气得不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让我一路跑,像话嘛,这分明就是苛待老奴啊。”边说边不得不追着去。 沈嫣儿确实迷路了,正牵着马在林子里走着,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碰到打猎的六皇子。 转身想走已经来不及。 “沈三姑娘?”六皇子走过来,一身劲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修长,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满脸戒备的小姑娘。 沈嫣儿福了福:“请六皇子安,小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既然来了,就陪本皇子一起打猎吧。”六皇子上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荣安郡主还在等小女。” 谁想六皇子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我派人去跟荣安说,你在本皇子这里。” 沈嫣儿被吓了一跳:“不行,会被人非议。”说着想挣开六皇子的手:“你放手。” “不放。”六皇子颇有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生气时眼睛可真是亮,清澈明亮,又单纯率真,旁的女子见到他可不是这般直率的反应。 沈嫣儿没想到堂堂六皇子会像登徒子这般行事,气得一脚踩在了他脚上。 六皇子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放手了。 “放肆。”边上的随侍见到,直接拔出了剑。 “他,他自找的。”沈嫣儿慌了,从小到大,她再调皮也没有男子敢这样对她,大家都是守着礼节,绝不敢逾越半步:“就,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这般无礼呀。” 见小姑娘声音都带着哽咽还理直气壮为自己说话的样子,六皇子刘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示意随侍退下:“你胆可真小,本皇子就逗逗你。你走吧。” 一听能走,沈嫣儿赶紧上马,骑着马跑了。 直到看不见一人一马的身影,随侍走上前:“六皇子,属下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对一个姑娘感兴趣,要不要属下打点一下?” “不过就是个小姑娘,逗一逗而已。事情安排得如何了?”六皇子收回视线。 “已经妥当,齐四公子这回定能抱得美人归。” “很好,一切照计划进行。”说着,六皇子转身进了林子。 女眷这边,沈嫆兰和一众夫人们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只因身子的原因,她也就骑了骑马没参加狩猎,从娘子们猎的猎物中带了只腿受伤的小鹿回来。 正替小鹿绑着伤口,见到二妹妹来了:“婉青,快来看看这只小鹿。” “大姐,是你射到的?”沈婉青见这小鹿可爱,忍不住过来摸摸。 “不是。我只骑了会马,这是从别人那里要来的,打算带回府里给循哥儿做个伴。你怎么来了?” “嫣儿和荣安郡主比赛,好像迷路进了男子狩猎的围场,郡主已经去找了。”沈婉青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便有些担心:“咱们要派人去看看吗?” “皇上和太子都在那里,昨晚又调了两千羽林军过来,围场里连只凶兽也不会有,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不用太过担心。” 沈婉青点点头,那就放心了。 第240章 是我们要变得强大 话虽如此说,沈嫆兰逗着小鹿时还是挺担心着小妹的,不派人寻找一者是婉青刚出过那样的事,要是被人知道小妹又出了事,会让大家觉得沈家女儿身上是非太多,一旦这些流言起来,难保不会变成恶言恶语攻击她们。 就在姐妹俩等着消息时,崔妈妈匆匆过来,低声禀道:“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回来了。” 沈婉青转身要去看小妹时被沈嫆兰拉住:“急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缓缓起身,朝着投来目光的几位娘子们点头笑笑,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沈婉青在心里给女主竖了个大拇指,稳得住。 俩人进到休息的帐子里时,正见小妹舒服地喝着热茶,心里松了口气。 “郡主说你定是认错路了,去找你了呢。”沈婉青开口。 一旁的曲妈妈给坐下的两位姑娘上了茶。 “我是认错路了,去了那边的场围,真是晦气,我还遇见了六皇子。”沈嫣儿想到那六皇子看她的眼神就很不舒服,怎么能这样看姑娘家,“他竟然还让我陪他打猎。” “六皇子为何让你陪他打猎?”沈嫆兰问。 “谁知道啊。” 沈婉青见小妹的神情有些古怪:“是六皇子的人送你回来的?” “是我自己回来的。”沈嫣儿不敢说自己还踩了六皇子一脚的事,怕被两位姐姐骂,反正就算是六皇子告状,她也打死不会承认的,除了那几个随侍也没外人瞧见。 “回来就好。”沈嫆兰松了口气:“这几天你别再乱跑了,要么就待在郡主身边,要么就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知道了。” “昨天你二姐夫受伤的事,皇上还在查那些蒙面刺客,有人说那是王宣两家派出的刺客,也有说是穆齐两家派出的刺客,总之各说纷纭,咱们这几天求个安稳。”沈嫆兰知道,等围猎结束回到昭城,陆忱和杨松的事定会有些风波。 沈婉青和沈嫣儿点点头。 就在三姐妹出了帐子,打算去高台看看大家的狩猎成绩时,见到一队羽林军和宫人飞快地跑过去。 沈婉青拉住了一名宫人:“发生什么事了?” “来报说是清平郡主不小心掉下了悬崖,齐四公子为了救郡主,两人一起掉下去了。奴婢现在要去找御医让跟着一起寻人。”宫人说着急急忙忙地跑开。 “这里还有悬崖吗?”沈嫣儿讶道。 “这次狩猎,事可真是多呀。”沈嫆兰喃喃。 沈婉青一脸微妙,她才在那林子里听到六皇子和清平郡主说话,知道了六皇子未来的计划,就这么巧的,齐四公子和清平郡主双双落下悬崖了? 不会接下来是两人在悬崖下互生好感,然后定情吧?就算不定情,为了不影响声誉,清平郡主只得嫁给了齐四公子了吧? 三人来到高台,娘子们已经在说清平郡主的事了。 中午的午宴时,沈婉青才见到了陆忱。 因着伤势,整个下午陆忱都休息在帐子里,太子和世子赏了好些吃的过来。 沈婉青是喜欢极了这种有吃有喝又能宅帐子里八卦的生活。 “这都下午了,郡主和齐四公子都没有找着,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有事,晚上也肯定找不着,但最晚明天早上肯定能找着。”沈婉青猜着。 “为何?”陆忱一边看着书一边看妻子吃果子,阿青现在很是两面啊,在外小口小口还不多吃,在他面前大口大口还一副满足的样子。在外吃完东西才说话,在他面前,嘴里含着果子,还没吃完又吃一颗,边吃边说话。 不过他爱看她这副小满足又幸福的样子。 “这还用问,过了一个晚上,大家理所当然地要把他们配成一对呀。六皇子不就是这个目的嘛。” “齐家主母生了三个儿子,齐大公子,齐四公子,还有齐小公子,齐大公子庸庸无为,齐四公子在以后确实极有可能会接替齐家主的位置。”陆忱想了想说。 “这么大的世家家主又如何,大家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呀。” 陆忱目光一动,想到自己亦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看着神情并无半点不悦的阿青:“那你可介意做别人的棋子?” “不介意啊。” 陆忱微讶:“当真不介意?” 沈婉青拿着果子坐到陆忱身边吃:“介意也没用啦,人跟人不一样,比我们聪明的,厉害的人这么多,大家相处在一起,总会有各种事情,防不胜防。是不是?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看着阿青清澄的目光,陆忱惊讶阿青会想得如此通透,这世上之人,大多限在人情世故中拔不出来,很多人都是沉溺的,看不透想不通。 “说得很对。所以我得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行,这样才能保护你,保护家人。”陆忱很是介意阿青几次的遇险,他没保护好她归咎于自己不强大。 “是我们要变得强大。”沈婉青放下果子,认真地看着他:“相公,我虽然是个柔弱的女子,但并非只能躲在你身后的,相公是举人,我就是举人娘子,相公是进士,我就是进士娘子,如今相公是端王府大公子,那我就是端王府的大娘子,不能让你失了体面,也要为自己争口气。” 阿青难得如此认真跟他说,陆忱深深地看着要陪伴他一生的女子:“好。”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齐四公子和清平郡主都没有找着。 在次日清晨,好消息终于传来,俩人找着了。 沈婉青正吃着苏桃用小灶做的羊肉汤拉面,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不奇怪,听听,不是跟她所料的一样么。 “说是郡主的马被一只狼受了惊跑了出去,刚好被齐四公子看见了,飞奔过去抱着郡主下了马,谁知滚进的灌木丛下面是个极陡的悬崖。两人就滚了下去。”苏桃道。 “那边没有羽林军守着吗?” “说原本是有的,好像有事被叫走了。” 沈婉青点点头,六皇子真是什么都算计到了,就不知道清平郡主能不能想到她是被算计了。 第241章 当是练习 “娘子。”苏桃给娘子夹了块配菜时低声道:“这茹妈妈可真是讨厌,姑爷在时不来,只剩娘子在时,她们就来候在门口,摆明了是在偷听。” 沈婉青看了帐门一眼,笑道:“咱们就当是提前练习在王府的日子。” “娘子,王府里的下人都是像茹妈妈这样的人吗?” “那倒不见得,不过她们见的事多了,难免不会有个眼高手低看不起人的时候。”沈婉青道,特别是她这样的出身,很容易被有些资历的老奴看不起,欺主的人大有,幸好她背景够强大的。 “奴婢现在都能想到娘子去了王府后会有多累人。”苏桃忧心忡忡,这茹妈妈不好相处啊,连带着的两个婢子也是厉害的。 沈婉青笑笑,欲戴皇冠必受其重,老天待她不薄了,给了她这么久的时间准备,像施小月这样一开始只想着如何攀高枝,攀了之后直接就是大娘子待人接物,连个准备也没有,太玩心态了。 连出了这么些事,围场的羽林军又多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虽说看起来热闹,但大家的热情都不高,打猎也是打得拘束,生怕一个不小心也遇到什么事。 大家私下里都在讨论着刺客和郡主齐四公子的事,都在说齐家应该很快要办喜事了。 沈婉青别的不做,而是学着马术和射术,狩猎第十天,在旁人眼中,这位端王府的大娘子不管是马术还是射术都已经很不错了。 返程之日,陆忱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受伤的胳膊已经能动了。 这些日子,太子和端王世子每天都差人叫他去说说话,沈婉青也跟穆依柔太子侧妃多为走动。 太子妃因着身怀六甲,因此没有来围场。 同时沈婉青也知道了清平郡主的母亲早早过世,身边只有靖王爷一人,而以前,靖王爷时常要带兵去边境仗,因此清平郡主是养在宫里的,由皇后娘娘教导长大。 难怪一直没见过靖王妃。 羽林军统领的一声启程,队伍浩浩荡荡地回昭城。 靖王府马车。 挺拔端坐着的靖王看着低着头不语的女儿,清瘦坚毅的脸上多了抹慈爱:“清平,莫听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只要你不愿意嫁给齐四公子,父亲就有能力护住你。” 清平郡主握紧手中绢帕想着事,围猎地方的凶兽早就被羽林军赶出去了,她好端端地骑着马,怎么会有狼出来,马又受了惊吓朝那边跑去,齐四公子正好出现救了她,随后一起滚下了陡峭的山坡。 她昏了过去,等醒来时,俩人已经在不远处的山洞里,齐四公子说是因着坡太陡,没法原路返回,所以才背着她找了个山洞,再加上她的腿受了伤,也走不远。 好巧啊。 这样的巧合,她可不信是自然发生的,她是被算计了。 “清平?你在想什么?”靖王见女儿不声响,加重声音。 “父亲,您,您说什么?”清平郡主抬头挤出一个笑容来。 靖王叹了口气:“只要你不愿意嫁给齐四公子,父亲就有能力护住你。那些闲言碎语,莫听就是了。” “父亲觉得齐四公子如何?” “齐家作为四大世族之一,百年来经营有善,在百姓中极有声誉,齐家嫡长子虽庸庸无为,可也是正直之人,齐家四子年纪轻轻,名下的几十家铺子却经营得有声有色,齐家主好像有意将家主之位给他,这些是为父才了解的。”世家的事,靖王虽有耳闻,但并不会真正去关注。 私心里,他并不喜欢这些世家,朝廷里好些官员都是这些世家养出来的,这形势再这么下去,只怕有一日会左右朝廷的政权统治啊,要是这样就麻烦了。 “看来这齐四公子很是出色。” “不管出色不出色,我女儿的幸福最为重要,你若不喜欢她,就不嫁。” 望进父亲眼中的慈爱,清平郡主眼眶微湿,六皇子以她的污点来威胁她,她不怕自己被人唾骂,可父亲一生磊落,为了大昭在战场出生入死才唤来了百姓对他的敬重,若让别人知道他生养出这么一个女儿,父亲的一世英名就会被她毁了。 “父亲。”清平郡主跪抱住了父亲的双膝。 靖王愣了下,女儿除了三四岁的时候跟他亲昵,长大后也只是例行请安,这般依赖地抱着他还是第一次,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父亲这辈子最为愧疚的就是你,你娘去的早,父亲打仗没法带着你,只好把你交给了皇后娘娘教养。去年,父亲就已经求了恩典,让你只嫁你心仪之人,哪怕只是个寒门小伙子,只要你喜欢,都行。” “真的?” “这还能有假?” 清平郡主脸上含笑,心里苦涩,起身坐好,想了想说:“爹爹方才也说了,齐家在百姓中极有声誉,这样的世家教出来的儿郎自然也不是等闲,女儿愿嫁齐四公子。” 父亲手握兵权,不管是太子还是六皇子都会来拉拢,六皇子要齐家做他的助力,而她嫁入齐家,等于是他的眼线,同时就算父亲不帮着六皇子,至少也无法站队太子,而她少年时的污点,也不会被人知道。 “当真想清楚了?” 清平郡主点点头。 此时的沈婉青是和穆依柔,荣安郡主,嫣儿三人一马车回来的,四人说说笑笑,一路开心得很。 “嫂子,你现在在帮着清平堂姐修缮铺子,那铺子绝对不可以做得比我那好,要是比我这里好,你得重新给我修缮一下。”荣安郡主撒着娇说。 “是我二姐,你只是小姑子,这么亲昵干嘛?”沈嫣儿颇为吃味。 荣安郡主直接将头都靠在了沈婉青肩上:“怎么着,我就是跟我大嫂亲昵。” 穆依柔扑哧一笑:“你们三倒是要好,把我排在外了,我这心里可吃味呢。” 荣安郡主见状,忙坐到世子妃身边:“二嫂最好啦。” 见位置空了出来,沈嫣儿赶紧坐到二姐身边,挽起二姐的胳膊:“二姐最好啦。” 看着俩人这幼稚的行为,沈婉青真是哭笑不得,真想不到她也有一天会这般受欢迎,不过说到清平郡主铺子的修缮就开始头疼,知道的秘密太多,最好不要常见啊。 第242章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进城之后,端王府的马车将沈婉青送到了陆家门口。 “大嫂,你和大哥早些搬回来吧。”荣安郡主离开时拉着沈婉青说着:“这样王府里就会更热闹了。” “夫唱妇随,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沈婉青觉得以陆忱的性子,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搬进端王府。 目送着马车离开,沈婉青正要进门时,大门打开,秦氏和梁氏已经走出来将她拉了进来。 “大嫂,二嫂。” “婉青,老三才是端王府的大公子?这是真的?”秦氏在几天前听公婆说起这事时,半天都没回过神。 梁氏当时也一脸懵,公婆说出这事时,她是不信的,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可方才在门缝里看,确实是端王府的马车把老三媳妇送回来的。 知道这个时候老三媳妇会回来,她就早早从芳菲楼出来,就为了确定一下。 沈婉青点点头:“是真的。相公才是真的端王府大公子。” 秦氏和梁氏嘴巴惊得都圆了。 “老三真的是端王府大公子。”梁氏喃喃,这下是真的石锤了。 “那你现在是端王府娘子了?”秦氏看着眼前的婉青,哎呀,这才多久不见啊,老三媳妇就变像是变了个样,瞧瞧这如远山含黛的眉眼,再瞧瞧这温婉端庄的气质,总觉得整个人焕发着光彩啊。 “大嫂,二嫂,一切等相公回来了说吧。”沈婉青觉得这个解释权还是交给陆忱好。 “你先跟我们说说嘛。”秦氏拉着她坐到屋檐下的椅子唠嗑:“说些围场上的事也好啊。” 沈婉青无奈,便把围场上发生的一些事说了些,陆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世子、太子和陆忱小时候又是如何的等等。 今天陆家大哥和二哥也比以往要回来的早,见到老三媳妇在讲,一个个搬了椅子过来听。 这才坐下呢,陆丽香也回来了,陆老爹和祝氏也到家。 人多了,一家子都移到灶房说事。 沈婉青只得重新说了遍,重新听着的秦氏和梁氏听得依然认真,毕竟这事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那我们家是不是要发达了?”陆大哥这几天只想到这么件事,毕竟是爹娘养大了老三。 陆二哥点点头,他已经激动了好几天,现在还是很激动啊,谁能想到端王府的大公子竟然会是他们的三弟:“不过杨松也挺可怜啊。” 虽说和杨松之间没什么交情,一家人挺为他唏嘘,谁都不愿摊上这么件事。 “也不可怜吧,”梁氏道:“丽香上次去看了施小月,不是在说,老端王妃给的大宅子还有赏赐的东西都送给他们了吗?一辈子都花不完,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你这么一说,也是。”陆二哥点点头:“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好遇啊。” “也不能这么说。”陆老爹很是感慨:“我看杨松也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他应该也是很渴望亲人的吧,钱财嘛,够用就行了。” 陆丽香一只耳朵听着,嘴角是微微上扬,她原先挺担心去翁家说媒自己这出身不够格,如今三哥是端王府大公子,有这层关系在,够格了吧? 沈婉青安静地听着大家所说,这些话她这些天在围场听得太多,陆忱书信了杨松,也不知道杨松有没有想开,估计这几天陆忱还会去找他。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祝氏突然道:“你们这些天就没有一个人想起你们的亲弟弟吗?丽香,你和你亲三哥是一起长大的,这几天可有想他?” 众人一愣。 陆大哥,陆二哥,陆丽香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 陆老爹见老婆子又提出来,在心里叹了口气,围场回来后,想起那个孩子,老婆子是痛哭了一个晚上,十多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总是惦记着,只会伤了活着的人。 “我,我们当然是想的。”陆二哥见娘阴沉着脸,轻扯了扯大哥和小妹的袖子:“是吧?” 陆大哥和陆丽香都点点头,其实他们都忘了老三小时候长什么样。 陆大哥和陆二哥是因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早就模糊,陆丽香是那时真的太小了,小到不记事。 祝氏冷看着这些无情无义的孩子,转身出了灶房。 陆老爹跟了出去。 灶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 就在此时,院子里有敲门声。 “在哪,进来吧。”院子里的祝氏道。 众人出去时,见到是沈家的曲妈妈。 曲妈妈福了福:“家主和主母知道二姑娘回来了,请二姑娘回去说说话,晚膳是主母亲自下厨,做了二姑娘最喜欢的火骽鲜笋汤,大姑娘也在呢。” 不用说,父亲母亲也是想问陆忱的事。 看着老三媳妇出了门,秦氏和梁氏拉着自个男人回居室里说话,陆丽香不想看母亲脸色,也回了居室想着事情。 祝氏冷看着关上的三头门,冷笑一声道:“老三这事都说了十来天了,现在还能有什么好说的?这一个个不都是想沾着老三的光么?” “咱们也是该想想以后应当如何应对。”陆老爹道:“估计明个老三的事就要传遍昭城了,我先去族长那里通个气。”族长一直以老三为荣,这下老三不是真正的陆家人,也不知道会变成啥样。 祝氏点点头。 沈家。 沈正平和荀氏早几天前就收到了大女儿的口信,知道了陆忱的事情,但并不是特别的清楚,现在三个女儿都在身边,自然是要好好问一问。 “这么说来,陆忱对你是完全没透露出一点他身份的事?”荀氏不敢相信,婉青成亲都两年了,连枕边人都瞒得。 “没有。”沈婉青道。 “二姑爷连陆家的人都能瞒了十来年,又怎么可能跟婉青说?”这事沈正平倒是理解陆忱,意外也是真意外:“真是想不到。” “婉青,幸好你那会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了规矩礼仪的,你若见了皇后王妃她们失了仪态,可得被人说三道四。”宫里的人最是在意这些,荀氏也是为二女儿捏了把汗。 沈婉青点点头。 沈嫆兰看着端坐着的二妹,二妹的仪态举止可不比她差呢。 荀氏又问道:“那二姑爷可决定何时回端王府?” 第243章 我依然是陆家老三 沈婉青将陆忱当时在皇帝和端王爷面前说的话说了遍:“他许是现在并不想做回端王府大公子。” 沈正与与荀氏互望了眼。 “为何?”沈正平问道。 “女儿不知道。”陆忱小时候受到很大伤害,这应该是他不愿回的原因,这样的伤痛沈婉青不愿拿出来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了晚饭,聊了些端王府和宫里的事,这才让马车送着沈婉青离开。 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沈正平和荀氏又送着大女儿马车离去。 沈嫣儿打了个哈欠:“父亲,母亲,我困了,先回屋睡觉了。”说着福了福进门。 看着小女儿蹦跳的身影,荀氏道:“谁能想到,婉青还有这样的造化。”她精心给大女儿和三女儿铺路,当年将婉青许了李家,也是费了心思,谁料庶女却与大姑爷的随侍有了缘分,如今这变化,更是叫人措手不及。 “是啊。”三个女儿中,现在论嫁得好,竟是二女儿,这放在以前,沈正平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嫆兰方才不是说了吗?如今二姑爷身份变化,齐家这几天很可能会上门提亲,你怎么想?” “齐小公子是个不错的孩子,先订下婚事也好。再说,齐四公子很有可能会娶清平郡主,嫣儿能嫁进齐家,也是大福气。” “皇后娘娘都说清平郡主秉性柔嘉,淑娴温顺,有这样的妯娌,我也是能放心的。” 夫妻俩边说边回了主院。 到了陆家,沈婉青刚下马车,袖子就被苏桃拉住,可怜巴巴地道:“娘子,奴婢什么时候能真正在您身边服侍呀?” “很快了。”沈婉青笑道。 苏桃点点头,朝着娘子福了福,这才上了马车离去。 进家时,陆忱已经回来了,陆家人拉着他说话,因着都被祝氏骂了一顿,一家人说话还是挺小心谨慎的,他们也不想让娘过于伤心。 夫妻俩回了居室后,陆忱将外衫脱下挂到竹桁上。 沈婉青拿过药膏和纱布绢帛给他换药。 箭伤恢复得不错,已经长出了新肉,只需要每天勤换药膏和纱布绢帛就行。 “最难过的应该是娘了。”陆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祝氏时,她一直抱着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不肯放手:“大哥二哥小妹都围着我转,她看着心里肯定不好受。” 沈婉青点点头,她能想象到一个母亲的感受,孩子们早已忘了那个手足,可生养过的母亲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围场回来,你去了端王府吗?” “去见了老端王妃,我从小可以说是在老端王妃身边养大的。” “老端王妃对你好吗?” “很好。”可再好,她也没有护住她,陆忱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们所有人的算计都只是为了自己。 说着很好,喊的却不是祖母,沈婉青寻思着肯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不管相公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已经绑上了纱布,陆忱拉上领口转身看着她:“阿青,户部给我分了套院子,过两天你去看看吧。” 沈婉青愣了下,随即惊喜地道:“真的?这么快,在哪呀?” “就在康安桥边上,和酒楼很近。”户部给了他三套宅子选,他选了这一套,离酒楼,药铺都近。 沈婉青眉眼笑得弯弯的,随即又问:“那爹娘,大哥二哥小妹他们也跟咱们一块去吗?” “你若不想,我去拒绝。”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沈婉青自来了这个时代后,天天都是吵吵闹闹过日子,热闹是热闹,可她也想过二人世界,想清清净净的。 “能成吗?”沈婉青觉得这想法,不太现实,指不定得被骂。 “说了就知道能不能成了。”任何事想了就去说,骂就被骂呗,骂完再斟酌,陆忱早已经习惯。 次日吃早饭,陆忱说出户部给他分了宅子,陆家人高兴得都跳了起来,随即听到陆忱打算和沈婉青搬过去住,说爹娘大哥二哥小妹还是住在这里方便时,瞬间安静。 沈婉青闷头吃着饭,抬眸时见一家人都冷看着自己。 额,大家不要太敏感,好吧,好吧,她确实提了一嘴,咳咳。 陆二哥桌子底下的腿踢了大哥一下,示意他把大家想问的问题都问出来。 陆大哥假意咳了两声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才说:“那个,老三啊,你现在是端王府的大公子了,但只要在这里,就只是陆老三。” “这是自然。”陆忱点头。 “那大哥问你一句,你以后是要做陆老三,还是大公子?” 一句话,陆家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陆忱身上。 陆忱笑笑:“就算我有一天做回了大公子,我依然是陆家老三,我已经跟族长说过,族谱里永远会有我的名字。” 陆老爹和祝氏都愣了下,祝氏眼眶一湿,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饭。 “当真?”陆大哥和陆二哥,他们四兄妹一块长大,是,同胞小弟没了,他们心里也难过,但这感情确实不比老三,在他们心里,老三就是亲弟弟。 陆丽香笑嘻嘻地看着三哥,对她来说,三哥就是亲哥哥,管他是不是什么王府的大公子。 “我一直是你们的三弟,是丽香的三哥,是爹娘的三儿。”陆忱道,这点,他心里无比肯定。 陆忱这么一说,秦氏心里就有了底气,叹着气说:“我嫁到陆家时,老三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给他吃,更是每天把他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自我嫁到了陆家,老三的衣裳都是我缝缝补补,也是我每天替他洗得干干净净,他身上穿的衣裳哪件没过过我的手呀?”梁氏对着沈婉青的脸凉飕飕地说:“真没想到娶了媳妇有一日发达了,会被媳妇儿吹了耳旁风。” 陆丽香边吃饭边小声嘀咕了句:“那儿离靖王府也挺近的。”她要是能住进户部分的房子里,旁人都要看高一眼。 陆大哥和陆二哥低下头不说话,这种事嘛,向来都是媳妇儿冲在前头,老三和老三媳妇要是拒绝了,他们再出面做和事佬,这样也不伤和气。 反正要是能一直住在一起,一家和和乐乐的,也是好的。这搬出去了,多冷清啊。 不过还是要看爹娘的意思。 第244章 请大娘子安 “这是我的主意,和阿青无关。若我不是这么想,又怎会这般说呢?”陆忱淡淡道。 梁氏被噎了下。 相公帮衬自己的,沈婉青眼中含笑,连带嘴角也微扬,大嫂二嫂的话虽讲的是实情,可陆忱也不是没有还这份人情,仅是她嫁进来之后又帮衬了大嫂和二嫂很多。 “大嫂二嫂这话,我可要杠一杠了,”沈婉青说是杠,声音无比温和:“虎儿读书是相公卖了面子才去的,更别说束脩,作为小叔,都是他掏的。大嫂做货郎时的家务活我也帮忙分担。还有二嫂芳菲楼的差事,我请了我大姐帮助,还有两位嫂子平常吃的药钱,也是我和相公出的。” 论付出,她可不觉得她和陆忱付出得少。 “你。”梁氏一脸生气。 这么一说,秦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嫂。”陆丽香拉着三嫂的胳膊撒娇。 陆大哥赶紧充和事佬:“咱们陆家能过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有阿梅,二弟妹,三弟妹,外面的人谁不夸陆家的媳妇儿能干呀。”见娘眼睛斜了过来,赶紧补上一句:“还说娘有眼光,让我们三兄弟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 “大哥说的是,一家人嘛,相互帮忙做事,没事就做的多点,有事了就做得少点,都是正常的呀。”陆二哥也忙说:“还热闹。” 陆老爹憨厚地边笑边点头,好话都是对的。 祝氏白了这父子三人一眼,道:“难道老三一家搬去端王府,你们也要跟着?” “那自然不会。”秦氏道:“现在老三他们又不是去王府住。”而且她打听过了,户部分给官员的宅子,都会有很大的院子,跟大户人家似的:“我们就想跟着沾光沾光住大院子。” 这光岂是白沾的?祝氏想起在围场遇上的那些人,这一看就是多是非之人,老三和老三媳妇以后的日子事儿多着呢,陆家要是和老三一直待一起,必然也要沾染上这些。 看着自己的这几个儿女儿媳妇,都想着鸡犬升天,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了。可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他们一家子真要置身事外也不可能。 沈婉青还以为婆母会说点什么,至少做出个决定啥的,是一起住还是不一起住?没想到她似乎有些犹豫不定,而看大嫂二嫂丽香是铁了心要跟着去的,便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这种事上也要适可而止:“既然大嫂二嫂丽香都想着一起住,那便一起吧。” 哎,继续热闹吧。 “真的?”秦氏和梁氏眼睛都亮了。 “大哥二哥说得对,一家人在一起,热闹嘛。”沈婉青心里不介意一大家子一起住,就是想和陆忱过过二人世界。 秦氏眉开眼笑:“等你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几样最爱吃的小菜。” 一说吃的,沈婉青立马道:“那我要吃神仙鱼炖土鸡汤,莼菜豆腐羹,还有油焖春笋。” “都有。” 梁氏也接道:“我也有礼要给你和大嫂和娘,丽香也有。” 沈婉青和梁氏好奇地道:“是什么?” 陆丽香也很期待。 祝氏眯起眼,老二媳妇还是第一次说要送她东西。 很快,梁氏从居室里拿了四件衣裳过来。 沈婉青打开一眼,脸色瞬间,瞬间有些尴尬,这是那天被看见的吊带,就是她欲拿来晚上勾搭陆忱的那种,但被二嫂做成了粗布围裙,肩膀的带子改宽了,前面还做了个袋子。 “你真做出来了?”秦氏立马穿上了,腰上的还有抽拉的绳子,漂亮的打成了一个蝴蝶结:“这可比我灶上的围裙好看多了呀。” 祝氏也挺满意的。 看着这件由她吊带引发出灵感的裙子,沈婉青心里叹了口气:“多谢二嫂。” 陆丽香也蛮喜欢这种简单的围裙,王府里的襜裳裙还是这种方便。 陆忱含笑看着一家人,心里感谢阿青对家里人的包容,虽然他也习惯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他知道阿青其实挺喜欢清静,要不然,也不会有药铺的小天井,桂伯说过,阿青最喜欢的就是坐在那个小天井里独处,所以选的宅子,也有这么一处地方。 饭后,沈婉青先是去了酒楼。 一大早的没什么客人,桂伯正算着账,看见东家,立马躬身一揖:“请东家先等一下。”说着把富贵和喜乐给叫了出来。 “请大娘子安。”三人请安。 沈婉青愣了下,忍俊不禁地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一早路过的人都在说着这事呢。”桂伯真是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等奇事,还发生在自己身边:“东家,这事真的呀?” “你都信了,还问我?” “信是信了,还是觉得真是意想不到。”桂伯看着东家的模样,也没啥改变:“对了,东家,五天后是罗锋和江鸿成亲的日子,你可别忘了呀。” “记着呢。桂伯,他们的婚事你上点心,帮衬着些,若是银子不够了,就记我账上。”她两个得力的管事是孤儿,也没亲人,作为老板,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是。” “东家,小的已经把您送给小的的两本医书都看完了。”富贵高兴地告诉东家。 “这么厉害?”沈婉青惊讶,她是看了两三页就会乏困的人。 富贵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小的还打算去太医署考医户。” “医户?”也就是有了行医的资格,沈婉青神情何止是惊讶呀:“富贵,这才几日不见呀,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怎么这般上进呢?” 桂伯和一旁的喜乐大笑起来,桂伯道:“东家是不知道呀,他花了两个月的月银自买了《伤寒》《素问》《脉经》等几本医籍,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旁的喜乐略微有些腼腆地说:“东家,我现在也在识字,等识多了字就跟着桂伯和富贵学些医理。”他也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好。”沈婉青喜欢上进的人:“只要你们考出了医籍,要是还愿意在这里做事,咱们药铺就增设医馆,到时你们坐镇,再重新签契据。” 富贵和喜乐兴奋地互望了眼:“多谢东家。” 桂伯边笑边摇头,医户是定籍,惠及子孙后代,可不是这么容易考的,朝廷的医署院八九年才出个医官,更别说是平民百姓考医户。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一辆贵气的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前,茹嬷嬷领着立雯和沉湘两名婢女走了进来,施礼:“大娘子,老端王妃请您去王府里陪她说说话。” 第245章 自是要一同面对 这不是沈婉青第一次来端王府,但这次身份却不再是外人,不过家里人也称不上。 进了王府,一路上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这真假大公子,真假大娘子不仅是他们茶余饭后议论的事,整个大昭如今都在说这事呢。 老王妃的院子很大,还有两个极为漂亮的花园,穿过一个养鱼池便到了一处精致的房屋。 老端王妃正走在院子里赏着花,穿着日常穿的常服,许是没什么外人,举手随意许多,连笑容都万分可亲。 “见过老王妃。” “起来吧。”老端王妃慈祥地看着这个大孙媳妇,“来,陪老婆子走走路。” “是。” 一行人走在开满了鲜花的院子里。 “你和偃之,现在该叫他陆忱,你们成亲也有三年了吧?”老王妃边走边笑着看她。 沈婉青点点头:“是。”虽说三年了,实打实都没满两年呢。 “如今他身份变化,你可有什么想法?” “相公还是原来的相公,并没有变化,妇人也没有别的想法。” 老王妃笑笑:“总有一天会有变化的,到时,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了,也来不及应对了。他就算暂时不回来王府,也是迟早要回来面对这些事的,是不是?” “老王妃说得是。” “你在我面前别这般拘谨。我今天邀你过来,一来是陪我这个老婆子散散心,二来嘛,也听听你们小两口的想法,我是你们的祖母,只想着天伦之乐,至于别的,不受那个累。”老王妃笑起来爽朗,很是能感染人。 沈婉青从第一次见老王妃对她就极有好感,但她并非仅凭好感来做事的小姑娘,待人再好,很多时候都是要站立场:“相公只要提起小时候发生的事,就很难过,我不想看他太难过,因此很少去问他这关于以后的事。” 老王妃慈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有些事确实很难过去。 沈婉青接着说:“不管未来如何,我们是夫妻,自是要一同面对。” “当今皇上,皇后,众位刘家的长辈都对陆忱抱有期望,对你这位娘子自然也是有所要求。”老王妃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孙媳的:“茹妈妈在王府侍候了几十年,立雯和沉湘两个丫头也是王府的嬷嬷从小教导起来的,待你们搬到了户部给的宅子后,老婆子也会让他们三人过去,对你有个照应,你既成为了她们的主子,若是做了错事,不用顾及着我这张老脸。” 连户部给了宅子的事都知道了,这是压根就不让她拒绝的机会呀,面对长辈的慈爱,沈婉青不仅拒绝不了,还得谢着:“多谢老王妃厚爱,婉青会跟着茹妈妈多学学规矩。” 老端王妃眼中笑意加深:“走了这么些路,老婆子也累了,你先回去吧。送大娘子。” “是。” 沈婉青听明白了,今天来叫她主要是把茹妈妈三人塞给她。 看着孙媳妇离开,老王妃轻笑了几声。 贴身葛嬷嬷见状,道:“老王妃,前头的那位可是吃够了茹妈妈和那两个婢子的苦呀。您还让她们去服侍现在的这位大娘子呀?” “前头那个孙媳妇啊,是真让我失望。连几个下人都对付不了,如何去应对宫里宫外的那些人和事呢?”老王妃摇摇头:“这人啊,出身没法决定,可走什么路却是能自己选择的。你看看那个杨施氏,她走的每条路都是糊里糊涂的,去吃个宴,连宴会里有哪些人都搞不清楚。” 葛嬷嬷点点头:“奴婢看着这位大娘子倒是比那杨施氏好着不少。” “学到老,活到老。”老王妃想起孙媳妇这句话,有趣得很:“就看她是怎么学到老的。” 这三人就是她特意送给这孩子磨炼心性的。 端王府门口。 沈婉青正出来时,刚好见着回来的端王妃。 “婉青见过王妃。” “你来做什么?”端王妃拧眉。 “是老王妃让婉青过来说说话,解解闷。婉青告退了。”沈婉青恭敬的施礼,随后上了马车。 端王妃冷看着马车离开:“马车边上跟着的可是老王妃身边的茹妈妈?” 贴身女使看了眼:“正是。” 端王妃冷眸闪过一丝怒气,很快隐下,端直着背脊进了王府。 马车一路送到了酒楼。 扶着沈婉青下马车时,茹妈妈笑道:“不知娘子什么时候搬家,奴婢们得过来早早做准备。” “还未定下,待定下后我会让人来告诉茹妈妈。”沈婉青和颜悦色。 “是。” 等沈婉青进了酒楼,茹妈妈对着立雯和沉湘俩得意地道:“你们看到娘子对我的敬重了吧?往后啊,你们对我若有半点不敬,我让娘子赶了你们出去。” 立雯和沉湘互望了眼,面上讨着好,心里置气得很,等有一日,他们成为了大公子的姨娘,看看谁赶谁。 酒楼内,罗锋正在打着算盘盘账,江鸿跟伙计们讲着这几天客人的反响,余光见到东家进来,都有些心虚。 特别是罗锋,围场里还挟持了东家来着,应该认不出来吧? 而江鸿当时也是蒙面刺客之一,只不过离得有些远。 “东家。” 沈婉青的目光被中间摆放着的几盆花所吸引:“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花?”主要是这些花一看就很名贵,整个一楼瞬间档次高了。 “这是昨天宣二公子派人送来的。”罗锋和江鸿也挺纳闷,宣二公子对东家怎么突然这么好了,俩人可是有恩怨的。 宣二公子?沈婉青道:“送回去,以后他只要跟他有沾染的东西一概不收。”她当初拒绝赚宣二公子修缮的银子,一是荣家和伯爵府要对付宣王两家,二是陆忱当官了,一旦事情牵扯出来,她作为官夫人,只要收了宣家一点东西,那就是贿赂,官商最为忌讳的事,能让人大做文章。 “是。”罗锋命伙计将这几盆花给送回去。 当沈婉青看完这半个月来的营收和客人的一些建议时,已经快到中午,叫了罗锋和江鸿过来:“过几天你们就要成亲了,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桂伯,酒楼的事可以暂时停下,有我在。” 东家对他们是真好啊,罗锋心里挺动容的:“谢谢东家。” 第246章 费了好些心思 沈婉青将账本看完后便去了楼店务,将陆忱给他的契据递上去,官差看了眼,便把户部分给陆忱宅子的钥匙给了她,又说了说具体的地址。 因着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一直在外面走动,沈婉青从楼店务出来就回了家。 一路上不是议论真假大公子的事,就是清平郡主要嫁入齐家的事。 “清平郡主真的要嫁给齐四公子吗?那齐四公子可不是嫡长子呀。” “听说齐家家主的位置以后是要给齐四公子的。” “真的假的?” “这哪有假的呀,要不然郡主怎么可能下嫁给齐四公子?” “听说端王府真的大公子还没有认祖归宗,你们说不会这个也是假的吧?” “难说,难说啊。” 沈婉青一边走一边听着这些八卦,清平郡主嫁入齐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世事无常,围场几日下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嫂,嫂子。”施小月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沈婉青转身,见施小月刚从边上的糕点铺子出来,一身朴素襦裙,虽施了脂粉,仍能看出神情的憔悴,正笑得极为牵强地看着她,几日不见,瘦了许多啊,整个下颌都要成锥子了。 “小月。” 施小月有些闪躲沈婉青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嫂子什么时候搬回王府呀?” “这事......” 不等沈婉青说点什么,施小月又道:“是嫂子的话,王府的人肯定会喜欢嫂子,毕竟忱哥人品端方,连中三元,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小月,我......” “恭喜嫂子了,我们一家都为忱哥和嫂子感到高兴,我先走了。”施小月抬头,目光只落在她鼻尖上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婉青压根就没有时间开口说点什么,看着施小月离去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陆忱书信杨松后,也不知道杨松想通了没有,不知道杨松和小月又是怎么说的。 施小月能和她说这一番话,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想通了呢? 这一边,施小月匆匆离开,转了个弯后身子站定,低着头冷看着地面,垂于双侧的手死死紧攥,喃喃着:“凭什么要这样戏耍我?她们肯定在笑话我吧,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好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啊。” 可想到陆丽香那天来找她玩,话里都是关心,施小月甩去心中的恨意:“我兄长如今是秀才,往后还要科考举人、进士,兄长如今和忱哥的关系很好,要是兄长争气,以后走了仕途,说不定将来还要靠着忱哥的关系,嫂子的大嫂是伯爵府娘子,娘家又是当官的,我一定要和嫂子打好关系才行。” 对,要这样想,一定要这样想,只有这样,她和兄长才有出路。方才嫂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她一定要让嫂子多多愧疚她,这样她才会帮着她。 对,她不能恨,陆丽香找她时,没有讥笑,只有安慰,可见陆家人并没有笑话她,她不能太多想。 施小月深吸了口气,仰起头离开。 陆家。 秦氏正准备着晚上三妯娌爱吃的菜,虽说时间还早,可这神仙鱼炖土鸡汤不是那么好做的,要先把鱼煸一遍,鸡汤熬出来,没个半天准备,这菜也成不了,虽然麻烦,但她做得开心。 听见小宝的哭声,又赶紧出灶房:“别哭了,娘来了,婉青,你怎么回来了?”见到婉青开门进来。 “大嫂。” 秦氏先去抱了小宝出来哄着,这才问:“怎么了,有心事呀?”早上出去还好好的。 “没有。”施小月的事算不上是心事,愧疚感多多少少是有的,总归是陆忱有心隐瞒,沈婉青将这事放下:“我来抱小宝。” “要是抱累了就放到一旁的摇篮里。”秦氏将孩子交给她又去烧菜了。 “大嫂,明天是虎子回来的日子吧?”沈婉青朝灶房里问。 “他同窗的叔叔刚给捎了消息回来,说和定安一起又去游学了。”秦氏一边煸着鱼一边奇了:“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总是游学呀,以前可没听说书院兴游学的呀。” 这点,沈婉青也奇怪,现在的教学已经这么卷了吗? “对了大嫂,我们领了宅子的钥匙,找个日子叫上二嫂一起去清扫一下吧。”沈婉青这吧字刚落,秦氏就快步从灶房走出来。 “快,让我看看这钥匙。” 沈婉青笑着将钥匙递了过去。 “呀,这是藏诗锁呀。”秦氏把玩着,“不愧是户部分置着,连个锁都这么精致有文化。那咱们明个一早就去。” “好。” 见婉青抱孩子的样子是越来越顺手了,秦氏将锁给她时笑道:“我说你呀,什么时候也生个大胖小子。”说着,又进去做菜了。 看着小宝胖乎乎可爱的样子,沈婉青觉得陆忱的伤口也差不多了,有些事确实该提上行程了,再等些日子吧,等相公肩膀上的箭伤彻底好了,毕竟同个房,也是要用到臂力的,哎呀,好羞涩。 晚上一家人陆续回来,除了陆忱,这个时候不回来,一般都是不回来用晚饭了。 梁氏听到钥匙都拿来了,立马同意明个一早便去清理。 一旁的陆丽香也很想去,可王府里活儿多,离不开。 “娘,您去吗?”沈婉青问。 “我不去了,明个我的两个做媒婆的好姐妹要去翁家,我在家等她们的消息。”祝氏道。 这话一出,陆老爹,陆大哥二哥都凑了过来。 陆丽香脸色微红,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前你不是也托了三媒婆去翁家吗?”陆老爹问:“她们咋说呀?” 陆丽香心一沉,已经托了三个媒婆?那现在又托两媒婆干嘛,是先前的没成吗? “你懂什么?那三媒婆给着翁家做媒,我让她们给翁家说了好几个姑娘,只为了让她们带出丽香来,好让翁员外对丽香有个不错的印象。”姑娘好姑娘坏,全靠媒婆的一张嘴,好坏衬托之下,翁家对丽香印象自然就好了,再让两个媒婆去说媒,十之八九能成,女儿的婚事,祝氏可是费了好些心思。 陆丽香听着松了口气。 第247章 她要一举攻下 晚上陆忱回来时,沈婉青已经哈欠连连。 把被老王妃叫去的事情说了说。 “你若不喜欢那三人,拒绝便是,我曾跟你说过做自己就行,这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变。”陆忱梳洗完上了床,见阿青侧躺着,支起一手托着脸颊看着他,领口落拉了大半下来,露出里面粉莲的肚兜和那白皙的肌肤,甚至连丰满之处亦能隐隐可见。 陆忱忙移开了视线。 沈婉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稍换了下手肘位置,领子几乎一下子落到了胳膊上,露出白嫩圆润的肩膀:“我知道老王妃为何让茹妈妈三个人跟着我,不过就是想看看我会如何应付,我应付得来。” “好,夜深了,睡吧。”陆忱的声音明显带了点不自在。 一睡下,沈婉青悄悄解了里衣系着的绳子,贴近了他:“好,睡觉。” 陆忱才躺下,胳膊若有似无地碰到一片丰满,俩人睡在一起,身体接触难免,但以往阿青很快移开了,今晚她却是越发地欺近他,使得身子却是格外的燥热,直到阿青转过身子,好一会,身体的燥热才停了下来。 转过身子的沈婉青嘿嘿一笑,婆母在丽香婚事上这个办法也启发了她,她就不信,每天给点艳色,真到了她发力的时候,干柴烈火的,陆忱还能守得住身子?她要一举攻下。 次日一早,陆老爹,祝氏,陆家三兄弟,陆丽香起床吃早饭时,发现早饭给他们热着,沈婉青,秦氏,梁氏已经不见了。 “今天她们要去清理宅子,一大早老大媳妇就把小宝塞到我屋里了。”祝氏今天心情颇好。 陆忱昨晚虽睡得晚,还是在老时间起了,向来警觉性强的他并没感觉到阿青的离开,对阿青,他是全然的放松状态,也好,也不好。 “丽香,你筷子都拿反了。”陆大哥提醒小妹。 陆丽香赶紧拿正筷子,看了眼娘,见娘正无奈地看着自己,脸微红,今天她得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得早些回来才行,希望老天保佑能成。 户部送的宅子离康安桥只隔了一条街,一大早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妯娌三人来到宅子面前时,站在门口好一会。 “这门看起来好大呀。”秦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是看起来大,是本来就大。”梁氏左右看了眼:“婉青,你没弄错吗?”歇山顶的屋顶,翘起的飞檐,门口的木柱,还有看家的石狮,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私邸啊,也太好了吧。 沈婉青也有些惊讶,大倒不算大,估计是二进院落。 开了锁,推门进去,左右连着游廊,正中是一块四君子的影壁,后面分了前院与后院,前院有客厅,左右厢房,厢耳房,后院是正屋,耳房,小天井。 “哇,好大啊。”秦氏和梁氏这辈子除了伯爵府,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宅院,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又大又干净,连家具都配好了。”梁氏还以为要花点银子布置,让她来布置可布置不出这种大户人家的感觉:“这些家具看起来很名贵啊,这木香,都是檀木的吗?” “这么多间屋子,还有小院,婉青,你和老三两人一起住得多冷清啊。” “就是。还得雇人干活,要不然得积灰。” 沈婉青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中宅,想来陆忱是早料到大嫂他们肯定要跟着来住的才选了这么大:“大嫂,二嫂,老王妃送了我一位老妈子,两个婢子,我母亲也将一位贴身婢女送来照顾我。到时,咱们家里人还得多起来。”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 秦氏很是期待地问道:“那她们能帮我带娃吗?这样我就可以去外面做生意了。” 梁氏一边摸着家具的质感一边道:“大嫂,我们都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了,你还要去外面做挑担生意吗?让外人怎么想老三?如今我们是有身份的人家,要脸面的。” “也是哦。”秦氏叹了口气,有些愁了,那她以后怎么赚银子呀。 “婉青,这四个婢女总得把家里的活都干了吧?”梁氏虽是问,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沈婉青想了想:“我母亲送我的苏桃是贴身服侍我的,王府来的茹妈妈和婢女,既是老王妃赏赐,脾性也不知如何,我也不太好支使她们干活,大嫂和二嫂到时看着办吧。” 那茹妈妈一看就是事精,两婢子倒不怎么了解,不过婆母和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接下来会很热闹,就看谁技胜一筹了。 三人将宅子里里外外看了遍,看完已经是中午。 难得出来一趟,三人去了茗楼。 “老早就想来了,今天终于如愿。”婆母在家,秦氏把儿子交给了婆母,终于能好好吃点东西,真好。 因是午饭时间,茗楼坐着的人不多,也有像他们把糕点当成午饭的娘子们。 “咱们以后出来,也得戴上幔帽,这才是大户人家娘子的体统。”梁氏说。 秦氏点点头。 沈婉青莞尔一笑:“行。今天两位嫂嫂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客。” 很快,一桌子平常都吃不到的糕点上桌了。 “糕点就得趁热吃,这样才好吃。”秦氏一口下去,满足得不行。 就在三人吃着糕点时,听到楼下传来了欢呼声。 “快看,这齐家给郡主的聘礼可真多呀,一箱一箱的,都看不到头。” “这些箱子看起来真重,里面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沈婉青探头看去,见到聘礼队伍从不远处过来,除了聘饼、三牲、帖盒等等必备物品,还有十几个大箱子的东西,以及下人端在手中的专供人看的各种玉器金饰玩件。 “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又没有。”梁氏话虽这么说,看得比谁都仔细。 “幸好救人的是齐四公子,要是个粗人或是已经成了亲的,那真是不好说了。”秦氏虽没见过清平郡主,皇后对这位郡主的夸赞那是传遍了大昭的,要是可以,她也想变成像郡主那样的人,哎,就像男人说的,下辈子吧。 “这倒是。”梁氏点点头:“要是小姑子和翁家的公子成了,想来聘礼也不会少。” 这么一说,三人倒是很想知道翁家那边回了没。 第248章 意外是指什么 陆家。 祝氏一边摇着摇篮,一边听着两位媒婆的说法。 “这翁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也难怪你家丽香喜欢。”姚媒婆手中的扇子捂着嘴直笑:“我要是有女儿,也得想了办法嫁给这样学识模样都出众的公子。” “祝大姐就放心吧,我们俩可把丽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过不久,陆家肯定会上门提亲。”另一媒婆亦笑说:“我们出手,没一个能逃得掉。” “这翁公子都十七了,以前拒绝了这么多媒婆,当真是为了一心科考?”这是祝氏心里最大的疑惑,知好色而慕少艾,这个年纪死读书的人太少了,若真是如此,这般自律的少年,也是丽香之福。 “这还用说?放心吧姐姐,整个昭城,少男少女的这几两事,哪有我们媒婆不知道的呀?” 祝氏这下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那行,替我谢谢姐妹们,改日请你们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两人又说了会邻里的家里长短,这才离开。 这一出去,就见陆家三妯娌说说笑笑地回来。 “哟,知道的人说你们是妯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同胞三姐妹呢,瞧瞧这好的劲。”姚大媒看着这三儿媳妇,想到这陆老三连中三元不说,竟然还是端王府真正的大公子,谁能想这向来尖酸刻薄的祝氏会有这般好运。 三人打了招呼,一进屋里就立马问婆母关于小姑子的婚事。 祝氏道:“这婚事估摸着能成,我已经跟姚媒婆约好,过几天带丽香去茶楼喝茶,她会让翁员外带着翁公子来喝茶,算是见了面,只要翁公子点头,就没什么问题。” “那翁公子没看上丽香怎么办?”梁氏问道,虽说翁家不是世族,也是大户人家,翁家的宗祠可不像陆氏家族破旧小,还是为了充门面弄的一个,那是真的一个挺大的宗祠。 祝氏脸色瞬间冷下来:“乌鸦嘴。我告诉你,他翁家要是有点眼力,能娶到丽香是他们积了八辈子的福。”说完,转身出了家。 梁氏有些委屈,早知道就不说这句话了,半天的好心情都被骂没了,跺了跺脚,跑回居室。 秦氏,沈婉青:“......” 转眼,便是罗锋和江鸿成亲的日子。 一大早,沈婉青和贵伯就来到了城外罗村罗锋的家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两对夫妻成亲,家里只有三桌酒席。 村里的百姓来得不多。 “还以为会长不大,没想到都要成亲了。”一村人说。 “就是呀,从小看他往山里打猎,时常不回来,以为被大虫吃了,活着长大真是不容易。” “听说这江鸿也是个孤独,俩人都在酒楼里做事,干脆一起成了亲,倒也热闹。” “那戴着帷帽的娘子好像是罗锋和江鸿的东家吧?这是遇到贵人了呀。” 不远处的谢承和相涿看着院子里两对新人的成亲,相涿眼眶湿润:“家主,六爷说很快就能为大家报仇了。” 谢承轻嗯一声:“荣家一定会为大家报仇,接下来的暨山之乱,准备得如何?” 相涿道:“一切就绪。” 沈婉青坐在上席上,接受了两对新郎和新娘子的拜礼,自然,红包少不了。 “掀红盖,掀红盖。”周围的村人把新郎推到了新娘面前起哄。 罗锋和江鸿深吸了口气,激动地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两张清秀的面庞映入眼帘。 新娘子虽长得普普通通,但面相一看就是性子温和好说话之人。 小孩子们都跟新娘子们讨要着喜糖,妇人们夸着新娘子漂亮,男人们拉着新郎官喝酒。 虽说只有三桌,但大家都是很热闹的。 相比起高门里那些规规矩矩的东西,沈婉青是喜欢极了这种极简又自由的生活。 傍晚时分,富贵和喜乐关了药铺也赶了过来,酒楼里的几位伙计虽然赶不及晚饭,酒楼早早关门后也过来闹个洞房什么的。 沈婉青虽没参与,但在院子里看得不亦乐乎,特别是比腕力这一块,只要胜了两个新郎官就可以闹洞房,结果,仅仅是比腕力都用去了半个时辰,伙计们一个个筋疲力尽,两个新郎官还是力气多多,闹洞房还没开始闹就这么结束了。 待客人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后。 两对新郎新娘脱下大红衣换上了夜行服,四人朝着荣家废墟飞疾而去,那儿的密室里,立着他们父母先辈的牌位。 贵伯和富贵送着东家到了虹桥巷,这才回自个家去。沈婉青走到陆家门口时,见杨松来了,正和陆忱说着话。 “嫂子。”杨松一揖。 多天不见,杨松瘦了不少,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看样子还是没有从这次的事中恢复,沈婉青忙道:“你们在外面做什么,不进去坐坐吗?” “嫂子,我要离开昭城了。”杨松牵强一笑,虽说他告诉自己要想开,可还是难过。 “离开昭城?” “是,我要去走镖,没个一两年大概不会回来吧。” “一两年?”这么久,估计这次走镖应该是极远的地方,或许暂时离开对目前杨松的状态来说个疗伤的好办法。 “是。小月的话,还请忱哥和嫂子多多关照。”小月一直在鼓励他,可越是鼓励他心里越是难受,他和忱哥相处这么些年,知道他不可能故意害他,可有时还是会钻牛角尖。 但大舅子说得对,做人,应该往前走,而不是总想着过去发生的事,这样对自己没有好处。 沈婉青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她尽管过来说。” “忱哥和嫂子要是回了王府,也要小心些,王府里或许有人会对你们不利。有几件事,我想了很久,”杨松道:“先前出的几次意外,可能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会小心的。”陆忱拍拍杨松的肩膀:“多写信回镖局,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 杨松点点头:“我走了。” 夫妻俩目送着杨松的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沈婉青问:“杨松说的意外是指什么?” 第249章 壕无人性 “那时杨松还在王家主身边做事,他的茶被人喝了,结果那人死了,还有骑马骨折的事,这些都是人为。” 沈婉青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先前与自己无关她听过就算,如今这大公子变成了陆忱,脑子里转了下后骇然地看着他。 陆忱神神情自然,说得像不是自己的事般:“既然之后他们没再有所行动,至少现在,我们是安全的。但往后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沈婉青点点头,这种随时会被害的事,防不胜防啊,真是危险:“那是谁要害你呀?” “或许就是端王府的人。等我们搬去了宅子里,我会给家里配上护卫。”他会将镖局的人安排进来,早先他便已经让徐立着手培养一些死士,如今还不能拿出来用,目前只能如此,但荣家和勇义伯的人都会护着他。 沈婉青点点头,端王府的人?老王妃,王爷,王妃,世子,郡主,就只有这么些人,会是谁呢? 次日,一向晴好的天气阴沉了下来。 沈婉青醒来时见到窗口没什么太阳光,就知道今天是个阴沉的天气。 梳洗好出门时,见小姑子从灶房出来,笑嫣如花地跟她打了招呼:“三嫂,早,我先走了。”说着,脚步轻快地出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呀。”从后园子里喂了鸡鸭出来的梁氏见状看了小姑子背影一眼,问沈婉青:“老三媳妇,咱们什么时候搬去新宅子呀?” “什么时间都可以。看爹娘怎么说吧。”既然大家跟着去新宅子住,沈婉青倒是没这般迫切了,和住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真是两行宽面条啊。 陆忱和陆二哥早就用完早饭离开,陆老爹也去田里忙活,灶房里只剩祝氏,大嫂和陆大哥。 祝氏刚走出来,听见老二媳妇这么问,道:“就这两天吧。”搬了家,那样的大宅子,说出去也给女儿长脸。 这么快?家里这么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有收拾完的,沈婉青转念一想就明白婆母的打算。 早饭是韭菜饼,和着豆浆,沈婉青吃了两大张,实在吃不下才没再吃。 “婉青,你今天不出去吗?”见老三媳妇吃完早饭一直在逗正抬起头四处看的小宝,秦氏问道。 “跟小宝玩一会。”等会要先去清平郡主的铺子看看修缮情况,工匠不会这么早来,见大嫂欲言又止的模样,奇道:“大嫂有话要跟我说吗?” 秦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婉青,我这两天和你大哥商量了下,想去租间铺子开个杂货铺。” 杂货铺?沈婉青想了想:“这挺好啊。”大嫂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货郎,对这行业比较了解,加上还有好闺蜜的相助,这杂货铺前景还是挺好的。 “我和大哥想跟你和三弟借个三十两银子。”秦氏说完脸有些红了,三十两啊,可不是小数目。 大哥和大哥都是做实事的人,沈婉青很愿意借银子给他们:“晚上我和相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药铺或是酒楼里转些银子出来。” “好,好。”秦氏一脸感激:“那等会娘回来我跟她去说了。”啥都没准备的话,肯定会被婆母说,如今银子有了,铺子她闺中的朋友会帮她找,娘想拒绝也没借口了。 他们这样的身份是不配住那样的宅子的,既然住了,就要想办法更努力地赚钱才配得起这么大这么好的宅子,思来想去,她和男人就想起开个杂货铺,只要借得到银子,再苦再累咬咬牙肯定能挺过去。 沈婉青自是不知道大嫂是这般想的,只觉得开个铺子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清平郡主的铺子二楼已经修缮得差不多,再过五六日就能交工了。 “自我给两位郡主做了修缮后,邀我去做工的大户人家可都排到年底了。”甘师傅乐呵乐呵地说:“就连徒弟也收了五六个呢,要多谢东家啊。” “这功劳可不归我,您本就是有名的匠师,刚好修缮的屋主是两位郡主,便有了更多人关注您的手艺。”沈婉青这话倒不虚。 “是东家人好。”甘师傅笑着说:“以后不管多忙,只要是东家的活,我肯定都是第一个接的。” “多谢甘师傅了。” 两人正说着,一女子走上了楼,正是清平郡主身边的彩瑶姑娘。 “正好陆娘子也在。”彩瑶走到两人面前,将一钱袋直接抛进了甘师傅怀里:“这是郡主给你们的工钱,这儿不用你们了,都走吧。” 沈婉青和甘师傅都愣了下。 “姑娘,这里还没有弄好,还要五六日,二三日也行,就能弄好了。”甘师傅忙说。 “说了不用你们了,该给的工钱也给了,这么啰唆做什么?还不快走?”彩瑶对这陆娘子没什么好感,自然对甘师傅几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可是......”作为一名匠人,甘师傅从来是有头有尾,不做好也太影响他的名声了。 沈婉青虽然心里有疑惑,可这铺子也不是她的,屋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甘师傅,那我们走吧。” 甘师傅只能点点头。 此时,走上几名手中拿着钩刀的靖王府下人,不由分说就开始砸,把甘师傅一点点做起来的东西都砸了个烂。 “你们这是做什么?”甘师傅大惊。 “郡主不喜欢这种修缮的东西,所以砸了。”彩瑶对着下人们道:“都砸干净,一点也不留。” “这,这,哎哟。”看着两个月的心血就这样没了,哪怕钱不是自己出的,甘师傅依然心痛啊。 沈婉青也心疼,心疼自己压根没收设计费,但更奇怪背后的原因:“彩瑶姑娘,既然郡主不喜欢这种样子的,为何还让我照着荣安郡主那样修缮呢?” “郡主高兴。” 沈婉青难得被噎了下,行,壕无人性的人可以任性,可也没必要砸烂啊,大可以让甘师傅几人拆下来回收利用呀。 下楼时,听见彩瑶在对下人们道:“两个月后,郡主就要成亲,到时这里务必要恢复原样。” 清平郡主和齐四公子的婚事日期已经定下了?还挺快,就是没想到这郡主竟是这般爱折腾。 第250章 什么话都让他给说了 刚到药铺,天气下起了雨。 桂伯正吩咐着富贵喜乐他们:“这梅雨季起码得个把月,把天麻这些易生虫霉变的药材都给单独蜡封起来。哟,东家来了。” 一路走来,沈婉青都在看着周围的一些生意,看看能不能投资什么的,见到桂伯便问道:“桂伯,你说现在的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 桂伯先是愣了下,接而明白了东家的意思:“东家是想做别的营生了?” “药铺才营利,酒楼还没收回成本,我想着能有没有更好利润的营生,只投入钱财,分得利润,但并不管事,简称投资。” 投资?桂伯想了想:“倒是有些营生,不过东家是女子,还是有些难的。除非是陆相公出面做营生。” 这是她自己的事,不想麻烦陆忱,沈婉青也知道难,这时代对女性一系列的规矩都是在家相夫教子,特别是权贵人家,越是上层,规矩越多,不过她这个算得是中层的人,还是有很多空间能实施的:“那你帮我留意一些。” “我明天去买份朝报看看。” “朝报?” “是啊,上面写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租赁,营生这些都有,朝廷政令也有。” 这不就是报纸吗?原来这时代已经有报纸了,沈婉青奇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东家不知道也正常,这都是咱们小老百姓自娱自乐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像沈大人,陆相公看的都是朝廷的邸报,哪会注意这些啊。” “每天都有新的朝报吗?” “是。” “那行,让他们每天都送一份到陆家。”这种时事朝报,沈婉青当然不能错过呀。 “好咧。” 接下来的时间,沈婉青都在小天井里想着事情。 那时到底是谁要杀杨松,也就是要杀陆忱。照常理来说,最有可能的便是世子刘佑深,虽说她是前王妃的嫡子,可现在陆忱的生母变成了正妃,也就是说,陆忱也变成了嫡子,是可以与他一争高下的。 后来没再有这种事发生,是不是因为杨松压根对他构成不了威胁?现在陆忱不同,他这么优秀,要真是世子的话,那是不是说明现在陆忱很危险? 可世子一言一行都透着对这位大哥的喜欢,且他娶了穆六姑娘,穆家是伯爵府和荣家一手扶持出来的,唔,好像跟陆忱没多大关系。 “这么一说,陆忱虽然是大公子了,可还是个小罗啰呀。”沈婉青想到这本书是以大姐视角讲的宅斗,如今宁氏早早下台,大姐宅斗戏份也就是婆媳和外面夫人娘子之间的那点事。 反倒是自己,遇到了太多的事,不是受伤就是参与世家之间的争斗,特别是和荣家小总裁之间。 沈婉青有个疑惑,要是这些事自己没有参与,难道参与的人会是大姐? 一整天,沈婉青都在想着这些事,虽然没有结论,至少所有问题都罗列出来,以后碰见了能避免一些事。 绵绵小雨直到傍晚时分也没有停,天气也变得黏糊很多。 沈婉青戴上幔帽,撑着一把青荷油伞,悠哉悠哉朝家里走去,没想才走几步,一辆马车奔驰而过,溅起的水花直接将她裙子弄脏。 瞪向这辆马车,沈婉青正待骂几句,没想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宣二公子探出胖胖的身板:“呀,这不是陆娘子吗?” 她戴着幔帽呢,帽纱长到胸口的位置,沈婉青赶紧把嗓门弄细:“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那双大脚走路很有特色的。” 沈婉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大脚?这脚照现代人来说,也就36码好不?特色个头啊。 “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不是什么大事,我随时可以赔给你。”宣公子笑嘻嘻地说:“你这个人呀,也真是的,区区几盆花,还回来干嘛呢,放在酒楼里多好看呀。”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给说了,沈婉青甚至怀疑这溅水的事是他故意的:“不知宣二公子成亲的日子定了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到李姑娘对自己的青睐,宣二公子脸色很不愉快:“喂,我城外有个别庄,你帮我修缮一下,这次可不是青楼了,如何?” “没这本事,宣二公子另请高明吧。”沈婉青只认自己倒霉,抖了抖裙子上的污水,转身离去。 “喂,喂?” 见这陆娘子远去,赶马车的小厮道:“公子,您干嘛非得这陆娘子来帮你修缮呀,瞧她对您不屑的样子,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你懂什么?本公子庄子的修缮就非她莫属了。” “既是如此,那您干嘛还说她大脚,还喂喂喂的,这得多惹人讨厌。” “闭嘴。” 小厮叹了口气,二公子从小被家里人不重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惹是生非,为的就是吸引家主和主母的注意,有时被忽略得惨了,就找世子的晦气,结果吃亏的往往是他。 总觉得公子对这陆娘子也是这么个状态,小厮似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看向正望着陆娘子消失的地方叹着气的二公子,不是吧,难道二公子其实是想吸引着陆娘子的注意? 难道二公子喜欢上了陆娘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今日到家,沈婉青比以往快了一炷香的时间,毕竟裙子弄脏了,刚进院子,就见公公,大哥和二哥站在灶房外,竖起耳朵听着。 婆母的大嗓门从灶房内传来:“开什么杂货铺,小宝还没满周岁,他吃奶也要吃到两周吧?还有家里的家务事要做,你以为你是老三媳妇,只管开铺子,那也是要有底气的。” “娘,虎儿爹也同意了,银子和铺子也有着落,更不用担心进货,而且现在也有不少人来我这里买杂货,我就算开了铺子,也不会忽略了小宝。”大嫂的声音很弱:“家里的活,不是还有胡妈妈来帮忙吗?” “那也不行。” “我,我和虎儿爹主意已定了。” “你说什么?” 好一会,秦氏都没敢说什么。 陆老爹一手扯了扯大儿子的衣角,做了个‘上’的眼神,转而见到老三媳妇回来了,招招手,示意一直起来听。 第251章 就像我们这样 陆大哥深吸了两口气,一副视如死归的模样冲进了灶房:“娘,我和虎儿娘已经打定主意要开杂货铺了。” “你这扶不起的,你烧了七八年的窑,换别人早就混个窑器师当当了,你呢?现在还只是个烧窑师。”祝氏被气得声音都尖锐了:“让你婆娘去外面做事为你遮风挡雨,你像样吗?像个男人吗?” “这不一样嘛。”陆大哥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一样?哪里一样?” 很快灶房里传来了陆大哥的惨叫声,不一会就见他跑了出来。 祝氏拿着铁铲追出来时,见到听墙角的几人,目光落在陆二哥身上,直接打了过去:“还有你,学了这么多年的竹雕手艺,就是做不上竹雕匠,你们两个婆娘都这么上进,就你们两个扶不起的,比你们爹都不如。” 陆老爹摸摸头。 梁氏和陆丽香进来时,正好见到祝氏拿着铁铲追打着两个儿子的情景。 “怎么了?”梁氏大惊,随后了解到什么情况时,更是吃惊:“大哥大嫂要去开铺子?”也没听大嫂跟她说起过呀。 “这个好啊。”陆丽香双手赞成。 好什么好?梁氏心里不舒服极了,大哥大嫂都是老实人,说句难听的,比较笨,她在大嫂耳边激上几句,大嫂就会出头。就他们这样的性子都能开铺子了?反观自己一身的手艺,还在芳菲楼里这样的大成衣铺子里干活,压根就没想到开铺。 晚饭后,梁氏把陆二哥拉进了居室。 “什么,你也要开铺子?”陆二哥傻眼:“哪来银子呀?” “老三能借给大哥三十两银子,凭什么不能借给你三十两啊?那咱们也可以开起铺子来。”说起这事,梁氏眼睛都亮了。 “老三哪有这么多银子一下子拿出来?”陆二哥觉得媳妇这事有点异想天开。 “你不去说,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 “这,这个嘛......”陆二哥实在是太为难了。 今晚陆忱回来得早,进居室时,见阿青正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看着账本,专注的样子连他回来都没发现,直到走到她身边。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起身就扑进他怀里。 这几天阿青总是这样,很喜欢抱他:“晚上光线不好,仔细眼睛。” “我会注意的。相公,胳膊上的药已经用完了,还需要再去配一些吗?” “不用了,都好了。我不是你们女儿家,留个疤无伤大雅。” 沈婉青在他脸上亲了下:“以前的疤痕太久了没法消去,但以后只要有个伤痕啥的都得养护好。”既然已经好了,那得找个吉日才行。 “你在笑什么?”阿青的笑容太过热情了,陆忱不知为何心里跳了下。 “没什么。”这种事还是要有一定的情调的,沈婉青又道:“对了,大哥和大嫂要开铺子。”将事情给说了下。 “这是好事,你决定就好。至于娘,只要大哥和大嫂决定了,最终还是会同意的。” 沈婉青点点头:“小妹这几天挺高兴的,方才听她在说,明天下午要和娘去聚义桥附近的茶楼喝茶,到时翁员外也会带翁公子前去,得相看一番。”对这种坐两张桌子互当不认识相看的含蓄,她觉得挺有趣。 “丽香若能嫁入翁家,是咱们高攀了。” “要是能情投意合,是最好的,就像我们这样。”沈婉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又软软地唤了声:“相公,是不是?” 不知为何,最近阿青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软语就能轻易地勾起他心里对她的渴望。 “相公?” 陆忱低下头,锁住了她的唇。 次日,雨竟然停了,只这天气一看就知道离放晴还远着。 就像陆忱所说那样,不管祝氏怎么说怎么骂,大哥和大嫂咬定了就是要开铺子。 以前都是大嫂孤军奋战,这次大哥也如此坚定,沈婉青还真是想不到,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二嫂梁氏也说了要开铺子,还要问她借30两银子。 “你当老三家是开钱庄的呀,要多少有多少?”祝氏冷看着老二媳妇,别人要什么她就要什么,“就算是开钱庄的,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梁氏一直给陆二哥使眼色。 这事上,陆二哥觉得自己没啥子底气,看得出来大哥和大嫂是商量过后决定了的,可莺莺也就昨晚那么一说,什么打算也没有,开铺子哪这么简单呀,索性低着头不说话。 见自个男人不说话,梁氏气得眼眶瞬间湿了。 祝氏看着眼睛骨头都疼,老二媳妇一遇事就哭的毛病什么时候养成的?道:“要是老大一家的杂货铺有盈利了,老二一家再开吧,省得一下子转不过来。” 这话一出口,梁氏这才心里好过些。 今天沈婉青不出去,送着陆忱离开时,刚碰上有人来送朝报。 朝报上写了不少信息,朝廷的政令有,王公贵族们的消息也有,哪里新开了一间什么铺子,哪家发生了火灾,哪家酒楼菜好吃,甚至一条巷子这个月死了多少个人等等都有。 消息杂乱,但很多。 翻过来,沈婉青看见朝报头条竟是清平郡主和齐四公子成亲的日子时,笑出声,老百姓的娱乐真是古今都一样啊。 祝氏,秦氏,梁氏都在收拾着要搬去宅子的东西,虽说下着雨,可一点也不影响她们对于搬家的热情,见沈婉青在笑,梁氏走了过去:“你买了朝报呀?” “二嫂也知道朝报?” “当然知道。我们芳菲楼只要有了新样式都会上朝报。”梁氏接过来看,随即哟了声:“大嫂,城西也开了间杂货铺呢。” “啊?”秦氏忙走过来看:“还好,还好,离我要开的地方挺远的。”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院子虚掩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神情严肃,举止端正的嬷嬷,身后跟着四名年轻的婢女。 当见到五人的穿着打扮时,祝氏心中一惊,上次和老头子去围场,宫女就是这样的衣裳。 沈婉青第一眼认出这嬷嬷是在皇后身边服侍的嬷嬷之一,来她这里做什么? “大娘子。”嬷嬷领着四名宫女福了福,抬起头肃眸看着沈婚婉青:“皇后娘娘请您进宫说说话。” 第252章 处处是温情啊 皇后的邀请,自然没人敢说不。 大昭的皇宫和故宫差不多,金碧辉煌的黄瓦,肃穆庄严的红墙,殿宇重重,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皇家的尊严与权威。 马车在入后宫的一条甬道处停下,沈婉青下车时,先前在围场见过,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吉月正候着她。 两名侍候着的宫人和吉月一起福了福,听得吉月道:“又见到娘子了,请随奴婢来。” 沈婉青随着进入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园子,宫人们走过时朝着她们施礼,吉月的宫服制式和宫人们一样,但颜色相对深一些,怎么着也是个管事了。 “娘子,瑞贵妃来了。”吉月轻声提醒。 沈碗青望去,果然见到一名气质高贵的女子散散漫漫地走来,穿着和配戴都尽显贵妃中的贵字,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出尘,倒是看不出年纪。 不过围场时,大姐曾跟她提到过,六皇子的母妃便是瑞贵妃,那瑞贵妃现在起码也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了。 自吉月提醒,沈婉青看见瑞贵妃,便已迎上前行礼。 “这回没弄错了吧?先前的乌龙可真是一场皇室里的大笑话。”瑞贵妃打量着沈婉青,声音懒懒散散:“看着比先前那个倒是顺眼多了,规矩礼仪也挺稳重,听说你父亲是吏部侍郎沈大人?” “是。正是家父。” 瑞贵妃点点头:“沈大人素来在朝中有清正之名,沈夫人教出的大女儿嫁入了伯爵府,亦有淑贤之名,小女儿和荣安郡主交好,你这二女儿自然也不会差。” 沈婉青还真没料到瑞贵妃会夸她:“谢娘娘夸赞,父亲母亲若知道娘娘这般亲赞他们,定会很高兴。” “夸赞什么?外面不都是这么传的吗?耳食之言罢了。”说着,瑞贵妃越过她,慢悠悠地离开。 沈婉青:“......” 吉月在旁道:“贵妃娘娘一向如此,娘子别往心里去。” 沈婉青笑笑:“娘娘很是有个性呢。”叫人印象深刻啊。 个性?吉月细细体味了这两个字,点点头,确实个性。 穿过这个园子,后面的花园百花齐放,群芳争艳,沈婉青虽然不识花,一看也知道都是名贵品种。 此时,嬉笑声传来。 不远处的亭子里,皇后正和两人说说笑笑的,其中一人沈婉青认得,正是世子妃穆依柔,另一人大着肚子,模样娟婉,一副国泰民安的端庄之相。 “皇后娘娘,太子妃,世子妃,陆娘子来了。”吉月禀。 “快进来。”皇后娘娘慈爱地朝着招手。 沈婉青施了礼,原来大肚子的是太子妃啊。 “嫂子。”穆依柔拉过沈婉青坐到自己位置上,她则坐一旁。 “谢谢。”沈婉青朝她笑了笑。 皇后娘娘含笑看着俩妯娌的互动,道:“昨个下了雨,偏偏园子里的这些花都绽放了,雨打娇芯,反倒别有一番美景,本宫便叫了她们两人一起来赏花,太子妃说起还未见过你,干脆也让人去叫了你来,让你们认识认识。” 这陆忱连中三元,又是端王府大公子,以后也是栋梁之材,太子登基,自然是左臂右膀。 “我看到弟妹的第一眼便觉得合了我的眼缘。”太子妃说话时眉眼都是亲和,让人很有好感。 “多谢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抬爱。”沈婉青恭敬着说着话。 接下来,四人是说说笑笑,自然,沈婉青听得多,看得出来,穆依柔和皇后,太子妃之间已经打成了一片,一口一个大伯母,太子妃嫂嫂,尽显得亲昵。 沈婉青自然也要表现得融入,让她意外的是,皇后并没有问起陆忱何时认祖归宗的事。 “本宫也说累了,回宫里歇会,就不陪你们去赏花了。你们三妯娌自去看看花说说体己话。”皇后娘娘起身时,又拉过沈婉青的手:“今天是家人小聚,往后这种场合,你就跟着依柔一样叫,叫我大伯母,叫太子妃为嫂嫂。嗯?” 皇后都这么说了,沈婉青哪有不应的:“是,大伯母。” “这呀,才是亲人,去玩吧。”十几名宫人拥簇着皇后离开。 出了圆门时,皇后慈祥的面色冷淡了下来,转身看着不远处说笑的三人。 “娘娘。”随侍嬷嬷在旁边道:“您对这娘子这般好,可大公子要是知道了以前的事,总归是有隔阂的。” “作决定的是他的亲娘,与本宫何干呢?”皇后淡淡道:“只要他们和太子是一条心的,权利富贵皆可得,有什么好有隔阂的?再者,就算他们心里不满,拿什么抵抗君权?” “是。” 沈婉青从没见过这么多花,听着穆依柔叫出花的名,还能说一说花的品种,甚至故事,毫不掩饰她的崇拜。 太子妃时不时的掩嘴乐,只觉得这个堂弟妹可比世子妃和那些官眷有趣多了,不藏着掩着自己的缺点,还毫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这性子她着实在喜欢。 “嫂子,你看太子妃嫂嫂一直笑呢,定是在笑我卖弄才学。”穆依柔娇声道。 “你可冤枉我了,我都没你这般对花的喜爱,还在想着回去后定要好好做做功课。”太子妃笑得乐不可支。 仅是今天这般聊着,沈婉青可觉得这皇宫处处是温情啊,因此亦笑得真诚。 此时,宫人走了过来禀道:“太子妃,荣安和清平两位郡主,还有沈三姑娘一起进宫了,去了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您要请她们一同赏花吗?” “怎么现在才来呀。”太子妃摸摸隆起的肚子:“我都有些累了,她们什么时候出宫。” “说是要下午。” “那下午请他们来东宫吃糕点。” “是。”宫人离开。 “太子妃嫂嫂,你要是累了,我送你回宫休息吧。”穆依柔扶着她的胳膊说。 “是呀,太子妃怀有身孕,不可太过劳累,时候不早,婉青也该出宫了。”沈婉青亦道。 太子妃也确实有些累了:“今日疲倦,就不留你吃午膳了。你小妹也进了宫,要不要去和她打个招呼?” “就不过去了,省得扰了郡主们的兴致。” “那行,我让人送你出宫。”太子妃招来了宫人,目送着人出了园子,这才对着穆依柔道:“以后,你多带带婉青进宫来陪我玩。” “好。” 第253章 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就在沈婉青走出赏花的园子,路过另一个园子时,天空下起了雨。 “娘子,请您在假山下稍候,奴婢去拿伞。”宫女道。 沈婉青点点头,虽然雨后的花朵娇花带雨确实富有诗意,但对她来说,宁可在家里燃上一盆去湿气的炭火自在地坐在椅子上休息来得舒服。 不过能在宫中赏雨,也是难得的机会。 雨势有点大了,怕裙角被溅着,沈婉青往角落里进了进,抬头时,见两名公公撑着伞走过。 “要是被查出来了,又得被打。” “不过就是传个话,主子压根就不会多看你一眼,说宫里这么多人,认得出才怪,快去,有赏赐。” 被说的公公点点头,朝着另一条碎石小道离开,另一名公公左右看了看无人,也快步离开。 沈婉青:“......”这什么剧情啊,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照经验来说,但凡撞上这种剧情的,倒霉的都是她,心惊啊。 现在的进度条完全是乱的,所以,这剧情是推到哪了呀? “娘子?”去拿伞的宫人回来没见着娘子,喊人:“娘子,您怎么躲到里面去了,奴婢已经带了伞来。” “好。请问,从这个院子出去,便是我们进来的那条甬道了吧?”这离开和方才进来的地方不是同一个。 “是。这边近一些,马车应该已经在外候着了。” 这一走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当见到马车时,沈婉青松了口气,那两位公公所说的事应该在后宫,难道是哪位后妃算计了谁? 马车从甬道一路离开出了皇宫时,沈婉青突然想到小妹在宫里,这两名公公算计的事不会和小妹有关吧,先前怕自己会倒霉,只想着逃离皇宫,反倒把小妹这事给忘了:“停车。” 赶车的宫人停下马车:“娘子有何吩咐?” 沈婉青又觉得自己过于小心翼翼了,小妹和荣安郡主在一块,能发生什么事?再说,算计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那公公说传个话,传话是什么梗? 沈婉青脑海里闪过N个梗,这种算计上的传话,传话必然是要去见什么人,然后被抓包?这应该要有个前提,比如小妹和宫里的谁相好啥的吧? 也没听小妹说起过,且她一副情窦未开的样子。 难道是皇上以侍卫的身份,呸呸呸,皇帝有一定年纪了。 “娘子?”宫人见这娘子好长时间没说话,又喊了声。 “突然忘了有东西落在宫里了,我想进宫去拿来。”沈婉青觉得还是安全为主,她得把小妹一起带出来,要是真有什么事发生了,两个臭皮匠指不定也顶一个诸葛亮呢。 “娘子,您已经出了宫,没有令牌或是主子的令,是不能进宫的。” “我才出来,人还在宫门口。” “话是如此,可这是宫规。就算奴婢带着您进去了,您还是会被赶出来的。” 沈婉青:“......” “奴婢回了宫,会跟世子妃娘娘说您忘了东西,让她帮您带出来。” “不用了,也不是要紧的东西,麻烦你把我带到伯爵府。” “是。” 后宫,后花园。 沈嫣儿坐在园中亭子里吃着上贡来的瓜果,一边等着突然被人叫走的荣安郡主。 “好吃吗?”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嫣儿转身一看,竟然是六皇子刘僅,慌得忙站起身来施礼。 “起来吧。”六皇子伸手去扶。 沈嫣起身迅速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到,抬眸时望进六皇子深沉颇具侵略性的眸中又赶紧低下头,她怎么这么倒霉又碰上了六皇子,还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 “你很怕我?”六皇子有趣地欺近一步。 沈嫣儿又后退了一步:“六皇子是来找郡主吗?荣安郡主有事走了,要过一会才来。” “我来找清平。” “皇后娘娘留下清平郡主说话。” “不急。”刘僅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她越是抗拒,他越感兴趣:“这个喜欢吗?” 宫人将一个关着兔子的小笼子递过来。 沈嫣儿眼睛一亮,但她不能接受陌生男子的东西,特别是这个人她还挺讨厌:“兔子很可爱,但嫣儿并不喜欢。” “既然被嫌弃了,来人,将兔子丢进那边的鱼池里。” “是。” 沈嫣儿急了:“我没有嫌弃,就算嫌弃了,也没必要伤害它呀。”这六皇子好生残暴。 “那你要还是不要?”刘僅挑高眉。 沈嫣儿只得一脸郁闷地点点头:“要。” 刘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宫人将兔子放在了石桌上。 另一处圆门,清平郡主正走出来,将亭子里的事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清亭子里的话,还是第一次看见刘僅送东西给姑娘家,看来这沈三姑娘对刘僅有些特别呀。 “郡主,是荣安郡主。”彩谣道。 对面的圆门,荣安郡主边骂边走向亭子:“可恶,太子妃嫂嫂都休息了,要是让我再看见乱传话的宫人,非打死他不可,六堂兄?你怎么在这里?” “进宫来给母妃请安,没想会见到沈三姑娘。”六皇子冷淡地道。 沈嫣儿见状,忙说:“郡主,六皇子说要把这只兔子送给你。”反正她不能收。 “好可爱的兔子。”荣安郡主惊喜地打开笼子将小兔子抱出来:“六堂兄,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刘僅望着不敢再看他一眼的小姑娘,胆肥啊:“喜欢就拿着玩吧,我也该去给母妃请安了。”说着,转身离开。 六皇子一离开,沈嫣儿松了口气,悄悄又看向六皇子,见他也正看着她,目光中的深意让她有些害怕,慌张地收回了目光。 “殿下,”随侍在边上道:“听说过些日子齐家就要去沈家下聘了。” “是吗?这么说,这沈三姑娘要和清平做妯娌了?” 见六皇子神情一如往常,并没见丝毫难受,随侍轻声道:“殿下,您是不是喜欢沈三姑娘啊?” “一个小姑娘,逗逗而已。”刘僅觉得这话可笑,他怎么可能去喜欢上这种小姑娘,他府上的侧妃和妾室都是身形丰满,长相艳丽的,可不是这种青菜小粥。 就在六皇子刚离开这个园子,一名宫人匆匆跑进亭子里:“见过荣安郡主,沈三姑娘。沈三姑娘,伯爵府大娘子让人来传话,说是有急事让您快快出宫。” 沈嫣儿愣了下:“什么急事呀?” “来的人没有说,不过伯爵府大娘子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荣安郡主一听,便道:“看着确实有急事呢,那你先去找你大姐吧。” 沈嫣儿点点头:“那我先出宫了。” 第254章 尽自己的心 伯爵府的马车就停在宫外。 沈嫣儿从宫里的马车下来,进伯爵府马车见到里面的人,惊讶地喊了声:“大姐,二姐?” 沈嫆兰和沈婉青互望了眼,小妹没事,松了口气。 挑起帘子跟崔妈妈说了句回府后,沈嫆兰这才看着小妹问:“嫣儿,方才在宫里,可有人来传话跟你说了什么,或是让你去见什么人?” “没有啊。”沈嫣儿见大姐和二姐脸色有些不太对,奇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婉青寻思着难道是后妃的宫斗被她瞧见了?这跟剧情也太远了吧:“那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吗?” 沈嫣儿想了想:“也没别的事。就是我碰见了六皇子,这个人真讨厌,非得送我只兔子,我不收的话就要把兔子淹死,好残忍。” “那你收了?”沈嫆兰没见着兔子。 “兔子被淹死多可怜呀,我只好收了呀,不过荣安郡主回来了,我就说这兔子是六皇子送给她的,我聪明吧?”沈嫣儿嘿嘿一笑,母亲说得对,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呀。 沈嫆兰失笑:“你呀。” 沈婉青察觉到这话中的漏洞:“嫣儿,当时郡主和你不在一块吗?” 这么一提醒,沈嫆兰也察觉到了,还有这六皇子,近来在嫣儿的口中已经提了好几次了,这不是好现象。 “本来是在一块的,一位公公来跟荣安郡主传话,说是太子妃找她。她刚离开,六皇子就来了。” 这么巧?沈嫆兰和沈婉青心里头都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荣安郡主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婉青问。 “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很生气的样子。”沈嫣儿越发好奇了:“大姐,二姐,怎么了?大姐,到底什么急着找我回来呀?”怎么一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娇丽又可爱的小妹,嫣儿已经十五了,性子活泼可爱,被家里人一贯保护得好,沈嫆兰觉得有些事也该被她知道:“方才你二姐也在宫里。”把俩人为何会在这里的原因说了说。 “我原本怀疑是谁要害你,”沈婉青甚至还想到了皇帝,咳咳,这种事多想一想没什么坏处,“但现在把几件事情连起来,这公公定是故意把郡主给支走了,之后六皇子出现,还送你兔子,很可能是六皇子想单独见你而搞的这一出。” 沈嫆兰点点头,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嫣儿,你和六皇子怎么回事?” 沈嫣儿听得脸色都变了,慌得摇摇双手:“我也只见过六皇子三次,一次是更早前在宫里,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就是在围场,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围场里那次,你细细跟大姐说说。” 沈嫣儿便一五一十地说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怕你们骂我,而且我都回来了,也不觉得是多重要的事。”沈嫣儿这会也是害怕了。 “这个六皇子真是无耻。”沈嫆兰气得脸都变了。 不用说,六皇子是看上嫣儿了,沈婉青想到小树林里六皇子对清平郡主的所做所说,这六皇子可不是善茬啊。 “大姐,二姐,那怎么办呀?”沈嫣儿也猜到了六皇子的心思,她不喜欢这个六皇子,还很讨厌,谁知道她会入了六皇子的眼啊。 “齐家过几天就来提亲,接着便是下聘。只要定下了,就算他是皇子也不敢如何?”沈嫆兰拍拍小妹的手背安抚着:“往后,你尽量不要进宫,就算进宫了也绝不可以单独一人,知道吗?” 沈嫣儿点点头。 此时的沈婉青想得更远,清平郡主和嫣儿都要嫁入齐家,往后两人就是妯娌。 将嫣儿送回了家里,沈父上衙去了,沈母被其他的夫人邀去了听曲,沈嫆兰和沈婉青叮嘱了小妹一会先离开了。 雨在此时下得更密,崔妈妈从沈府里拿了男人巴掌大的小盆炭火放马车内驱湿,使之不过于太潮。 “婉青,你在想什么?”沈嫆兰见婉青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便问道。 “大姐,你还记得当年宁氏因着对你的敌意,把怒气迁怒到我身上这事吗?”沈婉青道。 “自然是记得,一辈子也忘不了。”因着宁氏,沈嫆兰至今都没有一个交好的朋友,总是多疑无法交心:“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婉青将清平郡主对她的敌意说了说:“小妹真要嫁进了齐家,那清平郡主是否也会和宁氏一样?” “清平郡主为何对你有这般大的敌意?” 沈婉青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磁场不对?没有眼缘?她还担心一件事,清平郡主受制于六皇子,一旦知道六皇子对小妹有意思......不过六皇子这种喜欢也不可能是认真的吧,清平郡主若因这事针对小妹好像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的,既知道了,也要防患于未然。 “婚姻不是儿戏,齐家是大族,我沈家亦是书香门第,如今两家都有意,若非一方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就算还未提亲,也不好突然反悔落得个性子无常之名。”沈嫆兰愁啊。 这道理沈婉青明白,说得好好的没个理由突然反悔,以后谁还敢议亲啊,这理由还挺难找。 “再者,嫣儿长大了,我们也无法事事替她考虑周全,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护在她身边。今日若非伯爵府的面子能托宫里人去说一声,嫣儿在里面如何,亦是无从得知的。” “大姐说得是。人活着有求人的时候,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就算等嫣儿成亲,也还有两年时间。而清平郡主很快就要成亲了,这时间够咱们做很多事。”沈嫆兰心中已经有盘算,她得和父亲母亲说一下此事,看看二老是如何想的。 沈婉青点点头,嫣儿的事自有父亲母亲和大姐操心,她这个做二姐尽自己的心就行。 等回到陆家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难得的,祝氏正抱着小虎子一边逗笑一边和大嫂满面笑容地说着话。 陆老爹在边上坐着剥过年剩下的罗汉豆,过年还剩下不少的坚果,很多都泛潮了,陆老爹没空就抓一把悠闲地吃着。 第255章 夫人做派 “婉青回来了,这一去就是大半天,没想到皇后娘娘也这般会唠嗑。”秦氏一脸羡慕。 “早上就离宫了,刚好碰到大姐和小妹,就聚了会。”沈婉青逗了已经会咿咿呀呀的小宝一会,进屋将身上穿的锦衣换下,穿上常服后出来问:“娘,小妹和那翁公子相看得如何?” “丽香长得这般好看,翁家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祝氏得意地道:“等着吧,这几天就会有媒婆上门。” 沈婉青和秦氏对视笑了笑,小姑子的婚事终于是定下了。 傍晚时,除了陆忱以外,大家都回来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陆丽香,在家里人面前连害羞都省了,笑得那个春光灿烂。 “丽香呀,你好歹也害羞一下。”陆大哥觉得小妹这副得意的笑相,实在是太显眼了,好歹含蓄点。 “我在外面很害羞呀。”陆丽香完全不掩饰心里的欢喜,翁公子是她自个中意的,姚媒婆说了,翁家很满意她,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这般找夫君找的是如自己意的呀。 “我刚才在虹桥上看见你走回来,那嘴都咧到耳根了,还外面害羞?”陆二哥好笑地道:“你这德行骗外人可以,可骗不了自家人。” 陆丽香跺跺脚:“二哥,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吗?” 梁氏在旁很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着小姑子,真是好命,竟然能嫁入这么好的人家,如今大嫂都要开铺子了,也就只有自己啥也不是,孩子也生不出来,不禁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都是这个男人没用。 饭后,沈婉青早早地梳洗完看着朝报,看完的信息都勾了下,也没找出有什么可以投资的。 此时,听得外面传来祝氏的声音:“老三,你来一下。” 陆忱回来了?沈婉青安静地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后,人走了进来。 沈婉青迎上去帮他挂外套:“娘跟你说了小妹的事?” “嗯,说翁家这几天就会来提亲。” “大姐说齐家和小妹的事也在议亲了。我今天还进了趟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沈婉青将发生在小妹身上的事说来。 其实阿青一进宫陆忱就知道,宫里有伯爵府和荣家的人,但六皇子对小姨子有心思倒是让他意外。 “相公,六皇子和清平郡主的事,我想对大姐和父亲母亲说一说。”沈婉青送小妹回去时,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这事关皇家体面,一个不小心流言传出来,六皇子和清平郡主会不会出事不知道,陆家和沈家肯定要被牵连,指不定被杀还被诬陷造谣。 所以她想和陆忱商量一下,若他也同意,感觉多了份保障。 陆忱想了想,这事他连子骥都没有说起,知道的也就只有谢承和荣六爷,六爷知道此事时,眼神很是耐人寻味:“此时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你可跟母亲和父亲,大姐说起,至于小姨子,这个年纪冲动起来不管不顾的,还是不说的好。想来岳父岳母也要等她满17了才和齐家小公子成亲,到时让岳父岳母再自行决定要不要说。” 沈婉青点点头。 “齐小公子品性我和大姐夫都认可,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嫣儿嫁过去不会受什么委屈,再说,还有我和伯爵府做她撑腰。” “谢谢相公。” “一家人,何须言谢。阿青,过些日子,我会认祖归宗。”荣六爷回来了,说明荣家的复仇要开始了。 沈婉青怔了下:“那我们要住进端王府吗?” “会住进端王府一段时间,我要去查一查当年的事。” “好。”沈婉青早已做好准备,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干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日,小雨不断。 陆家人早已将里里外外收拾了出来,只要天晴就搬家。 这日才天晴,姚媒婆在一声声大喜中来到,说是翁家要在三天后上门提亲。 这话一出,祝氏对于搬家更是热衷了。 因此哪怕接下来两日都是阴雨绵绵,搬家也是如火如荼。 要搬的并不多,基本都是些吃穿和用习惯的东西,包括农具,虽说搬去了大宅子,可田里的劳作却是不能耽搁的。 就在一家人难得雇了辆能坐六七人的大马车一路来到康安桥的大宅子,正高兴地搬下东西时,一辆马车来到了面前,茹妈妈带着立雯和沉湘两个婢女从马车里下来。 “奴婢见过大娘子,见过各位。”茹妈妈笑着施礼,转而吩咐俩人:“还不快去帮着娘子把东西搬下来。” “是。” 一家人都奇怪地看着三人,祝氏奇道:“你们谁呀?” 秦氏和梁氏恍然,这就是老三媳妇那天跟她们说过的老王妃送过来的婢女子吧?还真是挺热情。 沈婉青给一家人介绍了下,心里在惊讶过后明了,搬家是临时决定的,茹妈妈几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只有一个可能,端王府在陆家边上安插了人。 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也是在告诉他们,陆忱是逃不开端王府的。 “老三媳妇,她们这三人月银谁付呀?”祝氏问,她最在意这个。 不等沈婉青说,茹妈妈便恭敬地道:“陆大娘子,我们三人都是老王妃的贴身人,自然是王府里出的银子。” “噢。”祝氏想了想又问:“一个月给多少月银呀?” 茹妈妈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直白地问她月银,面色不自然地说:“六,七两吧。”她经常犯事,现在也就只有三四两了,但这种丢人的事要是说出来,她在立雯和沉湘两个丫头面前还有什么威信,自然得瞒着。 “这么多?”祝氏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挺直了背,端出一副夫人做派来,又对着正搬着行礼的陆老爹和两个儿子道:“你们别干了,自有下人来干活。” 陆老爹一听,和陆大哥陆二哥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站在一旁。 梁氏更是在茹妈妈说出身份时就站一旁了。 秦氏也跟着放下。 看着茹妈妈和两个婢女瞬间黑了脸的样子,沈婉青差点笑出声来,她已经能够预见未来婆母和茹妈妈之间的硝烟了。 第256章 姜还是老的辣啊 陆老爹在老婆子耳畔轻声道:“这么多东西,全给她们拿,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祝氏瞪了他一眼:“一个月六七两银子呢,不能光拿银子不干活呀,而且我看这老妈子粗胳膊粗腿的,一看就是干粗活的,那两个小的,倒是细皮嫩肉,可我们要她们细皮嫩肉做什子?” 陆老爹想了想,也对,下人本就是来干活的呀,这些活也不重。 这声音重得大家都听得见呢,茹妈妈压下心里的怒气,走到祝氏面前,神情已经变得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祝大娘子,我们三人可是老王妃身边的女使,纵是在端王府,做的也不是粗人干的活。” “那你们是下人不?”祝氏问道。 茹妈妈被噎了下。 “现在你们来了陆宅,我们就是你们的主子了是不?那这些话是主子干,还是下人干?” 刁妇,简直是刁妇,茹妈妈想挂起笑容,挂了半天失败了:“陆大娘子有所不知,我们是老王妃派来服侍端王府大娘子,也就是陆三娘子的。” “这样啊?”祝氏确实有些为难了。 茹妈妈冷冷一笑,立雯和沉湘轻蔑地看了陆家人一眼,也不瞧瞧是什么德行,还真当自个是主人了? 沈婉青正寻思着婆母会如此应付,就听得祝氏对她道:“老三媳妇,那这些活都由你干了吧。”说着又看向茹妈妈三人:“好好服侍陆三娘子。”说着,高兴地招呼一家人看宅子去了。 “啊?”茹妈妈不敢置信这祝婆子竟然敢这么对她们三人,忙走向沈婉青委屈地道:“娘子?” 沈婉青一脸苦笑:“茹妈妈,她是我婆母,我在陆家的日子你也看到了,当老王妃说要让你们三人过来侍候我的时候,你们可不知我心里有多欢喜,辛苦你们了。”说着,也进了宅子。 “这,这......”茹妈妈傻眼:“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立雯和沉湘两人跺跺脚,立雯道:“茹妈妈,您平常不是最厉害吗?怎么一遇到那刁妇就如此蔫了?” “好意思说我?”茹妈妈被这么一说恼羞成怒了,指着两人的脸面:“有本事让大公子高看你们一眼抬个妾,再好生去修复她们,没本事就少在我面前叽叽歪歪的。” 这边吵着架,宅内的陆家人已经在找着自己要住的居室了。 祝氏和陆老爹,陆大哥陆二哥是第一次来,都只听秦氏和梁氏说起这宅子怎么宽敞,只有员外才能住这么好的宅子等等,他们也只知道很大,可没想到竟是这般的贵气。 见梁氏一直在看北边的居室,祝氏大声道:“你们听好了,老三跟我说了,北边那套带小天井和耳房的居室是他和婉青住的。我和你们老爹住东边的居室,老大和老二一家,还有定安,虎子都是两边的厢房你们自个选,丽香住到后罩房里。” 梁氏看着两边没什么花头的厢房,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底气,只得憋着闷气。 “好。”秦氏高兴地应着:“娘,那灶房可大了,边上还有间放了两排木架子的耳房做小仓库呢。咱们去看看吧。” 陆二哥和梁氏来到自个住的居室厢房中,看到竟然还分了内外室,陆二哥那个开心啊:“这帘子一卷就是内室了,床,桌椅,双门木柜,瞧这料子,这雕工,”话说到一半,见媳妇儿一脸不满意的样子,道:“你咋了,来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 “我喜欢老三和婉青那居室,有小天井,还有独立的耳房,后面又种了小片的竹子,爹娘那居室也行。”梁氏早早就中意了。 “你这也争?这本就是朝廷分给老三的宅子,虽说他做了官,要不是王府大公子的身份也分不到这么好的。”陆二哥也喜欢爹娘和老三那居室,谁不喜欢住好的呢,问题是这不是他们做主的呀。 “都是你没本事。娘说得对,你跟着竹雕匠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砍竹的,实在是太窝囊了,你怎么这么窝囊呀?”梁氏心里实在恼恨:“你要争气点,我娘家会这般看不起我吗?婆母也不会事事要压我一头。连我想养个孩子都要经她同意。” 陆二哥任媳妇骂着,骂得差不多了才道:“其实手艺我学得也差不多了,不比竹雕匠差,上次三弟妹的外甥满月,我不是送了我自个雕的竹雕嘛,你回来也说伯爵府大娘子很喜欢?” “那是人家恭维你,不好意思说。既然你不比竹雕匠差,你倒说,你为何做不上竹雕匠?” “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挺好嘛。”这样安逸的生活,他很满意。 “你。”梁氏气得都不愿跟他说话了。 “那,那我去竹雕师那里送送礼吧。”他实在不喜欢这些虚的。 “送什么礼?如今老三是端王府大公子,这名号一出,都是别人来巴结你的,还用送礼吗?”梁氏觉得丈夫实在是没脑子。 “老三都没认祖归宗,咱们就拿他身份的事给自己谋利,就算老三认祖归宗了,也不能这样。”陆二哥不愿如此。 “那小姑子亲事,不也是借了老三的光?我跟你说,该用的地方就得用,陆家把老三养得这么大,他就该回报。” 这亲事和谋利不一样吧,陆二哥说不过媳妇儿:“礼多人不怪嘛,我先自个送送礼。”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宅子有些像模像样了。 茹妈妈和两个婢子早已忙得满头大汗,整个人都是虚脱的,再看陆家人,这一个个手持茶盏在中堂坐着说笑。 祝氏和陆老爹坐上首,学着戏折子里的员外和夫人优雅地喝着茶,边喝边笑得合不拢嘴。 “茹婆子,你们三人忙了一天,下去休息吧。”祝氏见到这茹妈妈累得都弯了下腰,又见那两姑娘鬓发都乱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让她们退下。 茹婆子?茹妈妈心里愤愤,可这时确实没什么力气了,福了福告退。 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切的沈婉青不得不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啊。她这婆母还是挺厉害的。 第257章 折腾 茶完,沈婉青回了自个屋室去收拾。 一居室一耳房一小院,院子虽小,可有属于她独立的空间,加上沐浴的地方也都能在耳房里完成,望着这一方天地,沈婉青舒心地深吸了口气。 “老三媳妇。”祝氏走了进来。 “娘。” “我有事找你。”祝氏方才走进来时,看着老三媳妇的身影,觉得她的举止跟在围场里见到的那些贵夫人是越来越像了,不过她一开口,老三媳妇又变得随性,身板子也不站那般直了:“你母亲送你的那个婢子什么时候来?” “娘怎么问起苏桃?” “我想给丽香买个贴身婢子,孤身去翁家,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祝氏道:“你母亲给你的人自然是最好的,我想你帮忙给丽香也买个差不多的婢子。这银子我自己会出的。”这种事她不熟,这辈子也没想到会买婢子什么的,老三媳妇也是见多了大场面,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小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婉青实在是羡慕小姑子有这样的好父母,在这样重男轻女的时代,太难得了:“苏桃是我母亲原本给小妹准备的陪嫁婢女,幼时被买进沈府,由母亲亲自教导。我听崔妈妈说起过,若要买识字懂礼仪的婢女,怎么着也得几十两银子,若是买身体健壮的粗使丫头,只需四五两。” “这么贵?” 沈婉青不想以钱衡量一个人,身为同类,这般明码标价总是很不自在的,可环境如此:“崔妈妈说,那些识字懂礼的是花了不少银子受训,且不管是长相还是仪态都是极好的。” 祝氏也明白,在围场时看到的那些婢子宫女,随便一个拿出来,看着都像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那你看看,能不能在丽香嫁去翁家后,让那位苏桃姑娘当丽香的贴身婢子,在身边帮衬着几个月?” 这个沈婉青是不愿的,她也习惯了苏桃在身边,再者,她过些日子去端王府,身边也需要人。 祝氏看出了沈婉青的难处:“也不用多久,我给丽香买个婢子,就想让苏桃带带她,三个月,不,两个月也行。” “娘,这样吧,我回趟娘家,问一问我母亲可有识字懂礼仪的女使,让她跟着丽香一起去翁家两个月,也教着丽香一些后宅庶务。” 祝氏满脸欣喜:“这真是太好了。婉青,娘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过两天由娘来买春江水的烤鸭,你就等着吃吧。”说着,笑着离开了。 沈婉青:“......”这烤鸭听着像是一家人都能吃的样子。 陆丽香回来时,整个宅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当见到她自个的居室比平时大了一半,还分了内外室,里面用的东西也无一不精致,就连被褥这些也换了新的,高兴地扑到床上打滚。 “这些看着都像是新买的。”梁氏和秦氏进来,两人宅子里面都走遍了,还剩小姑子这里没看,就进来看看。 秦氏上前摸了摸被褥,这可是上等的棉布啊,富贵人家用的也是这种。 梁氏作为成衣师,一看这布料就知道价格不菲:“婆母什么时候买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陆丽香坐起,照以前的性子,会丝毫不以为意地说上一句‘娘疼我呗’,现在遇事多了,又见大嫂和二嫂神情都古怪,只道:“可能是我以前的太旧了吧。” 旧什么旧,才翻新过。梁氏知道婆母疼爱小姑子,眼不见为净,转身离开。 “你二嫂就这性子,甭理她。”秦氏笑着说:“你今年也要成亲,留在娘家的日子不多了,最多也就半年时间,睡个新褥子怎么了?是吧。” “多谢大嫂。” “走吧,吃饭了。” “今天不是大嫂做饭吗?” “老端王妃送了三个下人过来,娘说试试她们的手艺。”不用做饭,还有人侍候,秦氏不知道有多轻松。 哪知道姑婶两人才走出去,听见梁氏正愤愤地说着:“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们每个月给娘这么多钱,结果娘竟然要花几十两去给小姑子买个贴身婢女,是不是要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小姑子做嫁妆才罢休啊?我们辛苦赚钱算什么?” 沈婉青从小院出来时,见到二嫂正愤恨地跟着婆婆吵,二哥一直想拉着二嫂离开,没拉成。 “怎么回事呀,什么意思?”秦氏来到抱着小儿子的丈夫身边问。 陆大哥把方才娘跟他们说的说了遍。 秦氏瞪大眼睛,几十两去买个婢女? 陆丽香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做,忙上前说:“娘,我不用什么婢女的,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 “闭嘴。”祝氏瞪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又看着梁氏冷声道:“你们辛苦赚的银子?你们一年能给我多少呀?这一家子生计,就凭你们那点碎银能过日子了?” 一家子这么多人,四户人家每个月给她这么点银子都用在生计上了,这些年存的就是她做媒以及老头子田里赚的一些钱,还有老三的。 “老大和老二考了这么多年的童生,束脩的银子,请夫子的银子,哪一样不是从你们交到我手里的份出的?”祝氏可笑地看着梁氏,“你既然这么会计较,你就去计较个东西出来。再说,我用我和老头子自己赚的银子疼我女儿怎么了?” 梁氏一扭腰,委屈地跑回自个厢房哭去了。 陆忱回来时,一家子的气氛很不对劲。 沈婉青没吃多少晚饭,茹妈妈做的晚饭比起大嫂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 一家人都没怎么动筷子,一者是祝氏要给丽香买婢女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怨言,二来,也是饭菜做的不合口味。 二嫂会这么生气,沈婉青还是理解的,子女之间父母要是端不平,就会生龃龉,有了嫌隙容易离心。就算婆母说的那些事也确实如此,大哥和二哥每个月拿给她的银子都用在了他们自个身上,可毕竟婆母从没有对他们这般大气过。 而家里有点事什么的,又得共同面对,一个也逃不了。 第258章 好日子 “老三,我给丽香买婢女的事,你怎么想的?”祝氏问陆忱,语气带着火药味。 陆忱放下筷子,道:“娘,我们都疼爱小妹,娘给小妹的嫁妆丰厚点,我想兄长和嫂子们都不会介意。”一直以来都是小妹得到的最多,这点嫂子们虽有怨言,也能过去:“只是我们家里也并不是富裕人家,你把多年存的银子都给了小妹,对我们公平吗?” 他倒不在意这点银子,但话必须得这么说,爹娘大哥二哥和他可以宠小妹,可大嫂和二嫂这些年一直在家里付出,爹娘存的银子也是有她们一份的。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祝氏气极了。 秦氏和梁氏听见老三都这样说,心里的怨气少了很多,都瞪了自个男人一眼,不争气的。 陆大哥和陆二哥都看着陆忱,老三啊,会说就多说点吧,以后他们幸福的夫妻生活就要靠他的一张嘴了。 陆老爹向来不挑食,但眼前这饭也确实难吃,放下筷子:“老婆子,老三说得也是......”见老婆子眼睛睇了过来,对的两个字没再出口。 “娘,翁家也是知道我们这个情况的,你可以多给丽香一些私房钱,我想这点兄嫂们都没意见。”陆忱看向几人。 梁氏嘀咕了句:“可也别一给就是几十两呀。” 秦氏点点头。 陆大哥和陆二哥继续没说话。 祝氏抿紧唇,脸色阴沉。 此时,陆忱看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妹一眼,传递着俩人才懂的意思。 陆丽香知道三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有些不愿意。 “小妹。”陆忱冷看着她:“从小到大,大哥二哥还有我这个三哥对你如何,你是清楚的,三位嫂嫂进门之后也疼爱你,你十七了,即将成亲,往后日子也要自己过,也该明白事情的处理并非全靠自己好恶而来。” 这点陆丽香自是明白,去了靖王府后,时不时要讨好着人,哪还有自己的好恶呀,她也就想存点银子嫁去翁家后好打点嘛,可也不想看见家里人为她吵架,便道:“娘,我自己存了五十多两银子,婢女我自个买。” 一家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存了五十多两银子?”祝氏惊得都站了起来:“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除了王府每个月月银,我自己还会接一些别的地方的绣活。”做绣娘的都有人给她们接绣活,然后银子对半分,虽少了点,但长期下来也是很多的,特别是接到一些富贵人家的绣活。 她喜欢赚银子,每次只要银子多了,她就有种满足感。 “陆丽香,你可真精贼。”梁氏气得很,这个小姑子真的太精了,平常吃的穿的尽往她和大嫂,老三媳妇身上刮,自己藏了这么多银子,从不拿出一点为家里分担。 秦氏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租铺子要借30两银子,也从没想过在小姑子那里借,时常听她说王府里的女使有多不好,她还要打点啥的,没想到存了这么多银子。 “什么叫我精贼啊,你们也没问呀。”陆丽香觉得冤枉,“我自己能干,娘也心疼我,怎么就是我精贼了,难道我得天天跟你们说我存了多少银子吗?” “你。”梁氏被气得胸口疼,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解气。 “二嫂,这点确实是我们的不是。”沈婉青冷淡地看着小姑子:“在丽香去靖王府当工时,咱们就应该让她每月给家里添一些银子做些家用。”这个时候她要站在两位嫂子这一边,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但嫂嫂们怨气不消,家里的气氛就僵了 “三嫂。”见三嫂也这样说自己,陆丽婉委屈极了。 祝氏听得冷笑一声:“她还是个姑娘家,未出阁添什么家用?自然是娘家养着。” “娘说的是,是该娘家养着。可丽香去绣铺学绣活三年,每个月的束脩用度里也有兄嫂们的份。”大昭女子像丽香做绣娘的人家极少,大部分都是在家帮衬着,成了家再给一笔嫁妆,沈婉青道:“别的姑娘家,都是在家帮忙做事,丽香做过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兄嫂如此厚爱她,她贴补些家用也是分内事。” 没有分家,大家一起付出再一起承担,都不是情分了,而是理所当然了,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尽一份力。 “好啊,你们几个都是冲着我老婆子来的吧?啊?我疼爱我女儿怎么了?”祝氏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还要你们几个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秦氏深吸了口气,勇敢地道:“娘也不能委屈我们来疼爱女儿呀。” “我说了,婢女我自己买。”陆丽香哽咽地丢下筷子出了灶房,回后罩房的居室哭去了。 茹妈妈和立雯沉湘三人候在灶房外听着里面的吵闹,都有些幸灾乐祸。 茹妈妈轻声道:“瞧瞧,这种粗鄙人家为了一点小银子吵得不可开交,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连我都不把这几十两银子看在眼里。” 立雯和沉湘都点点头,沉湘道:“可惜了大公子,俊秀男儿被养在这样的人家,也被养废了。” “这不重要。”茹妈妈道:“只要他是真正的大公子就行。你们看那杨松,假的老王妃都送了一套宅子,更别说真的大公子,只要你们能吸引得住大公子的注意,荣华富贵还会愁吗?就这种家里教出来的大公子,指不定更好拿捏。” 立雯和沉湘都扑哧一笑,寻思着得找时机呀。 这一晚,陆家人不欢而散。 陆忱在游廊上和大哥二哥聊了会才进居室,一进来就见阿青双手托腮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是在为晚上的事而愁,走近了才发现她在看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日子,一个是今晚,一个是三天后,五天后,还有八天后的。 “这是什么日子?”陆忱好奇地问。 沈婉青瞥了他一眼:“好日子。” “你选好日子做什么?” 同房的呀,沈婉青一脸幽怨,这些都是她打听到别人要成亲的好日子,她一一记在纸上,原本今天适合同房,可谁想出了这种事,肯定没心情:“没什么。你和大哥二哥说了什么?” 第258章 疯子太多了 “我们三兄弟聊了下给丽香成亲添置点礼的事,也是尽我们自己的心。阿青,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吧。” “丽香成亲时,我想私下给她一百两银子。你怎么看?” 沈婉青想也没想,点点头:“好啊。” 陆忱莞尔:“谢谢。” “不用谢。他们养大了你,这一百两银子算什么呢。”这个陆家,陆忱付出的最多,论得到他得到的最少,可陆家救了他一命,养了他十几年,还养得这么好,就冲这个,这辈子都是要感恩的:“多给一些也没关系。” “不用多给,一下子都拿出来,我们自认为是慷慨友善,别人不见得这般想。” 沈婉青点点头,她最喜欢陆忱的就是这一点,把人性看得门清。像今天丽香,其实她大可以说存了20两银子,以她的月银,再加上姑娘家不用钱,存下20两银子让人觉得很正常,可她一下子说了五十多两,今后难免不被人多想,哪怕她说没银子,或许别人也不信了。 “我这就去跟爹说去。” “你不跟娘说吗?” “娘说十句,爹也不会顶一句,我有时嫌娘唠叨。” 沈婉青:“......”陆忱一直给她很耐心的感觉,竟然还会嫌婆母唠叨? 陆老爹和老三说了会话后,进了东厢房,也就是他现在和老婆子的居室,这新家漂亮得还真是不太习惯。 见老婆子在烛台旁发着呆,神情落寂的样子,陆老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把对那个离开的孩子的疼爱都放在了丽香身上,可你这杆砰都斜在了丽香身上,老大和老二一家怎么可能没有怨言呢?” 祝氏转过头不理他。 “你一直持家有道,明看着骂着儿媳妇,实际处处护着她们,老大媳妇外出挑货做生意,老二媳妇做工去,家务活你也担了,老二媳妇肚子一直不争气,你也是想着法子找大夫,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这些她忘了,我可记着。” “行了。”祝氏看向他:“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的不是?” 陆老爹摸摸头,套路被看清了:“你既然知道,就别让丽香的事弄得家里人都有怨气嘛。我们都疼爱丽香,也可要顾着老大老二一家人的想法呀。最终和咱们过日子的还是老大老二两家子。” 能给女儿的自然要给,但也不能因为这个而让家里人变得离心。 祝氏沉默不语。 陆老爹拍拍她的肩膀:“老三跟我说,等丽香成亲的时候,他会让婉青给丽香一百两银子作为嫁妆。这银子是婉青从酒楼的营收里给取出来的,说酒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只能这么点心意。” “不用。他还有外债呢。”祝氏心里是动容的,小钱她拿也就拿了,不影响大家生活,可这种欠钱的事,肯定要早还早舒服。 “我也这么说。他说慢慢还,也不想丽香被翁家看轻了去。还有,他过些日子会搬回端王府住,若王府给了家里什么赏赐,让你先收着,不可动用,指不定什么时候要还回去。” 听到搬回端王府时,祝氏眼中闪过丝难受,听到要还回去,难受瞬间消失了:“还回去?那他回去做什么?” “他说想去查一查当年他为何会被自己母亲抛弃的事。”陆老爹叹了口气:“老三也可怜啊。” 祝氏道:“那端王妃看老三的眼神,真不是娘看亲生儿子的眼神啊。”连她这个养母都比她慈爱。 “是啊。还有那些人说话,听着就是别扭。” 夫妻俩说了不少话之后,陆老爹见老婆子脸上有了笑容:“不生气了?” “都是自己孩子,有什么气好生气的。睡觉。” 尽管一家人闹得不愉快,翁家来提亲的这日,每个人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祝氏还叮嘱茹妈妈三人一定要拿出大户人家的气势来,让其上茶,做糕点,服侍身侧。 茹妈妈私底下没少腹诽陆家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让人没想到的是,翁家连聘礼都带来了,一抬抬一箱箱的,摆满了整个小院,就连游廊上也放了不少。 这场面,对于陆家来说,是超出了预期的,足见翁家对丽香的重视,祝氏高兴得合不拢嘴。 翁员外虽四十开外了,清清瘦瘦,颇有点儒学风范,翁娘子也温柔慈爱,说话也是细声软语,听着很受用,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也叫人放心的。 而在次日,苏桃过来说三日后齐家要去沈家提亲的事,见二姑娘已经搬进了大宅子里,苏桃高兴的直接回沈家打包要住过来。 沈婉青正要回去一趟,先是去了伯爵府,随后和大姐沈嫆兰一起回了沈家。 沈正平还没去上衙,正和荀氏讨论着提亲当天的吃穿,见两个女儿都回来了,讶道:“怎么一起回来了?” “曲妈妈,快去做两位姑娘最喜欢的糕点。”荀氏因着小女儿的事满面春风。 “爹,娘,小妹呢?”沈嫆兰没见着小妹。 “她呀,说要去睡个回笼觉,随她睡吧。”荀氏一脸宠溺地说,见大女儿挥退了堂内的人,连贴身的婢女都不让他们在里面,奇了:“怎么了?” 四人坐下,沈婉青将六皇子和清平郡主的事说来。 屋内寂寞无声。 沈正平瞪大眼睛看着沈婉青,低声道:“荒唐,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那是堂兄妹啊。” “爹,婉青还会骗我们不成?”沈嫆兰道。 荀氏不太敢相信,好一会又道:“清平郡主是连皇后娘娘都称赞的一个人呀,她竟然有这么多事。她将来和嫣儿会是妯娌。六皇子还看上了咱们的嫣儿?” 荀氏其实有些懵。 “娘,二妹的意思是说,若日后清平郡主的丑事被说了出去,也会拖累嫣儿的名声,还有,清平郡主要是知道六皇子看上了嫣儿,会不会针对嫣儿呢,毕竟她和六皇子是有过节的。”换以前,沈嫆兰对这样的事嗤之以鼻,觉得过于多想和敏感,宁氏的事之后,她也明白,所认为的那些常理对自己适用,对别人不见得适用。 疯子太多了。 第259章 这明显不是 清平郡主的事对于沈家来说过于难以消化,对沈婉青来说,说了也是了了一桩心事。 见父母已经是没什么心情听她说别的了,沈婉青把婆母想给小姑子请个识字懂礼仪女使的事,在离开娘家时跟大姐说了说。 沈嫆兰对身边的崔妈妈道:“崔妈妈,让乙黛过来吧,等婉青的小姑子成亲,让她去个几个月做管事妈妈。” “是。”崔妈妈点点头。 “乙黛是崔妈妈的大女儿,管着城外的三个庄子,母亲打算让她做嫣儿的陪嫁婢子,已经叫了她回来。”沈嫆兰道。 “多谢大姐了,我那小姑子有福了。”崔曲两位妈妈是沈家的老人,是无比能干的,且能做嫣儿陪嫁婢子,沈婉青便知道这位乙黛的能干。 “一件小事而已。”沈嫆兰似想到了什么,道:“母亲知道你要搬大宅子时,想着让张妈妈和巧月回来照顾你,但张妈妈要照顾两个孙子,而巧月也嫁了人,都回不来。” 沈婉青愣了下,如果不是大姐说起,她都忘了张妈妈和巧月两个人,她们陪着原身长大,是以前最疼原主的人,不过她和她们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也就没像和原主一样有感情。 沈嫆兰见二妹不说话,以为在难过:“你别难过,她们都是长短契的下人自然不比签了死契的,苏桃是死契,就算以后成了亲,也是沈家的家奴。” 沈婉青点点头,想到母亲所说长短契的下人哪有死契来得可靠,便是这个道理吧。 “你也要培养一些自己的心腹下人。”沈嫆兰道,贴身女使太重要了。 “知道了,大姐。”一切等端王府的事落幕后再说吧,沈婉青想到将面对的事,真是头都大了。 三日后,齐家去沈家提了亲,齐沈两家的婚事等于是定下了。 沈婉清并不意外,很多事可以防患于未然,但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宅如今很热闹,苏桃来了后,和茹妈妈三人是谁也看不顺谁,私下龃龉不少。 沈婉青每每听苏桃所说时,都会想起一张两个妇女互踢脚的动态图来,总被逗得笑个不停,哎,不能再这么笑下去了,怕法令纹长得太早。 很快,陆丽香的成亲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三个月后。 难得的休闲之日。 陆家人都出去了,只剩几个婢女在家里干活着。 沈婉青如今很少去铺子和酒楼,虽说现在没什么事,但日后有点什么,她的抛头露脸总归还是要被诟病的,因此每天就看看朝报找投资项目,没有的话就收拾着她的小天井,打算弄个迷你‘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假山,再放一把太师椅。 这日,在她走出小天井要去问苏桃今天的朝报怎么还没拿来时,听得茹妈妈的声音从柴房那边传来:“确实奇怪,这大公子晚上都不用叫水的,像大公子这般年轻的,晚上不叫个三次都不叫年轻人。” “茹妈妈,那你说,公子会不会腻了娘子呀?” “是呀,大公子成亲也三年了,娘子肚子也没争气,依我看来,就像立雯所说的那样,腻了娘子。” “哟,你们这是等不及了呀?” “哎呀,茹妈妈,你看看我们的手,来了陆宅这才几天啊,都粗糙了许多。”沉湘的声音透着委屈。 “就是呀。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成粗使丫头了。”立雯亦道:“若能得大公子青睐,哪还用干这些活呀。” 沈婉青探出头,就见三人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她和陆忱的私事,叫水?好邪恶的词啊,嘿嘿嘿,不过这茹妈妈倒是细心,这么一想,又回到居室里看看哪个日子最好,呵,三天后也有人成亲,是个好日子。 沈婉青在这个日子上画了个大圈。 谁知道就在三天后一大早,端王府的马车突然过来,说今日是好日子,亦是大公子认祖归宗的大好日子,特来接他们回王府。 沈婉青:“......” “老王妃说了,一切用需王府都有,大公子和娘子只需过去就行。”前来迎人的嬷嬷恭敬地道。 陆家人虽说接触了不少的贵人,但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到,两马拉车的轺传,车前后各是十余名护卫和女使。 “以前杨松可没这么威武呀。”陆大哥在边上小声地说。 “弄了个真假公子的乌龙,当爹娘的认错了儿子,这心里肯定愧疚,所以才这么隆重吧。”陆二哥道。 梁氏不以为然:“他们还有脸愧疚?真愧疚,杨松那会早就认祖归宗了,不认祖不就是杨松太差劲了吗?左右不过就是看不看得起而已,就算是父母亦是如此。” 祝氏看了老二媳妇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这话倒是半点也没说错。 马车缓缓朝着王府而去。 马车内。 “阿青,怎么了?”陆忱见媳妇儿一脸懊恼的样子。 沈婉青正想着找什么好日子,这下好了,又得拖,往后只要气氛足了都是好日子:“没什么,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今天一天都会很忙,除了认祖时的祭祀,其余的你可以随时去休息。” 沈婉青点点头。 夫妻俩相视一眼,不再说话,该说的,该准备的早已经准备妥当。 只因陆忱的生母如今已经是正妃,陆忱亦相当于嫡子的身份,因此皇家的认祖归宗颇为繁琐。 沈婉青一进端王府就被下人在身上各种折腾,一番侍候下来,婢女们不累,她都累得慌。 终于出了王府,便见着陆忱亦是同样的装扮,但他身形挺拔,俊朗的神情上未见一丝的疲惫,缓缓上了马车。 两人是不同的马车,他在前,她在后。 上了马车后,沈婉青有两位教导嬷嬷的陪同,不许她讲话,也不许她动一动,必须全身端坐。 马车停下时,沈婉青松了口气,以为到了,然而一下马车,见到面前的宅门时愣了下,认祖要去皇宫的祖庙,这明显不是。 “这是哪?”沈婉青明了,皇家和端王府这是不承认她作为皇家媳妇儿呢。 第260章 实在是有些儿女情长了 “老王妃有令,请大娘子到别苑里休息一下,待大公子祭祖回来便可回王府。”身边的嬷嬷道。 宅门口候着的下人都恭敬地施礼。 这套路,沈婉青还真是没料着,怕是陆忱也没料到吧,但更想不到的竟然是老王妃下的令,她一直以为老王妃挺喜欢自己的,竟然阻止她一同入祖庙。 “娘子,请吧,老王妃在里面等着您呢。”嬷嬷恭敬地道。 沈婉青打量着这些人,神情对她未有丝毫不敬之情,看起来进去应当不会欺凌她,这就行。 这是一处有着苏州园林般风景的别苑,宁静雅致。 沈婉青来到了一处鱼池时,便见着老王妃正拿着鱼料在喂着鱼,一如平常的慈祥,笑容看起来也爽朗:“来了?折腾了小半天,累坏了吧?” 沈婉青福了福,冷着声:“早知道如此,老王妃又何必让这些人折腾婉青穿戴半天呢?直接过来这边陪老王妃一同喂鱼不是更好?” “娘子,不可无礼。”一旁的嬷嬷轻声提醒。 老王妃看着沈婉青带着怒气的漂亮脸眉,笑笑:“你感到委屈?” “婉青不会在外人面前委屈,老王妃要是会心疼我,也不会留我在这里了。”这点沈婉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老王妃愣了下,接着哈哈笑起来:“难怪陆忱那么喜欢你,连皇上亲自赐婚的事都拒了,还非得要和你一起祭祖宗,要不然他就不回王府,这性子确实有趣。” “皇上给相公赐婚了?”沈婉青一愣,她没听陆忱说起呀。 “皇上拗不过他,没赐。过来,陪老婆子走走。”老王妃朝她招招手。 沈婉青走上前随在老王妃身侧。 “就像你方才所说的道理一样,偃之从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又是皇家人,皇上喜爱他,也就随了他。可你不是皇家人,所以我这个老婆子来做这个坏人。” 边上的嬷嬷在旁道:“娘子,老王妃也是为了您好。” 见孙媳妇沉默着,老王妃笑着问:“怎么不说话?这么一件事就让你害怕了?” 沈婉青抬眸,望进老王妃睿智又有着岁月沉甸的双眸中:“婉青分不清谁对我们是好的,谁对我们是坏的。” “怎么个分不清?” 老王妃的长相和蔼慈祥,说话时让人很有倾吐欲,但沈婉青知道,这样身份的人都是不简单的,但她还是试探了一句:“婉青在之前想过王府对婉青的各种刁难,但没有想过阻力会来自宫里。” 是,听着很正常。 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一时想不出来。 老王妃目光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欣慰,这孙媳妇是一语道破了关键:“祖母就问你,若阻力来自宫里,你是怕还是不怕?” “只要相公不弃我,不管多苦多难,我都陪着他。若他弃了我,那我走便是。”这是沈婉青早就想透了的事,女人嘛,该恋爱脑时奉献点没啥,清醒了,自然也得为自己好好活。 老王妃停下脚步讶异地看着她。 旁边的几位嬷嬷亦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大娘子,她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般洒脱性子的大娘子。 这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老王妃的眼神看得沈婉青思虑了半晌,问道:“祖母,我好歹也是大娘子,离开时应该能拿些钱财吧?” 下一刻,老王妃的笑声响起,许久才停下:“你倒是想得阔达。” 能不想得阔达嘛,沈婉青虽摸不准老王妃是什么样的立场,但也感觉得出来,她也是想护着她和陆忱的,就冲这份善意,在王府里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差。 “那不生祖母的气了?” 沈婉青点点头,老王妃都说了这么多,利害关系都讲了。 “也不委屈了?” “晚上去相公面前委屈。” “你这是要使性子呀?” 沈婉青摇摇头:“我是他的妻子,这本来就是他该为我解决的事,这样的大事都让我自己受着,这跟弃了我有何不同?” 看着孙媳妇就事论事的样子,老王妃笑笑,孙媳妇的想法与旁人总是如此不同,但细细一想并没说错。 俩人在园子里走了圈,便进了亭子里下棋。 见沈婉青心不在焉的样子,老王妃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以偃之对你的深情,说不定他发现你不见了他自己也不认祖了?” “他不会这样做,因为他想保护我。”沈婉青明白。 然而,她这话刚落,一名婢女匆匆跑进了亭子凛道:“老王妃,不好了,大公子进了祖庙,发现大娘子不在,冲出祖庙,不认祖了。” 沈婉青手中的棋子跌落在棋盘上。 老王妃愣了一下,继而怒道:“荒唐,那是在宫里,他怎敢?他不要命了?” 婢子惶惶地道:“皇上震怒,下令将大公子抓起来责打五十大板。” 沈婉青不敢相信陆忱会这样做,他一向懂得克制,也分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还是为了她不认祖了?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冲动。 “王爷和王妃呢?” “王爷去宫里求情,王妃回了王府,说,说反正最后这个罪只会降在她身上。” 老王妃一声叹息。 沈婉青心里方才的盘算是这样的,只要不危害到性命,这种屈辱没啥,该吃吃该喝喝,以后的问题一个个慢慢解决就行。现在,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祖母,我要回王府等着相公。”沈婉青只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两人匆匆坐上马车回到王府。 此时的端王妃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到下人来禀老王妃和大娘子回来了,只道:“除了圣旨,这种小事不用来禀。” “是。” 沈婉青陪着祖母来她所住的安泰居时,世子,世子妃和荣安郡主都焦急地等着。 “祖母,您想想办法呀。”荣安郡主求道。 “祖母,那五十大板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哥虽然会武,也经不住这样打呀。”世子一脸着急:“皇上和皇后娘娘素来最为敬重您,您去求求情吧。” 穆依柔也在旁求着情,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婉青,心里挺意外的,没想到陆大哥竟然如此看重大嫂,爹说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些儿女情长了,等认了祖,实力强了,再让大嫂名正言顺地做王府大娘子,不是更好? 第261章 夫妻恩爱,本就应该 哪怕陆大哥做上了世子,她都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她现在的夫君,穆依柔看了眼真为陆大哥而担心焦虑的丈夫,不是说扶不起,而是压根心就不在世子这个位置上。 父亲也说了,不管是谁坐上世子这个位置,对穆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自然,最好是她丈夫能坐上这个位置,那以后一切都将属于她的儿子。 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若生下的儿子是个厉害的,不用她愁,若不厉害,哪怕她和家族双手捧上所有的富贵权利他也兜不住,所以,穆家得抓住能带他们一路飞黄腾达的人才行。 而荣家又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沈婉青自然不知道这么点时间穆依柔脑子已经转了千百回,她也担心陆忱:“祖母?” “罢了,我去一趟吧。”老王妃被几个小辈缠着没有办法,只得进宫一趟。 几人目送着老王妃出了院子。 荣安郡主道:“哥,我再去找娘,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刘佑深拉住了她的胳膊:“别去了,我早已经去找过了,娘说,与她何干?” “为什么呀?娘对我们如此慈爱,为何对亲生的孩子这般绝情。”荣安郡主不明白,其实她从小就觉得娘性子古怪,是,对她和哥都挺好,可有时又觉得并不那么好,反正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认定了那是她的娘。 “我也不知道。” “都怪祖母,为何要把大嫂留下呀。”荣安郡主觉得大嫂虽是庶女,可沈家这样的家世也是可以的。 穆依柔轻扯了扯荣安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三人目光都落在沈婉青身上。 “等着老王妃的消息吧。”沈婉青还能怎么说?不过这事可以看出陆忱确实把她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了,而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宫里人有很深的心思。 至于是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时辰后,陆忱被抬着回来,下人说老王妃进宫时,大公子已在受罚,不过也免了最后二十下的杖罚。 和陆忱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是给端王妃的,将沈婉青留下、陆忱忤逆的事都算在了王妃的头上。 荣安郡主气得起身夺过圣旨来看。 “哎哟,郡主,您这样不好啊。”宣旨的公公想拿回圣旨又不敢。 “明明不是母亲的错,这是祖......”荣安郡主又不好说是祖母的错,要不然岂不是得罚祖母,气得不行。 公公接回圣旨后走到端王妃面前,躬身递出圣旨:“王妃,一个月后,杂家就来拿王妃抄写的经书。这一个月,您可不得出院子一步呀,要不然也没法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 端王妃冷看了他一眼,连圣旨也没接,更是一句话都不说,转身离开。 公公只得将圣旨交给了世子后离开。 此时,端王爷回了府,身量挺高,气质沉稳,带着上位者浑然的威仪。 陆忱的眉眼和端王是极像的,这点刘佑深亦是,而陆忱的轮廓和唇形与端王妃有着五六分相似,陆忱应该是两人的亲生子。 想到对王妃的处罚,想到王妃对陆忱的冷淡,沈婉青似乎明白了点。 “你们大哥受了伤,都别去打扰他。”王爷说完这话去了书房。 青居是端王府送给陆忱的院子,在王府的北面,前后左右共有三个小院落拱卫,紧挨着老王妃的安泰院,仅服侍她和陆忱的就有六人,加上一些粗使婢子,不下十几人。 刚进内室,听见陆忱冷厉的声音传来:“谁许你进来的,出去。” “大公子,奴婢只是想帮您涂药膏。”沉湘声音温柔似水。 站在沈婉青身边的苏桃一听,火冒三丈,这个沉湘竟然敢趁着娘子不在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正要冲进去,被沈婉青拦下。 “娘子,她,她,您干嘛呢?”苏桃见娘子坐到旁边的圈椅上。 “先坐一会,累了。”这撞破了,大不了就是跪下认错,没意思极了。 侍候在旁的几名下人都偷偷打量着这位大娘子,也不知道会如何罚沉湘,从这件事也就能知道是不是好说话的性子了。 陆忱满是怒气一声滚字后,沉湘一脸羞愤地跑了出来,在见到外面坐着的娘子时,面色一白,很快调整了心态,下颚微扬,一副清傲模样福了福:“娘子。” 沈婉青淡淡点点头:“下去吧。” “是。” 看着的下人们都倒抽口凉气,娘子这般好说话吗? “娘子?”苏桃急了,娘子遇事也不是个糊涂的呀,怎么就这样放过了沉湘。 “她是老王妃派来服侍我的,我自然要好好待着。”沈婉青温婉笑笑,便进了内室。 陆忱扑躺在床上,外面的一切也听在耳里,见阿青还一脸笑眯眯地进来,很是不愉的道:“我为了你挨了三十杖,你倒好,婢女趁此机会在我面前大献殷勤,你一点都不在意?” “生气了?”难道看见陆忱如此外露的生气和在意,沈婉青还是挺高兴的:“我给你上药。” “不用,宫里已经上过。”伤在臀上,让阿青上药,陆忱还是有些不太自在的:“往后每次太医都会来给我上药。你把那婢子打发了。我会把镖局里的徐大哥和小南叫过来,往后就由他们贴身服侍我。” 沈婉青坐在床沿,轻声道:“那是祖母送过来的,要是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我也不好打发呀。”说着,狡黠地一笑:“可若她们得寸进尺,那也只好照着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毕竟是三年的夫妻,陆忱顿时明了阿青的意思,要得寸进尺自然是要先纵容着才行:“你倒是好算计。”顿了顿,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谢谢相公。”沈婉青心疼地看着他略微苍白的面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太冲动了。” “夫妇一体,如此不重视你,便是不重视我。往后你和那些夫人娘子打交道,私下定要被议论,这些恶语又何尝不是在往我脸上刮?那认祖有何用?” “你这般待我,我心里高兴。可你太过重视我,指不定会让宫里人对我有敌意。”沈婉青将老王妃跟她说的事说来。 这事陆忱已经猜到,目光变得冷锐:“夫妻恩爱,本就应该。” 第262章 装作不在意而已 “相公说得是。”沈婉青在他脸上啵了下,能在陌生的异世遇到如此贴心的男人,夫复何求啊。 接下来的两日,陆忱都在王府里养伤。 沈婉青每天都去给老王妃请安,而王妃那里,第一天去的时候便让她不用再去了,她自然也是落得轻松。只是想起她担了老王妃的责,应该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帝后,最终却只怪在了端王妃身上,作为女子,她多少也有些同情。 可没有人再说起这件事,甚至连端王爷对自己妻子所受的委屈也都视而不见。 但沈婉青看得出来,陆忱是在意的,他一直装作不在意而已。 习惯性地,沈婉青在纸上画起了脉络图来,看了许久,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所有的人看见陆忱都是热情的,对他的喜爱就像从没有离开过一般,只有王妃是冰冷的,甚至排斥的。 这完全反了,亲娘对儿子如此,旁人却无比热情这种事,万里挑一吧? “娘子。”苏桃走进来,高兴地说:“陆大爷和陆大娘来了。” 沈婉青这才想起离开陆家时说好要带婆母和丽香一起去买婢子来着,估计是为了这事。 中堂内。 陆老爹和祝氏焦急地等着,见到沈婉青,祝氏拉过她的手:“怎么回事呀?老三被宫里打了?”这两天,一家子的人都在忙着农作,还是梁氏临了世面回家来说的。 沈婉青点点头,把事情说了遍。 祝氏张嘴想骂人,又想到这是在端王府,闭了嘴,低声道:“这也太不讲理了,你可是我们老三明媒正娶的娘子,凭什么不能祭祖呀。” “就是说嘛。”在陆家人面前,沈婉青瞬间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欺人太甚。”祝氏也恨得牙痒痒,低声道:“这要放在民间,坏人夫妻感情的,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娘说得是。” 祝氏又低声问:“那你就这样受着?” “娘可有办法?” “没有。”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叹了口气。 陆老爹寻思着,这么不自在,还不如不认祖。 见二老有些愁眉苦脸,沈婉青其实没啥愁绪,但能在一起说一说,这种一家人同仇共气的感觉总能让她心里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爹,娘,不是什么大事,事情很快就能过去。” 二老点点头,也没啥别的办法。 “丽香婢女的事,你们别急,大姐说了会让崔妈妈的女儿乙黛过来做管教妈妈,等她来时,你们把银子给她,一切都交给乙黛就行。”沈婉青道。 祝氏这两天心里想的也是这事,听到老三被打,一气之下拉着老头子来王府说理,进了王府,看到这场面就蔫了。 “你大姐都这么说了,我不急。这几天你二嫂又开始折腾孩子的事,没完没了。她那娘家大嫂,非得把她亲戚的孩子塞过来。你二嫂也不听我的劝。”祝氏真想一口同意了算,可想到日后会越来越多的麻烦,她是死活不会同意的:“有空了,你多回来回来,你大嫂她们也挺想你的。” “知道了娘。我带你们去厢房看看相公吧。” 祝氏见到老三苍白的面色,气得又差点破口大骂,想当年刚救回老三时,她和老头子是花了多少心思在养这孩子的身体啊,尽管老三居室的家具都是老大老二用剩下的,有的都磨得不行了,她也苛他的银子,但该花该养的地方是从不吝啬的。 陆老爹满脸心疼,这真的是说打就打啊。 主院。 端王妃王氏听完老妈子的禀报,淡淡道:“陆家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没有。他们并未跟大娘子提任何要求,应该是来看大公子的,离开时,那祝氏还狠狠瞪了眼王府的大门,骂了句话,奴婢不敢说。” “说吧,是什么话。” “说,说王府是吃人的地方。” 端王妃喝茶的动作一顿:“她这双眼睛倒是挺亮的。” 此时,又一名婢女匆匆进来。 端王妃见状,挥退了左右所有人:“什么事?” “王妃,王家主差人来禀,王家和宣家一起派出去查荣家的十名暗卫都死了。”婢女俯耳道:“这也说明,所有的事,极可能和清河县的荣家有关。” 端王妃放下手中茶盏,冷看着婢女:“荣家?这些年兄长不是一直派人盯着荣家吗?” “是。荣家并未有任何的异常。家主说,王宣两家的矛盾日渐加深,这两年更甚,为此甚至损失了诸多的生意,十之八九是荣家搞的鬼。” 端王妃目光微动,双手紧握成拳。 “家主又说,真假大公子的事出现得如此蹊跷,很可能与荣家有关。” “是吗?那查了吗?” “查不出来。家主让您盯着点大公子。” 端王妃嗤笑一声:“查不出来,说明没什么关系。告诉兄长,当初他可是说过,王家的任何事都与我再无干系的。” “是。”婢女退下。 天气是越来越热。 乙黛给丽香挑的婢子刚满十三,八岁开始就被人牙子训练,识字懂礼,因着是熟悉的人介绍的,年纪又小,便宜了不少,只花了二十两银子。 陆忱的伤在五天后已经能下地走动,这几天夫妻世子和荣安郡主总是往他们的园子里跑,看样子是想要弥补一下亲情,时不时地欢声笑语。 就是常被荣安郡主说她这个嫂嫂对下人太宽厚了,为此训斥了下人好几回。 可这些下人,荣安郡主来的时候听话,一走后又开始照样懒散。 而陆忱身边也多了两个随从,便是徐立和小南。 “大娘子,徐大哥如今都二十二了,还是不愿成亲,您知道是为何吗?”小南一脸为徐立不值的表情。 这反倒勾起了沈婉青的好奇:“为何?” 小南见徐大哥正和忱哥聊得欢,低声悄悄说:“他啊,心里还惦记着去年在伯爵府的小湖里救起的那位姑娘。” 沈婉青眨眨眼,救起的那位姑娘?久远记忆的感觉出现在脑海里:“那个宁五姑娘?” 宁家五姑娘受宁家主母指使,女扮男装搞了出掉进湖里的闹剧,以为大姐夫会去救她,结果被徐立救了,众目睽睽之下,名誉也毁得差不多,后来听说那小姑娘嫁给了一富人家做妾。 怎么,徐立对那姑娘是一见钟情了? 第263章 我来见你的 “对,就是那个姑娘。听说长得很漂亮。”小南道。 沈婉青想了想,确实长得好看,镖局的人走南闯北,远点的地方一去就是大半年,官媒也奈他们不何,要不然像徐立这样的早成亲了,真没想到徐大哥还是个颜值控来着。 陆忱能下床后不过二天,宫里就赐了诸多赏赐下来,可见帝后也是消了气。 昨天才赏赐,这一大早沈婉青也收到了各位夫人的邀帖,游船的,赏花的,品茶的,作诗的各种各样都有。 沈婉青一个个都没理,这帖子先压着,若一收帖便去了,反倒被人看轻。 “都是些四五品官员的夫人娘子相邀。”苏桃道:“奴婢打听过了,这些人以前都嘲笑过杨娘子,有的甚至当面给了她难堪。娘子就该冷一冷她们。” “你倒是打听得清楚。”沈婉青莞尔。 “娘子的事,奴婢自然都上心。每次崔妈妈回来,都会跟咱们说,万不可让宁氏那些事再在三位姑娘身上上演了。” 沈婉青莞尔,见苏桃在挑今日要戴的簪子,指了指那支素雅的玉簪:“就这只吧。” “娘子是要出去吗?”苏桃拿起玉簪给戴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的打扮很合时宜,沈婉青点点头:“去趟药铺和酒楼,许久没去了。”一个月去个一两次总归是要的,再者,她在朝报中看中几个小铺子,去跟桂伯商量一下,也是时候做分铺了。 离开王府时,沈婉青先去了王妃院子里请示。 裴妈妈进去通禀了后,出来恭敬地道:“娘子,王妃说了,她乏,此等小事以后不用来请示。” “是。”小事?不用请示?沈婉青惊讶,这么容易就能出去呀? 身后紧跟着的茹妈妈见大娘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想到王妃对这个大儿媳妇可是极不好的,大娘子心里肯定有怨气,几步来到沈婉青身边,边走边说:“大娘子,王妃回府出府从来不跟老王妃请示,哪有半点世家大族嫡女的样子,老王妃亦很不喜王妃这点,您可不能学王妃如此败坏规矩呀。” 沈婉青冷看了眼她:“茹妈妈,有苏桃一人跟着我便成。” 茹妈妈愣了下:“大娘子......” 沈婉青没理她,带着苏桃出了府,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一上马车,苏桃就气呼呼地道:“这个茹妈妈脑子进水了吧,竟然这样说您和王妃。” “她脑子若不进水,也不会被祖母派来我这边了。她既是祖母的人,还是由祖母决定去留吧,”沈婉青淡淡道:“在我这里留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 苏桃扑哧一笑:“知道了,娘子。”就等着娘子这句话呢。 这会还是早上,酒楼虽然开了门,并没什么人。 沈婉青下马车时戴上了幔帽,正要进酒楼,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好久不见了呀。” 转身,沈婉青见到来人,眉心一跳:“宣二公子?这么早,你来吃酒?” “吃什么酒啊,我来见你的。”宣二公子还是一副又胖又拽的样子,一脸傲慢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酒楼?” “我等着呢。” 沈婉青赶紧看了看左右,幸好没什么人,这些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了真是洗不清了:“别胡说八道。你等我做什么,我们又不熟。” 这还不熟啊?他也不知道为何等她,好像有点想她,宣二公子搔搔头:“我要去石台县成亲了,以后也不知道多久回昭城,可能不回来了,来跟你道个别。” 沈婉青:“......”这个有必要来道别吗?难道是来跟她要祝福的?便说:“那祝你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这话听得怎么很不得劲呢,宣二点点头:“我走了。” 看着宣二公子离去,沈婉青没闹明白这玩的是哪一出。 “东家。您什么时候和宣二公子这般熟了?”罗锋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沈婉青转身,就见罗锋和江鸿不知何时出来的,正齐齐看向宣二公子马车消失的方向。 “熟什么呀,一点也不熟。这几日酒楼生意如何?” “自然是好的。不过以前咱们这茅厕还能带来更多的人,如今那些大酒楼,甚至茶楼都造了跟咱们一样的茅厕,哎,”江鸿叹了口气说:“想起来这心里就堵得慌,这得损失多少客人呀。” 说到这个网红茅厕,沈婉青也是没想到。 “还有更气人的,”罗锋道:“那些专门做土厕的木铺里,都有咱们这种茅厕裁好的木材卖了,买回来自个装一下就能成。” 沈婉青:“......”明明她想出来的,怎么这商机偏偏没抓住?不过这种茅厕都是大户人家或是大铺子用起来才划算。 正因为是大户人家或是大铺子,盈利才更可观啊,这种相当于厕所中的LV呀,失策失策。 心好痛。 几人边走边说,已经进了酒楼二层。 沈婉青进了一间厢房坐下时,罗锋给上了茶,江鸿把账本递过去。 “对了,我打算去租下两间铺子,开间药铺,到时让桂伯去管理,你们俩谁能跟过去一个?等上了轨道,再回来。” “那我过去吧。”罗锋道:“我比江鸿更懂药。” “那可不见得。”这点江鸿可不承认。 罗锋一挑眉:“比比?” 沈婉青咦了声。 见东家看着自己,罗锋奇道:“东家,咋了?” 沈婉青看着罗锋方才挑眉挤出了一些抬头纹的样子,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闪而过:“没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 临近中午时,沈婉青来到了药铺,将自己要开分药铺的事跟桂伯说了。 “东家说的位置,下午我就去看看。”桂伯自然是高兴的,手中的铺子已经在盈利了,因着价格公道药材又好,大家都很喜欢来这里抓药,益善堂这个名字已经打响了。 “等那边的药铺开起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人了,富贵做掌柜。”沈婉青看着富贵和喜乐两人说:“你们不是一直想做大夫吗?到时,这里我会请个大夫来坐诊,也方便你们学了。” 第264章 也真是物尽其用了 富贵和喜乐眼睛都亮了,特别是富贵,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谢谢东家。” 桂伯呵呵笑着,也难怪这俩孩子嘴里总是记挂着东家,这么好的东家哪里找哟。 沈婉青自然是有自己目的地,不能盲目投资呀,总要有件主心骨的事,药铺和酒楼,还是药铺比较长久,要做大,自然也是要请大夫来坐诊。 富贵和喜乐要是争气,往后考个医户,继续在她这里做事。要是未来另有出路,她也不强求。 药铺的账核实完已经是半下午,沈婉青和苏桃来到了陆宅。 因着离陆丽香成亲的日子没三个月了,她已经不再做靖王府的绣娘,而是每天在家里绣着自己的大红喜袍还有一应俱要的东西。 沈婉青来到家里时,发现施小月也在,正帮着陆丽香挑着一些绣线,其余的人并不在家里。 “三嫂,你回来了?”陆丽香高兴地迎出来。 “嫂子。”施小月赶紧放下针线篮,扬起笑脸迎上来。 “小月也在呀,刚好从茗楼买了些糕点,都是刚蒸出来的,快来吃一些。”沈婉青让苏桃拿出来放在小木桌上,视线落在一旁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长相普通,方才朝她施礼时一看就是被教导过的,她应该就是乙黛给丽香挑的那个婢子。 见嫂子看着贴身婢子,陆丽香嘻嘻一笑:“嫂子,她叫新绿,是乙黛姑姑给我挑选的。乙黛姑姑每天会花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教我和她一些规矩。”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可要好好学。”沈婉青道。 “这是当然。”其实对于规矩,陆丽香毕竟去过靖王府,懂得很,但对于处理宅中庶务就没这样的经验了,乙黛姑姑教了她许多。 一旁的施小月看着沈婉青一身锦衣华服,举止优雅端婉的模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这会又很不是滋味了,这些东西以前她也得到过,可她做得并不好,每每想起,心里就有些悔恨自己当时的没做好。而杨松跟着镖局离开昭城后,更是书信都没有一封,就像把她这个妻子给抛弃了一般。 “这是小月绣的荷花?绣得真好看。”沈婉青还是第一次见到施小月的手艺,栩栩如生,以往小姑子常骂施小月这不好那不好,唯独绣活是没说过半句不好。 施小月掩下自己的难过心思,她和兄长这几天要去找忱哥帮个忙,希望能安排兄长在衙门里做个小吏,笑容变得热情:“嫂子若喜欢,想绣什么告诉我,我给嫂子绣。” “好啊。”沈婉青应着:“丽香,大嫂的铺子租得如何了?” “已经租下来了,今天大哥和大嫂就去看了,爹娘也去了。”陆丽香美美地吃了口糕点,又把一块梨糕递到施小月面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施小月一口吃下,两人相视一笑。 换一年前,沈婉青是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两人会有这么交好的一日,尽管她觉得施小月的心思很是明显,可世间朋友,大部分是打点和维系出来的,知己之交更多的还是在折子戏上或是历史长河中那么一两则故事。 “我现在若在靖王府,清平郡主的嫁妆便都是由我接手绣的。”陆丽香骄傲地说。 “虽说能为郡主绣嫁妆是荣幸的事,可你也要成亲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自然是要紧要着自己的。”施小月道。 陆丽香点点头。 沈婉青看着眼前的女工,这些放在未来,都是妥妥的奢侈品啊,这些宝相花纹,鸳鸯,祥云,还有牡丹,蝙蝠这些寓意都是极好的。 “嫂子,三哥的伤好了吗?”陆丽香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 沈婉青又和两人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目送着伯爵府的马车离开后,陆丽香看着施小月道:“你不是想让我三哥给你兄长在衙门里介绍份差事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说?跟我三嫂说也是一样的。” “我说不出口。”施小月苦笑了下,她还是太爱好面子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陆丽香也不知道三嫂今天回来,要是知道就让小月早些回去了。 “我没事,早就没事了。”施小月扬起一个笑容来:“走,我继续帮你挑线。” 马车上。 苏桃嘀咕着:“这杨娘子脸皮可真是厚呀,她不尴尬吗?我看着都为她尴尬。” “她自然是尴尬的。”沈婉青笑笑:“再尴尬,日子还得过下去。” “那也不一定非得要到娘子和丽香姑娘这边来露脸呀。” “露脸才是她的聪明之处。”施小月这一举止可不是为了她自己,应该是为了她的兄长,也是为了将来吧,沈婉青虽喜欢不起来施小月,有时还是挺佩服这样心性的女子的。 此时,苏桃鼻子一动:“马夫,停一下。姑娘,春江水到了,您不是喜欢吃烤鸭吗?奴婢给您去买个半只。” 沈婉青挑起帘子一看,果然,这苏桃,鼻子倒是挺灵动的:“还要排队呢,你不累的话就去买吧。” “奴婢不累。” 看着苏桃蹦跳着排在了烤鸭铺前队伍的最后一个,沈婉青正待放下小帘子,听得排队那边的闲言碎语传来: “听说了吗?那谢六爷竟然是荣家的人,就是以前在暨县被杀光了人的那个荣家。” “我也听说了。这谢六爷怎么会是荣家的人呢,他不是姓谢吗?” “你不知道了吧?谢六爷本是荣家的庶子,谢家老爷很是喜欢他,所以从小就养在谢家,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谢家又生了个公子,所以被人叫谢六爷,大家也就跟着这般叫了。长大后又娶了谢家女儿。” “幸亏当年谢六爷没在荣家,要不然,哎......” 沈婉青静静地听着这些话,谢六爷是荣六爷的事一向保密得很好,突然间流传出来,十有八九是谢六爷自己说出来的。 这预示着荣家要从暗中走出来了。 沈婉青突然想到了被赶到老家成亲的王七公子,还有即将去小县城娶世家嫡女的宣二公子,世族把能干的后人留在昭城发展着家族生意,而不能干的便赶回老家或是去娶小世族的嫡女,总之就是维持往来,这荣六爷会娶谢家姑娘许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这些世家子弟也真是物尽其用了。 第265章 这些个刁奴 接下来的几日,荣家的事又重新出现在了老百姓的讨论中。 而沈婉青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应付一些夫人们的应酬,后院婢女们的那些事,大姐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外甥循儿的周岁宴也到来。 小贺循早已经过了周岁,只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围场刺客,真假大公子等,特别是真假大公子,毕竟大公子做过伯爵府随侍,这个时候不低调点再大办宝贝孙子的周岁宴,被有心人拿来说事很容易说不清楚。 如今皇家也已经接受了陆忱,且又下了旨意说伯爵府有功,赏了不少的东西,再办周岁宴,这热闹相比以前可以说是盛况了。 荀氏是带着小女儿一大早过来,逗着外孙好一会后交给了奶娘,对正看着名单的大女儿说:“你那婆母,方才见到我笑得那个热情,如今她应当不会再为难你了吧?” “自二妹夫成为了端王府的大公子后,婆母对我就像刚成亲那会一样。”沈嫆兰神情平静,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新妇,好也罢,不好也罢,只要旁人不得寸进尺,她自也是礼仪有加。 荀氏冷哼一声音:“嫣儿的婚事也定下了,她若再为难于你,也要看看端王府和齐家的面子。她若再拎不清,你也甭再客气。” 沈嫆兰笑笑。 沈嫣儿今天难得的没有出去玩,自围场和宫里碰到六皇子的事,母亲和两位姐姐又跟她分析了利弊,她便收了玩的心思。 其实早在两年前冰湖上和荣安郡主的吵架时,她这心里就对宫里的人没什么好感,甚至隐隐有些惧怕,尽管后来她和荣安郡主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那种阶级悬殊的无力感始终在她心里。 再加上母亲还跟她说了当年宁氏害大姐和二姐差点丧命的事,她知道宁氏坏,却不知道会坏到这样的地步,让她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此时,崔妈妈走进来:“主母,大姑娘,三姑娘,二姑娘来了。” 沈婉青进来时,见到母女三人正笑迎她。 “二姐。”沈嫣儿过来一把抱住她:“你怎么才来呀,我和母亲茶盏都喝光了两盏。” 只有一家人,沈婉青也不瞒着:“院子里的婢子折腾,我才晚了。” 沈嫆兰知道二妹院子里的女使都有些轻视二妹的出身:“若需要贴身服侍的人,就跟我与母亲说。” “我这里还有几个和苏桃差不多大的婢子,”荀氏亦道,“你若需要便带走。”这些孩子养在她身边四五年了,本是给嫣儿做陪嫁女使的,但如今她防着那清平郡主,这些婢子还太嫩了,所以把崔妈妈的女儿乙黛和曲妈妈的女儿爱香从庄子里给叫回来了。 “多谢母亲和大姐,我自己应付得了。”沈婉青决定自个培养几名婢子,已经让桂伯去找了。 母女四人还没聊几句,下人就来崔,说是客人已经陆续来了。 周岁宴中午来的人还不算多,等到了下午,不少一品大员都到来,世子,世子妃,清平郡主,荣安郡主,六皇子,齐家主,王家主,穆家主等世家也都来了。 一场周岁宴如此气势,看的人瞠目。 从旁人目光看来,虽说沈家和端王府有亲,但这关系倒也没到让这么多世族都齐聚一堂的地步吧。 都只道这位大公子受人喜爱之因。 沈婉青一边与各位夫人周旋着一边看着隔着一条游廊的园子里与几位家主寒暄着的陆忱,特别是王家主,时不时跟人介绍外甥的声音隐隐传来,可见其开心。 王家主见到杨松时的激动还历历在目呢,不得不说,大家对于场面活应付得都挺自如。 不知谁喊了声:“快看,是谢六爷,不,应该是荣六爷来了。” 众人望去,就见荣六爷坐着轮椅过来,推轮椅的人正是谢承。 沈婉青知道,荣六爷才是能让这些世家家主都来的重要原因。 许久未见谢承,少年又长高了不少,原本挺拔瘦薄的身形宽阔了些,似有了些力量。 一时,女眷这边也聊起了荣家的事来。 清平郡主的目光落在谢承身上,有些复杂。 而荣安郡主则是拉着沈嫣儿在旁埋怨:“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我邀着你去宫里玩,你总说身体不适,我看你身体也没什么不适嘛。” “现在好了,先前确实不舒服。”沈嫣儿也挺愧疚的,又不好直说。 “过几天六皇兄要带我去骑马,你不也喜欢吗?我带你一块去。” 一听到六皇兄三个字,沈嫣儿立马道:“不去。” 沈嫣儿疑惑地看着她:“为何?” “我有事。” “我还没说哪天呢。” “那,那就到时再说吧。” 荣安郡主一脸奇怪,但因不少夫人在跟她打招呼,一时也问不了什么。 整个宴会热闹非凡,直到宾客一一离开,才落幕。 陆忱今天喝了不少的酒,身上都是酒味,有了三分醉意,进了马车后,端正坐姿想着事。 沈婉青在旁没有打扰他,今天这么多人齐聚一堂,一个个都有着自己的算计,而荣六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荣家人的身份的出现,不知道接下来的后续将会是发展。 到了端王府,就在夫妻两人回到自个院子里,听到里面传来婢女们的惨叫声。 俩人对视了眼,赶紧进去,只见服侍他们的婢子,包括茹妈妈,立雯和沉湘三人都被摁在长凳上打,已经比她们早一步到家的荣家郡主正怒气冲冲地喝着:“重重地打,这些个刁奴,平日仗着大嫂好说话都欺到大嫂头上了,如今连我的东西都敢随意动了。” “奴婢们冤枉啊,实在是不知道那是郡主的燕窝,奴婢们真是冤枉啊。”茹妈妈喊冤。 “不知道?就算不知道,燕窝也不是你们这些恶奴能吃的。给我打。”荣安郡主是越说越气。 “大娘子。”立雯几人见到沈婉青回来,一个个都开始哀求。 沈婉青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茹妈妈,立雯和沉湘三人偷吃她燕窝的事被发现了,只不过她们不知道小灶里炖的燕窝是郡主的,还以为是她沈婉青的。 第266章 哎呀,小事了 “这......”沈婉青看向一直哀求着她的茹妈妈三人,面色佯装不忍。 “本郡主在竟然还敢求饶?”荣安郡主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来人,把茹妈妈和这两个婢子都给我发卖了,其余的人继续打。” “是。”郡主身边的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妈子直接把茹妈妈三人拖了下去。 “郡主饶命啊,我不敢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沈婉青看着哭得无比凄惨的立雯和沉湘两人被拖走,她们的美人计还没上演呢,她原本只是想先处置了茹妈妈,没想到今天三人都被撞见了。 “大嫂,你是王府大娘子,怎么能任这些恶奴欺在头上,若你自己不立个威,以后谁也护不住你。”荣安郡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大嫂,也就比施小月好了那么点,又对着陆忱道:“大哥,你也不知道帮着大嫂一些。” “荣安,茹妈妈三人可是祖母赏赐下来的,你就这样把她们三人给卖了?”沈婉青轻声提醒。 荣安郡主愣了下:“我把这事给忘了,今个晚了,不去打扰祖母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祖母那里说这事。”说着转身离去。 被打了的下人一个个跪下来朝着大娘子叩谢,并表示以后一定忠心不二后才离开。 陆忱笑看着阿青:“养大了这些下人的胃口,再一网打尽,这你方法倒是不错。” “郡主待我这个大嫂一向很好,我却利用了她。”沈婉青有些过意不去,她有次吃些燕窝时知道了茹妈妈在偷吃,就当是不知道,等茹妈妈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再让苏桃跟郡主身边的几位妈妈讲,今天给郡主一起炖了燕窝,让她们时间到了就端给郡主,没想到今天偷吃的竟然是三人,被那些妈妈给撞到了。 陆忱握住了阿青的手往居室去:“祖母若真心疼爱你,也不会派了这三人过来,磨砺也好,施压也罢,好坏都由她说了算。我那个母亲对你亦是置之不理,你若连这样的手段也没有,如何在这里生存?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做。” 沈婉青抬头看着他。 “放心吧。荣安并不是那般小家子气的人。阿青,我们今后的路,会遇见很多这样的事。”他相信阿青能解决,只有时她太过心善良。 沈婉青是明白的,这些下人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人性的黑暗在现代社会不是没有,只因她的成长环境一片和谐,哪怕再明白人性有时无比可怕,可明白和真正下死手是两回事。 她连仅是这般利用对她好的荣安郡主都有些许的愧疚,但这条路,总得走。 次日一早。 荣安郡主和沈婉青去给老王妃请安时,荣安郡主将昨晚的事说了说。 老王妃慈祥的神情一如往常:“是吗?几个婢子而已,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无须来问祖母。” “祖母真好。” 老王妃笑了笑,看着沈婉青说:“你若忙先去忙吧,我和荣安说上几句话。” “是。”沈婉青告退。 “祖母,您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见祖母起身,荣安郡主上前搀扶。 “今个天气好,陪祖母去园子里走走。” 老王妃的园子鲜花不多,多的是一些小桥流水的诗意。 看着骄傲中透着率真的孙女,老王妃眼中满是慈爱:“前几天收到了你二皇姐的来信,说她生了老五,是个男娃,汗王对她的宠爱也越来越盛。” “二皇姐?噢,她在土库过得好吗?”荣安对二皇姐唯一剩下的印象就是与土库国和亲那日那个身披大红喜袍的孤单身影。 皇上一共有三位公主,都嫁去了外邦和亲,从没有回来过一次。 “既是和亲,身上便肩负着两国两地交好的责任,这是身为公主的使命。”老王妃淡淡道:“如何巩固两国的交好,包括取悦君王,如何与君王的妻妾和平共处,又如何与那边年长的皇子周旋护下子嗣这些都是身为公主要考虑的。只要这些做好了,她在那里自然也能过得好。” 荣安郡主有些奇怪为何祖母突然问她说这些,不过还是点点头:“这些孙女都明白。” “你从小在宫里长大,看多了女人之间的小伎俩,使个一两招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老王妃慈爱地看着她:“可终归在大家的疼爱下长大,这眼睛还是不够亮瞠。” “祖母这话何意?” “昨晚的事,就是你大嫂利用你把茹妈妈三人赶走,而你却完全没看出来。” 荣安郡主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啊,好端端的,大嫂怎么想到炖燕窝给她吃呢?她还以为大嫂关心她呢,被气笑了:“我一直觉得大嫂太过心善,没想到竟然利用我?真是被她骗了,亏我还这般担心她,原来她也这般善于算计人。” 老王妃问:“你可生她的气?” “有点。”荣安郡主嘿嘿一笑:“不过她若是像以前宁氏那样卖惨来博得我同情让我替她出头,我反倒会看不起她。现在这样嘛,也没啥。” “我养出来的孙女就该是这样的胸怀。”老王妃拍拍孙女的手背:“但你也要知道,该狠的时候切不可手软,尤其是孤身一人时。” “孙女不会孤身一人,有疼我的祖母,还有父亲,母亲,兄长,嫂子在呀。” 老王妃笑笑,没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荣安郡主离开安泰院,这才踏出院门,就见大嫂在亭子里备下了茶点等着她。 荣安郡主冷下了脸走进。 沈婉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利用的事,给郡主倒上茶:“我知道郡主对我好,是我的不是。郡主能否原谅我?” 看着大嫂眼中的诚意,荣安郡主冷声道:“既要我的原谅,又何必做出利用我的事来?大嫂,你这样做也太假了吧?” “郡主,昨晚之事是不得已,此刻致歉亦是真心诚意。” “真心诚意?我可没感觉到。” 沈婉青想了想:“那郡主想如何?” “过几天陪我去骑马吧。” 沈婉青愣了下,望进郡主略带捉弄笑意的黑眸中:“郡主没生气呀?” “哎呀,小事了。不过大嫂主动来跟我说,可见大嫂是真心把我当做妹妹的。”这点,荣安郡主高兴。 第267章 认定了彼此 看着荣安爽快的样子,沈婉青知道自己这样的借势虽是小事,但也极少有姑娘家会这般毫无芥蒂,心里记下了这份好。 接下来几天的朝报上,都是荣家的事。 直到沈婉青突然看到朝报说,荣家旧宅由荣六爷重新开始修缮,正开始招匠人,朝报上还预算了修缮的银子,几十万两是逃不掉的。 瞬间,整个大昭开始讨论起荣家的财力来,十五年前的荣家,这样的财力对他们来说是个小意思,然而现在的荣家若能拿出这样的财力,那可以说完全不输四大世家啊。 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荣家这十几年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呀,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如此阔绰,不简单。 今年的夏天不算热,在沈婉青的药铺分铺修缮中度过,而陆大哥和大嫂的杂货铺也开了张,两家的铺子并不远。 秦氏每天抱着小宝在做生意,沈婉青偶然走过,便是大嫂忙碌的身影,哪怕没客人,也是东摸摸西扫扫的,铺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干净整洁。 此时,清平郡主和齐四公子的成亲日子即将到来。 虽在认祖归宗时惹出了一些麻烦,但皇帝与太子对陆忱的器重是有目共睹,加上衙内的差事这段时间有些忙,陆忱回来得也晚。 这日,难得陆忱回来得早,和端王,世子两人在书房共议了事后回了院子。 外室不见值夜的婢女,进了内室,也不见贴身服侍的苏桃,正奇怪时,见阿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着薄纱,里面粉色亵衣若隐若现,白皙的纤长细腿随着每一步走动,那薄纱仿若不存在般。 陆忱面色如常,双耳却红了起来,他与阿青成亲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着如此的,如此的婀娜妩媚。 沈婉青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挺自信的,三年的锻炼,加上合宜的保养,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肌肤吹弹可破,若今晚还拿不下陆忱,那绝对是陆忱的问题。 “相公。”娇滴滴地喊了声。 “阿青。” 沈婉青的胳膊已经缠上了陆忱的脖子,瞧瞧耳朵和脖子都红了:“我美吗?” “美。” 沈婉青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轻轻地边缘试探着,下一刻被陆忱抱起放上了床。 今晚的陆忱格外地有激情,然而,衣裳都褪到腰际了,陆忱又像以往那般没再继续。 沈婉青一把将他拉向自己:“不许跑。” 望着阿青略微有些生气又透着点委屈的漂亮眼睛,阿忱无奈地喊了声:“阿青。”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或许是为了我好,但我们都夫妻三年了,你,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沈婉青有时真是讨厌极了陆忱的坚持,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男欢女爱,多正常呀,喜欢就上,不喜欢拉倒。 “我......” “我知道你所有的事,知道你心里有伤痛,我也知道谢承就是荣承,还知道以前的定安也是荣承假扮的,知道幕后的人一直就是荣家,知道你们有大事要做,这些我都知道。”沈婉青很是委屈地说:“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真是的,除了这个男人这点婆妈的事,每次她想同房,都会有各种事情出来,今晚绝对要办了,今晚还办不成,那就说明她和陆忱有缘无分。 或许陆忱是为了她好,指不定他还很幼稚地想着要是以后出了点,她还是清白之身能找个好人家,可对她来说,好人家的标准在意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清白不清白的。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陆忱一脸惊讶。 “猜的。很早之前已经猜出来了。” “那你为何不跟我说?” “这些事你既不能往外说,那我便也不说。”沈婉青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问他:“陆忱,皇上说过要给你赐婚,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不能帮到你什么,打算另娶呢?” “没有。” “若有这打算,那你尽早说,和离之后,我去找别的男人......” 话还没说完,陆忱已经封了下来。 这一晚,沈婉青感受到了陆忱的热情,在结合的瞬间,两颗原本就相通的心灵更是认定了彼此。 这一晚,以火热两字开始,也以火热两字结束。 次日,沈婉青醒来时,已到中午,因着不用给两位长辈请安,她是睡到自然醒。 凌乱的被子,身体的酸疼,都在说着昨晚两人的疯狂,咳咳~~ 苏桃端着水进来时,看见姑娘纤细的身上密布着红点时,吓了一跳:“姑爷也太不知道疼爱娘子了,怎么这般粗鲁。” 沈婉青以为苏桃不懂,看她样子是明白怎么回事,想想也是,母亲在这一块估计也是说教过的。 “娘子,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洗澡水,待洗了澡,给您涂点药膏吧。”苏桃道。 沈婉青点点头,虽说身子有些疲,精神头却挺足的。 洗完澡,打扮好,吃午膳时,沈婉青看了下今天的朝报,清平郡主和齐家的婚事,还有荣家的事各占了一半。 “娘子,清平郡主要成亲了,那荣安郡主是不是也快成亲了?”苏桃在旁一边侍候着娘子吃膳一边问。 “荣安还小,”声音一顿,沈婉青发现荣安郡主已经十七了,因着她一直和嫣儿在一块儿,嫣儿如今才十五,下意识地也认为荣安郡主还小:“荣安也十七了,想来是王爷和王妃疼爱郡主,想再留郡主一年吧。” 苏桃点点头。 用完午膳,主仆两人坐上马车去药铺的分铺看看。 和往常一样,路过大嫂铺子时,沈婉青撩起帘子看了眼,竟见大嫂一边喂着小宝饭一边在接待着客人,让马车停下去帮忙。 “大嫂,我来喂小宝吧。”沈婉青将幔纱撩起,接过大嫂手中的小碗。 “老三媳妇?”秦氏松了口气,专心卖杂货去了。 小宝一见到三婶,高兴地在箩筐里直蹬腿,嘴里喊着:“三,三,三。” “叫三,婶。”小虎和小宝的块头现在看来都像大嫂,壮壮的,长相却和大哥很像,憨憨的,这虎头虎脑的样子,沈婉青是越看越可爱。 第268章 这个臭小子 秦氏终于空了下来:“平常这个时候没啥生意,今天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婉青,难得你今天过来一趟。”见儿子已经吃好了饭,接过碗勺到一旁洗了。 “这边的药铺这才开始,不放心过来看看。” “人活着都得生病,只要生病了就要吃药,稍有点累了也要买点草药来补补,开药铺是不赔本的买卖。再说你益春堂在这里已经有了名气,不用担心的,方才娘给我和小宝送来午饭时还说起不少人在买药。” 沈婉青看着大嫂清洗干净的饭碗:“这些日子都是娘给你拿的午饭吗?” “是啊。咱们这个婆婆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很拎得清,只要咱们真好好地赚银子,会帮着咱们的。”秦氏笑着说。 这点沈婉青也看得出来:“近来家里没什么事吧?” “前两天,婆母去梁家吵架了。”秦氏低声说。 “不会是梁家那大嫂又来挑事了吧?”沈婉青猜。 “就是她。你二嫂被她撺掇得不是现在要去开铺子,就是要领养以前说起的那孩子。”秦氏叹了口气:“你说,她这般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总被娘家人一捏一个准呀。”而孩子的事,那神医的药她吃了几个月就怀上了小宝,梁氏怎么也怀不上,只能说都是命。 沈婉青看得出来,二嫂其实没有拿陆家当家人,也看不到陆家人对她的好,总觉得娘家不管说什么都是她的后盾,是不会害她的。 可会不会成为后盾是不是会害她,也要就事论事来说呀,照这两年发生的事,梁氏早已把她这个出嫁的女儿不当回事了。 “养孩子的事娘怎么说?”沈婉青知道领养孩子这事要不是婆母祝氏压着,二嫂早就把孩子领回家了。 “娘自然是不肯,娘说了,领养的孩子不能太近,近了跟我们不亲,要是孩子的至亲心怀恶意,麻烦事不断的。” 沈婉青点点头:“可若二嫂一直这么闹着,也不是办法呀。” “娘打算过两天去趟冈石县,要是有合适的孩子替老二家养一个。” “二嫂会同意?” “就算不同意,也不由她做主呀。”秦氏叹了口气,这点上,她想帮梁氏也帮不了,婆母说的那些话很在理呀,整个巷子里也不是没有养了亲戚家的孩子,最后因着亲戚来闹腾孩子养不熟的事情。 沈婉青又问起小姑子的事,毕竟离她成亲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丽香的事倒不用我们操心,她跟着乙黛学着如何处理家事,学得比学绣活那会还认真。我看她是恨不得早点嫁进翁家。”秦氏说着扑哧一笑:“没见过这般想嫁人的姑娘。不过那翁公子不管是模样还是才学也确实让姑娘家心动。” 沈婉青莞尔,小姑子是最为幸福的,翁家公子和她应该算是彼此都中意的吧,希望这段姻缘能美满。 和大嫂又说了会话,沈婉青才去了药铺。 就像大嫂说的那样,药铺的生意还挺不错,客人来来去去虽不多,但没有断过,即将入秋,像当归,红参,党参,麦冬,枸杞这些轻补药材特别有人买。 沈婉青看了会,见铺子空了下来,正待放下帘子下马车,目光又落在和桂伯说笑的罗锋身上。 “娘子,看什么呢?”苏桃一脸好奇地问。 围场那天她被挟持,后来被救,挟持她的那人和罗锋的身形好像啊,又想到那天罗锋和江鸿说话时挑眉带起的抬头纹,当时她就觉得有些熟悉感。 两者重叠。 罗锋是挟持她的那人?沈婉青有些不太敢相信。 罗锋和桂伯刚休息下来,正说着东家将这两铺子租下着实有眼光,见东家走了进来。 “东家。”俩人迎上去。 就听见东家哎呀一声,脚下一个打滑便往后摔去。 “东家,小心。”罗锋下意识地箭步上前,一手拉住了东家的胳膊,将她拉起:“东家,没事吧?” 刚抬出脚要迈步的桂伯:“......”比不得年轻人的体力了。 苏桃赶紧跑过来扶住娘子:“娘子,您没事吧?” “没事。”沈婉青笑笑,看向罗锋:“罗锋,谢了。你这速度可真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练过呢。” 罗锋心里咯噔了下,忙哈哈一笑掩饰:“我常年在山上打猎,速度确实会比旁人要快些,呵呵,呵呵。” “这几天药铺生意如何?” 桂伯忙将账本拿出来。 见东家不再说起,罗锋心里松了口气,差点就露馅了。 看完账本,沈婉青和桂伯聊了聊买婢女的事,又让苏桃在一旁帮衬着。这种事,原本她可以让崔妈妈或是曲妈妈给做,哪怕是跟母亲和大姐说,也会帮忙,但她得为以后做打算。 回来的路上,苏桃便问了这个问题。 “我和相公不可能一直住在端王府,也不会住在楼店务给的宅子里,迟早有一天,我们会买更大的宅子,到时,我想让桂伯做管家,你总揽后宅内务。所以这些事,希望你们能亲力亲为,自然,你可以多去请教崔曲两位妈妈。”沈婉青道。 苏桃瞬间觉得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娘子,您放心,奴婢一定要成为像崔曲两位妈妈一样厉害的老妈子。” 厉害的老妈子?瞧苏桃坚定的眼神,沈婉青实在有些忍俊不禁:“好,我等着。” 接下来到晚上的时间,沈婉青一直在想着个问题:罗锋若是荣家的暗卫或是死士,那江鸿也肯定是?那他们来她铺子里做什么? 她刚开药铺时,还没开始招伙计罗锋就主动上门了,她铺子里有什么是荣小总裁要监视的? 沈婉青在内室里慢慢地踱步,把想到的事一件件刷除,突然想到那会她被荣承挟持过,还让她不要说出去,难道罗锋是荣承派来监视她有没有把这事说出去的? 倒抽口冷气,这个臭小子。 陆忱回来时,见到阿青倚在窗边看着天空明月,想到昨晚两人结合的激情,目光放柔,他一直不和阿青同房,只因不知未来会如何?若有一日,他又出了十一年前那样的事,至少阿青再嫁,清白之身许能让她日子好些过。 想着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可最终没有克制住。 身子被拥入宽阔熟悉的怀抱,沈婉青转身,软软地唤了声:“相公。” 第269章 何不主动招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呀。”沈婉青双手缠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下。 陆忱目光瞬间变深,放在她腰上的双手收紧,两人身体贴紧,加深了这个亲亲。 在即将控制不住时,陆忱没再往下,毕竟昨晚俩人才圆房,尽管他已经万般克制,但也要了她三次,怕今晚她会承受不住而有损身子。 沈婉青虽然喜欢和陆忱亲密接触,但这种事也是要有度的,为了以后的性福着想,哎呀,好羞涩。 “相公,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婉青将罗锋和江鸿可能,大致,应该是荣家的暗卫的事说来。 “我知道罗锋是荣家的暗卫。” 沈婉青怔了下:“你知道?你知道还让他在我铺子里做事?我现在可是把整个酒楼都交给他和江鸿打理了。”当重要管理干部在培养的,往后也会是她最为亲近的人之一。 罗锋出现时,陆忱就派人去查了,妻子的铺子他怎会不上心呢:“荣家让罗锋在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当初你被挟持,他们担心你乱说。至于江鸿,确实是奇怪。其实,王府里也有荣家的人。” “王府里也有?” 陆忱点点头:“往后我们有自己的宅子,也必定会有荣家的细作。”既然阿青已经将所有的事都猜到了,他也不瞒:“荣家助我和穆家,也是为了利用,但同时也忌惮着我们。” “荣家的人疑心病是真重啊,真让人不喜欢。”沈婉青确实喜欢罗锋和江鸿两人,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实在反感,心情现在变复杂了,喜欢也变了质。 这话让陆忱听着心里舒坦:“我们与荣家,非敌非友,往后如何亦是不知。阿青,对荣家,不可以掉以轻心,更不要因着和荣承的关系,而放下戒备。” 人与人之间,很容易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对他有偏爱而没有戒备,若那人想做不利的事,一做一个成功啊。 沈婉青点点头,这点她心里清楚的:“相公,既然以后荣家也会放细作到我们身边,那不如我们主动去要一个细作过来?” “怎么说?” 沈婉青附耳说了几句。 陆忱讶异地看着她:“此计可行。” 次日,天气晴朗。 沈婉青刚迈出院子,见荣安郡主迈着轻快的脚步过来:“大嫂,嫣儿最近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不知道多喜欢郡主,怎么会生郡主的气呢。怎么了?” 荣安郡主将自己这几次约她玩的事说来:“我约她进宫,骑马,她都没去。骑马可是她很喜欢的。” “是上次我与郡主一块出城骑马的时候吗?”上回她们姑嫂去骑过一回,还比了个高低,难得只有两人,沈婉青释放了不少天性,玩得很是畅快。 “不是,那次我就是和大嫂出去练练我的马,所以没叫嫣儿。”荣安郡主道:“就是伯爵府小公子周岁宴过了没多久,六皇兄请我去行宫那边玩,还有好些世家子弟姑娘们一块去的,不管我怎么请,嫣儿就是不去。” 六皇子?那就难怪嫣儿不愿去了,沈婉青笑笑说:“那段时间她身子不太舒服,所以很少出去玩。” “那我今天去看看她。”荣安郡主上回也听嫣儿说不舒服,今个大嫂也这般说,她不禁有些担心了。 姑嫂两人边说边出去,刚出了大门,就见世子妃的马车扬长而去。 “郡主。”侍女福了福。 “大嫂去哪呀?” “皇后娘娘邀了世子妃进宫说说话。”侍女说完回了府内。 荣安郡主忙看了大嫂一眼,见大嫂神情如常,便道:“其实宫里也没什么好,各种礼节约束,烦死了。大嫂,我先去了。” 沈婉青微笑着点点头:“好。” 目送着郡主的马车往沈家去,苏桃亦在旁说:“郡主说得对,宫里没什么好的,咱们也不稀罕去。” 沈婉青自是看出两人是不想让她心里有太大的落差:“我若连这些都要在意,那日子过得也太累了。”穆依柔是世子妃,仅这层身份而言,她们两人地位的悬殊就很大,再者,与皇宫打交道可不比和那些夫人娘子什么的,她避都来不及。 “娘子说得是。”苏桃点点头,见马车来了,扶着娘子上了马车。 一大早的,桂伯和罗锋正在补着药屉里的货,见到东家来了,赶紧迎出来。 “东家,是有什么事吗?”桂伯问道,现在东家几天才过来看一次,昨个来过今天又来,不知是不是有事。 “桂伯,我昨天跟你说起贴身女使的事,突然想到眼前便有人选。”沈婉青看向了罗锋。 听完东家所说,罗锋微怔了下:“东家想让卉娘做您的贴身女使?” “是呀。长工也好,短工也行,若她不嫌弃便来我身边帮衬着,如今我挺缺人的。”沈婉青笑着说。 她觉得罗锋江鸿对她这个东家是真心相待的,她能感觉到,可人心隔着肚皮,各自为主的情况下,信任随时会塌,与其等着荣家再派细作到她和陆忱身边,何不主动招过来。 这样的话,一切都在她和陆忱的眼皮子底下。 “那我今天回家和卉娘商量一下。”罗锋没想到东家会这么说,卉娘也是荣家的人,只不过他们负责的事情不一样,也不能像他和江鸿这般自由,这事,他得先去问一下家主。 “好。” “对了,东家,咱们老铺子里的大夫已经找好了,刚从外县回来养老,最为擅长女科和骨外伤。”桂伯道:“您要看看一眼吗?” “不用了,桂伯找的人我信得过,让他直接来铺子就行。” “好咧。” 接下来,主仆两人去了老药铺和酒楼,在路边看了会回府。 半路上闻到茗楼糕点的香气时,没忍住,主仆俩吃点心去了。 俩人坐到了半开放的包厢里。 “我家娘子喜欢吃杏仁豆腐,松子百合酥,还有这茯苓夹饼,都各来一份。”苏桃点着。 “马上就来。” 沈婉青微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她自个都不知道,其实这茯苓夹饼她并不喜欢吃,前世在景点买过,难吃。 “娘子待奴婢这般好,奴婢特意去问了以前侍候过娘子的巧月姐姐,她告诉我的。奴婢娘子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事都记在心里了。”苏桃道。 第270章 要变热闹了 “谢谢桃子。”沈婉青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如此用心待自己。 苏桃有些脸一红:“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就在主仆俩愉快地吃着糕点时,隔着屏风,后面又坐下两个人来,其中一人正是二嫂娘家的嫂子梁娘子。 “当真能行吗?我听说,你那小姑子的婆婆可是要拉着她去外县抱孩子了。”同来的妇人压低声道。 “放心吧。只要那我小姑子要死要活的来这么一阵子,祝老婆子肯定能同意。”梁娘子这话说得很是肯定。 “往后她只要领养了那孩子,以你那小姑子的性子,准能拿捏。” “轻点声。” 沈婉青边吃着糕点边听着边上得意地笑,姑嫂关系和婆媳关系一样也是个叫人头疼的问题,但像梁娘子这般算计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帮不会生的小姑子领养孩子,这该一个是关心好心,一个要一辈子感激的事,偏这件事梁娘子非得往目的不纯的方向走,不过就是二嫂日子难过,娘家给了条赚钱的路子,做娘的心疼自己闺女多给了点银子而已。 就这么点事,梁氏子非得揪着不放,同为女人,又何必如此记恨。 等两人走了,沈婉青来到栏杆旁往下望去,对着苏桃道:“桃子,去看清那妇人的长相。” “是。” 就在俩人出了茗楼要上马车时,见前面老百姓一个个的都出来站在马路两边看着什么,听得马蹄和铃铛的声音传来时,见一队伍浩浩荡荡过来,怎么着也有一两百人。 队伍中有百多名士兵,穿着和马车都是域外之风,几十面旌旗上画的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队伍威武而整齐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百姓们纷纷开始议论: “听说乌斯藏国如今实力可比咱们大昭了。” “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小国,这些年他并吞了周围很多的游牧族,现在都可以说是个大国了,不比咱们大昭差呀。” “他们来咱们大昭干嘛了呀?不会是来示威的吧?” “看着不像,估计是来建邦了,想两国友好往来吧。又不是没有过这种事。” “他们都长得这般壮和高大的吗?可比咱们高多了。” 沈婉青对于大昭周边的国家不是很了解,想来也跟华夏差不多吧,有不少少数民族,也有各个小国。 “娘子,这些人长得真吓人,鼻子怎么这么高啊。”苏桃看着这些人:“还晒得这般黑,蛮子。”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这些人跟新疆人挺像,那可是出帅哥和美女的地方呀,沈婉青还觉得挺亲切的。 “啊?哪里好看,还是咱们大昭的男人好看,儒雅风流,不像这些人,一个个都长得张牙舞爪。”苏桃喜欢白面书生类型的。 “哪这么夸张呀,走,回府了。” 一路上,不少人都在说着乌斯藏国,说这个国家现在是如何强盛这类的,稍有危机意识的,还挺战争论。 接下来两日的朝报上都是关于乌斯藏国的事。 这日沈婉青刚起床,苏桃跑进来指着朝报上的一则事:“娘子,快看,快看。” 沈婉青看了眼,朝报上写着乌斯藏国的王子和荣六爷是忘年之交,并且将在明日宴请乌斯藏国王子和臣子。 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确实是如此说的。 “荣六爷和乌斯藏国王子还是忘年之交?”沈婉青突然想到前两日那些百姓的讨论,说什么乌斯藏国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小国。 这么一联系,一条脉络突然从脑海里显现。 大昭的生意几乎都被三大世家把控,没把控的也是被其余各县族的世家所垄断,那荣家如何发展?如今荣家又拿出几十万两的银子出来修缮旧宅,这银子他们从何而赚。 要是荣家背后靠的人是另一个强盛的国家,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沈婉青本想今晚问一问陆忱是否如此,然而,陆忱回来时,她早已等不及睡着,待她醒来时,人又走了。 想着反正随时可以问,她也就把目光再次放在投资的事上。 谁想荣家宴请过后的第二日,全城百姓都开始讨论一件事:谢家的小公子竟然是荣家的小家主。 在荣六爷宴请乌斯藏国王子的那一晚,他对整个大昭正式介绍了荣家家主荣承。 “这朝报的消息可真及时呀。”沈婉青边吃着馒头,边看着朝报:“哟,乌斯藏国王子还给皇上敬献了五名美女。” “娘子,您不觉得谢小公子就是荣家主的事很叫人惊讶吗?”苏桃在边上问。 “哪里惊讶?” “就是,为何荣六爷一开始不跟大家说这事呀?” “他不想啊。” 苏桃:“......”也是。 话是如此说,但这事最为震惊的应该是王宣齐三家,这三位家主在她外甥循儿周岁宴过来为的就是会会荣六爷,或许那会也已经猜出谢承就是荣家家主了。 就在沈婉青刚用好饭,荣安郡主和世子妃穆依柔走了进来。 “大嫂,你知道谢承就是荣家家主的事了吗?”荣安郡主一脸大八卦。 沈婉青指指手中的朝报:“刚知道了。” “大嫂才知道?”穆依柔可不信,不过在伯爵府过周岁宴时,父亲和兄长也隐隐察觉到了,如今荣家和乌斯藏国的关系一出来,顿时明了原来荣家生意做到乌斯藏国去了。 “是呀,真是没想到。”沈婉青知道穆家背后的金主也是荣家,但既然都没有挑明,就照没有挑明的相处。 清平郡主道:“荣家在十多年前可是大昭第一世家,要不是突如其来的灭门,他们家的钱财堪比咱们大昭的国库呢,出了那样的惨事后,荣家的家业就被众世家给接手了。” “说是接手,其实就是瓜分了。”穆依柔对这种事是熟门熟路,毕竟穆家能有今日这番成就,也是宣王两家打架,穆家渔翁得利的后果。 “荣家以这雷霆万钧之势回归,不愧是曾经的大昭第一世家啊。”清平郡主一脸钦佩:“对了,今天皇上大伯要接见荣家家主和荣六爷,这下王家宣家齐家可得有危机感了。” 沈婉青和穆依柔互望了眼,是啊,大昭城要变热闹了。 第271章 你们自己决定吧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荣安郡主和穆依柔今天也没什么事,索性叫婢子端了一些果子和茶水聊起天来。 聊完荣家的事聊起乌斯藏国,沈婉青也清楚了一些大昭国边境的国家的事。 “这乌斯藏国以前只是个小国,战斗力也不强,大嫂,二嫂,你们说突然这般强大起来,会不会跟荣家有关?”荣安郡主问道。 穆依柔先前也在想这个问题,荣家当真有这般厉害吗?可想想,先前荣家的财力就是大昭第一世家呀。 “不知道,但想来荣家能让乌斯藏国王子如此青睐,应该是极有本事的。”沈婉青话是如此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别小瞧了商人。 古今中外第一的风险投资商吕不韦,为朱元璋造了半个南京城的沈万三,近代“徽商”中的代表人物胡雪岩等等,虽是各有各的苦难人生,但其聚财能力足以支撑起国库。 沈家有没有这样的能力,现在发生的事已经说明。 就在三人聊得尽兴时,一名下人匆匆跑进来禀道:“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乌斯藏国王子向陛下提亲,说要迎娶公主,可陛下身边的公主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朝中大臣便说郡主和公子是一样的,让乌斯藏国迎娶郡主。” “什么?”荣安郡主起身,脸色都变了:“皇上大伯答应了?” “还没有,可朝中......” “我去找祖母。”没等婢女说完,荣安郡主已经飞快地出门,她要让祖母去跟皇帝大伯说,她才不要嫁给乌斯藏国的王子,不管是国家还是长相,吃的穿的她都不喜欢。 被惊到的何止是荣安,沈婉青和穆依柔好半天才动作一下。 “皇上和皇后娘娘向来视荣安为己出,应该不会答应乌斯藏国的和亲请求的。”穆依柔道。 “既然皇上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想来还在商量着。”公主和亲,一旦离开自己国家,结局好的没几个,沈婉青不希望率直爽朗的荣安郡主会是这样的下场。 穆依柔想了想:“我进趟宫,去问一问太子妃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年来,她和荣安虽为姑嫂,实则如同知己一般,并不想荣安就这样去和亲。 目送着穆依柔离去,沈婉青知道这事她也帮不上忙,便对着苏桃道:“先把该做的事做了,这会小南也该办好事了,咱们去芳菲楼接二嫂。” “是。” 芳菲楼也是大昭前五的成衣铺了,仅是铺子就有大三间,更别说还有楼上。 然而二嫂今日并不在。 “昨天也没来,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其中一名缝衣师说。 “可知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个倒是不清楚。” 家里要真有事,沈婉青相信婆母和大嫂定会过来找她和陆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苏桃,回陆家看看。” 特意从大嫂的铺子里绕了过去,见大嫂的铺子也没有开。 到了陆家,大门虚关着,沈婉青推进去,穿过游廊,听见陆二哥厢房里传来婆母疲惫的声音: “梁氏,你就这般喜欢那个孩子?为了养她连上吊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是,我就是要养那个孩子,娘若是不同意,我干脆一死了之。”陆二嫂厉声道。 “老二,你怎么说?” “娘,您就依着莺莺吧,我们也去看过那孩子了,长得挺喜人的。” 许久,传来祝氏的声音:“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吧。” 沈婉青来陆家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祝氏这般有气无力的声音,婆母的声音向来是陆家最重最响亮最霸道的。 居室的门打开,陆老爹,祝氏,陆大哥大嫂四人走了出来。 “婉青,你怎么回来了?”秦氏高兴地道。 “爹,娘,大哥,大嫂。”沈婉青又朝着正出来的二哥打了招呼:“想大家了,就回来看看。” 祝氏略微疲惫声音却带着一些嘲讽:“你要是早点回来看看,说不定还能看见你二嫂的大戏呢。”说着,回自个居室休息去了。 秦氏拉着沈婉青来到了游廊后面一口见方的小花园,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说来,最后道:“看来,她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都闹着上吊了,现在脖子上还有很深的勒痕呢,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二嫂是真上吊呀?”沈婉青有些不相信。 “真的。要不是老二进去得及时,真危险了。”想起昨天的事,秦氏还能吓出一身冷汗来:“婆母也被吓坏了。” 这必然是算准了时间的,可二嫂这么一闹,祝氏怎么可能不同意,沈婉青原本想把那天听到梁娘子的话跟大嫂说的,可想到二嫂向来好面子,而且这事,二嫂应该有先知道的权利,看看时间差不多,便道:“大嫂,我先去看看二嫂。” 秦氏点点头。 梁氏和陆二哥的厢房很是敞亮,内外室都放了盆景,多了几分雅致。 梁氏躺在床上休养,看到沈婉青进来,冷淡地道:“你不会也是来说我几句吧?” 苏桃给娘子搬了条凳子过来。 沈婉青坐下时温声道:“二嫂是当真喜欢那个孩子,还是只是想讨好娘家嫂子以便和娘家的关系能缓和才想养那个孩子?又或者,只是为了气气婆母?” “你胡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喜欢那个孩子。” 端着粥进来的陆二哥见内室老三媳妇和媳妇儿在说话,便先等在外室,也听听老三媳妇说些什么。 “二嫂,我前两天去茗楼吃糕点,碰到了梁娘子。”沈婉青将那天的事说来。 “什么意思?”梁氏坐起身瞪着她。 “我已经让人请了那位妇人在一家客栈中,二嫂身体若还能走动,与我走一趟便知道了。”沈婉青道。 还没等梁氏说,陆二哥走进来:“弟妹,我们跟你一起去。” 自那天在茗楼见到梁娘子和那妇人,沈婉青就让苏桃上了心,把相关的人打听清楚了后,让小南将人带到了一间客栈。 当一行人到这间客栈时,那妇人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对她来说这辈子都没如此恐惧过,跟小命比起来,孩子不孩子的算啥呀,因此一股脑儿的说了。 第272章 算计得真狠啊 “我是梁娘子的娘家大伯母郭邴氏,与陆二娘子是见过一面的,那孩子其实是我小孙子,陆家三郎如今是端王府大公子,又是当官的,我们便想着把孩子送给陆家六百,这样,这样以后也能当亲家走动,只要家里有点事,陆家又怎会不帮忙呢。”妇人瑟瑟地说着。 “还有呢?”小南一把将手中的剑重重放在桌子上。 “没,没了。也就这点小心思。”妇人压根就不敢看众人。 小南一脚踢在了这妇人的身上,将她踢倒在地,抽出桌上的剑:“再不说实话割了你的舌头。” 看着眼前明晃恍的剑锋,妇人吓地跪了起来:“我说,我说,我那小儿子犯了刑事,要坐十五年的牢,我们想着只要陆二娘子领养了我孙子,就能借着孩子让陆家人叫陆三郎去放了我小儿子。”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南呸了声。 陆二哥已经气得脸色都青了。 陆二嫂看着眼前的妇人,不敢置信地道:“你们要帮忙直说呀,何必这般算计我?”嫂子娘家人的事,她怎会不帮? “我,我,”妇人看着一脸凶相的,哽咽道:“虽说你和梁娘子是姑嫂,可我们郭家和你们梁家,陆家总归是隔着好几层,要是你养了我孙子,那两家往来多了,帮忙也就是常理了,而且别人也会高看我们郭家一眼。” 沈婉青听着脑袋疼,若这事被梁娘子,也就是梁郭氏得逞,别说郭家小儿子的事,往后郭家各种破事都会让陆家来帮忙,而二嫂的一辈子都会被拿捏。 这种算计是算计得真狠啊。 “你们混蛋。”梁氏冲上去就打妇人。 “莺莺。”陆二哥赶紧将她拉开。 “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算计我?”梁氏吼道,她心里一直想着顾着娘家人,也一心想和大嫂修好关系,“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沈婉青对着小南道:“小南,辛苦你了,送郭邴氏回去吧。” “是。” 看着陆二嫂伤心的样子,沈婉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哥,二嫂,这事除了我和陆忱苏桃小南,不会再有外人知道,领养郭家孩子的事,你和二嫂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能做的就是这样了,要是二嫂还非得养那个孩子,那就随便。 回王府的路上,苏桃道:“娘子,这人心真是防不胜防呀,那可是陆二娘子的亲嫂嫂。” “是啊。防不胜防。” 王府门口。 沈婉青和苏桃刚下马车,就见荣安郡主的马车匆匆朝着另一条道去,那是皇宫的方向。 “郡主是去宫里吗?”苏桃好奇地问。 沈婉青却是拧了拧眉,走到门口时问边上的护卫:“方才马车里只有郡主一人吗?” “禀大娘子,是的。” “老王妃今早可出去过?” “没有。” “那王妃呢?” “也没有。” 郡主一早就去求老王妃去跟皇帝说情不想和亲,而现在是郡主一人上的马车去宫里,两位王妃都没有出去过,说明两位王妃对此事毫无办法。 毫无办法?都没去宫里求过情,就毫无办法吗? 整个下午,沈婉青都在看书,如今的她从昌嬷嬷那里所学的都用得不错,而陆忱现在接触的人都是这个王朝最顶层的人物,所以她要提高自己的就是知识量与对这个王朝的了解。 陆忱的书房里这类书挺多的,就是她看得总是很困。 再困也要了解啊,再不喜欢,不想接触,也必须了解。 傍晚时分,世子妃回来了,去给老王妃和王妃请了安后来到了宁居。 沈婉青刚用完膳,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已经有了几颗繁星的夜空想着事。 “荣安现在还跪在皇后娘娘的殿前,”穆依柔叹了口气:“尽管和亲的这事没有定下,可宫里不给肯定的答复,看来,皇上是决定让荣安去和亲了。” “乌斯藏国的王子多大了?”沈婉青问。 “也就十八九吧。” 沈婉青有点安慰:“这年纪跟荣安倒是不相上下。”总比嫁个三四十岁,已经后宫佳丽成群的老王子要好。 “真不想让荣安嫁去这么远的域外。”说着穆依柔眼眶微湿。 “是啊。”现在不比她上一世,飞机一飞就到了,乌斯藏国和大昭的距离起码得走上大半年啊。 穆依柔低声道:“大嫂,你说老王妃和王妃怎会如此绝情?她们连求都没去求宫里。特别是王妃,郡主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呀。” 沈婉青想到那个冷情冷心的王妃婆婆,点点头,依柔所说也是她所想的。 亥时(21:00)。 沈婉青有些困了,不打算再等陆忱回来,正待躺下入睡,苏桃进来轻声道:“娘子,大公子回来了,不过被郡主拦住了。” “郡主为何拦她?”沈婉青起身,披上外衫出去。 “郡主求大公子去跟那乌斯藏国王子求情。” 沈婉青来到院子时,就见到荣安郡主跪在陆忱面前哀求。 “大哥,那荣承和你,还有伯爵府交好,荣家又和乌斯藏国王子交好,你帮我去说说吧,让那乌斯藏国王子别娶我。”荣安郡主眼睛都哭肿了,“我不要嫁去乌斯藏国。” “荣安,这是两国邦交,并非我一人之力或是荣家之力能解决的。”陆忱扶起她,他虽和这个妹妹相处没多久,但能帮他肯定倾全力去帮,甚至让别的公主代替,只是没有合适的人。 荣安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想越擦越多:“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愿意帮我的也没有?祖母,父亲和母亲这般疼爱我,连替我去宫里求个情也不肯,大哥,我们血脉相连,你连替我去说一下也不肯。” “荣安。”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荣安郡主说完跑了出去。 看着荣安消失的身影,陆忱握紧双拳,脑海里闪过的是当年那个被弃的自己,直到身子被人拥紧:“阿青。” 沈婉青温柔地道:“我想你会这么说,定是为荣安争取过了,既是宫里决定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第273章 原本来参与的人又会是谁 两日后,圣旨下,荣安郡主被封为了昭义公主,并于开春和亲乌斯藏国,嫁于瓦赫王子为太子妃。 而清平郡主和齐家成亲的日子也到了。 自和亲的圣旨下了后,沈嫣儿每天都会来端王府陪着昭义公主,今日也是如此。 沈婉青和陆忱穿戴妥当,以为公主今日不会去参加婚宴了,没想到已经打扮好站在了大门等着他们。 “我就这么一个堂姐,她要成亲了,我自然要去。”昭义公主压下心里的难过,露出个笑容来:“再说,还有嫣儿陪着我呢。” 自陆忱身份变化之后,沈家一路水涨船高,如今和四大家族的关系都不错,因此今日去了齐家喝喜酒。 而嫣儿是清平郡主送来的帖子上写着邀请她和公主一同参加,是因知道嫣儿是公主最好的闺蜜,体贴地希望嫣儿能陪着公主。 看着公主这样,沈嫣儿心里难受,努力挤出笑容来:“我会一直陪着公主的。” “谢谢。” 沈婉青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有嫣儿在旁陪着,公主不至于太过孤单。 陆忱道:“那走吧。” 靖王府此时的热闹,满王府的奢华嫁妆自是不用说。 和所有宴会一样,宴席分了男女,只不过玩还是玩在一起,在同个院子里,又是如此大场面,一起玩才会热闹。 今天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都来了,陆忱也被叫去说话,堂兄弟们齐聚一堂,倒没有了君臣之分。 沈婉青一边和这边的夫人娘子们说着话,一边看着那边陆忱的谈笑风生,陆忱在家一直是话不多的,性子沉稳,情绪也不多过表露,但她也知道外面的应酬对于他而言对应对自如。 随即目光一动,见到了荣小总裁,荣承竟然也受邀在靖王府,左右看了看,倒是没见到荣六爷。 “公主,咱们去看新娘子吧。”有姑娘走过来,笑道:“清平郡主出嫁了,今天咱们可得拉着郡主好好说说话,以后再见面,得上拜帖了。” 昭义公主想了想,点点头,拉着沈嫣儿道:“咱们一块去吧。” 沈婉青对着曲妈妈使了个眼色,曲妈妈会意,带着两个婢女一同跟上。 “苏桃,去跟小南说一下,让他看着些那边的情况。”沈婉青低声吩咐。 “是。” 这种场合很容易生事,若是有心人算计,沈婉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曲妈妈不见得顾得周全,再者,她是穿书,小说的套路,便是无巧不成书。 待苏桃回来,她也和夫人娘子们聊累了,去园子里清净清净。 靖王府很大,因着靖王是大将,对大昭有功,先帝所赐的府邸是王爷中最大最奢华的,不过这个王府更多的时候都空置着,一旦打仗,靖王一去便是好几年,而清平郡主也是在宫里长大的。 “娘子,这园子清静多了。”苏桃长松了口气,这儿客人虽不少,但比正堂那边的已经少了不少。 “闷坏了吧?”沈婉青上了一处假山,上面有个亭子。 苏桃点点头:“大家都在奉承,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不过也听到了很多没听过的事,原来这些一品大臣的夫人们这般长舌。” 沈婉青莞尔:“娘子我也是很长舌的。”八卦的事,茶余饭后的消遣在生活中哪少得了呀。 “才不是。姑娘从不道人是非,就不是是非人。”苏桃很肯定地说,这点就连沈家家主,主母,大姑娘和三姑娘都做不到。 这话听得沈婉青直乐,苏桃看她是有滤镜的。 就在主仆两人说话时,沈婉青见六皇子朝她这边过来,朝着另一处圆门走去,那圆门后面有着一排厢房,是供客人休息用的,如今不过早上,新娘子都还没出门,离宴席更有段时间,并没什么人。 虽看不清表情,但六皇子的脚步很是轻快,这模样像是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看到六皇子,就想到他对嫣儿做的事,虽说嫣儿身边有曲妈妈和两个婢子在,也派了小南过去,沈婉青还是有些担心。 “娘子,怎么了?” “走。去看看。”看一眼放心。 进了圆门后,女客厢房和男客厢房是不同路的,就见六皇子进了女客所用的东厢房。 见六皇子停在了一间厢房门口,沈婉青刚站到了一处角落里,听见嫣儿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曲妈妈,你方才真不该责怪那婢子的,这儿又不是咱们沈家。” “奴婢看那婢子是故意将茶水泼在姑娘身上,是,奴婢知错了。奴婢把外杉去隔壁烘一烘,姑娘先休息一会。”说着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然而,曲妈妈并没有从六皇子所站的这门里出来,明显,这厢房有前后门。 沈婉青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既低级又恶劣的算计,就在要一步出去阻止六皇子时,脚步又顿住。 她穿书后影响了很多条支线剧情的发展,她能感觉到自己和某些人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比如荣承,宣二公子,清平郡主这些人,可如果她没有参与的话,那原本来参与的人又会是谁? 再等等,再等等。 而六皇子显然也不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突然学起了猫叫。 “咦,有猫呀。”沈嫣儿好奇的声音刚落,打开了窗户。 此时的六皇子幼稚地躲到了廊柱后面。 看了一会没见着猫,沈嫣儿又关上窗门。 六皇子竟然又学起了猫叫,随着是沈嫣儿好奇地开窗。 如此几次之后,沈嫣儿看着窗外奇道:“我怎么觉得我被一只猫给捉弄了,喵,喵,喵?”见还没有猫,只得关上窗门,下一刻,瞬间打开。 而此时的六皇子也刚从廊柱后面出来。 四目相对,一个有趣地看着小姑娘惊变的脸,一个则是吓得脸都惨白了。 “你怕我?”六皇子奇怪地看着沈嫣儿,他也没做什么吓着她的事吧?说着竟要推门而进。 苏桃在边上亦被吓到了,紧拽着沈婉青的胳膊:“娘子,怎么办?” 沈婉青心里也慌张,但脚步依然不动,直到六皇子的双手已经推动了门,正要开口阻止时,听到荣承的声音突然传来:“六皇子。” 此时沈嫣儿从惊吓中拉回,迅速地关上窗,惊慌地喊道:“曲妈妈。” 第274章 我有何不敢? 沈婉青见到曲妈妈和两名婢女带着受到惊吓的小妹从另一边匆匆离开。 六皇子刘僅神情一改方才的轻松,眼底锋芒分明:“荣家主竟也在这里?” “正要好好歇息一番,没想见到六皇子学猫叫,这都要入秋了,春天早就过去了。”荣承清隽无双的俊脸虽还有少年人的青涩,沁着冷意的目光和嘴角掀起的一丝嘲讽,却又带着成年人的世故。 六皇子黑了脸:“荣家主,荣家早就不是十五年前的荣家了,这点还请记住了。”说着转身离开。 今日阳光好,斑驳的从枝叶上照下来,只不过跳到荣承身上时,竟是折射出了几分分明的冷感来。 沈婉青怔怔地望着荣承,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荣承救了小妹? 若她早一步去叫下六皇子,便是她救了小妹,也就没了荣承什么事? 荣承和小妹之间? 就在沈婉青这般想着时,听得荣承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正当沈婉青寻思着周围还有人时,他已经几步走到她面前,无语地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裙角:“要不是刘僅的注意力不在周围,早就发现你了。” 沈婉青有些尴尬地笑笑:“荣家主,好久不见,方才多谢荣家主为我小妹解围,感激不尽。”陡听得不远处曲乐声传来:“吉时到,新娘子要出门了,我去凑个热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荣承?”荣承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惑,索性问出来。 “怎么会,我在知道时也很惊讶。”都过去的事了,沈婉青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这儿只有我们三人,被人见着了总归不太好,先走了。” 看着沈婉青离去的身影,荣承嗤笑一声,被人见着不太好?是谁在山谷里背着他来着?是谁在山洞里还摸他的脸来着? 相涿从暗处走出来,见家主神情虽没什么变化,但也知道他在生气,明明好几个月没见面,可这陆娘子还是能影响家主的情绪啊。 靖王府院子里。 夫人姑娘们都被从内室叫了出去,看着婢女们从内室端了一个个木盒出来,这些木盒里都放着清平郡主的珠宝首饰,如此多的盒子,可见私产之多。 昭义公主脸上虽挂着笑容,实则却是百般无聊,嘀咕着:“嫣儿这丫头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一名嬷嬷走进内室,在清平郡主耳边说了几句。 喜帕盖上时,清平郡主挂在脸上的笑意隐了去,随即浮上的是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她不过只是试探,没想到六皇兄果然是看上那丫头了。 学喵叫?看来他是对那丫头上心了。 他利用算计她拉拢齐家,那她也绝不会让他过得太如意,想争储?她偏不让他得逞。还有那个荣承,他竟然如此慌骗她,明明是荣家家主,竟然骗她是谢家公子?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众人目送着清平郡主的婚嫁队伍朝着齐家远去,此时,婚宴也正式开始。 整个宴会,嫣儿不管是说话还是聊天,总是出神,甚至还会聊非所问,加上昭义郡主也没多少心情,问了大嫂能不能先回去。 沈婉青见状,便称自己也有些累,带着两人回王府。 哪知马车才刚下,就见到陆二嫂冷青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沈婉青。” 沈婉青见状,只笑着说:“二嫂,还不快见过公主。” 公主?梁氏愣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上前给昭义公主施了一礼。 “嫣儿,你先和公主进去吧。” 沈嫣儿看了这陆二嫂一眼,点点头。 直到两人进王府,沈婉青这才看着二嫂:“难得二嫂来一次,咱们先进府,边喝茶边聊。”这般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沈婉青,你故意的吧?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和我娘家断绝关系了,你满意了?”梁氏咬牙切齿地道。 “这里来往行人多,二嫂要是不怕丢脸,那便在这里说吧。”沈婉青也不生气,语气和软。 梁氏自也是怕丢脸的,便随着一起进了王府。 茶才上,梁氏便指着沈婉青骂,骂她坏了她与娘家人的关系,骂她和大嫂之间再无修复的可能。 沈婉青听懂了,养子事件后,二嫂去了娘家闹,甚至还打了梁嫂子,这一打,梁家人都帮着梁娘子,甚至一向最疼爱二嫂的母亲为了梁娘子说出了断绝关系的话来。 “我没家了,都怪你,都怪你。”梁氏痛哭。 沈婉青被气笑了,真当她是好脾气的吗?连这种事都能摊到她头上来?平复了下心境后道:“二嫂,如果我没把梁娘子对你算计的事说出来,你一辈子都要受她们的气,你甘心吗?你甘心我也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么?” “二嫂,你这个时候倒是犯蠢了,梁娘子要把那孩子塞到你这里来,为的就是陆忱的身份能帮他们很多事。这个可是那天客栈里的郭邴氏亲口所说的。” 梁氏想到那天的情景:“我宁可活在那些虚假里。” 沈婉青厉声道:“那我和陆忱凭什么要陪你活在这些虚假里?” 梁氏被沈婉青陡然的狠厉吓了一跳。 “二嫂,我们本不相识,变成了陆家的媳妇,才成为了亲人。亲人之间互帮互助,吃点小亏,付出得多一点都没什么,但也要有个度。”沈婉青冷冷看着她:“听到梁娘子和郭邴氏的对话,若非出于我们妯娌的关系,你死活与我何干?客栈里,既然郭邴氏最终算计的是陆忱,你又怎好意思来怪我?你与你娘家闹僵,难不成始作俑者是我吗?” “你,你......” “二嫂,我敬你才换你一声二嫂。对你所有的宽容也全因这一句二嫂,若你不是陆二娘子,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陌生的路人,方才你在门口,我随时可以让人将你打出府去。” “沈婉青,你敢?” “只要你说一声不是我二嫂,我有何不敢?” 看着老三媳妇眼中像是挂了霜雪的冰冷,梁氏愣住,眼前的老三媳妇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温软好说话的样子,不,这才是真正的老三媳妇,她从不吃亏,一开始她大嫂的药钱她都从她这里要去了,明看着很好相处,其实任何事都算得门清。 第275章 把栖身之地打理好 她早该看清她的,每次说话她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也因此给人好说话的感觉,实际上,呸,她都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 梁氏跌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沈婉青安静地坐着喝茶,清官难断家务事,对女子而言,和娘家人断了关系,以后只有一个人,这种苦她理解,对旁人来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自作自受,而对当事人来说,情感这东西是很难断的。 作为弟妹来说,能帮则帮,仁至义尽了。 她还没善良到让别人的生活来毁了自己生活的无私地步。 苏桃站在边上冷冷瞪着这个陆二娘子,好讨厌的人。 “二嫂,哭了这么久,喝杯水吧?”沈婉青让苏桃给上茶水。 梁氏接过喝完,见沈婉青突然笑了笑,恼声道:“你笑什么?” “我在想,婆母再生气,吃饭这些事好像没落下过,大嫂如此,二嫂也如此,我亦如此。”沈婉青好奇地问:“二嫂,你在闺中时也是这样吗?” 梁氏愣了愣:“当然不是,在闺中时,我娘才舍不得让我生气,能哄好几天呢。”说到闺中时,忍不住眼泪又掉下来:“嫁了人后,如果我不吃饭,婆母就让我饿着不准吃。”这种苦,她受了很多次,才养成的这个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习惯。 “好辛酸呀。”沈婉青道。 “你说什么风凉话。” 她哪有说什么风凉话,她来到这个世界,和沈家搞好关系,被人说几句啥的不生气,吃点小亏,再吃好的喝好的,反正脸皮不知道有多厚,真的挺辛酸的。 “二嫂,我们只是长大了,在困难面前,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更好的?这些都是要面对的事情,有时,甚至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低,才能在环境里生存。” 梁氏抿紧唇。 “二嫂家是殷实人家,所以从小没受什么委屈,可你现在嫁了人,你就是陆家人,不管心里怎么向着娘家,陆家才是你的栖身之地,只要你还在陆家一日,陆二哥就是你这辈子的依靠。把栖身之地打理好,就是咱们现在要做的。”万恶的旧社会,沈婉青轻叹了口气,但人必须活在现实里。 看不清现实,就不会去解决问题,只会自怨自艾一条道走到黑。 抱怨有个屁用,有用的话她早就是宇宙首富了。 看着二嫂愤愤的表情,沈婉青给出另一种方式:“或者,二嫂足够独立,能养活自己,这样和离就自由自在,天高任鸟飞了。” “谁说要和离了?”梁氏蹭地站起,“你心思怎么这么坏?和离之后让我怎么活?我连女户都拿不出来,一个妇人家,也只会被人欺负。”那些寡妇人家,因为家里没男人撑腰,受的委屈可多着。 “二嫂既然如此认得清现实,又何必折腾。”沈婉青淡淡地道:“又不是三岁稚娃,有事解决,解决不了跟二哥大哥公公婆婆说,他们再解决不了,不还有陆忱吗?但你不能一边想着我们的帮忙一边又怨我们没让你满意。” 梁氏怔了怔。 “二嫂,你扪心自问,你背后撑腰的人,难道仅仅只有不把你当回事的娘家人吗?” 梁氏不语。 “有些事,只要你努力一下就能变得更好,别把这样的机会毁在自己手里了。言尽于此,二嫂自便吧。”沈婉青继续喝着茶。 “我,我只是不甘心。”梁氏哽咽:“真的不甘心,难道在爹娘心里,大嫂比我还重要吗?” 甘心不甘心的,都要及时止损啊,一直跟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人纠缠下去,损失的还是自己呀。及时止损很难,因为人都是放大了自己的委屈,总觉得及时止损就是自己吃亏了,又气不过,宁可对着干这样才解气。 沈婉青看了二嫂一眼,就看二嫂想不想得开了。 此时,一名婢女进来禀:“娘子,陆家来人了。” 很快,祝氏,大嫂,陆二哥进来,看见梁氏在,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梁氏寻了短见。 祝氏没像以往那样大骂,只道:“老二媳妇,差不多就得了,赶紧回家吧。” “莺莺,娘跟你说话呢。”陆二哥轻声道。 “莺莺,我晚上给你做几道你最爱吃的菜,你跟大嫂说说,都想吃些啥呀?”秦氏问道。 秦氏这么一问,梁氏眼眶又湿了。 送着陆家人离开时,祝氏转身看着沈婉青,想了想说:“你二嫂这事呀,对女人来说,有时候宁做泼妇,不做贤妇。” 沈婉青让马车送着陆家人回去,细细品味着婆母这句话,看来,她也是挺担心她和陆忱的。 就在沈婉青要吃几块糕点果腹时,嫣儿走了进来。 “二姐,公主睡下了,我有事跟你说。”沈嫣儿坐到沈婉青边上,将今天六皇子和荣承的事说来。 “我看到了,本来想阻止六皇子的,荣承比二姐快了一步。”沈婉青也不瞒着。 虽说事情过去了,但听到二姐如此说,沈嫣儿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她一个人:“那我是不是要去谢谢荣家主呀?” 沈婉青担心的是,荣承和嫣儿之间,应该不会有那种狗血的爱情吧? “到时我让你二姐夫去谢他。”沈婉青道。 沈嫣儿点点头:“二姐,那个六皇子真可恶,我怎么总是碰见他。” “这事,二姐觉得是被人算计了。” 沈嫣儿骇然。 而且很可能就是清平郡主算计的事,沈婉青拍拍小妹的手:“嫣儿,爹娘,大姐和二姐没法一直在你身边护着,很多事,你要自己多留几个心眼。但也不要惧怕。” 嫣儿才十五岁,要是惧怕这种事以后只宅在家里,也不好。 沈嫣儿双手绞在一起,尽管心里不安,但她不怕事,点点头。 晚上陆忱回来的时候,沈婉青将在靖王府和家里发生的事说了。 “嫣儿的事,荣家主跟我和大姐夫说起过了,大姐那这会也应该知道了。”陆忱冷笑一声:“清平郡主和六皇子的私人恩怨竟然把嫣儿牵扯进来,放心吧,我和大姐夫不会让嫣儿这般受她欺负的。” 沈婉青点点头。 “二嫂的事,我没任何想法。”陆忱相信阿青能处理得比他好。 第276章 这里一切如故 次日一早,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正要转身回去,罗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东家。” 看见罗锋带着媳妇儿卉娘走过来。 卉娘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秀,文文静静,笑起来时略显腼腆,朝着她福了福:“卉娘见过东家。” “东家,我把卉娘带来了,往后,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说。”罗锋话是说得爽朗,可想到卉娘是去做细作的,顿觉得心里有些愧疚,拿了人家的银子结果还监视人家。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呢。”沈婉青笑着说,拉过卉娘的手好生打量一番:“你这媳妇呀,合我眼缘,我喜欢。” 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咱们每年签一次契,月银的话每个月先给二两银子,三个后若还想留下,月银升为三两,当然了,若是做得不好,也是要罚银子。” “行,没问题。”这点罗锋自是没什么要说的。 听到三两银子,卉娘眼睛亮了好一会,垂眸隐下了,呀,那一共加起来,每个月就有八两的银子了:“谢娘子。卉娘一定好好做事。” 卉娘毕竟是新来的,沈婉青让苏桃好好带她,因着在药铺里做过一段时间,苏桃对罗锋和江鸿他们很有好感,爱屋及乌,对卉娘也是推心置腹的。 沈正平和荀氏知道了小女儿的事后,被气得好几天睡不着,天天大骂六皇子是混蛋。 接下来的各种宴会中,荀氏和沈嫆兰是把沈嫣儿都带在身边,各宅子的阴私之事,不再像以前那般还会筛选一下,现在是都让她接触接触,毕竟她以后面对的可是清平郡主。 未来如何谁知道呢,只能靠自己。 一叶落而知秋。 知秋时节,满城金黄。 连着几日,沈婉青参加了几回的赏菊宴,都是三品以上夫人的相邀,尽管还有些人会拿她连皇家祖庙都进不去的事说,因着老王妃和端王妃并未对她的诸多事表态,很多人心里明了,其实端王府这是默认了这个大儿媳妇的。 既是默认,哪有不交好的道理。 转眼,陆丽香成亲的日子到来。 成亲前一日,沈婉青回了陆家帮忙,陆家此时已经张灯结彩,不少的族内亲戚邻里大妈都来帮忙了。 沈婉青刚进后罩房,要进新娘屋时,听得施小月在里面说话:“杨松哪怕来信,信里也极少提我的名字。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没我了。” “不会的,小月,杨松哥心里肯定在意你,应该是在外面太忙了。” “你别安慰我了。我真羡慕你,嫁了这么好的郎君,我的事你就当是个教训,你自个可别犯。”施小月笑道:“我已经想开了。我兄嫂待我极好,现下我嫂子怀了身孕,等她生下娃,我就替她照顾娃娃,只要兄长以后有出头之日,我的好日子不愁。” “你就不为你自己考虑?” “我就这样啊,只要能一家人能好好地在一起,别人不求了。对了,我哥如今在衙内做书吏,多亏了枕哥的帮忙,三嫂喜欢什么东西呀,我心中感激,不知道该送什么。” 沈婉青走进去:“不过是小事一件,不用送的。” “三嫂。” 施小月忙福了福:“嫂子,您来了。” “奴婢见过大娘子。”乙黛姑姑和婢妇新绿正给施小月整理明天的婚服,见到沈婉青,两人施了礼。 “乙黛,辛苦你了。”沈婉青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乙黛,不愧是崔妈妈的女儿,一看干练的人,大姐说家里的两个庄子都是她在打理的,可见其能力。 “都是奴婢该做的。”乙黛虽常听老娘说起二姑娘的变化,亲眼见到还是有些惊讶,闺秀气质,端庄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出身。 “嫂子,您若不嫌弃,我给您和枕哥各做一套衣裳吧。”施小月打心里感激忱哥和忱嫂的相帮,贵的送不起,便宜的也不好送出手。 施小月变了很多,上次见面还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甘,眼中藏着戾气,今日一见,虽略显落寞,但见心情是不错的,想到杨松的事和他离开时所托的关照,沈婉青点点头:“哪会嫌弃呀,小月的手艺比丽香还好呢。那我们夫妻等着穿了。” “三嫂,你就不会说我和小月的绣活都是一样好的呀?”陆丽香可不依了。 “是吗?那你也给我和你三哥做一套,我来比较一下。” “才不,我可没时间。”她新婚呢。 屋里人顿时都轻笑起来。 聊了几句话,施小月出去帮忙了,沈婉青便让苏桃把拿着的小盒子给了小姑子:“这是我和你三哥给你的成亲贺礼。” 陆丽香打开一看,小木盒里整齐地放着六锭银子,每锭约莫是二十两,父母已经告诉她三哥三嫂会给她一百两银子的:“三嫂?” “你三哥说了,姑娘家总归要有些私房钱,去了婆家也好打点打点。” “谢谢三哥三嫂。”陆丽香有些哽咽,三哥三嫂待她真的太好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给了她不少的东西。 “我不要口头感谢,以后你得有实际行动。”沈婉青笑着说。 陆丽香扑哧一笑,点点头。 一旁的乙黛看着这一幕,从二姑娘对小姑子的相处中,便能知道她以往和陆家人的相处是如何的。 因着有不少人在帮忙,晚饭有三桌。 大家都难得见到陆忱和她,陆忱被敬了不少的酒,她也被亲眷们拉着说些家里长短。 直到夜深,两人才回到陆家居室里,这里一切如故。 “杨松每个月都给你来信,他可有提起小月?”沈婉青知道他们之间一直在通信的,可见陆忱真拿杨松当兄弟。 “没有。”陆忱叹了口气:“施惠敬想让我劝劝杨松,但杨松的回信对施小月一直是回避的,希望我能多多关照一下施惠敬。” “回避妻子,却对大舅子多有关照。”沈婉青摇摇头。 “阿青,荣六爷今天遇袭了。”陆忱突然说道。 沈婉青愣下:“没事吧?” “胳膊上受了伤,我让小南做你马夫。”陆忱道:“他以后一直会跟着你。”小南的功夫在镖局里也是佼佼者,有小南陪在阿青身边,他也放心。 这些日子都颇为安逸,越是安逸,沈婉青越是觉得是风雨前的宁静,荣六爷受伤,看来,这几大世家私底下暗潮汹涌了。 第277章 也是有福气的 次日天未还亮,沈婉青还在梦中,就听见脆滴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三叔,三婶,起床了。” 等沈婉青和陆忱梳洗好起床开门,便见着小虎子和周定安笑站在门外。 “三叔,三婶。”小虎子一揖后,一把抱住了陆忱,激动地道:“三叔,三婶,我好想你们。” “三婶也要抱抱。”沈婉青张开双臂,开心地看着虎头虎脑的小虎子。 小虎子有些别扭地道:“三婶,我长大了,不能再抱了。” 看着沈婉青哭笑不得:“行行行,你长大了。还真长高了不少。”看着都快到自己肩膀的小虎,稚嫩的脸庞长开了,说起来,她已经有二三个月没见着这孩子。 “三哥,三嫂。”周定安过来一揖。 定安也长高长开了,像个小青年,如今除了身影还和荣承有些相似,这长相已经看不出半点相像了,定安很帅气,他输在了骨相没像荣承那般的好看,仅管如此,待十七岁到来,陆家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破,整个虹桥巷要拿出这样好看的少年也是没的。 “路上一切顺利吧?”陆忱对这个表弟期望很高,每十天会收到飞鸽传书,不管是做事还是待人,是越发成熟。 “一切顺利。” 小虎子也道:“我也一切顺利,这两个多月,我走遍了很多地方,认识了不少的朋友。” 看着小虎子兴奋的模样,沈婉青突然有些羡慕了,小小年纪就借着游学的名义玩了两个多月。 “等有空了,你跟三叔说说你走过地方的风情民情。”陆忱道。 “好。” 帮忙的人一早过来,今天用早饭的人特别多。 这两天,婆母,大嫂,二嫂忙得不行,沈婉青想去帮忙,都被她们推开。 “别来添堵了,你去那边坐着就行。”梁氏很不耐烦的推开她,甚至还瞪了她一眼。 沈婉青走到大嫂身边低声问:“大嫂,二嫂还在生我气呢?” “她这几天都这样阴阳怪气的,我们这些日子都不敢把话说得太重,你没瞧见婆母跟她说话时都变得轻声细语了?”大嫂很有感叹的说:“我想着要不要也这么来一次,婆母对我也这样好了。” 沈婉青:“......” 秦氏扑哧一笑:“说着玩的,我才不要这么难受地过日子。” 此时,听得外面在喊:“陆二娘子,你娘家人来了。” 这话一出,在院子各处做事的陆家人都看向院子。 妯娌三人走出耳房,就见到梁家父母,兄嫂已经高兴走进来和大家打招呼了。 “莺莺——”梁嫂子见到小姑子,走过来热情地说:“恭喜,恭喜啊。” 梁氏脸色都青了。 沈婉青和秦氏互望了眼,真想把这梁家人用棍子打出去。 “都说出绝交的狠话来,还能厚着脸皮过来。”秦氏愤愤不平,看不起这种人家。 “哟,亲家来了呀。”祝氏压下心里的火气,换上笑脸迎出来:“一直在想着今日你们肯定要来喝喜酒的呀,这脸皮总要厚点,要不然日子没办法过的,是不是?” 梁母面色一僵,又赶紧挤出笑脸:“亲家这话说的,你平常亲家亲家的喊得这么热火朝天,我哪能不来呀,我要是不来,你这碎嘴子还不到处说。” 这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另一边陆老爹和梁老爹互相尴尬地笑着,只要自个婆娘说一句便点点头符合,无声无息的吵架杀伤力也是强的。 大家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啊。 “我娘家人也来了。”秦氏见到父母兄嫂,迎了上去。 小虎子正吆喝着小伙伴们一起放鞭炮。 周定安在旁边听着陆大哥,陆二哥说话着,陆大哥安慰着陆二哥以和为贵,毕竟今天是小妹出嫁的日子,别被这些脸皮厚的人气到了。 不一会沈家人都来了,还来了陆忱不少的同僚。 沈婉青带着大姐和小妹去见了新娘子,随后带着来到了自个屋室清静。 “母亲怎么突然想到去巡铺子?”沈婉青挺好奇的,沈家的铺子并不全在昭城,荀氏一般一季度巡一次,这上个月不是刚巡过么。 “不少铺子突然说是不租了,父亲说可能是那几个世家私底下在斗,遭殃的便是我们了。”沈嫆兰道:“还有聚义桥,明珠巷那边的几家米铺,金饰铺也突然关了。” “还有子午新街那里的几家大铺也关门了。”沈嫣儿说:“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那些都是租铺吗?”沈婉青问。 沈嫆兰低声道:“你们大姐夫说,可能是荣家的。” 沈婉青和沈嫣儿惊讶地看着她。 沈嫣儿想到那天荣承对自己的帮忙,道:“荣家主帮过我,只要是他家的,他做的事,都是好的。” 沈嫆兰轻点了点小妹的额头:“你呀。” 三人说了会又说到了眼前的婚事上。 “那翁家公子确实出彩,我听婆母说,前两年就好几个媒婆去说媒了,但翁家父母想让孩子一心功名,没想到他的姻缘在陆家。”沈嫆兰觉得姻缘这东西,真是天注定呀,怎么都想不到的两人竟能成一对:“丽香也是有福气的。” “大姐,伯爵夫人最近待你可好?”沈婉青已经许久没从大姐嘴里这般愉快地说出婆母两字了。 “前些日子还一起去挑了首饰。” 沈嫣儿在旁叹了口气:“明明是很亲近的人,却非得如此势利才能变得亲近。”如果不是二姐夫成为了大公子,她和齐家订了婚事,这伯爵夫人才不会这般善待大姐。 沈嫆兰将两姐妹的手叠在一起,又将自己的手放上,三人相视一笑。 陆丽香穿着喜服出嫁的那一刻,陆母哽咽不止,喜帕内的陆丽香想到自己要变成翁家人,也是泣不成声。 看得周围的人很是感慨。 沈婉青也很动容,女人一旦出嫁,便不再是父母最为疼爱的明珠,也不再只能做自己,要顾的东西多了,顾自己的反而少了。 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小姑子就这样出嫁了,秦氏眼眶微湿。 梁氏心里还蛮复杂,她不喜欢小姑子,娇气,蛮横,什么好的只知道顾着自己,但就这样出嫁了,竟然也有点舍不得。 陆老爹和陆大哥,陆二哥心里都不是滋味,家里少了丽香会很不习惯吧。 第278章 这一推 看着花轿渐行渐远,施小月想到自己成亲时的风光,突然好想杨松,太想了。 虽然新娘子走了,晚上的晚饭依旧无比热闹。 沈婉青和众位婶娘们喝米酒时,苏桃匆匆过来在她耳边禀道:“娘子,斐妈妈来了。” 斐妈妈是端王妃身边最为贴身的妈妈,沈婉青有些奇怪,第一想法便是端王妃叫她回府,刚来到宅子外面,见陆忱也出来了。 斐妈妈行了礼:“大公子,娘子,公主和王妃吵起来了。世子和世子妃已经过去王妃的清晖园,大公子和娘子也一块去劝一动吧。” 沈婉青讶异,让他们去劝王妃?谁都知道王妃不喜欢陆忱和她呀。 “去看看吧。”陆忱一脸冷淡。 端王府。 清晖园不是王府的主院,沈婉青曾听下人说起,自前王妃死后,王爷一直是住在主院的,而现任王妃一直住在清晖园,从没有踏入了主院一步。 可见这对夫妻之间关系之差。 自住到了端王府,这是沈婉青第二次踏进清晖园。 过了夹道,绕过廊庑,穿过圆门便是王妃的寝居。 刚踏进,听见公主大哭的声音:“母亲,您养我长大,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您怎么能这般冷漠啊。” “母亲,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您以前是最疼爱我的呀。” 端王妃脸色漠然,任公主使劲扯着自己的袖子,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慈爱,当见到陆忱和沈婉青进来时,眼中的冷漠才有了丝别样情绪。 “谁让你们来的?”端王妃厉声道。 斐妈妈轻声道:“是奴婢。” “来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奴婢自个去,只求王妃心里能好过点。”斐妈妈心里叹了口气,十多年了,真不想王妃再这样折腾自己,如今大公子已经平安回来,母子也该团圆才好啊,福了福后,领罚去了。 世子亦是伤心地看着养大自己的母亲,不敢相信一贯疼爱他们的母亲会说出‘与我何干’这样的话来。 边上的穆依柔作为儿媳妇,压根是不敢开口说话。 “母亲,我是您女儿呀。我和亲之后,您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不信母亲心里是没有我这个女儿的。”昭义公主跪在地上抱住端王妃的腰,放声痛哭。 “拉下去,这一个个是没耳朵吗?拉下去。”端王妃冷扫过下人们。 下人们想拉人,可见到世子那吃人的眼神时又不敢。 “昭义。”陆忱在此时开口:“起来吧,对王妃来说,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舍弃,更别说是你这个养女了。” 沈婉青看向陆忱,这话不是添乱嘛,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一向最是稳重的,只这件事是他心中的刺,也难怪他无法保持平静。 听到陆忱这句话,端王妃脸色一白,双手不禁握紧。 “大哥。”昭义公主看向陆忱。 “连亲生儿子都能下杀手的人,昭义,你又何必想得到她的疼爱。” 世子刘佑深目光一动:“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陆忱身上。 “你忘了我身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了?”陆忱道。 “我们去冈石县避暑,突然来了歹徒,你为了救我受伤的。”那时他还小,但这件事刘佑深记得清清楚楚。 救他?陆忱拧眉,这不是佑深第一次这么说了,明明是这个弟弟救了自己:“不是歹徒,而是刺客。我与当时的侧妃,也就是现在端王妃在小林子里玩耍时被两名刺客暗杀,若不是你突然挡在我面前,那一剑对准的是我脖子而不是胳膊了。” 先前,他还以为是佑深年纪小记忆出现了问题,那要不是呢? “刺客?大哥的意思是说,那些刺客是母亲派来的?”刘佑深不信。 “要不然呢?那些刺客只顾着杀我,对你和王妃连看都没看一眼,其中一名刺客还有王妃对视了眼,在那剑砍向我时,她还闭上了眼睛。”陆忱从没有一刻忘记那时的情景,来到陆家整整三年,几乎每个晚上都做这样的噩梦。 沈婉青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看向端王妃,她总该说点什么吧。 “不可能,不可能。”刘佑深不相信:“如果是母亲派出的刺客,她为何要让我在半个时辰后去那里找你呀,说是大哥要与我玩捉迷藏,一定要在那个时间点到,要不然,就永远见不到大哥了。” 陆忱讶异地看向他:“什么?” 孩子们每说一句,端王妃的脸色就白一分,下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滑倒。 “母亲。”昭义赶紧接住母亲下滑的身子。 “来人,快去请御医。”刘佑深着急地喊。 请御医的事也惊动了老王妃,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老王妃拄着拐杖进来,看着几个小辈脸色凝重的样子:“怎么回事?” “都怪我。”昭义哽咽道:“是我若母亲生气了。” 显然又是为了和亲的事?老王妃叹了口气,她们虽为皇家人,享受着寻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可同时也是没有自由的,也因此,所有人对这些郡主公主从小疼爱有加,甚至是宠溺。 御医来了之后,只说王妃忧思过重,若再这样下去,身子只会越来越差,开了方子后离开了。 一听儿媳妇没事,老王妃亦是叮嘱了几句离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世子夫妻,昭义,沈婉青和陆忱时,刘佑深和陆忱坐下来将方才的事仔细复盘了遍。 “你确定是王妃叫你在那个时候去捉迷藏的?”陆忱问道。 “是。我记得无比清楚。”刘佑深点点头,印象太深了:“当时见到土匪杀大哥,我很害怕,拼命想抱住母亲,可母亲突然把我推向了大哥,在那刺客杀过来时,大哥又把我推开了。” 这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因年纪还小,再加上母亲对自己是真好,也就淡忘了去。 沈婉青和穆依柔此时也听出了里面奇怪的地方。 听着两人都是在救彼此,但刺客真正要杀的人是陆忱,而刘佑深和王妃毫发无伤。 王妃让世子在这个时辰去小林子里找他们,又在陆忱遇险时将世子推到他面前,如果不是这一推,陆忱伤的就不是胳膊而是小命了。 那些刺客不敢杀王妃,也不敢杀世子。 王妃看着狠心,实则却是救了陆忱一命。 第279章 答案很明了 陆忱和刘佑深望着彼此,他们两兄弟的亲生母亲尽管对立,但他们从小感情深厚,也因此双方都认为在那种场景下是救了彼此。 沈婉青听得清楚明白,那些刺客杀的就是陆忱,并且不敢动王妃和刘佑深分毫,特别是刘佑深,要不然也不会在王妃把刘佑深推过去时收了手中的剑,也因此陆忱保下了性命。 不敢动分毫这点,就足够说明这些刺客是谁派出来的,要么是端王,要么就是原先的端王妃。 陆忱从回了王府后,端王对陆忱虽冷淡但说不上坏,答案很明了。 可是原来的端王妃为什么要杀陆忱? 那位生了公主后身体越来越差,是怕自己死了后侧妃上位把世子的位置给了陆忱吗?这倒是有可能的。 既是如此,秘密解决就行。对一个王妃来说,这不难。更奇怪的是那会现任的王妃也在当场,并且看着亲生儿子被杀,那可是她亲生孩子,还养了这么多年,哪怕当时她性子再弱,也不可能这样怕事,娘家王氏实力在那时就算不是数一数二,也是能帮衬的。 沈婉青所想也是在场每个人所想。 “两位母亲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昭义公主是茫然的,就是因为这事,母亲对她如此冷漠吗?十多年的疼爱,真的是假的吗? 刘佑深亦是茫然的。 陆忱似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 “相公。”沈婉青追了出去,她有些担心陆忱。 院子里的婢女们见到陆忱出来,纷纷施礼。 走出圆门时,听见后面阿青的呼唤,陆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她:“阿青,我去趟荣宅,你帮我照看着母亲。”荣六爷一定知道什么。 沈婉青见他神情正常,点点头:“好,路上当心。” 刘佑深匆忙走出来:“大嫂,大哥去哪?”这种时候大哥去找谁? 沈婉青拉住了他胳膊:“世子,让他静一静,咱们先不去吵他。” 就在两人回到主屋时,端王爷回了府,肃穆的神情一进主屋,空间顿时觉得逼仄。 端王爷先是进内室看了王妃,这才出来看着他们,肃问:“你们怎么把你们的母亲气成了这样?” 刘佑深将发生的事说了说。 端王拧眉,呵斥:“十多年前的事,有什么好提的?以后都不许再提。” “是。” “待你们母亲醒了,差人来叫我。”端王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昭义公主突然嗤笑了声。 沈婉青冷看着端王消失的身影,这件事是陆忱和王妃心中的痛,这痛只要一日不抚平,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端王竟然说以后不许再提,他对自己的妻儿当真是毫不关心啊。 自荣家回归之后,整个荣宅开始修缮。 如今只修缮出了二门进去的南大厅,以及内仪门内的东三间,即便如此,已能透过这一角见着往后的奢华。 荣六爷正和侄子荣承说着话,下人来禀陆忱过来,目露疑惑。 书房。 荣六爷和荣承的目光都落在陆忱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荣承看着陆忱面色铁青的样子,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侄子对陆忱的关心让荣六爷皱眉,他并不想俩人之间过于亲厚,淡淡俩字:“何事?” “当年暨山荣家被灭,当真是宣王两家所为?六爷从乌斯藏国东山再起,如此大费周折,以他国之力就是为了与宣王两家抗衡?”很多事,陆忱知道荣六爷瞒着他,如果他心里所想的都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陆忱的疑惑荣承前些日子已经知道,只是没想到陆忱这么快也起了怀疑。 “回答我。”陆忱沉声道。 对于陆忱的不敬,荣六爷并不动怒:“十五年前,我兄长,也就是荣家家主已经料到会有此一难,因此家中尽数财产早就转至了乌斯藏国。我如今还有一个身份,便是乌斯藏国的国师。” “区区几大世家,何必让荣家如此忌惮。” “看来你也是猜到了。” 陆忱握紧双拳。 “荣家五世累财,财富堪比国库,二十三年前,当今的皇帝,也就是你的大伯父祈安帝坐不住了,他怕荣家有不臣之心,也怕荣家一家独大接而掌控朝廷,因此想方设法地将荣家所有当官的族人下罪的下罪,贬的贬,实在无人可贬了,就对荣家嫡系起了杀心。”荣六爷一脸讥笑。 荣承抿紧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可他堂堂帝王,觊觎世族财产,说出去岂不是让百姓笑话?”荣六爷看着陆忱僵直的身子:“自然要有个替罪羔羊,正好,端王爷喜欢上了王家嫡女,也就是你亲生母亲,祈安帝一边说着会下旨赐婚,一边命宣家嫡女算计了端王,祈安帝便假装无可奈何地赐下了婚事,一正妃,一侧妃。” “这跟杀我又有何关系?” “是啊,你都还没出生,怎么会有关系呢。可宣王两家虽心里都不痛快,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争做第一世家,荣家便是他们的敌人,这点不痛快又算什么呢?这也是祈安帝的目的,他们宣王两家拧成一股绳来对付荣家。这个时候,你出生了。” 陆忱微怔了。 荣六爷冷笑一声道:“可荣家早就看穿了祈安帝的野心,故意和宣王两家周旋,花了八年时间将所有的财产转到了乌斯藏国。此时,祈安帝见时机成熟,让羽林军假扮成山贼在暨山杀了荣家上下几十口人。这些年,老百姓只看到了宣王两家针对荣家,自然把这个怀疑都落实在了宣王两家身上。” 好大的一盘棋啊,八年的时间就为了这一步,陆忱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荣六爷继续道:“荣家嫡系全都被灭,庶支为了自保,纷纷隐居各地,所有的产业自然是归了朝廷,可这些产业需要经营啊,所以祈安帝又卖给了宣王两家,谁拿得多,谁便能成为第一世族。” 见陆忱神情痛楚,荣承这一刻突然觉得陆忱这条路比他难多了。 第280章 静观其变 看着陆忱苍白的面庞许久,荣六爷才道:“先前为了对付荣家,宣王两家联手的那段时间,彼此惺惺相惜。祈安帝可不想再出个荣家,更不想两大世家和睦,他便扶持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齐家上台,可这齐家家主也是个老狐狸,表面上顺着,实际上不得用。刚好,这个时候端王妃生昭义公主伤了身子,命不久矣。她若死了,王氏侧妃便会扶正为正妃。” 看着窗外的薄冥,荣六爷淡淡道:“祈安帝秘密招了你舅舅入宫,说宣家想把次女嫁入端王府为妃,也好照顾小世子和刚出生的女儿,毕竟王侧妃有个八岁的儿子,她一旦坐上了王妃的位置,刘佑深这世子之位就不保了。祈安帝说,他是属意王侧妃为正妃的,可宣家的要求很合理啊。” “卑鄙,无耻。”陆忱恨声道。 “更卑鄙无耻的事还在后头呢,皇后娘娘也去找了那时的端王妃,虽不知说了什么,但一个月后,你便出事了。你母亲对你如此疼爱,自然不舍得让你去死。可你舅舅只想王家成第一世族,你那皇帝大伯父也想利用你的死,让宣王两家结下仇恨,这样彼此能制衡。好处是真多啊。”荣六爷说得云淡风轻,眼中的深沉像是个无底洞般:“所有人都在逼着你母亲做出选择,陆忱,不管她选择不选择,你都得死。” “六叔,别说了。”荣承见陆忱的脸色连一丝血色也没有,被亲生母亲选择抛弃,这样的事换谁也受不了。 “连这点承受力也没有,还如何做大事?”荣六爷冷冷道。 转身,陆忱离开了荣宅。 见荣承要追出去,荣六爷厉声道:“站住,你去做什么?” “我担心他做出蠢事。” “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是荣家家主,真把自己当成他的表弟了不成?”荣六爷无比后悔让荣承住到陆家,就这么半年时间,把他十多年教的东西都给忘了:“他做不做得出蠢事,与你何干?” 荣承沉默。 “承儿,你要记住,荣家想要讨回失去的所有,就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和事,不许踏错一步,而感情只会坏事。”荣六爷知道侄子心里渴望什么,越是没有的东西越是想要:“你别以为陆忱会拿你当朋友,皇家人骨子里流的便是吃人的血。” “承儿记下了。” “你真要记下才好,我的身子你是清楚的,没几年可活。我一旦离开人世,荣家的复兴只能靠你自己。” “六叔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一定不会让六叔出事。”荣承跪到荣六爷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轻抚着侄子的额头,陆忱和承儿都有他们各自要做的事,这辈子注定成不了朋友的,荣六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亥时未(22:59) 端王妃已经醒了,一醒来就把世子和世子妃,昭义公主赶出了屋,甚至连端王也不见,只留了沈婉青在内室。 “陆忱呢?”端王妃抓住沈婉青的手,着急地问。 “他出去了,说想静一静。”沈婉青只能如此说。 “他,他可有说什么?” “陆忱什么都没有说。王妃,先把药喝了吧。”沈婉青端过药碗。 “不用了,去把窗户打开。” 这句话之后,端王妃没再说话,而是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沈婉青见状,只得陪在身边。 婆媳俩都没什么话说。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只觉眼前一闪,就见陆忱从窗外翻了进来,面色似有清霜,直到对上床榻上的端王妃,眼中被冰冷被复杂所取代。 他没有走正门,只因不想被人看见。 这模样,是有话说吧,沈婉青道:“相公,王妃身子不适,你别打扰的时间太长了。我先去外面等着。” “阿青,你留下。”这个时候,陆忱想让阿青陪着自己,他也说过相互不隐瞒的,这样的事,阿青该知道。 沈婉青留了下来。 陆忱走到了床边,跪了下来:“母亲,孩儿不孝。” 端王妃一愣,他以为儿子会责怪他,会怨恨他,会责问他,唯一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母亲。”陆忱握住了端王妃的手,艰涩地开口:“偃之回来了。” 一句回来了,端王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沈婉青看着眼眶微湿,虽然不知道从荣家那里知道了什么,但看得出来,母子俩的心结应该是没了,陆忱能叫王妃一声母亲,可见是想通了。 端王妃十多年来第一次哭,却无法放声大哭,因为她还在牢笼里,她一个哭声就会引无数人的猜测,只一个劲地说:“你别相信他们,你别相信他们,一句话也不能信。” “母亲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陆忱说下保证。 母子俩也就说了这几句话,陆忱安抚了端王妃睡下后,这才和沈婉青回到了自个的院子。 当沈婉青听完了陆忱的事,夫妻俩许久都没有说话。 皇家好算计啊,利用宣王两家对付荣家,再利用陆忱让宣王两家针锋相对,没想到齐家的背后竟然是皇家,这一切都是当今皇帝祈安帝的手段。 沈婉青只觉得后背发凉,那陆忱和她现在是危险还是安全的? 似是看出了阿青心里所想,陆忱道:“皇帝现在必在忌惮荣家,但荣家背靠乌斯藏国,他奈何不了荣家。而杨松和我出现的时机又在这个时候,宣王两家以前明争暗斗就算损失了也能很快复起,唯独这两年只一个劲地损失,皇帝怀疑荣家时,必然会怀疑到我。” 皇帝一旦怀疑,后果不堪设想,沈婉青道:“荣六爷不是一直护着你吗?他不会让我们出事......不对。” 杨松和陆忱对荣六爷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棋子,现在杨松这枚棋子是没用了,但荣六爷绝不会让陆忱这枚棋子没用。 沈婉青想得心惊:“相公,荣六爷真正的仇人是祈安帝。”这点已经肯定了,“那我们在他的这副棋盘中又充当什么?” “静观其变吧。”陆忱知道自己还是太弱了,尽管这些年他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可和荣家相比,太慢了。 第281章 你意欲何为 这边两夫妻思虑重重。 清晖园。 端王妃口渴,喊了两声来人不见人进来,正起身时,就见一名劲装男子推着轮椅进来。 看到轮椅上的人,端王妃并不显得惊讶,似早就认识,只冷冷看着他:“荣拓,是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偃之?” “王妃是个聪明人,你生下的儿子自然也是聪明人,他早就猜了出来,又何须荣某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是来确定一下而已。”看着端王妃脸上的悲痛,荣六爷神情并未有半分的怜悯,谁让她生在了王家,又成为了端王妃呢? “你意欲何为?” “王妃恨王家,也恨皇室,你想报此仇恨,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但你的儿子能,她有荣家,有穆家,有伯爵府,甚至连王家都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 荣六爷漆灰的双眸幽黑深长:“太子与六皇子之争只会两败俱伤,其余几位皇子又都不成气候,靖王膝下无子,这大昭朝到这一代,已尽显没落气势啊。”如今六皇子意欲拉笼他,他自然要不负所望。 “你,”端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想让偃之,想让他......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她再想报仇,也从没敢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荣家为了复仇,足足准备了十五年,我不介意再多个十五年。” “偃之压根就没有这样的野心。” 荣六爷目光直定在端王妃身上:“端王妃,当你选择抛弃你儿子时,他心里已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如今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了他活得如此憋屈,你觉得这粒种子有没有开始发芽?”野心可以用很多种方法来养,他有的是方法。 端王妃死死地瞪着他。 “祈安帝不傻,只要把这两三年的事想一想,他多少也能察觉出一些端倪出来,要是他知道所有的事陆忱都参与了,他会饶过他吗?就连养育他长大的陆家,也会一并覆灭。而为了护住他所珍视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连环计,里面的所有人都逃不脱。荣家二十多年的经营和筹划,也不会让所有的人都逃脱。 看着端王妃眼中滔天的恨意,荣六爷道:“端王妃,你要恨的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对你儿子的收留和照顾,他活不了。外人只道是陆家救了他,可每晚医他伤的是我荣家派去的神医。毁你母子的更不是我荣家。” 端王妃跌坐在椅子上,眼中的仇恨变得无力,她知道荣六爷说的都是实情:“你今晚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忱心里的种子也该成长了,如何成长,就看王妃怎么做了。” 次日。 沈婉青起床时,陆忱已经去了宫衙,听到苏桃在说王妃一早便把世子和公主叫了过去,世子和公主出来时,神情都很放松。 “看来是和好了。”苏桃一边布着菜一边说。 “娘子,一大早桂伯和罗锋便把药铺和酒楼的账本送来,已经放在书房了。”卉娘道。 沈婉青点点头:“卉娘,这几天可还习惯?” “能在东家身边服侍,是卉娘的福气。”这话卉娘说得真心,罗锋和江鸿每每说起这位东家都是好话。 “没别的什么事,你可以早些回去。”卉娘签了一年的短契,就像上下班一样,再说是新婚呀,沈婉青自然宽容些。 “娘子,”苏桃道:“卉娘现在在王府五天回家一次,人家可说了,既然是来服侍娘子的就得有个样子。”她最喜欢的就是卉娘的这点认真。 “行,你自己安排着。”容家养出来的暗卫,负责任这一块沈婉青是看在眼里的。 用完早膳,沈婉青便去了端王妃那里请安。 既然母子心结已消,再加上王妃身子不适,她作为儿媳妇自然是要去请个安。 入秋之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院子里也多了不少的落叶,下人们正清扫着,见到大娘子过来,一个个都施礼。 端王妃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看着其中一株花草出神,因着斐妈妈被责罚还在养伤,贴身跟着的是另一位周妈妈。 “王妃,大娘子来给您请安了。”周妈妈低声说。 端王妃收回思绪,看向沈婉青,眸中依然冷冷淡淡地:“坐吧。” 哪怕神情冷淡,坐吧这两个字相比以前的漠视已经算是无比亲切了,沈婉青施礼后坐到了王妃身边:“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母亲两个字让端王妃微不可觉地愣了下才说:“无碍了。” “外面园中的花草都凋谢了不少,唯有母亲园中的花草还盛放着,真是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只需一场雨,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想得太过伤悲了,人活着,还是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吧,沈婉青寻思着就是来请个安,聊个三四句就离开了,正待要让王妃好好休息,她不打扰时,听得端王妃又道:“我身边服侍的六位妈妈,斐妈妈和周妈妈是最为得力的,其余的亦是忠心耿耿的老仆,她们素来只听我一人的话。” 王妃也是没话好聊了所以找话么?沈婉青顺着道:“母亲教出来的妈妈自然都是忠心的。” 端王妃的目光落在这个大儿媳妇身上:“你要记住我的一句话,宫里的人个个看起来人情极浓,实则凉薄至狠,人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一般。”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沈婉青觉得奇怪,应着:“是。” “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沈婉青福了福,走出清晖园时又奇怪地往里看了眼。 “娘子,王妃跟你说话了呢。”苏桃开心不已,王妃才是娘子的正经婆婆,只要王妃接受了娘子,娘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是呀。”就是有些奇怪,沈婉青想着王妃的那些话,难道王妃察觉出了什么,所以在提醒她小心宫里人吗? 卉娘随侍在边上,想到六爷的计划,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沈婉青去过王妃园子后便来到了陆家,今天陆家还有三桌亲人在吃饭,吃的都是一些昨天剩余的菜,随菜便饭。 饭后,亲朋们帮着忙把整个宅子都清理干净了,祝氏给每个帮忙的人都送了两小包的糖果和糕点,这才散了场。 第282章 暗道了声糟糕 “小虎子和定安一大早就去书院了,这书院学业也太紧了些。”秦氏一边扶着小儿子走路一边抱怨着:“科考还得再等两年呢,学业这般紧可别把人给学坏了。” “年轻人在家里干嘛,书读得多,科考才有把握。若定安能直接中了举子进士,这辛苦就值得。”祝氏把多出来的桌椅都放到耳房里,出来时道:“老三媳妇,等丽香回门之后,我要和你二哥二嫂去趟外县,到时家里要有什么事,你帮着你大哥大嫂些。” “知道了,娘。”沈婉青应着,低声问大嫂:“二嫂同意去外面抱养孩子了?” 秦氏点点头:“都这样了,娘家那边她也是死了心。”说着叹了口气:“这娘家人一个个都是拎不清的,往来吃亏的都是她自个,现在她也看清了,断就断了吧。婆母说了,这表面关系呀,该维持的维持,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二嫂想通了就好。”沈婉青道,都生活在大昭城,嘴上再怎么说着断绝关系,可经不住别人脸皮厚啊,总不能天天和人家大骂把自己名声也给赔了进去吧。 “娘还说了,等孩子抱养回来了,白天她帮着带,晚上老二两口子自己带,农忙的时候让胡妈妈来帮忙,多给些银子就成。实在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带到铺子里去。”对这个,秦氏没什么怨言,一家人嘛,该帮的时候总要帮的,要不然跟外人有什么区别。 “真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着带。”她可以让苏桃和卉娘过来搭手几天,沈婉青寻思着自己应该帮着大嫂二嫂把铺子做起来,这样等她们有银子了,也能雇得起老妈子或是买几个婢子回来服侍。 秦氏声音越发低了:“婉青,三年了,你这肚子也该有了。”她们三妯娌怀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呀,她这小宝要不是神医的药压根生不下来,小虎如今只在学院,家里就小宝一个孩子真是太不热闹了。 沈婉青没好说他们现在才圆房,只道:“大嫂,我们不急,还有很多事要解决呢。”她甚至想避孕,要真是如他们昨晚所想的那样,那事情真是挺多的。 秦氏想着应该是老三两人现在在王府里处境不咋地,多个孩子反倒束手束脚,也就不再多说。 此时,梁氏从游廊处走过来,见两人坐在凭栏那边嘀咕着:“你们是不是在说我什么?” “说了小虎和定安,也说婉青和老三的一些事。”秦氏道:“一家人在一起,说的肯定都是家里的事呀。怎么,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呀?” 梁氏不像以往那般说几句,神情落寂:“说吧,反正也那样了。” “大嫂,二嫂,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王府了。”沈婉青笑着说,多说多错,多说多起矛盾,再者,她也确实该走了。 陆家人目送着王府的马车离开。 陆老爹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老三媳妇有心事呀?” “好像不像以前那样开心。”陆二哥也感觉得出来。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陆大哥关心地道。 祝氏有心想帮忙,以她们的能力也帮衬不了多少,反倒容易给他们添麻烦:“改日我去慈安寺给他们求个平安符吧。” 一家子都点点头。 入夜。 陆忱回了王府,刚进宁居,周妈妈突然从一处走出来,请他去了清晖园。 母子俩尽管已经相认,可隔着十一年的光阴,彼此就同陌生人一般,再加上这些年,端王妃一直压抑着自己,陆忱也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母子俩无法再像幼时那般亲密无间。 “不知母亲叫儿子过来是何事?”看着一夜之间消瘦不少的母亲,陆忱压下心里的难受,开口问。 端王妃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柜子:“里面有个木箱子,你去拿来。” 陆枕依言将小孩高的木箱提了出来。 “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张的地契,铺据,不下百来张,有不少在昭城,还有不少是在外县的,有些庄子铺子的铺址竟是那些极为出名的商铺,陆忱一张张看着,越看越惊讶,这些地契,铺据上所有的名字写的都是他:“母亲?为何上面都是我的名字?” “不管你是生是死,这些只会是你的。”端王妃笑着说,她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他有朝一日地回来:“这一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斐妈妈和周妈妈两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从后面的碎石小路走,别让人看见了。偃之啊,母亲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有了这些,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不用愁银子。” 陆忱眼眶微涩:“母亲,儿子受之有愧。” “我的东西不给我儿子能给谁?”这也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信念。 母亲如此说,陆忱心里越发的难受。 端王妃一手轻抚上儿子的脸:“长这么大了呢,母亲好想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陆家人可有苛待你?有没有被人欺负了?生病了又是谁照顾的你?”原来儿子就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原来陆忱就是她的孩子。 “母亲,陆家人待我很好,没有人敢欺负我,我从小身子也极好。”陆忱哽咽道。 “你可怪母亲没有在那日把你认出来?”她看见了杨松,第一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她儿子,可她也没有把陆忱给认出来,她甚至不敢去找他。 “这些年来,儿子一直怨着母亲,儿子如今无比悔恨没有早一点知道实情。更恨自己不能报此仇恨。”陆忱知道自己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端王妃轻轻抱住了陆忱,作为母亲,她并不想他报仇,他们的仇恨是这天地里的至尊,报仇等于是送死,她只想他平安无事,可他已经回王府,如今不管做什么,他都逃脱不开,荣家不许他独善其身,宫里随时会下杀手,他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陆忱不明白为何母亲突然把这么多东西都给了他,对上母亲含笑的面庞,想到小时她都是这般笑着哄自己入睡的,心里一暖:“母亲也早点休息。” 端王妃所说的碎石小路便是方才周妈妈带他来的路,直接通往他和阿青所住的宁居,一路上再无别人。 宁居。 沈婉青看着这一箱子的地契铺据好一会,一下子被百来万两银子砸中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有些体会了,就是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是嗷嚎,换言之,这些往后都要她打理。 陆忱的那些铺子她只看一眼每月的营收,其余的都让他自个弄,她只清静地打理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也学着如何经营生意,如今突然多了百亩出来,她没有丝毫的欢喜,德不配位咋办呀?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打理得好如此多的铺子,她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更没有人教过她。 “母亲为何突然把这些给你?”沈婉青问,“就算要给也只会给一部分吧?这里好像是母亲的所有了。”端王妃是王家人,其嫁妆说是十里红妆不过分,但这些肯定是端王妃自己经营下来的,然后一下子给出来了? “我也不知。”陆忱将母亲方才的话说了遍。 沈婉青心里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把早上王妃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俩人对视了眼,都暗道了声糟糕。 第283章 她若有个万一 此时,屋外传来苏桃的惊喊声:“娘子,大公子,不好了,清晖园着火了。” 等俩人跑出去时,所有下人都提着水桶往清晖园跑去。 沈婉青心里咯噔了下,找陆忱时,人已经不见了,赶紧跑出去。 清晖园里,所有人都在慌张地扑着火。 世子妃扶着老王妃着急地看着整幢主楼,端王爷气急败坏地问着责。 “世子,公主,里面火势很大,不可进去。”小厮拉着世子,婢女抱住公主,不让他们进去救人。 “你放开我。”刘佑深使劲推开小厮。 “我要去救母亲,母亲还在里面,母亲,”昭义公主大哭:“您快出来,快出来啊。” “拉住他们。”老夫人一声厉喝下,又有两名小厮和婢子上前拉住了世子和公主。 “你们别拉我,快去救人。”刘佑深挣脱不开,愤怒地大喊。 “世子,里面的火太大,小的们根本冲不进去。” “娘子。”苏桃害怕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沈婉青夺过小厮拎过来的水桶往身上浇,全部浇湿了后,又命几个小厮脱下外衣,将所有外衣打湿披在头上身上冲进了大火里。 “这么大的火,这是去送死啊,拦住她。”老王妃喝令。 沈婉青已经冲进了火堆里,一边找人一边用打湿的衣衫握住嘴,她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是因周围根本不见陆忱的身影,不用说,他定是在里面了。 仅是这么点功夫,里面竟然全部着了起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子的清油味,这火是人为的。 “陆——”沈婉青没法喊人,只能到处找,终于在内室边上的耳房里找到了人,他一直在踢着一道门。 看到边上的梁倒了下来,沈婉青迅速拉开了他,同时那梁也把门给堵住了。 “放开我。”陆忱推开她,他目眦欲裂,整个人几乎是疯狂之态,也不管手会不会被烫到,竟然直接去搬了被烧焦的梁。 沈婉青被推倒在地,一手扶地时直接压在了一根烧着的木条上,痛得她惊呼一声,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及,见陆忱这情况是拉不动也喊不听,将身上披着的湿衣直接丢在挡住了门的梁上:“我来帮你。” 想开了,把生死交给老天吧,阎王要你五更死,岂能留你到三更,这里只有她能帮着陆忱。 陆忱目光含泪地看着妻子。 “快搬啊。”沈婉青大喊。 陆忱看着那扇锁得死死的耳房门,他来的时候压根踢不开,像是从里面有人用东西挡住了,他知道母亲就在里面,也知道母亲是存了必死的心志。 闭眸,陆忱拉起阿青的手往外跑,瞬间,头顶的大梁掉在了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 “大公子和娘子出来了。”下人喊。 端王和老王妃都松了口气。 百来人都在灭火,然而这火怎么也扑不灭。 公主已经哭得昏了过去,世子跌坐在地上看着火势痛哭,穆依柔在旁亦哭得伤心,清晖园的下人跪在地上一片哭喊。 火烧到了天明。 陆忱和沈婉青亦看到了天明。 宫里人是在天未亮时就来的,当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又进宫禀报了。 主屋里只有一摊尸灰,烧得几乎什么也不剩,正是端王妃。 就在所有下人要被问责时,端王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端王妃写给他的信,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这些下人都没有被处置。 端王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后,只命所有侍候王妃的下人,包括王妃名下的田铺产都交由沈婉青处理和打理。 端王府挂上了素帛。 宁居。 院子里跪满了身着素缟的下人,都是端王妃身前所服侍的人。 内室里,周妈妈给沈婉青受伤的手上药。 斐妈妈跪在地上:“娘子,这里是清晖园33名婢子的死契,还有我们六个老奴的身契,王妃交代过,她若有个万一,您就是我们的主子,以前我们是如何侍候王妃的,亦要如何侍候您。” 沈婉青接过时,想起昨日王妃所说的“我身边服侍的六位妈妈,斐妈妈和周妈妈是最为得力的,其余的亦是忠心耿耿的老仆,她们素来只听我一人的话。” 眼眶不禁又湿了,原来王妃是在交代后世,她当时若多心地想一想,是不是就能阻止呢。 卉娘走了进来,禀道:“娘子,老王妃说,这边处理妥当了,让您去灵堂那谢客。” “知道了。”沈婉青起身。 卉娘跟着出去时,看了眼内室站着的六名老妈子,除了周妈妈和斐妈妈,其余四人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极有力气的,其中两位眼神犀利,说不定还会些拳脚功夫。 沈婉青到灵堂时,陆忱和刘佑深,穆依柔,公主四人跪在两边,公主不停地抹着眼泪,时不时地痛哭,若不是边上有人婢子扶着,压根就直不起身。 陆忱脸色极差,垂着眸,看不清他眼底此刻的心绪,他手中被烫伤处还未擦药,整双手几乎都有烫伤,随着执事喊着谁谁谁上香,他机械似的谢客。 沈婉青跪到他边上,心疼地直落泪,母子才刚相认,她还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陆忱的心里其实一直渴望着王妃的母爱,相认之后,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开心和期盼,谁能想端王妃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她这一生,太突然了,陆忱心里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准备。 尽管陆忱什么情绪也没露出来,她担心他一时接受不了。 今日是陆丽香回门的日子,才回门就听到了端王府着火,端王妃葬身火海的消息。 一家人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急急忙忙地过来吊唁。 祝氏看见老三脸色时,挺心疼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这个孩子都是云淡轻风地解决,小小年纪哪怕面对她的大骂苛待,也是据理力争,每每噎得她不知道说什么,何时这般面如死灰过呀。 秦氏和梁氏宽慰了几句就站到一旁。 “怎么就着火了呢。”秦氏伤感。 梁氏叹了口气。 边上的人议论纷纷: “这可是王府,几百号人呢,别人都没事,就王妃一个人出事了。” “是呀。听说只有刚认回来的大公子和大娘子冲进去救人,你没看见他们两人身上还带着伤呢。” 第284章 留给公子您的 “看见了,大公子那双手都被火烫得不像样,他娘子的手也缠着布,头发一处也短了不少。” “母子情深呀,看来外面说什么王妃不待见大公子的话都是假的。” 另一处休息用的厢房里。 王家主母擦去方才吊唁时流的眼泪,听着老妈子打听来的消息。 “端王妃身边的那些下人一个个嘴巴都闭得死紧,奴婢也只是从王爷身边的小厮那打听出来,王妃确实是自焚。还说,王妃还给王爷留下了遗书,将她名下所有的田产铺子,还有下人都交给大公子夫妻打理。” 王夫人冷哼一声:“那些贱婢一个个都是王家过去的,对她倒是忠心得很啊。家主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都一样一样地往她这里送,现下倒是便宜了沈婉青这小门小户出来的。你可问清她名下有多少田产铺子?” “也就是一些当年老家主和主母给的嫁妆。” “这怎么可能?家主常说这个妹妹经营手段比他还要厉害,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主母,这些房产地契之类的,官府里咱们都能查到,端王妃名下就这些。除非有些还没过官衙,不过端王妃这些年的情况你您是知道的,几乎极少出去,奴婢觉得她也没什么精力经营别的。” “作死,好好的日子不过,偏生作出这些事来。”王夫人满面讥笑,这些年,她一直受她的气,如今人死了,她这气往哪消去:“家主呢?” “家主在宽慰着端王爷。” 此时,一名老妈子进来禀:“主母,太子,太子妃,六皇子,靖王他们都来了。” “知道了。”王夫人调整了下状态,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这才出了厢房。 宣王穆荣四大家世家都来了,沈家的人也紧随其后。 清平郡主目露哀伤,她还记得幼时端王妃待她亦是极好的,只是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一切才变了,上过香,出来时正好见到荣六爷与荣承过来。 荣承连看她一眼都没有,清平郡主心里冷笑一声,挺直背脊越过。 因着太过疲惫,客人也来得差不多,沈婉青和公主都回了自个居室休息。 沈嫣儿去陪了公主,荀氏和沈嫆兰,祝氏,秦氏梁氏,陆丽香都在内室陪着沈婉青。 荀氏见到院子里服侍的人这么多,而且一个个谨言慎行,严肃规整,加上在方才听到的那些闲话,便知道这些都是王妃生前的人。 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王妃虽然并不待见陆忱和婉青,可也不糊涂,总归是要留给亲生儿子和儿媳妇才好的。 送葬之日,天凉,天空亦阴沉。 哭灵之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了无不悲恸而涕。 沈婉青看见王夫人哭得凄厉,看见王家主时不时地抹眼泪,看见王家的那几房舅母都哭得极有感情,还有宫里皇后娘娘派来送灵的嬷嬷,一副就像死了至亲似的。 又想到了王妃生前跟她所说“宫里的人个个看起来人情极浓,实则凉薄至狠,人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一般”。 是啊,凉薄。 她和陆忱能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被王妃养大的世子和公主亦极重感情,可看看端王,看看老王妃,一个是结发之妻,一个是近二十年的婆媳,除了让下人救火,竟是连丝毫的办法也没想,她都做了示范,依然没有人像她这般地去做。 三天下来,沈婉青和陆忱都没睡过一个觉,最多也就是打个盹。 再悲伤,一切都要告一段落。 从净室出来,进了内室,见陆忱坐着发着怔,沈婉青轻轻拥住了他。 “娘子,斐妈妈和周妈妈有事求见。”苏桃进来禀道。 “让她们进来吧。” 两位妈妈进来时,将一封信交给了陆忱,周妈妈道:“大公子,娘子,这是王妃先前便写,叮嘱奴婢在这个日子交给你们的。” 陆忱暗沉的双眸有了丝亮光,拆开信。 信中写了端王妃和端王以及原王妃的认识到结束,和那次荣六爷跟陆忱所说的相差无几。 “王爷和王妃本是情投意合,却因为皇上的一旨赐婚而从正妃变为了侧妃,王妃虽心有不甘,但只要能与王爷在一起,她也认了。”斐妈妈哽咽道:“却不想,王爷最后却喜欢上了前王妃。当知道王妃最终的选择是交出大公子时,觉得王妃不配为人母,不配为人妻,自此,再也没有在晚上踏入清晖园一步。” “我们王妃这一生真的好苦。”周妈妈亦哭诉道:“明明是皇家,是老王妃,是王家的人逼着王妃交出大公子,最后却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王妃一人的身上,王妃有什么错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普通的母亲,哪来的本事去对抗这些人。” “大公子,您要为王妃报仇啊,要不然她死不瞑目。” “大公子,您一定要为王妃报仇啊。” 陆忱双手紧握成拳,脖子上的青筋直暴起,眼神沁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我会为母亲报仇的。”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沈婉青从未在陆忱脸上看见过这般的恨意,是啊,这样的欺负是个人都受不住,报仇是定要报的,可面对的是皇权,该怎么报呢? 不管怎么报,她作为妻子,只需站在陆忱身边就行。 头七,二七,直到五七祭日之后,聊王府火灾的事也少了,甚至没有人再提起。 沈婉青也开始一点点的接手王妃留给她打理的一箱子地契和铺据,看得她无比头疼。 是夜。 陆忱拿来了一张大昭地图,这样一来,所有的庄子铺子就一目了然。 仅是昭城便有二十几个大铺子,而庄子更是遍布了周围邻县,甚至远在边境亦有。 “这庄子里养的都是马?”陆忱问一旁的斐妈妈。 “是。都是千里良驹。”斐妈妈道:“每年仅是马匹买卖便有十几万两。”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数量?沈婉青疑惑。 此时,周妈妈进来禀道:“公子,六皇子近来与荣家暗中接触颇为频繁。” 陆忱目光一动:“母亲平常还关注这些?” “是,城中的一些动静王妃都会关注。公子若是有时间,可往一些庄子走动走动。”周妈妈道:“这些都是王妃留给公子您的。” 陆忱压下心中的悲痛,深吸了口气:“知道了。” 第285章 未尝做不到啊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开始忙起来。 端王妃给陆忱留下的东西,沈婉青能感觉到她是预料到了一些什么事,因此做了周全的准备,为此,她要把王妃婆母留下的财产都给理清了,心里好有个数。 而周妈妈和斐妈妈也侍候在了身边,很多事她是越做越上手,还是有点天赋在里面的。 “娘子,陆家大嫂来了。”苏桃进来禀。 秦氏觉得每次来端王府见老三媳妇,这里的气氛都是不一样的,这回整个院子的婢女下人多了许多,脸一个个规矩整肃,一看就很气派。她进来也不敢造次,举手投足好像也跟着有礼了起来。 “大嫂,您怎么来了?”沈婉青尽快让人上茶。 “我是来跟你说声,娘和你二哥二嫂一早就去了冈石县。”秦氏说,如今家里就只剩下老爹,他们夫妻了。 “希望二哥二嫂能如意。”折腾了这么多年,沈婉青希望抱养了孩子后一切会变得美满些,毕竟二嫂为这事闹了很多年。 “是啊。我听说那些抱养了孩子过来的人家,不出几年自个肚子也怀上了的大有。”秦氏笑着说,要是老二一家也能怀个自己的,那真是大喜了。 沈婉青点点头:“丽香在翁家过得如何?上回他们夫妻过来,我都没顾得上招呼。” “这夫君是她自个喜欢的,自然是满面春风。这姑爷长得也确实好看,白净斯文,性子也好,不过比定安还是差了些。”秦氏说。 沈婉青只是见过几面,倒是没好好打量。 妯娌俩说了会儿话,秦氏起身告辞。 沈婉青送着到门口,看着牛车消失后正欲转身,见到昭义公主神情落寂地走出来。 “大嫂。” 王妃去世,对世子和昭义公主的打击都很大,看着一下子消瘦的人,沈婉青看着也难受:“要出去吗?” “嫣儿约了我去玩。” 沈婉青从苏桃手中将她拿着的大氅拿过给她披上:“天冷了,别着凉。” 昭义点点头。 “公主,别玩得太累了。” “大嫂,你以后叫我落落吧,这是我小名,上次母亲把我和二哥叫去时,她就是这么叫我的。”这也是母亲最后一次叫她,昭义眼眶又湿了,母亲说得对,她该长大了,以后嫁去了乌斯藏国,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好,落落。” 昭义公主爽朗一笑,这世上没什么坎迈不过去,一次迈不动,多迈几次就是了,转身上了马车,今天是玩,那就好好地玩。 看着马车离开,苏桃道:“娘子,公主好像想开了。” “想开比想不开要好啊。”沈婉青知道以公主的性子想开是迟早的事:“去准备一下,我去趟酒楼和药铺。”一个多月,她都没有去看过了。 “是。” 天气虽冷了许多,街上行人不减反增。 早上酒楼里没什么人,江鸿正吩咐着伙计做事,罗锋去了新药铺帮着桂伯的忙,酒楼的事都交给了江鸿,沈婉青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个地道的掌柜,要不然发生了那些事,还有陆忱的肯定,她是真的不敢相信的他会是暗卫来着。 沈婉青又瞥了眼跟在身边的卉娘,真是干什么像什么呀。 “东家来了?”江鸿屁颠屁颠地迎出来,这恭迎领导的姿势一般人还没学得这般像。 “来看一眼。”沈婉青上楼时,江鸿忙拿了这些日子的营收账本上楼。 卉娘接过娘子摘下的幔帽放好。 伙计斟上茶。 “对了东家,这里有您的信。早上刚收到的,正打算给您拿去呢。”江鸿把信递过去。 她的信?沈婉青一脸疑惑,打开一看,额头一抽,竟然是宣二公子的信,说他已经成了亲,媳妇还有了身孕,啰里八嗦地讲了一堆,最后说要在石台县开酒楼,希望她能给他画个修缮图。 这家伙对让她修缮是有多执着啊,沈婉青摇摇头,不过看得出来,宣二公子的日子过得很是安逸,字里行间无比轻快,心态很好,倒让她有些羡慕。 江鸿在偷偷看,心里嘀咕:这个宣二公子脸皮实在是厚,东家压根就不想理他。道:“东家,您要回信吗?” “不熟。没必要。”沈婉青说着将信件丢在一旁。 江鸿做账本一目了然,沈婉青也就例行看了眼便没再看,下楼时,陡听着四面八方的鞭炮声音传来。 伙计们都出去看了。 苏桃也好奇地跑了出去,待跑回来时道:“娘子,前些日子不是很多商铺关门了吗?今天这些商铺又都开了,什么也没变,只有牌匾变了。” “变了什么?”沈婉青好奇地问。 “一样的牌匾,一样的铺名,就是铺名下面写上了荣氏行三个字。” 沈婉青想到丽香成亲时,大姐曾说不少铺子不租了,聚义桥,明珠巷,子午新街的大铺都关了门,当时大姐说过,父亲猜测可能是世家在斗。 赶紧走了出去看看,马车整整走了三条街,就如苏桃所说,米铺还是米铺,首饰铺也还是首饰铺,就是牌匾下都写了醒目的荣氏行三个金膝字体。 而且这些铺子同时新开张,一时间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了。 沈婉青还特意去最繁华的保康大街看了,也有三间大店铺挂上了荣氏行三个大字。 “如此明目张胆,荣六爷可真敢。”沈婉青放下小帘子。 “都说荣家在以前是第一世族,这就是第一世族的实力啊。”苏桃满目崇拜,对着卉娘道:“卉姐姐,他们新开张,东西肯定比以往要便宜,咱们有空时去看看吧。” “好。”卉娘心里是无比自豪的,荣家上下几百人如今齐心恢复以往的荣辉,之后便是报仇雪恨。 沈婉青将卉娘心里的高兴看在眼里,换成她是荣家人,也会无比自豪的,现在她就想知道荣六爷对陆忱是个什么态度。 荣家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能仅仅让陆忱认祖归宗后就完事了。 沈婉青心这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听起来很离谱,可荣家花了十多年时间,算上将财产转移的八年,近二十多年的筹谋,这样的离谱,再来个十多年,未尝做不到啊。 第286章 一口饮尽 “娘子,药铺到了。”卉娘先下了马车,拿过马凳。 让沈婉青意外的是周妈妈竟然也在。 周妈妈正和桂伯聊着,赶紧过来施了一礼:“娘子,宫里来人,皇后娘娘今日得空,请您进宫一起说说话。” 沈婉青微讶,自上次认祖后,宫里的人一直是晾着她的,这突然传她进宫,可不见得是有什么好事。 另一边。 陆忱一早从王府里出来时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他,去了宫衙后借着办差出来,让徐立引开那些人便进了荣宅。 荣六爷正下着棋,穿了件湛色长衫,外披着黑色大氅,相比上次看到的,好似又清瘦了不少,举棋下定的手骨指节分明。 “陆忱,你做什么。”暗卫见陆忱突然将腰中的软剑抽出,惊得立即抽中腰中长剑抵御。 “放他进来。”荣六爷并未看他们一眼。 暗卫一放行,下一刻,陆忱手中的剑已抵在了荣六爷脖子上。 “你想杀了我?”荣六爷这才把视线落在他脸上:“想为你母亲报仇?” “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陆忱发现母亲竟然和荣家有着生意往来,加上之前的怀疑:“我母亲何辜?这些年她受尽了母子分离之苦,受尽了宫里和王府的压迫,如今好不容易我回到了她身边,你为何还要逼死她?” “我只是跟她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荣六爷下定棋子,将包围的白子尽数拿起放回棋碗中,语调平平,未有波动:“生与死,皆是她的选择,一如当年,她选择将你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可以不用死的。” “她若不死,便成不了你心里的一根刺。陆忱,你我的仇恨,只要那些欺辱过我们的人还在这个世上,便无法消散。从荣家把你救起的那一刻,和你母亲便有了约定,你也能看到,你母亲为何留给你的会是如此庞大的基业。”荣六爷用手指将脖子上的剑推开:“她没有退路,你没有退路了。” 四目相视。 陆忱清隽的面庞上尽是恨意,一点点隐下,他收回剑,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地开口:“好。”坐到了棋盘对面。 像是意料中的回答,荣六爷开始说事:“前几日六皇子来找我,他野心不小,我答应了与他合作。他正在帮着齐四公子得家主之位,倒是那清平郡主颇有意思,暗中与太子妃走得极近,我已着人把这事告诉了六皇子,靖王若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那便是无用的。” 看着棋盘上用黑子组成的一个隐字,陆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靖王手中握有兵权,明看着深受皇帝信任,实则俩人的关系极易动摇。荣家的生意长期在边境,我想让靖王离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荣六爷微眯了眯眼,看了陆忱好一会:“就照你说的做吧。” 将手中的棋局下完,陆忱离开。 此时,荣承从边上的圆门处走了出来,看着陆忱离去的背影半晌,这才进了亭子,当见到棋盘中陆忱赢了半棋时讶道:“六叔让了他半子。” “君臣之别,从此刻开始。”荣六爷突然一手捂着嘴咳了几下。 荣承赶紧蹲到荣六爷身边轻拍他的背:“六叔?” “我没事。只是天气凉了,老毛病又犯了。承儿,六叔要回趟清河县养身子,或许要到明年开春才回来。接下来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荣六爷看着眼前模样越发清冷俊逸的侄子,虽还有稚嫩之相,但这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从他五岁开始,他就渐渐放手家族的事让承儿去下决定,只有年少无畏之时去做那些叫寻常人都恐惧的事,心性才能真正地养成。 “是。” 金碧辉煌的殿宇峥嵘轩峻,高大雄伟。 沈婉青在皇后贴身侍女吉月的带领下走过两个花园便来到了皇后娘娘请她说话的园子里,才进去,便听见皇后娘娘的笑声传来,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逗笑皇后娘娘的话。 走近了,瞧见皇后娘娘正与王家主母说笑着。 “哟,婉青来了,快来。”皇后看见她,亲昵地招手。 “婉青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舅母。”沈婉青施礼。 “这才多少日子不见啊,都瘦了。”皇后拉过沈婉青的手,心疼地看着。 “能不瘦吗?”王夫人轻叹了口气:“我这小姑子把身边的人和嫁妆都留给了婉青和偃之,婉青打理这些也是不知道多操劳。说起来,我这小姑子啊也真是的,就算世子和公主只是养在身边的,好歹也要留些给他们呀。是吧,婉青?” 皇后笑而不语,只慈爱地看着沈婉青。 沈婉青不想唠这种惹是非的磕,语气和软:“婆母的庄子和铺子,身为儿媳妇不管打理起来多累也是应该的。”至于留给谁这种话,她可不想接。 皇后娘娘笑着点点头。 王夫人只觉得心里被噎了口气,这个沈婉青说话和端王妃一样叫人置气:“对了,上回你舅舅和荣六爷相聊甚欢,说起偃之时,对他赞不绝口啊。” “这荣家的遭遇也是叫人同情。”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也幸好荣六爷当年在昭城谢家,要不然这荣家怕是要真的没落了。婉青啊,偃之与荣六爷是如何相识的?竟得让他这般夸赞?” 这坑在这里等着她呢,沈婉青微微一笑,道:“荣六爷还是谢六爷时,与昭城中诸多人都有往来。这点舅母也是知道的,谢家与众世家的几位掌柜都是有生意往来的,我与相公和谢六爷相识,还是在我外甥,就是勇义伯孙子的满月宴上。” 谢家虽然很少出户,但毕竟也是生意人家,多少也是要走动的,只不过世家看不起谢家,堂堂家主自是不可能亲自接待。 “荣六爷称赞偃之陂湖禀量,才识过人,若无深交,怎会这般夸赞?” “舅母,夫君从未跟我说起过这事,每次说起荣六爷只说他人情淡漠,性子难测,若不是舅母这般说,相公怕也是不知道荣六爷对他这般好印象吧。” 王夫人冷看着沈婉青半晌,气得将桌上的茶盏一口饮尽。 第287章 要保持清醒 皇后娘娘浅笑不语,拿起天青色茶盏抿了口,轻放了回去,王家家主王弘维精明能干,仅十几年的时间能将王家家业遍布大昭,可见是个能干的,就是娶了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夫人。 “当年皇上听到荣家的灭族之祸,极为震怒,派人苦查两年一无所获,后来知道荣家还有个嫡系孩子,也是老天对荣家的眷顾了,没想到一眨眼,这孩子已经这么大,皇上特意宣荣家叔侄俩进宫,也许了重查当年的事。本宫见那荣家的小家主举止自若,处之晏然,小小年纪已有大族族长之风,再过几年,不得了。”皇后娘娘言语都显得对荣承有极大的好感。 “婉青也是见过荣家主几次,只觉得这位小家主长得面如冠玉,清新俊逸。不知皇后娘娘和舅母为何突然说起荣家?”沈婉青佯装一脸好奇,她反正不知道能力,只看到了长相。 “我不过是你舅母提起,想到荣家发生的事,有些感慨。”皇后淡淡道。 王夫人尴笑一声:“我就突然想到了,随口那么一说。” “上回偃之认祖闹出了不少事,婉青啊,让你受委屈了。”皇后娘娘握过沈婉青的手,叹着气说:“端王妃虽说人已归去,麻烦事却全丢到了你身上来,这不,朝臣又上奏了。算了算了,不说也罢。”没再往下说。 婆母已归去,皇后还要把这脏水泼到婆母身上,明明是他们自个的意思,明明是老王妃所为,沈婉青心里虽不快,面上不露,既然不说,那便不说,福了福:“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皇后娘娘:“......” “你,你不好奇什么事呀?”王夫人奇了。 “婉青想着,许是那些朝臣对认祖之事有些微词。这本就是皇家的家事,与他们又有何干呢?皇后娘娘是相公和婉青的大伯母,定会在那些朝臣面前维护相公和婉青的,也就不好奇了。” 王夫人又被噎了下,暗自腹诽:这人心也太大了,还维护?皇家不添把柴火已经是客气了。 “那是自然。”皇后看着这侄媳妇安静从容处变不惊的模样,一时倒是看不出本性如此,还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嬷嬷匆匆跑来禀道:“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要生了。” 皇后迅速起身,高兴得直接出了亭子往东宫走去。 王夫人和沈婉青见状,也是紧随其后。 东宫的宫人早已井然有序,这是太子妃的头一胎,也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整个大昭都在注目。 沈婉青候在外殿,看着里面经验老到的嬷嬷们忙进忙出,时不时能听见太子妃痛苦地呻吟,嬷嬷们一会是端水,一会端参汤。 等了两个时辰之后,太子妃还没有诞下皇嗣,皇后也等得累了,回自个宫休息时也让两人先出宫。 出了皇宫正门,两人从宫里的马车下来,王夫人见那马车又回了宫后才对着沈婉青道:“婉青啊,我可是你嫡亲的舅母,我们是心连心的,你那婆母对你不喜,我做舅母的都看在眼里,你就放心吧,往后有谁欺负你,我替你撑腰。” “多谢舅母。” “不管什么事,像偃之与荣家私下走动密切的事,你尽管跟我说,我也不会跟外人去说。” 沈婉青浅笑着说:“舅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方才皇后娘娘也说了,我们与荣家之间也就是见了几次面,点头之交。” “当真没交情?” 沈婉青点点头:“难道舅母不觉得那荣六爷性子莫测。” 王夫人想了想:“确实有些,这荣六爷自断了腿后就一直在谢家闭门不出,别说他,就连那荣家小家主,看人也怪冷的。” “虽出宴席时常会碰上,但婉青和相公就算是与他们见了面,能避多远也是避多远。” 看着外甥媳妇的样子说的不像是假的,王主母也就没再说什么:“行吧,回家。” 卉娘和苏桃早已候在马车旁,扶着娘子上了马车后,苏桃道:“娘子,这王夫人就只会嘴上说说好的。” “婢子也是这般觉得。”卉娘亦道:“来吊唁王妃的时候,哭得那个悲恸欲绝,进了园子休息后,整个脸都变了,她还以为没人看见呢。”竟然还打听东家和荣家的关系,这岂是她能随意打听的。 “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沈婉青也是担心自己一时疏忽会被套话,所以时刻脑子要保持清醒。 就在马车要离开时,见到一匹儿疾驰而来。 沈婉青撩帘子看去。 “发生什么事?”守门的士兵见了令牌,认出马上的人是驻守在乌斯藏国王子府邸的人。 “昭义公主和瓦赫王子赛马,也不知怎么回事打起来了,把人家王子的头给打破,两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都要打起来了。” 士兵一听,赶紧放行,喃喃着:“这王子也太弱了吧,还能被公主给打破头?” 沈婉青:“......”嫣儿不是邀了公主去玩吗?怎么和乌斯藏国的王子扯上了,也不知是去了哪里玩。 到了王府,王府里的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事,老王妃也不在,说是宫里来消息太子妃生产,老王妃便进宫去了。 这消息倒是快。 沈婉青让陆忱留在她身边护她的小南去了解情况。 正好穆依柔从娘家回来:“大嫂,公主和瓦赫王子都被宣进了宫里,瓦赫王子没什么事,只是额头破了皮,沈三姑娘已经回了府。” 沈婉青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和嫣儿无关就好,公主毕竟是公主,不管做了什么事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嫣儿若是被牵连,可不是训斥这么简单:“怎么回事呀?” “具体情况我倒是不清楚,咱们就等公主回来吧。我母亲给了我一份极品毛尖,走,去我那喝茶。”穆依柔挽住沈婉青胳膊朝自个园子去。 这晚昭义公主没有出宫,老王妃也没回来,都在宫里陪着太子妃生产。 陆忱回来时,沈婉青已经睡着,静静地看着阿青的睡容,想到荣六爷所说的那些话,这是一条不归路,若他有个万一,如何保护好阿青还有陆家人? 第288章 释然一笑 既然已经要走这条路,他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次日一早,沈婉青醒来时,陆忱已经离开,苏桃就告诉她太子妃生了个皇子,举国同庆。 这确实是件高兴的事,皇家到这一代,皇帝只有四个儿子,皇后生了两位皇子,二位公主,皇子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大皇子陪早逝,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还有个宫女生的五皇子,最后就是这个瑞妃生的六皇子了。 而靖王没有儿子,端王也只有两个儿子。 穿戴整齐,沈婉青和世子妃一起进宫道喜。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沈婉青开始去巡视庄子和各铺子,还要时不时地去参加各位夫人的宴席,一时忙得很。 端王妃留下的庄子和铺子收成都是极好的,每一条的经营路线几乎都是一条龙,完全没有断层,从进货出货再到卖货,就连客户都有分类,上中下三层,每一层人的需求,都有一条清晰的路线,沈婉青大叹,这哪怕是在千年后,也是极难有企业做到的。 “婆母真是经商的天才啊。”不愧是世族精心培养的嫡女,沈婉青合上账本,这些日子她脑海吸收得太多,得好好消化一下。 “娘子,陆大娘子来了。”卉娘进来道。 “大嫂?”沈婉青眉里有了喜色,大嫂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婆母和二嫂回来了,忙走了出去。 人才刚进中堂,秦氏就道:“婉青,婆母和二弟,二弟妹回来了,抱回来了个被遗弃的小女娃,仅只有四个月。” “小女娃也挺好的呀。”沈婉青心里也蛮惊讶的,她还以为会抱个男娃回来。 秦氏倒是不这么想:“好是好。可以后家事,田事上,都是要劳力的呀,这第一个孩子最好还是男娃,能撑起家里的事,一个女娃子长大了容易被人欺负。”若是自个生的,男女娃都好,这都能抱了,还抱个女娃来。 沈婉青笑着说:“不是还有小虎子,小宝嘛,以后他们作为哥哥的,可得保护好妹妹了。” “也是。”秦氏也笑了:“你有空和老三回趟家里来。” “好。” 送走了大嫂,沈婉青对着身边人道:“周妈妈,你去准备一些送给小娃的礼来。” “是。” “娘子,下雪了。”苏桃高兴地说。 沈婉青望向外面,果然,下起了雪。 如今都十一月份了,今年的雪来得比较晚,这一来便是鹅毛大雪啊。 沈婉青难得来了兴致:“走,去园子里走走。” “奴婢去拿伞。” “不用,走一会儿就成。” 卉娘忙去拿了烫婆子给娘子带上。 端王府的花园哪怕在冬日也不见萧条,周围到处都是绿植,就在沈婉青走入一个花园时,见到昭义公主在亭中看着一幅幅的画,婢女们怕她着凉,正在周围放上炭火。 “落落。” “大嫂?” 沈婉青走进亭子,立时有婢子抱一个暖枕放在了石凳上以便坐下时不凉:“这些画中的人,是乌斯藏人?” 昭义公主挥退了婢女们,苏桃和卉娘见状,见退到了亭子外面,撑起伞候着。 “大嫂,你觉得这些男子长得怎么样?” 沈婉青一张张看起来,长得都很乌斯藏人啊,她从小生活在草原,对于蒙古新疆那边的人很有好感:“挺好看的,这模样在乌斯藏国应该算是不错的吧。” 昭义公主点点头:“我和瓦赫王子接触了几次,他的侍从说,瓦赫王子在乌斯藏国也是一顶一的美男子,可他那长相我是看着真别扭,幸好人不错。所以,我多看看,努力把他们都看顺眼,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多难熬啊。” 沈婉青:“......”突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只有17岁的姑娘,要远离自己的国家去和亲,这辈子可能再回不了大昭。 “大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昭义微微一笑,她早就想开了,在这里,已经没有关心她的人了,等嫁去了乌斯藏国,一切都是重新开始,那瓦赫王子说他们国家吃的东西可多了,她也挺期待的。 沈婉青除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远处,世子妃穆依柔站在圆门看着亭中说着话的俩人,想到父亲和兄长把自己叫到书房所说的话,陆忱竟然要争世子之位。 世子待自己是真好,可陆忱当上世子的话更有利于穆家,而只有穆家好了,她才会更好。 可她有些不甘心啊。 只是想想,父亲一开始亦是喜爱母亲的,后面还是纳了妾,情感渐淡。 两位兄长亦是,再看外面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呢? 世子现在待自己好,以后呢?她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吗? 再加上已逝的王妃把世子养废了,他坐着世子之位,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他的马,荫封之下得到的官位,就没见他去过几次。 “姑娘,您在想什么?”贴身侍女问道。 “我有些不甘心。”随即穆依柔淡淡道。 婢女心里也是有些为自家姑娘感到不平的,低声道:“奴婢明白姑娘的想法,哪有父亲让女儿让出世子妃之位的呀。” 穆依柔沉默了会,释然一笑:“可我当初成亲的目的也是为了穆家,不是吗?小菊,记住了,往后我若举止出了差错,你一定要提醒我莫忘了初心。”要不然,她可能走入端王妃这样的死胡同里。 “是。” 这一晚,陆忱回来得早,还能一起用晚膳。 夫妻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未曾像今晚这般一起用膳了,沈婉青让小灶房做的菜都是陆忱爱吃的。 “相公,你最近都瘦了,朝廷有这么忙吗?”沈婉青问,如今陆忱虽职位没变,但被太子器重,一直跟在殿前,凡是大事,都参与议政。 “还好。”陆忱多吃了几筷菜,也只有和阿青在一起,他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轻松,朝苏桃和卉娘示意了眼,俩人带着下人退下。 沈婉青疑惑地看着他,要说什么秘密吗? “边境骚乱,西梁国来犯,下午御书房里,皇上已命靖王带兵出征。” “要打仗了?” 见阿青忧心的样子,陆忱道:“西梁国和荣六爷有生意往来,只要他们不停地骚扰边境三个月,荣家就答应给他们十万两白银。” 沈婉青脑子里懵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荣六爷这么做,目的是为了让靖王离开昭城?” 第289章 大人不记小人过 阿青向来聪明,一点就通,陆忱点点头:“六皇子手中有着清平郡主的把柄,靖王就算不想进这趟浑水,他也不得不帮着六皇子一些,所以,他必须离开昭城。” “上回周妈妈说过,六皇子和六爷有接触。”沈婉青当时那个大胆的猜测之后,便已经意识到了:“所以,六爷明着答应了帮着六皇子,实际上,是想先利用六皇子除去太子?” 陆忱讶异地看着妻子:“阿青,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与荣六爷的大事,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青说。 沈婉青点点头,轻轻拥住他,语气和软:“六爷和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只实力悬殊太大,每一步都不好走。而荣家为了这条路已经筹谋了十多年,他们不会放弃,也不会允许我们放弃。” 不管陆忱答应不答应,他只能被逼着往前走,未来结局如何谁也不知道,可不走这一步,眼下的结局也不见得好过。 陆忱一辈子将在压迫下,一辈子将在承受着失去母亲的那份恨里生活,所以,只能拼一拼。 “易储事大,一个不小心,江山不稳,如今国泰民安,我却为了私仇而引起朝廷动荡。”他恨皇家,恨父亲,恨王家,也恨荣家,但他又不得不与荣家相互利用,只一不小心,会祸及陆家,沈家,甚至百姓,心里亦有愧疚。 “去做你想做的吧。”沈婉青只能如此说,如今这条路是他们能走的唯一一条路,不走一走,谁都不甘心。 她无法去指责陆忱的不是,因为她知道他的难,同时她也相信陆忱的良知能把一切都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一场初雪,足足下了五天,天地一片银装。 第六天时,雪终于停下。 因着官府和老百姓天刚亮就开始清积雪,沈婉青坐着马车出去时,大路中间已经干干净净。 陆家。 梁氏自有了女儿后,心情变得格外好,嘴里一直是囡囡好,囡囡乖,她心情好,陆家人看着也是松了口气。 沈婉青来时,以为二嫂已经去芳菲楼了,没想到还在家里。 “这小侄女真可爱。”沈婉青抱起小女娃,小家伙很乖巧,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秦氏一边看着在廊里怎么也爬不上廊椅又爬得不亦乐乎的小宝一边说:“是啊,这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看得她都想再生个女儿,也不知道这肚子还能不能争气了。 梁氏一边喂着女儿粥油一边道:“老三媳妇,大嫂这杂货铺现下经营得可不错,很快就能回本了,当初你和娘可是说过,只要大嫂的铺子开得好,也借我银子开间成衣铺的。” 沈婉青笑笑:“我当初借了大嫂多少银子,也借二嫂多少银子。” “当真?” “我何时骗过二嫂。” 梁氏眉骨眼梢都是笑意:“那我下午就和你二哥去找铺子。” 此时,祝氏和陆老爹拎着菜篮子回来,祝氏让陆老爹把菜篮子拿去灶房,自己进了正堂休息会儿,对着三个儿媳妇道:“要打仗了。” “打仗?打什么仗?”秦氏和梁氏一脸好奇。 “方才靖王带兵出了城。”祝氏道:“大家都在说是西梁国来犯,要不然,靖王不可能离开昭城的。” “那西梁国真可恨,好日子不过偏要生事。”秦氏一脸厌恶:“不过咱们大昭也不怕,都是良将雄兵。” “大嫂说得是。”梁氏难得地符合一次:“只要靖王出战,一定能打赢胜仗。” 沈婉青抱着小侄女逗乐着,靖王这一去没有一年回不来,待他回来之时,朝中局势的必然变化极大。 又是一年的冰嬉日。 勇义伯府每年办的冰嬉日,都会邀请京中贵勋前来参加,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 自沈嫆兰嫁入勇义伯府后,这些操办也是落在了她身上。 一大早,沈婉青和沈嫣儿便来到了勇义伯城外的庄子上帮忙。 三人休息下来喝了几口茶,沈嫣儿道:“方才遇着伯爵夫人,以往可热情了,今天冷冷淡淡的,我便知道她和大姐之间又闹不愉快了。” 这点,沈婉青也是感觉到了:“大姐,伯爵夫人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沈嫆兰淡淡一笑:“我这婆母话里话外,都想让子骥能纳妾,说是只有循哥儿一个孩子太少,不热闹。我跟她说子骥没有纳妾的想法,我也不希望子骥纳妾,这事上绝不会退一步。”所以婆媳关系又回到了原先。 “真是太过分了。”沈嫣儿生气地道:“大姐又不是不想生,大夫说过大姐这几年不能怀孩子,难道她忘了大姐身体是为何变成这样的吗?” “我支持大姐。”沈婉青道。 “只要子骥心里眼里都只有我沈嫆兰一人,我便不会让别的女人插足。”沈嫆兰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她怎么舒坦怎么说话,想再顾及婆母的心情而委屈自己了,毕竟委屈了自己人家也不领情啊。 此时,崔妈妈走进来:“三位姑娘,昭义公主来了。” 一听是昭义来了,沈嫣儿高兴地跑出去迎接。 很快,世家与朝中一些大员各位夫人娘子姑娘公子们都一一前来。 沈婉青则去接待了大理寺万大人的妻子万夫人,户部侍郎许大人的娘子,吏部尚书岳大人的娘子。谁能想到一年之前她在万夫人宅子里品酒时只是个跟班的,如今这些夫人对她一个个都像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似的。 沈嫣儿和昭义公主粘在一起,一来是年后昭义公主就要和亲了,二来,她亦是壮胆,六皇子和清平郡主避不开,那她就面对,兵来将挡,她不信自己处理不好这样的事。 看着在湖上冰戏的人,昭义公主突然间很多感慨:“嫣儿,咱们就在这里不打不相识啊。” “哪有不打不相识,明明被打的是我。”沈嫣儿笑道 昭义嘿嘿一乐:“对不起嘛,要不我现在让你打回来?”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啦。”沈嫣儿挥挥手,她向来大肚量的。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冰冷冷的湖风,昭义公主道:“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第290章 明明如此喜欢 林子外,清平郡主冷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世子刘佑深正与六皇子,荣承,贺子骥,陆忱看着马,想到前几天刘僅对自己因亲近太子的警告,冷笑了声,如今刘僅是刻意地在亲近这些人,特别是荣承,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太子又岂是傻的。 随即,清平郡主的目光又落在了在湖面上玩冰的沈嫣儿,刘僅想得到齐家的支持,她偏不让他如他的愿。 今日的热闹不止湖面,还有林子对面的马场。 十几个台子已经摆好,依地位次第而坐着,穆依柔从端王府的坐台来到了穆家,和母亲坐在一起。 穆家主母见女儿面色不是特别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拍拍她的手背。 “姑娘,世子、六皇子、荣家小家主他们过来了。”婢女道。 刘僅,刘佑深,荣承等人已经穿好马服从马厩那边过来进入了马场。 沈婉青和沈嫆兰坐在同一个台子。 “世子妃今个不上场吗?”沈嫆兰虽然也喜欢马,倒也没到喜爱的地步,且她身子也不合适赛马。 “说是今日身子不适。”沈婉青道。 “荣家主身边的女子是谁?”沈嫆兰翘首望着不远处。 沈婉青望去,果然见到荣承带了个穿着骑马服的女子一起过来,那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娇颜丽色,一身劲装飒爽,一眼望去倒叫人移不开眼睛。 “好漂亮的姑娘。”沈嫆兰看清女子长相时被惊艳到了:“这是哪家的姑娘,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这般漂亮的模样,她不应该不知道呀。 不知是谁说了声:“她是万木春的头牌期许姑娘,听说这阵子是被荣家家主给包下了。” “荣家家主才十五岁吧,倒是风流。” “你不知道吧,这阵子荣家的门都被媒婆们给踩坏了,可没有一人入了荣家家主的眼,现在看来也就难怪了,咱们大昭要能找出像这姑娘如此貌美的怕也没有吧。” “这倒是。” 沈婉青的视线落在荣承身上,从她知道谢承就是荣承后,便也知道了万木春是荣家的产业,可他带一个头牌到这里来做什么? 此时,场中鼓声传来。 六皇子,贺子骥,陆忱,荣承,期许姑娘,世子刘佑深,齐小公子等几人都上了马。 “那姑娘也要赛马?” “看来马术不错啊。” 鼓声一停,马儿迅速地朝前跑去。 立时,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只因跑在最前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期许姑娘。 不知是谁说了句:“这期许姑娘和当年的世子妃有得一拼啊。” “是啊,可惜世子妃身体抱恙,要不然两人若能比马一场,定是十分好看。” 沈嫆兰和沈婉青两人同时望向不远处的穆依柔,世子妃的目光也正落在那女子身上。 沈婉青的脑海里闪过世子妃和世子的相遇,世子便是被穆依柔骑马的英姿所吸引。 “二姐,下一场咱们该上场了。”沈嫣儿跑过来兴奋地喊道:“走吧,公主等着咱们了呢。” “大姐,我去了。”沈嫆兰自佯装学会了骑马,虽还是隐藏了实力,只要有骑马这样的活动,都是参加的,也让众人看到她马术的变强,如今,她的马术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去吧。小心点。”沈嫆兰羡慕地看着活跃的妹妹们。 不仅昭义公主在,还有清平郡主,宣家嫡次女,齐家的几位姑娘都在。 齐家的姑娘因一直和嫣儿玩,沈婉青倒也熟识,这宣家嫡次女平常见得却不多,和嫣儿同岁,穿了件海棠红的骑马服,皮肤白净,眉眼细长,这长相并不算出众,但举止落落大方,未说话便是笑脸相迎,让人极有好感。 鼓声停下时,几人策马奔腾,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下。 台上,大家还在讨论着荣家主携美,而这美人的马术精湛的事。 穆家主母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示意婢女给上了一些果子。 “母亲,您说世子会看上那女子吗?”穆依柔神情有些复杂。 “世子会对骑马的你动心,便也会对那女子动心。”且那女子的美貌就连她看了都移不开视线,更别说还是年少气盛的世子,穆家主母道:“依柔,只要你不动心,很多事不过就是一笑了之的事。” “母亲,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没法不在意。” 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穆夫人想到自己丈夫纳妾时心里的怒气和怨恨,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想明白了一点:“依柔,你要记住了,夫妻之间,所谓相敬如宾,最重要的是一个敬字,只要能让世子敬你,任何女人都夺不走他。” 一妻多妾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有出息的男人绝不会因妾而灭妻,心中自有杆秤,作为原配夫人,只需让他永远拿稳了这杆秤,至于妾室,他能纳第一个就能再纳第二个,不用在意。 荣家,穆家,还有端王府大公子也不允许世子对依柔不好。 这边沈婉青和众姑娘们骑马正兴,没想却赶上了六皇子,齐小公子,齐四公子几人。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们早应该沿着这个林子赛了一圈返回马场比出了胜负。 “那姑娘的马突然受惊,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世子和子骥,还有偃之,荣家主都去寻人。我们在这等着。”齐小公子见到嫣儿,高兴地策到来到她身边:“他们一时半晌回不来,嫣儿,那边有好些野兔子,我带你去抓野兔。” 嫣儿朝二姐望去,一脸想去。 俩人既是未婚夫妻,这些年又一直玩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马,沈婉青看了眼齐小公子所指处,在视线之内,便点点头。 一旁的六皇子僅挑了挑眉,先前他送了沈嫣儿小兔子,转手便送给了昭义,呵,明明如此喜欢。 清平郡主清冷的眸子扫过六皇子,再看向说说笑笑去抓野兔的两人。 “听说那姑娘只是个青楼女子。”昭义公主不耐烦地道:“又何须我们在这里等着?回了马场后,让侍卫过来寻人便成。” 第291章 真是把双面刃啊 “为了区区青楼女子,竟然要劳烦大堂哥和荣家主,小伯爷和世子亲自去找,这青楼女子本事可真大啊。”清平郡主冷声道,荣承喜欢的竟是那种妖艳的长相? “大哥和二哥真是不像话。”昭义公主气得扬鞭,马儿狂奔起来。 姑娘们见状,也跟着离开,她们都是世家嫡女,传出去在这里等青楼女子,实在是有损清誉。 “六皇子,我们也走吧。”齐四公子道:“这别庄的场子也就这么点大,世子他们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六皇子看了眼不远处正追逐着野兔了沈嫣儿,策马离开。 一时只剩下了沈婉青与不远处的齐小公子和嫣儿三人。 沈婉青不信荣承会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她甚至觉得这荣少总裁对情之一事压根没开窍,所以她带这么个女子过来干嘛?而且这女子和世子妃一样,马术了得。 等嫣儿玩够了,三人回到台子时,沈嫆兰拉着姐妹两人道:“怎么回事呀,你们这两批赛马,最后怎么一起回来了?还有昭义公主一副气冲冲的样子,我还听说那青楼女子马匹受惊不知跑哪去了,世子和荣小家主,你们大姐夫,还有陆忱都去找她了?” 沈婉青将见到的事说来。 “荒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他们四人怎么......怎么不回来叫侍卫去寻人?”沈嫆兰生气了,叫来崔妈妈,让管家迅速带着人去找人,这庄子里平常都有人在打理,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找人的。 “大姐,我看着应该是荣家主去寻人,大姐夫,相公,还有世子估计是不放心跟着去的。”沈婉青道。 沈嫣儿点点头,她也觉得如此。 此时,不知是谁喊了声:“世子妃去找世子了。” 众人望去,果然见到世子妃穆依柔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赛马的路奔去,其身姿之矫健,引得不少人道好。 亦有人道:“世子妃这是干嘛?这么个地,哪用她去寻世子呀?” “估计是担心世子吧。” 也不知是谁家的夫人轻笑一声:“我看呢,世子妃是担心世子被那青楼女子勾了魂,所以去追人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沈婉青看向王家舅母,齐家主母的几个台子,王舅母正与岳夫人套近乎,而齐家主母则低声在问着齐家小公子什么。 “本没什么事,世子妃这一寻人,反倒会有流言出来。”沈嫆兰道:“这荣家主也真是的,带什么青楼女子过来,赛马输了便输了,何须青楼女子给撑场面?” 沈婉青没说什么,荣承和陆忱定在进行着什么事。 足足半个时辰后,见到荣承他们回来,四个人却是三匹马,那青楼女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全身湿透了缩在世子的怀里。 马一停下,听得世子喊道:“快叫大夫。” 一旁的穆家主母见状,脸色瞬间阴沉,压下心里的怒气吩咐着贴身嬷嬷:“去把世子妃叫回来,说人已经回来了。” “是。” 冰嬉日很是热闹,热闹的不仅是溜冰,还有英雄救美。 傍晚时分,沈嫆兰送走了各位夫人和姑娘公子们后,心时很是不痛快,她嫁到伯爵府三年,第一年主持的冰嬉日出了小妹的事,虽然最后小妹和公主结为金兰之交,可事发生时也是棘手,第二年生孩子时发生了事,她险些缓不过来,冰嬉日就搁下了,如今这第三次,又发生了事。 人是荣家主带来的,结果,流言蜚语都在世子身上了,穆家主母和世子妃离开时,那脸黑的呀,不欢而散。 来时,沈婉青与陆忱并非同驾马车,她很早就过来帮忙,回时自然是一起。 沈婉青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这青楼女子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吧?” “不错。”陆忱也不隐瞒。 “为何?” “我要世子之位。”陆忱直言道。 沈婉青愣住,转而想想,是啊,陆忱要报仇,要是连世子之位都得不到,他如何与那些人斗? 马车内顿时沉默了下来。 “我不得不这样做。”陆忱淡淡道:“既然我选择了走这条路,定会要损失些什么,我没有退路。”如今只是利用,连这个他都狠不下心,往后要是有一天兵戎相见,他的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道理沈婉青都明白:“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毕竟世子是真心拿陆忱和她为亲人的。 她只有在被欺负了后反击时才会那么的理直气壮。 可真当被欺负了,她又有多少能力去反击呢。陆忱现在所做的,便是在培养这个反击能力。 真是把双面刃啊。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世子刘佑深与青楼女子的流言满天飞。 临近年关时,更传出世子常去逛青楼万木春的事来。 这日,沈婉青刚从陆家回来,就见世子气冲冲地往外走。 “大嫂。” “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大嫂不觉得这个王府越发的叫人窒息了吗?”刘佑深眼中带着失望:“我只是去万木春找人聊聊天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凭什么都来要求我这个要求我那个的?就连依柔也变了,变得跟宫里的那些管教嬷嬷一样。大嫂,你和大哥若再在王府住下去,也会疯的。”说完转身离开。 刘佑深才离开,就见老王妃在婢女簇拥下快步出来,一手指着沈婉青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沈婉青赶紧福了福:“祖母,世子已经离开了。” “这混账东西。”老王妃拐杖狠蹬地面,气得胸口直闷:“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他好,什么都听不进。佑深从小就乖巧,这性子怎么说变就变啊。” 不远处,穆依柔在圆门内看着这一幕。 “姑娘,”贴身婢女轻声道:“您也该为自己着想,若再这样下去,世子心里对您怕也有怨言啊。” “我自有法子让他回心转意。”穆依柔道,他若真把她放在心里,就不会跳下池塘救那个青楼女子,荣承带去的人,他救什么救? 第292章 想通了 目送着老王妃离开,沈婉青进了自个院子时被世子妃叫住。 “依柔?” “上回喝了大嫂屋里的茶,那茶香挺叫人喜欢的,今天再来讨一杯喝。” “天天来喝都欢迎。”沈婚青让苏桃和卉娘去泡茶,请着世子妃去了园子里坐。 很快,苏桃上了茶。 俩人安静地喝了一会茶。 穆依柔道:“大嫂,若是大哥有一天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女子,你会怎么办?” 沈婉青想了会:“我会很伤心。可日子还是要过。” “你会接受那女子?” “不,我会和离。” 穆依柔一怔,下意识地道:“这怎么可能?”不过就是纳个妾,大嫂竟然会想到和离?陆忱哥是做大事的人,有着荣家的相帮,有着穆家和伯爵府的支持,他日成功了,那富贵荣华,甚至是权利对大嫂而言是唾手可得的。 “逗你玩呢。”见穆依柔震惊的模样,沈婉青笑着说,她这话对目前这个社会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好听点会被说性子刚烈,难听点便是妒妇了。 也是,女子不是靠娘家就是靠夫家,两家都不能靠,确实寸步难行,但她也不怕,有底气。 “真的只是玩笑吗?”穆依柔可不觉得大嫂这话是在开玩笑,不过颇有些向往地道:“若是可以,我倒想这般洒脱。”洒脱地说出和离两个字来,可她做不到,她与穆家一荣俱荣,她能天天穿上绫罗绸缎,吃上山珍海味,去铺子买各种她喜欢的东西,背后撑着的是整个穆家的财富。 所以,穆家要她牺牲一些什么东西时,她只得照做,没成亲前,还挺积极地要去做。 其实也没什么好难受的,世子轻易地就能被别的女人勾去了心神,就算现在不是她刻意引起,不出几年,世子这性子迟早也会如此。 沈婉青知道这段时间穆依柔不好过,不知该怎么安慰,安静地陪着她喝。 两盏茶后,穆依柔才离开。 苏桃收拾着茶盏时道:“娘子,今天世子妃格外的奇怪。她自己没管住世子,怎能来问娘子这种话呢?” “那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儿子。一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事若都要妻子去管的话,那妻子得多累啊。”沈婉青笑笑,夫妻之间站在一起,是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当要管时,他们的平衡便已经失去了,至少她不喜欢和陆忱变成管这种关系。 就在沈婉青想进去午歇片刻时,斐妈妈进来禀:“娘子,杨娘子的求见。” 杨娘子?施小月?沈婉青忙说:“快请。” 这端王府对施小月来说是伤痛,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如今她突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堂。 施小月面对这些熟悉的桌椅,曾经,她也在这里住过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她觉得是个挺长的梦,心情无比复杂。 再次来到这里,她以为会尴尬,会让那些婢女嘲笑,结果,那些人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特别是斐周两位妈妈,当她告诉她们来意时,并没有刁难,请她进了中堂后直接去禀报了。 “小月。” “嫂子。”施小月迎过来行礼。 “你怎么来了?”沈婉青见施小月神情自若,眼中嘴角都挂着平常的笑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大事:“来人,上茶。” 卉娘上完茶安静地随侍到一旁。 “嫂子,我来是跟你辞行的。”施小月说。 “辞行?你要去哪里?”沈婉青惊讶。 施小月有些不好意思:“这几个月我给杨松写信,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总是去逼着他做他不愿做的事。终于在第六封的时候,他回信了,让我去找他,我们一起走镖。” “你也要去走镖?听陆忱说,那每天都要风吹日晒,很是辛苦。” “我既嫁给了杨松,夫唱妇随,他去哪里我也要跟到哪里,哪有夫妻分开这般久的。”情分都耗尽了,想通的这个过程很辛苦,她总是不甘心,总想要更好的生活,却总指望着丈夫,兄长给她更好的生活,但她没这个命。 施小月的双眸如同拨云见日,格外明亮,沈婉青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这事太让她意外,她先前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是因为她太有女配变坏的性格了,连变坏的条件也都给她创造了出来。 放在小说里,妥妥的炮灰性质的女配,就是那种一两件事被抛出局的。 “那你怎么去找杨松?” “镖局最近要走镖,正好会经过杨松在的地方,我和他们一起去。”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我就是来跟嫂子说一声。”施小月感激道:“如果不是嫂子,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我也没做什么。”沈婉青想了想,确实没帮到施小月什么。 施小月莞尔,她好几次的狼狈都被嫂子见着了,心里因为难堪,反倒把这份难堪怨到了嫂子身上,怨她不帮着她,后来冷静下来,也知道当时的嫂子有何能力帮着她呢? 可没有能力的嫂子为何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游刃有余?是,嫂子有伯爵府,有沈家帮衬,可当时的她还是端王府大娘子的身份,亦有世子和昭义公主,还有老王端妃帮衬呀。 最后明白,是她自己无能,扶不起。 一个人,只有自身硬,有本事,别人帮衬一把才能帮得起来。 “嫂子,我走了,你和枕哥多多保重。”施小月起身。 “你也是,一路顺风。”沈婉青送着施小月到门口,直到她坐着牛车远去,依旧怔怔地看着。 苏桃和卉娘是一脸好奇,这个施小月有什么特别吗?让娘子这般的注目。 “咦,这是宣家的马车?”卉娘瞧见了边上停着的马车,奇道:“宣家人来咱们府上了?” “是。”旁边的周妈妈道:“宣家主母来了,正在老王妃的园子里坐。方才娘子有客人,奴婢便没把这事禀报。” 沈婉青目光一动,宣家主母除了每年节日礼节性地来给老王妃请个安,平常很少来,如今离过年还有些时日,她现在过来做什么呢? “应该是为了世子的事。”周妈妈轻声道:“外面的流言对世子的名声极为不好,已经有大臣上奏朝廷希望另立世子了。” 第293章 像话吗? 沈婉青点点头,世子公主和宣家从小便相处得不好,但两者的利益却是相通的,哪怕世子和外姥宣家的人再不亲,这世子的名头也绝不可以落在旁人身上。 所以宣家着急了。 在沈婉青走过抱厦时,便见着了宣夫人从老王妃的园子里出来。 俩人见面,随了个简礼。 走出斜廊时,宣夫人又转身看着沈婉青的背影,两弯柳叶吊梢眉下一片精锐冰冷冷:“就这种人还想坐上世子妃之位?也没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夫人,听老王妃的意思,她是不会管这事的。”嬷嬷轻声说:“咱们还是得想想法子。” “若世子扶得起,还用得着我们想法子吗?”宣夫人说起来都被气饱了:“本是甥舅,该亲密无间,可这世子早已经被那贱人给教唆坏了,和我们宣家离了心,这样的人再怎么帮也没用。” “夫人消消气,世子毕竟还小,被那女人蒙了心智也是情有可原。” “呸,都成了亲,又怎会再是小孩子?要不是家主非得让我来这一趟,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宣夫人想起自己的几个孩子从小就被刘佑深揍,特别是老二这个窝囊废,哪次不是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连回手都不敢,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看夫人气成这样,嬷嬷不再说什么。 安泰院。 老王妃一边剪着盆景中的枯枝一边听着贴身老妈子将这一日王府里发生的道来,听到施小月来了时,手中的剪子顿了顿。 “杨施氏已经将宅子清扫干净,您留给她的下人也都回了王府,看样子,她确实是下定了决心。” 老王妃淡淡一笑:“看来,你我都看走眼了,这孩子也是有脾性的。”她留下那几个婢子,只是想看看有哪些与人杨松有往来而已。 “宣夫人出去时和大娘子碰上了,不过俩人并没说什么。”老妈子道。 “她们能有什么好说的。” “看来咱们王府里又要起风波了。”老妈子轻叹了口气。 老王妃放下剪子,婢女立马将放了温水的盆子拿过来侍候清洗,另一边上的婢子拿了干净的汗巾过来。 等老王妃坐到了罗汉床,婢女赶紧拿过茶盏。 老王妃轻抿了口茶放下:“没有风波那是平民百姓家,人活着不是为权势就是为财富,什么都没有的,自然和和气气的。” “是。” “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王府里所有的事都不许下人议论半个字,只要有谁在议论一星半点,杖死。” “是。”老王妃上次下这个命令时,还是大公子传来噩耗的那晚。 随着年关来临,沈婉青一点点忙碌起来。 偌大的王府,老王妃并不管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她一人身上,幸好王妃婆母给她留下的人无比给力,她只需吩咐一声该做哪些事,看看账本,随后检查一下成果。 “娘子,王府的进出账本出入有些大,您看看如何处理?”斐妈妈将账本递过来。 只是一般的小事,斐妈妈也不会来跟她说,沈婉青看了眼账目,两名管采卖的婢子这一年竟然贪银了好几百两,还有一名管库房的老妈子还监守自盗,淡淡道:“每人责打二十棍,打发到庄子里,一年之后悄悄发卖了。” “是。” 苏桃好奇地问:“娘子,为何要等一年之后发卖了呀?” 卉娘也一脸好奇。 斐妈妈莞尔一笑,道:“这事就让老奴来回答两位姑娘吧,若现在将人发卖,有心想寻王府事端的人会找到她们打听府里的事,这三位妈妈都在府里好些年头,多多少少知道王府的一些事。一年之后再发卖,就算有人寻着她们,听到的也是王府旧事了。” 苏桃和卉娘恍然。 卉娘心里感叹:这后宅的事真是费脑啊,她真是还有得学。 斐妈妈嘴角含笑,她一开始和周妈妈都觉得大娘子性子温软,容易被人拿捏,相处之后才发现大娘子性子确实温软,但处做事毫不含糊,王妃可以放心了。 “去准备一下,我要去趟药铺和酒楼。” “是。” 前几天下了雪,如今屋上,角落里的雪还没有融化。 药铺和酒楼是她自己的产业,特别是药铺,如今两个铺子都是她自己的嫁妆和私房钱所经营,酒楼虽有陆忱的银子,大头还是她自个的。 王妃婆母的产业打开了她在经营生意方面的格局和经验,她都一一认真的学习了下,但她明显感觉到,一个人的格局打开之后,努力必须跟上,要不然都是枉然。 因此,她打算把自己从婆母经营方面学到的东西在自己的药铺和酒楼上试验一番。 如今两家药铺都上了轨道,罗锋也回来了酒楼,不过这会不在,只有江鸿一人正检查着今天一天的菜单。 “罗锋家里有点事,他晚点过来。”江鸿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咳咳,最近任务多了起来,他和罗锋隔个二三天就要出任务,当然酒楼里的事也从不马虎的。 是有点事还是出任务了,沈婉青这会心里是扪清了,就假装不知道吧,荣陆两家如今是一荣俱荣的。 “对了,东家,又有您的信了。”江鸿将信递过去。 沈婉青看了眼戳址,是从石台县寄来的,又是宣二公子?他一个外男二三个月就给她写一封信,像话吗?一点也不知道避嫌。 “东家,都是自己人,您就放心看吧。”江鸿轻声道,身边就只有苏桃,卉娘,他三人,没人说啥,其实他也很好奇写了啥。 沈婉青也确实好奇宣二又写了啥,拆开看了看。 信里写了石台县的一些风景,邀请她和陆忱去玩,还说小县城有雪灾,详细说了他和他妻子李氏开粥救民的善举,又说了石台县的茶叶很是清香,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做茶叶生意? “他可真无聊,不过文笔不错。”沈婉青觉得字里行间能看出宣二对自然颇为钟爱,写到风景时,总有些童趣的稚言稚语,让看的人也能心情舒畅,就是为何给她写信啊? 第294章 想靠自己的能力拼一把 他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沈婉青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上封信里写了李氏怀孕,这信里又写了他们夫妻如何施粥的善举,连半点喜欢她的字和感觉都没沾到,倒是修缮的事又提了,还有一起做茶叶生意。 看来他的目的也是如此。 她是有多优秀,才让他对她这般执着呀? 看完账本,沈婉青给江鸿说了下自己的计划。 “东家为何要记下客人的喜好?”江鸿奇怪地道,以往都是酒楼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再来吸引客人。 “咱们这酒楼一个月只有那么几天是人满为患的,平常的日子还是留了不少座位。”沈婉青分析道:“虽说几位厨头师傅做菜好吃,品种还是单一了。”这里可是昭城,不仅有本地的人,还有不少外地人,碰上像今年的朝会,国外之人亦有。 江鸿点点头:“知道了。” 事情交代完,沈婉青上马车去了药铺。 老铺子已交给了富贵和喜乐打理,沈婉青去时,见到富贵和新招的伙计正忙着抓药,有了大夫,她的小天井变成了看诊室,这大夫擅长女科和骨外伤,因此平常以妇人最多。 诊室外还有十名妇人等着,这样一来,整个药铺变得拥挤了。 沈婉青没有下马车,准备看一眼便去桂伯的新药铺里。 富贵看见到东家的车子,高兴地迎上来:“东家,您来了。” “喜乐呢?” “喜乐在里面帮忙呢。”富贵低声道:“顺便偷师。” 听得沈婉青莞尔:“富贵,你去看看隔壁的几间铺子,有没有到期走人的。” “东家是要把药铺扩大吗?”富贵一听就清楚东家的想法,毕竟现在的药铺确实小了点。 “是呀。若是可以,把旁边的铺子盘两个下来。租金咱们可以给高点。” “好咧。小的下午就去问。” 沈婉青点点头,放下帘子:“去桂伯那里。” 桂伯这边的药铺生意已经有了人气。 “东家,您来了?”桂伯将手中的事交给伙计后,迎着东家去了内间。 整个上午,沈婉青跟桂伯说了自己的打算,往后的生意会以药铺为主,所以想把一条龙都打探清楚,甚至一些不属于大昭王朝的药材,都想涉及。 “如此的话,咱们还需要自己的商队才行。”桂伯说道:“那些药行几乎都有自己的商队。” “我们可以先与那些商队合作,我想不是我一个开药铺生意的人是这么想的,定有这样的商队。” 桂伯想了想:“东家放心,这一块我会打探清楚的。” “好。”其实陆忱也有自己的商队,每个月的营利都由她在管着,沈婉青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拼一把。 就在交代清楚要离开时,两名正等抓药的客人聊起。 “世子这次都闹去了衙门,你说为了一个妓子何必呢?” “那可是万木春的花魁,只要是个男人都为之疯狂,世子也逃不开这花魁的魅力啊。” “听说这妓子马术十分了得,世子妃当年不就是这样让世子喜爱?” “世子妃那可是穆家嫡女,那不过是个妓子。再说,世子将来是要承端王之位的,岂可乱来,简直有伤风化。” 沈婉青听了一会,讶异,刘佑深竟然因为有人调戏期许姑娘而与人打了起来,那人直接报了官,这不都闹上公堂了。 现在快中午了,能被人传出来,应该是一大早发生的事。 时候已不早,一行人回到王府时,便见着府里气氛极为压抑,下人们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喘。 “娘子,您可回来了。”周妈妈迎过来,边走边说:“世子在青楼与人打起架来闹上了衙门,还是王爷亲自去衙门领的人,回来就被王爷打了三十大棍。” “这么严重?被打的人是谁?” “尚书公孙大人之子,听说被打得都下不了床。” 沈婉青脚步一顿,尚书之子?大昭是有宰相的,但宰相几乎是个虚职,其下权力都由尚书和中书省共职,换句话说,尚书大人相当于是个宰相了。 今晚陆忱回来得挺早。 沈婉青让灶房做了他最爱吃的菜。 “我今日跟皇上表明,自己并无做世子的打算,甚至愿主动搬离王府。”陆忱道:“阿青,你去看一看有什么宅子,好的话就买下。” 沈婉青点点头,将一块肉夹到了他的碗里:“你都瘦了,多吃点。” 陆忱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听话地将肉吃下。 过年之日,下起了雪。 整个王府都换上了红灯笼以示喜庆,还没等这喜庆传开,两名御医便被匆匆唤进了王府。 端王爷被世子气得昏了过去。 沈婉青赶到主院时,就见老王妃闭目坐在外屋的圈椅上,脸色铁青,世子被两名小厮扶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但面色倔强。 世子妃穆依柔落着泪。 昭义公主瞪着自个兄长,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二哥,你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要搬出王府?你这样像话吗?”公主不敢相信自己的嫡亲兄长会变成这样。 “期许怀了我的孩子,如果不让她进门,我便出去住。”世子刘佑深冷看着屋里的这些人。 老王妃睁开眼睛,冷看着从小疼爱到大的孙子:“你确定那孩子是你的?” “自然是我的,期许跟了我时还是清白之身,自那以后,她便住在万木春的小院里,只服侍我一人。”这点,刘佑深无比清楚,也非常肯定。 “端王府就算要抬妾,也定是那些身家清白的姑娘,佑深,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人打死,要到去母留子,那孩子生下后丢到庄子里自生自灭。”老端王妃说出这话时,神情毫无波动。 这话一出,全屋的人都看向老端王妃。 “祖母,”刘佑深心里最为敬重的,一位是母亲,也就是他的养母,另一位便是眼前的祖母,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当年,您眼睁睁地看着我两位母亲自相残杀时,也是这般冷漠和无情吗?” 老王妃怔了下。 昭义公主也看向祖母,她对生母没有记忆,都是由养母养大,养母对她极好,可有时也会让她感觉到陌生,一切她只当是自己多想了,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养母会如此。 她也有很多疑惑,但现在她亦明白,有些事问清楚明白了,她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亲情,还是人生的信念。 第295章 信息量对他来说有点大 “你的两位母亲既已离世,你又何必旧事重提徒添伤感?”老端王妃看着孙子脸上的悲痛,平静地道:“深儿,你是世子,就该有世子的样子,更是端王府的脸面,岂可与青楼女子牵扯不断惹外人笑话?” “世子?在祖母眼中,我只是世子,落落只是公主,是不是?”刘佑深问。 老端王妃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祖母,我和落落是您的亲孙子和亲孙女,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不是让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刘佑深喊出的声音无比压抑。 “我何时拿你们视为争权斗利的工具?难道你不是端王府的世子?落落不是端王府的公主?”老端王妃拧眉,世子也是养在她眼皮子底下的,该请的夫子,师傅都请了,怎么养成了这种性格? “我不要做世子,我只想做个平凡人,我要两位母亲好好地活着,我不要落落去和亲,只想她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刘佑深突然痛哭。 老王妃摇摇头,扔下一句:“那青楼女子就照祖母说的去做。” “不,我就要纳期许为妾,明日,明日我就把期许接回府里来。”刘佑深吼道。 老王妃走出门槛时,传来一句:“那她就活不到明日。” 看着世子悲痛的模样,沈婉青心里早已清楚对老王妃来说,哪怕是亲人,但与她并非同一阵营的人,她依然可以杀伐果断,她和陆忱都能看得清楚的事,世子却看不清楚。 这许是亲和不亲,养与未养的差别吧。 “二哥。”公主来到了世子面前,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哽咽,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可看着二哥如此模样,又无比心疼。 刘佑深被扶回了自个的园子里。 穆依柔走进寝屋时,坐在床边的圈椅上不说话。 躺着的刘佑深只冷冷看着她一眼便转过了头。 “既然期许姑娘怀了你的孩子,我会安排她住到别苑里,派人去妥善照顾,你不用担心。”穆依柔温和地道。 刘佑深转头看着她:“你愿意?” “我不愿意。可你在意她,我在意你,不想让你为了她如此痛苦。”穆依柔眼眶微湿,随后一脸无事的样子给了他一个笑容:“为了你,我愿意。” “依柔,我......” “你好好养身子,接下来的事交给我,祖母那里我去说。”穆依柔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湿意,起身离开。 看着妻子难过的样子,刘佑深心里亦不好受 这个年,整个昭城无比热闹,鞭炮烟花声不绝于耳。 端王府却无比冷清。 陆忱回来时,先是去看了王爷与刘佑深才回的宁居,虽说已经是大公子了,梳洗之类的还是习惯于自己或是阿青在旁帮衬。 因此夫妻两人的内房里并没有侍候的人。 沈婉青将他的外袍挂在木桁上,将今天老王妃和世子的事说了说。 “祖母和父亲向来权衡利弊,”陆忱淡淡道:“佑深若才认识到这一点,他这世子之位去得也不冤。” 沈婉青看向陆忱,他半背着他,灯火照出他隽冷的半面,以往的他面色虽清冷,眉眼间总是挂着一丝人间烟火,此刻的他只透着一丝霜意。 “宅子周斐两位妈妈已经相看好,就在明珠巷后面,保康大街附近,我们随时可以搬出王府。”沈婉青道。 陆忱点点头。 这是沈婉青来到大昭之后过得最安静最无趣也最费脑的一个年。 大年初二,和以往一样,沈婉青回了娘了,到沈家时,大姐和大姐夫早已到多时。 沈正平这会有好些疑惑,带着两位姑爷去了书房。 荀氏见了便让下人将帘子撤了:“看他们爷几个这是有悄悄话要讲,这厅堂便是我们的了,要这帘子做甚。” “二妹,我与母亲也有好些事想问你呢。”沈嫆兰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这婆母又开始折腾了,她便歇不下来,想找二妹妹聊聊天,也知道王府事多,“现在夫人们见面,讲得最多的便是世子的事,听说那青楼女子都怀上孩子了,可是真的?” 沈婉青点点头:“确有这事。” “这怎么可以?”荀氏一脸不赞同:“这主母都未有孩子,哪有妾室先怀的道理,更别说那还是个青楼女子。” 沈嫣儿在边上负责安静地听。 “世子这次确实胡闹了。”沈婉青点点头。 “先前世子常住青楼,便有言官上奏其德不配位,这事不过就是雷声大,如今这世子把尚书之子揍了,子骥说,公孙尚书连夜上奏要皇上废了其世子之位。”沈嫆兰对刘佑深并无什么想法,只知道刘佑深若不坐世子了,那世子之位只有二妹夫了。 荀氏看向二女儿,她心里也与大女儿是同样的想法:“婉青,若世子空悬,那陆忱便是下一个世子啊。” “母亲,大姐,夫君与我商量过了,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因此年后会搬出王府。”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局如此大,演戏也是演得累。 “为何?”荀氏大惊:“如此好的机会啊?” 沈嫆兰倒是想到了:“如今所有人都看着陆忱,二妹妹也是担心一个处理不好,反倒与王府里的人有了隔阂。”不管世子和陆忱感情如何好,这世子之位一转,两兄弟的感情必不会和以往一样。 “谁让那刘佑深自个扶不起呢。”荀氏想了想说:“他不做世子,总得有个人做呀。” 沈嫣儿觉得母亲说得在理,她也希望二姐夫能坐上世子之位。 沈府书房里,此刻却与前厅里的画面截然相反。 沈正平听着两位姑爷一说一唱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和荣家算计的?那青楼女子是荣家安排的?” “是。”贺子骥点点头。 “岳父,”陆忱朝着岳父一揖:“我与阿青会借此搬出王府,让世人觉得我重情重义,对世子之位并无觊觎之心,还请岳父在众同僚中如此说事即可。” 沈正平嘴微张,今天的信息量对他来说有点大,不不,太大了,伯爵府和陆忱,荣家什么时候拧成了绳的?这么大的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296章 那便顺其自然 看着岳父这模样,贺子骥笑道:“陆忱,咱们把岳父吓着了,我就说嘛,得一点点地说,你这样说会把人吓坏的。” “原本这些事并不想麻烦岳父,只岳父亦在朝中,公孙尚书之子出了事,公孙大人护子心切定是要闹的,岳父又在六部做事,也会被涉及到,这事便不得不说了。”陆忱神情满是歉意。 沈正平毕竟阅历深,只一会接受了,内心反倒激动起来,细想这事若能成功,二姑爷就是世子了呀,他在那些同僚面前更是说得上话了:“这事你们细细跟我说来。” 陆忱和贺子骥将事情说来,更多的没有说,岳父一身清正,这种事他还能接受,更大的事,怕有心理负担,做事反倒是束手束脚了。 听完,沈正平叹了口气,宣王两家地位之争,没想到祸及到了两位端王妃,而陆忱的命运也这样被改变了,如此憋屈地活着,难怪陆忱要联合荣家争夺这世子之位。 从沈家回到王府时,已经戌时未。 沈婉青和陆忱刚进王府大门,便被叫去了安泰院。 老端王府和端王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世子园子里,刘佑深还未睡,正与穆依柔说着话期许姑娘的事。 “你先养好身子,我已经让贴身婢女过去侍候期许姑娘了,待忙完这个年再说,你若表现得对她太过在意,反倒让祖母和父亲恼怒,期许姑娘可就不安全了。”穆依柔温言道。 “依柔,谢谢你。” “你我之间是至亲夫妻,何须言谢?” 刘佑深握过妻子的手贴在脸上,前些日子是他态度不好。 就在两人你浓我浓时,贴身小厮进来禀:“世子,大公子和大娘子被老王妃叫去了,王爷也在安泰院里,小的听说是因为大公子和大娘子要搬出王府的事。” 刘佑深沉默了下:“当真只是为了此事?” “是。安泰院那里的婢子是这么说的。” “关于世子之位,可有说起?” “应该没有。” 穆依柔挥退了人,柔声问:“夫君,你为了一个期许姑娘,让自己到如此境地,心里当真甘心吗?” 刘佑深神情复杂,母亲葬身火海,当年的事也浮出水面,妹妹又要去和亲,他一时接受不了,刚好在酒楼里碰上了期许姑娘,她的宽慰让他心里舒坦了许多。 有一便有二,这一来二去的,俩人熟识起来。 “事情都发生了,期许也怀了我的孩子。这世子之位不要便不要吧。”刘佑深气恼地道:“如今朝中那些人都想要大哥去做世子,大哥想要就拿去,指不定他正巴望着呢。” 看着他这模样,穆依柔心里挺失望的,既不甘心,便应该要有所行动,却只是嘴皮子动动:“大哥与你兄弟情深,也为了以示他对世子之位并无想法的决心,便想搬出去住。你却还怨在大哥身上。” “我......” “我跟大嫂聊过,他们是铁了心要搬出去的。大嫂说,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再想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大嫂真这么说?”刘佑深心里微暖。 穆依柔点点头:“母亲的事,你以为难过的只有你呀,你莫忘了,大哥才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人,连堂堂王妃的位置都是别人的算计,也难怪大哥无意于世子之位。哎,不说大哥了,不管如何,你现在是世子,想办法保住世子之位,才是正事。” “依柔,你在意世子妃之位吗?” “你这话问得多傻啊,自始至终,我在意的只有你这个人。”是真的傻啊,他这个人本身就是由身份,学识,地位而成的呀,她在意的是他的全部,又怎可能只因为一部分而嫁他呢。穆依柔在心里苦笑了下。 安泰院。 看着大孙子和大孙媳妇告退后,老王妃和端王好一会没说话。 “行了,既然偃之他们已然决定搬出王府,便随了他们的意吧。”老王妃道。 “是,母亲。公孙尚书那里,不管儿子赔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也不松口,母亲可有什么好办法?”端王这几日消瘦了不少,面庞体形看起来越发清瘦。 老王妃闭闭眼,睁开眼时道:“既无办法,那便顺其自然。” 端王愣了下:“母亲此话何意?” “有些事现在不知道,十天后,一个月后,或者半年后就知道了。”老王妃意味深长:“时候不早,你身子未好,去歇息吧。”说着起身,在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内屋。 端王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都在陆家,这亲戚一走又热闹了起来。 陆忱穿回了以往简朴的素衣,在陆家,她和陆忱都只是陆家三郎和三娘子,穿回符合他们身份的衣着。 定安,小虎都回来了,小虎是天天带着弟弟野,照大嫂的话说,一个过年,就把书生礼仪都抛到脑后,又野回来了。 最让沈婉青意外的是定安的变化,笑容多了,性子也活跃不少。 再看二嫂梁氏变化也大,自有了女儿她像是有了主心骨。 “她啊,现在重心都放在女儿和铺子上。”秦氏看着正逗着女儿的梁氏道:“当初她捡到囡囡时,见她被丢弃如此可怜,想到了她自己被家人抛弃的事,死活都要养这孩子,你是不知道,她对囡囡有多疼爱。” “梁家今年不会还要来走亲吧?”沈婉青一边帮着大嫂择菜一边问。 “都说好了,初六过来。脸皮是真厚。”秦氏对梁家这种人真是膈应死,不过最为难过的还是梁氏:“他们一直在打听你和老三什么时候回来过年,还想着你们来他们也来,呸,想得美。婆母告诉他们,你们这会忙,得元宵之后才能回来。” 沈婉青:“......” 此时,听得梁氏喊道:“小姑子和姑爷回来了。” 祝氏和陆老爹从耳房里出来,陆家三兄弟正在廊里说话,也走了出来。 一番见礼。 沈婉青第一次笑着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姑爷翁成哲,以往只是一眼,便觉得这人身形修长,面如冠玉,这么近一看,俊俏的模样也难怪丽香看了眼就惦记上了。 “老三,你和成哲很熟吗?”陆老爹见姑爷和老三不像是初识的模样。 “成哲如今在礼部做事,我时常遇上。”陆忱道。 翁成哲声音清脆,笑容亲切:“三哥平常对我多有帮衬,今日定要和三哥好好喝上几杯。” “好,好,我把存了五年的老酒拿出来。”陆老爹开心地去耳房找酒了。 第297章 怎么个细心了 这边男人们在说笑,灶房里妯娌三人边做事边和陆丽香说话。 “公婆待我都好。”陆丽香笑靥如花,脸上都是新妇的新婚喜悦。 “你看着吧,这好啊没多少时日。”梁氏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一开始都会做表面样子,时间长了,可不会把你当回事了。” “不会的,我公婆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还有相公疼我。”陆丽香可不信。 “你二嫂这话倒是说得不错。”秦氏道:“不过也不尽是这样的,说不定丽香的公婆真是极好的人呢。” 梁氏哼了声,大嫂自个嫁了什么样的婆家没点数啊?再看住在虹桥巷时,周围邻居,婆媳关系好的没几个。 “就是嘛。”陆丽香嫁过去后过得极是舒坦,话里自然是维护着翁家。 沈婉青笑笑,好路坏路都是走出来的,怎么走就看自个了。 这一顿午饭吃得格外热闹。 翁成哲的性子极好,书生气中不失豪爽,和陆家的人都挺聊得来。 陆二哥说起了世子刘佑深的事来,问陆忱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过些日子,应该是在元宵之后,我与阿青便会搬出王府。”陆忱道。 一家人都愣了下。 “搬出王府做甚?”陆大哥奇了。 陆忱将流言一说:“那是我弟弟,我又怎会与他抢世子之位呢?王府是我伤心之地,我只想余生和阿青好好地过日子,离开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 祝氏和陆老爹心疼地看着老三,这孩子从小真是吃够了苦。 秦氏和梁氏心里也颇有感触,一开始她们还挺羡慕老三媳妇的,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谁想王府破事这么多的,还是像她们现在这样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比较好。 “那你们要搬去哪里?”陆二哥问。 “宅子已买了,就在明珠巷后面。”沈婉青道。 秦氏下意识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一起搬过去呀?” 这话一出,陆家人都看着陆忱夫妻俩。 “宅子很大,一家人住得下,也热闹。”沈婉青笑着说,这事她和陆忱都商量过,搬回这里住会让人说闲话,可自己买了宅子,让陆家人搬来一起住,外人反倒会说陆忱是个念旧不忘恩的。 陆家人脸上都露出个大笑容来,其实他们现在住得挺好,老三和老三媳妇要是不想让他们一块住,也行。但一大家子最好还是住在一起,能相互帮个忙。 饭后,一家人送着周定安去了牛车铺,他还要回周家给周家长辈拜年和祭祖。 “定安如今在嫡母名下,自然得做出孝子的样子来,都是给别人看的。”梁氏低声道:“婆母前几天还看中一个姑娘,在感叹着多好的姑娘,可惜定安的婚事她已经做不了主了。” “定安也十六了,说不定这次回去周家就要给她订下婚事。”秦氏道。 看着和陆忱在说话的周定安,沈婉青突然想到这表弟数次做荣小总裁替身的事,她早知道定安是荣家人,难道是专用替身? 肯定是的,她竟然现在才转到这一层面。 回来的路上,沈婉青在马车里把疑惑问了出来。 “从我来到陆家时,荣家便已经把陆家所有的底细查清楚。定安幼时长得特别像荣承,”陆忱笑笑说:“所以他从小便被培养成了荣承的替身。” 果然,沈婉青细细想来,如果不是从小培养,怎么可能言谈举止都和荣承那么像,像到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阿青,对于他们两人,你倒是挺关心的。”陆忱颇为在意这件,连爹娘都没发现,阿青却能发现两人不一样的地方。 沈婉青思绪还在替身这事上,并没听出陆忱这话中的吃醋:“他们的性子一点也不像,说话做事时,荣家主天生有种和旁人的疏离感,定安的话......”见陆忱有些不满地看着她,眨眨眼:“你不想听?” 陆忱将脸转到别处。 沈婉青双手抚上他的脸,板正,笑眯眯地道:“吃醋了?” “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妻子谈论别的男人。” “他们才多大?” “我们也没比他们大多少。” 沈婉青算了算,还真是,她竟然只比他们大了四年,可她心里年纪已经奔三了,咳咳,这么一说,其实陆忱年纪也挺小的,哎哟,她这嫩草吃得呦:“就算没大多少,论起我们现在的年纪,他们就是小的。” 十六岁和二十岁,差别还是挺大的。 “那也不行。” 这么紧张她呀,沈婉青心里一乐:“相公说什么都是对的,听相公的。” 陆忱眼中这才有了笑意。 这个年,家家户户走亲戚几乎都在说着端王府的八卦,世子被王爷打了,世子外面金屋藏娇,世子要宠妾灭妻了,给老百姓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料子。 转眼便到了元宵之日。 苏桃服侍着沈婉青起床:“娘子,奴婢方才听下面的人说,外面的铺子小贩已经在布置晚上的灯节了,咱们晚上要出去玩吗?” “去啊,咱们也去热闹热闹。”大昭的元宵节是一年中最为开心的日子,男女老少都出来玩,也就这日,没有那么多的束缚,沈婉青左右看了眼:“这两天好像没见着卉娘。” 苏桃扑哧一笑:“周妈妈说卉娘有时举止太过随意,娘子带她出去有损大娘子的威严,拉着去做规矩了。” “那卉娘得有受了。”沈婉青莞尔,王妃婆母留给她与陆忱的人,这一个个都无比端肃,就连她这个主子,有时都会受他们影响不得不端正着。 “卉娘学得可认真了,她说不能给东家丢脸,其实卉娘细心起来比奴婢还要细心。” 沈婉青有些好奇:“怎么个细心了?” 苏桃想了想:“咱们每次出去,她总会先检查一下马车,注意到路边的人在干嘛,有一次奴婢把耳坠掉了,她还能推测出是在哪个地方掉的。” “确实挺细心的。”沈婉青寻思着卉娘作为荣家的暗卫,负责的应该是情报之类的吧:“去跟周妈妈说,今天是元宵,让卉娘下午回家和家人过元宵去。” “是。” 主仆俩话音刚落,斐妈妈进来禀,说是三姑娘过来了。 第298章 这也太真了 沈婉青刚进厅堂,胳膊就被沈嫣儿挽了过去:“二姐,我约了公主晚上一起逛元宵灯会,你要一起来吗?” “公主心情可好些了?”沈婉青问,自世子被打后,现在还躺床上养伤,昭义公主的心情没见好过,也是,王府的气压实在大。 “我来了,她哪能不好呀。不过公主瘦了,开春后她便要和亲,这般瘦下去......”沈嫣儿脸上的开心渐渐消失,变得担忧。 “这些日子你多来陪陪她。”落落的性子太过率直,说话总会不小心得罪人,沈婉青想着那些闺秀们不愿与公主交往,也是这个原因,只有嫣儿会和她唇枪舌剑后也不放心里的,反倒能和睦相处。 “好。” “我便不与你们一起了,我在的话,公主也会不自在。”她若是公主,在这样的低气压下,只想和不相关的人说话逛街,相关的人一见到就心累。 沈嫣儿点点头。 两姐妹说了会话,沈婉青便送着妹妹离开。 刚到王府门口,一辆宣家的马车缓缓停下来,宣家主母和嫡次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宣夫人吊梢眉下精冷的目光扫过沈婉青,点头示礼,宣家姑娘福了福。 沈婉青与沈嫣儿回了礼。 看着宣家母女进了宅子,沈嫣儿道:“这些日子,这宣姑娘从过年前开始就与公主走得挺近的,原先公主对宣家爱搭不理,现在还挺喜欢她。” 沈婉青也注意到近来宣夫人来王府次数挺多,仅仅从过年后到现在,斐妈妈就禀了她三次。 沈嫣儿上了马车离开后,斐妈妈在旁轻声道:“娘子,不仅公主和宣家走近了,就连世子与宣家也走近了不少。王妃没了后,世子和公主对宣家的态度很多不一样了。” 沈婉青倒是能体会世子与公主的感受,老王妃和端王让他们并没什么安全感,这个时候宣家只要送上温暖,感情就凸显出来了。 世子并非笨蛋,一旦利益受损,肯定会去和对自己有利的人捆绑在一起,哪怕这些人曾经与他有隔阂,在他需要他们时,这点隔阂又算什么呢?再者,那毕竟是他亲生母亲娘家的人,必要时肯定会扶持。 沈婉青突然明白荣家为何要让穆依柔嫁给世子的原因了,王妃一死,能左右世子的人便只有他的妻子。 好缜密的计划,这局从一开始便是布下了。 苏桃给准备了几样她最爱吃的早饭,沈婉青正悠哉地吃到一半时,斐妈妈小跑进来禀道:“娘子,宣夫人将世子妃推下了池,世子妃呛了好几口水,昏迷了过去。” “什么?”沈婉青怔了下,她方才才想着穆依柔绝不可能让世子和宣家的人太过亲密,这就开始了:“世子妃没事吧?” 斐妈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公主已经让人去请御医过来。” 沈婉青看着丰盛的早饭,看来是没法吃了:“去看看。” 世子的园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宣夫人阴沉着脸站在一旁想着方才的事,她本是想跟世子妃示好来着,怎么话说着说着变了味要给世子纳妾了?莫名其妙地争执了起来,都不知道在争执什么,她不过是想让世子妃冷静一下,这才碰上她,她便掉进了池子里。 她方才真的推了她?她的手确实碰到了她的,可没用力啊。 “母亲,父亲说过不可与王府里的人起冲突,您怎么又没克制住脾气呢?”宣佳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母亲,正因为母亲心里对端王府诸多不满,她的几位兄长从小到大没少受世子的气和打,父亲怕母亲控制不住脾气才让她跟在身边看着的,也就是公主拉着她说了一会话的功夫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没有。是她自个摔倒的。”宣夫人气道:“是她故意摔倒的。” “这么冷的天,谁会故意把自个摔进池子里?”宣佳滢想维护母亲,可母亲这话说出来谁能信? “怎么回事?”世子刘佑深本是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妻子出事,火急火燎地过来。 此时,御医也到了。 昭义公主将事情说一下,又不满地看向舅母,被推的人是她嫂子,掉进池子里的人也是她嫂子,再看看舅母,还一副生气的模样,生气给谁看呀。 沈婉青与老王妃一起走进来时,刚好御医从内屋走出来。 “我孙儿媳没事吧?”老王妃赶紧问。 “老王妃啊,”御医一揖后拧着眉:“世子妃怀有身孕,怎么还这般不小心落水呢?这么冷的池水,腹中的孩子受了惊,只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刘佑深激动地抓住御医的手:“依柔怀了孩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世子妃说她本想给世子一个惊喜的,谁能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臣先去开药得逼出世子妃身子里的寒气才行。”御医说着赶紧下去写方子了。 腹中孩子几个字让一旁的宣夫人母女都白了脸。 内屋。 穆依柔一手轻抚着小腹一边哽咽着,见到世子和老王妃几人进来,想要起身行礼。 “快躺着,你这孩子,怀了身孕也不知道说的。”老王妃一脸后怕啊,这可是她的曾孙,王府里向来子嗣单薄,哪怕是个女娃,也是折损不起的。 “依柔,你有了孩子,怎么还瞒着我?”世子握过妻子冰凉的手,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穆依柔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原本想过几天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祖母,世子,我好怕啊,怕孩子和我们无缘。” 刘佑深还是第一次见到妻子这般无助,依柔向来是朝气的:“没事,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要是有事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跟宣夫人去池边散步,我并不想与她争吵的,我也没想到宣夫人会推我。”穆依柔悲恸而哭。 沈婉青在旁安慰:“依柔,别哭了,身子要紧,孩子一定会没事的。”这下她倒有些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设计好的,要是真的,她不信穆依柔会拿孩子去做这些事,毕竟这是她和世子的第一个孩子呀,穆家也不可能答应的。 要是假的,这也太真了。 看着妻子如此,世子脸上满是怒气,起身往外走。 老王妃见状,担心孙子做出什么事来,跟了出去。 第299章 我没事 沈婉青在旁边陪着。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的人,穆依柔低声道:“大嫂放心,我没事。” 听到如此说,沈婉青松了口气,看了眼她的肚子,以眼神询问是真是假。 穆依柔摇摇头,假的,她只是吃了一些荣家所给能让大夫搭出喜脉的药丸而已,所以这个孩子必须被宣夫人害死。 她若真怀上了孩子,断不会让孩子受到半点的伤害。 此时,听得屋外争吵起传来,是刘佑深与宣夫人起了争执。 直到被过来的端王喝住,两人才停止了争吵。 宣夫人被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宣家一心想保住刘佑深的世子之位,按理来说,该是他刘佑深来讨好宣家,结果,偏是她作为长辈的来讨好一个晚辈,如今还被骂,要不是女儿拦着,她压根就不想在端王府受气。 “舅母本就不喜欢我,自然也不喜依柔,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刘佑深护妻深切,也不管父亲的呵斥,对着宣夫人道:“怎可对依柔动手?若她腹中孩子不保,我定饶不过宣家。” “你,你......”宣夫人一手捂着胸口,要她说多少次她没有动手,没有动手。 宣佳滢忙拉住了母亲,朝着老王妃和端王施礼告退,这才和嬷嬷婢女拉着母亲离开,这事她需要回去和父亲说一下,总之不能在王府里吵下去了。 沈婉青回到自个屋里时,已经中午。 苏桃给上了几道菜。 “娘子,”斐妈妈在旁边布着菜边说:“奴婢先前还担心世子和宣家亲近,世子若与宣家一条心,这事就难办了。” 沈婉青点点头,穆依柔这一招棋让世子和宣家好不容易出来的那点亲情瞬间崩坏。 “娘子,王府里出了这事,咱们晚上是不是不能出去玩了?”苏桃问。 沈婉青本想说她们想出去玩便出去,想了想道:“都在院子里待着,告诉下面的人,不可嬉笑喧哗,免得落人口实。” “是。” 下午,沈婉青小歇了番。 没想才刚熟睡,周妈妈匆匆进来叫醒了她:“娘子,不好了,世子妃的孩子没保住,小产了。” 沈婉青起身,这是意料中的事,这“孩子”若不小产,世子和宣家的缝隙总能补好,可这里隔了个孩子,而世子对依柔又重情重义,那就不一样了。 “梳妆吧,我去看看。” “是。” 这一晚,王府外面热热闹闹,王府里面却是安静如寂。 陆忱回来时夜已深。 “世子妃便是为世子而培养的,这一切荣六爷早已安排好。就连我走的每一步,亦是他们算在了内。”陆忱淡淡道。 “好深的算谋啊。”沈婉青背脊发凉:“幸好我们不是他的敌人。” “荣六爷背后是荣家百年的实力支撑,再加上他十多年的经营,我输便是输在了这里,”陆忱看向窗外的明月,淡淡道:“我想,母亲也是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为我准备下了这些产业和财力。让我有能力自保时还能与他们一搏。” 沈婉青点点头,天下父母心啊。 “总有一天,我会与荣家站在同一个高度,不,我定站得比他们还要高。” 陆忱的语气平平,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冷霜以及不经意闪过的一丝上位者才有的强势。 沈婉青能感觉出来,尽管陆忱表情一如既往,内心的变化是极大的,他要走的这条路很难,甚至会有无数血腥,其艰巨难以想象,她甚至不知道他最终会变成如何。 但不管如何,她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面对妻子的紧拥,陆忱回抱住了她,下一刻锁住了她的唇。 这一晚,两人缱绻缠绵,直到筋疲力尽才相拥而抿。 “相公,我们现在暂时不要孩子,可好?”每次完事,沈婉青都会忧心这个问题,除非一切稳定下来,她也相信,只要五六年的时间,未来如何走会明朗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未来是没有底的。 “好。”这也是陆忱的想法,在他还没有羽翼能护住妻儿时,孩子极有可能也会成为荣家的棋子之一。 次日,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时,看到的便是周妈妈给她熬的避孕草药。 “娘子放心,这草药对身体无害。”周妈妈道:“还能调养身子。” 沈婉青一饮而尽,唔,有点苦。 周妈妈贴心地送上蜜饯。 世子妃小产之后,整天地哭,可在世子面前又强装出坚强,还在病中安排了万木春的期许姑娘去了一处别苑后,世子对妻子的疼爱更甚,又与宣家大闹了好几次。 这几日,昭城百姓都在说着这事。 转眼元宵已过去了十多天,等穆依柔身子大好后,沈婉青也张罗着搬家的事了。 新买的宅子很大,里面有五个小院,小桥流水,沿途亭台相接,翠玉华轩,豪气瑰丽。 搬家这一天,沈家和陆家的都来帮忙。 陆家的人仔细看了半天才把整个宅子都给摸清了,再见到三十多个下人侍候,接下来不久还要再买上二十多个婢女时,一家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原本以为这宅子也就比楼店务里租的宅子要大一点而已,没想到会这么大,而且是每户住一个园子。 看了一圈,荀氏看累了便坐在主院里休息,也就母女四人,便道:“这陆忱啊也是个实心的,眼下世子的风评如此不好,他偏还要避什么嫌,他母亲是王妃,他亦是能做世子的。” 沈婉青淡淡一笑:“母亲,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呀。” 沈嫆兰道:“我倒更喜欢这样清静过日子,事情多了,很多事身不由己,实在是繁琐。” 沈嫣儿没什么想法,只要二姐开心就好。 “这倒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伯爵府和端王都多事,我就想着嫣儿要是嫁去了齐家,也能安稳些。”荀氏真是头疼,作为母亲,两个女儿虽然嫁得好,可天天那么多事折腾,有些不愿小女儿嫁进大族。 可人活着,金钱和地位哪一样都重要,这辈子不为自己争一争,总归是不甘心的。作为父母,有能力为儿女争一争,不争亦是不甘心。 第300章 不过现在想什么也没有用,嫣儿与齐家都已经定亲了。 沈婉青看向小妹,小妹这一年来成熟了许多,说话做事变得内敛和稳重,是个会事事复盘反省的小姑娘,齐家往后会越来越复杂,不过小妹嫁的是齐家小公子,不用操持庶务,也不用应付人,除了小心清平郡主找麻烦,别的应该也没什么事。 此时在书房收拾着书籍的沈父,冯子骥,陆忱三人边收拾边说着朝中的局势。 “放心吧,六部的大人都支持另立世子。”在这事上,沈正平自是不遗余力,不着痕迹地撺掇了好几个人,一边说着二姑爷对世子之位没什么想法,为了避嫌都要搬出去住了,一边说着陆忱是如何孝顺,还把养母一家接到身边来住,众位大家对他可是称赞有加。 总之,世子之位一字不提,但孝心,品行说得那是一等一的好。 陆家人逛得累了,都坐在一座亭子里休息。 “爹,娘,你说咱们都住在这里了,那婉青是不是也得给咱们分几个婢女侍候呀?”梁氏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说这话你觉得像样吗?”祝氏没好气地道,这老二媳妇最会占便宜捡现成。 秦氏道:“娘,我倒觉得婉青会这么做。” 陆老爹和陆家两兄弟都点点头,一家人住在一起,总不能都看着他们自个干活吧? 看着已经穿上了锦衣的一家人,祝氏道:“你们心里都要清楚,咱们家现在能有这番造化,皆是因为老三,还有老三媳妇的宽厚,万不可做出让他们寒了心的事来。” 她亦爱这份荣华富贵,她想跟着享福,但也深知老三夫妻的不易:“你们若不能和老三夫妻拧成一股绳,握成一个拳头,就别沾他们的光。” “娘,这还用您说嘛。”陆大哥说。 “是啊。我们什么时候都是想着老三的好的。”陆二哥亦道。 秦氏和梁氏也赶紧点点头。 就如同梁氏所说那样,次日,沈婉青便给一家子人派了人,每房都有一名嬷嬷和两名婢女服侍,让秦氏和梁氏没想到的是,派来她们身边的人会是周妈妈和斐妈妈。 从搬出端王府后,沈婉青时常能接到各种宴帖,她只接了户部侍郎许大人许娘子,和吏部尚书岳大人岳娘子,还有大理寺万大人万娘子的帖子。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也与这三位夫人素来交好,所以很多事还是麻烦这三位夫人流传出去。 且许娘子的姐姐是尚书令公孙大人的妻子,公孙大人的儿子因看上了期许姑娘而被世子揍了一顿,这仇恨已经是结下了,要另立世子,只能立陆忱,这耳旁风也就麻烦公孙夫人了。 所以三顾茅庐,应该说,是让文武百官三奏皇帝另立陆忱为世子的事就交给这位公孙大人了。 日子过得很快。 万物复苏时节,宫里的春狩也将开始。 和去年不同的是,去年六部轮着来围场的人没有轮到沈正平随行,今年轮到了,因此沈家一家人都去了青兰围场。 荀氏和沈嫆兰坐在了端王府的轿子里,王府的轿子就在皇家后面,路上停歇时,看的风景,吃的东西都是后面的人比不上的。 停歇的时刻,荀氏看着小女儿从公主的马车里跳下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昭义公主直乐呵:“你们小妹是越发没规矩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母亲,待春狩结束,公主便要和亲,这几日您就由着小妹吧。”沈嫆兰道。 “是啊。”沈婉青看着小妹和公主朝气勃勃的模样:“等小妹嫁了人,她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点,婆母对丽香便是如此。 荀氏见昭义公主笑靥如花的模样:“看来对于和亲一事公主是想开了,你看她们玩得多开心啊。” 沈婉青和沈嫆兰互望了眼,这种事想不开也是一天,想得开也是一天,索性还是想开点吧。 青兰围场有着八十一围,今年和去年的猎场不一样。 今年的围场更大,更宽广,林子也是最多。 虽说陆忱还只是个小官,但今年的帐篷竟然和太子殿下的帐子不过几十米,倒让沈婉青惊讶,可见太子对陆忱的信任。 后面便是各位大臣,勋爵人家的帐篷,还有世家们。 第一场围猎的焦点,大家都聚焦在太子和六皇子的比赛上。 沈婉青和世子妃一起来到台子上时,不少的议论声传来,不过议论的并不是太子和六皇子,而是荣家家主。 “不愧是荣家家主,世家第一贵公子的名号不虚。” “听说他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断了。” “就冲这长相,谁家姑娘看了不得心跳几下啊。” 这话一出,众娘子们都笑起来。 沈婉青望向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荣承,有些远,看不清长相,但这挺拔修长的身姿,挺直如松的背脊,在一众贵公子中,确实极为醒目,这小子又长高了。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他。 “荣家主母之位岂是这些人能觊觎的。”穆依柔淡淡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些人都是昭城数一数二的名门贵胄,不是诗书仕宦之族,便是勋将之后,他们家里的嫡亲姑娘若坐不上荣家主母的位置,沈婉青想想道:“看来,荣六爷已经有人选了。” “我听父亲说,荣家主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穆依柔道。 沈婉青点点头,看来这荣六爷当真是疼爱荣小家主的,看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权力地位,而是知根知底知冷暖的女子。 此时,鼓声传来,鼓音刚落,策马奔腾。 这一围猎,没个半天分不出胜负。 “公主这会和嫣儿她们去玩了,咱们也去骑骑马吧?”沈婉青道。 “不去了,我得养身子。”穆依柔喜欢骑马,但若不能骑个痛快,还不如不去,毕竟老王妃叮嘱她一定要养好身子,一个养好身子的人被看见骑得那么欢,可会引人怀疑:“大嫂,你去吧,自个小心点。” 沈婉青点点头,想到去年被宣二算计闹出的诸多事,今年这家伙不在,她都极少出去,也没得罪人,是绝不会了。 第301章 你想杀就杀吧 就在沈婉青将走到马厩时,见到舅母王夫人气冲冲地从马厩出来。 “舅母。”沈婉青道安。 王大娘子见到她,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宣家的大娘子跟疯了似的咬人,你和陆忱倒是轻松了,她却把对你们的气撒在了我身上,晦气。” 沈婉青不想多费口舌,只笑了笑:“婉青先骑马去了。” “等等,”王夫人走近她,低声道:“我被那宣大娘子说几句便说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舅舅上次碰到陆忱时已经跟他说过,该争的自然要争一争,你也劝着他点。” 自世子爆出和青楼女子的事后,王家其实一直是在观望状态,不像宣家那般着急,如今这舅母会如此说,看来也是上心了,而陆忱等的就是王家的上心。 沈婉青道:“夫君与我都只想安稳过日子,劳舅舅和舅母费心了。”说完和软一笑,离开。 “你,”看着沈婉青的背影,王夫人只觉得又被气着了:“这俩孩子怎么都这么不争气呢。世子如今出了这样一档子的事,正是陆忱该争的时候呀。” 一旁的老妈子道:“夫人,这青楼女子的事虽有损世子名誉,但皇上也不见得会因为这事换世子呀。”男人流连青楼的多了去了。 “你懂什么?火上浇油懂不?”王夫人只要想到陆忱若能坐上世子位,以后就是端王爷,那大昭第一世家便会落到王家身上,这样一想,真是恨铁不成钢啊,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既然宣夫人也在马厩,沈婉青没往那边去,她当春狩的这些日子是个小长假,只想痛快的玩一玩,不愿有过多的交涉。 “娘子,箭和马来了。”卉娘牵了两匹马过来,又把弓和箭给娘子挂好。 “卉姐姐,你怎么牵了两匹马过来?”苏桃好奇地问道。 “大公子让奴婢跟着大娘子,说去年大娘子在围猎时出过意外,不放心。”卉娘笑道。 苏桃一脸羡慕:“卉姐姐,你会骑马啊。”她也好想学啊。 见娘子笑看着自己,面对这双清澄的眸子里,卉娘有种娘子什么都知道的错觉,忙说:“我父亲给人做过马夫,我也会骑马。” “那便走吧。”这样大的一个围场,有个人跟在身边沈婉青也觉得踏实。 妇人围猎和男子围猎场所不同,要么跟着男子一起围猎,仅是女眷玩闹的猎场都是御林军前几天便整过的,里面的野兽都没什么攻击性。 沈婉青骑马到时,娘子姑娘们已经猎到好些猎物了,周围随侍的宫人正打理着这些猎物。 “娘子,没有见到伯爵娘子和三姑娘。”卉娘扫了一圈。 “那我们自个去玩。”沈婉青决定今天痛快玩一圈:“驾——” 一盏茶的时间后,俩人已经在了一处开满鲜花的山谷间,这儿人相对较少。 卉娘看着娘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身子悄然地进了林子里,等她赶上去时,见到娘子从腰上的箭袋里抽出箭,直接射向了某处。 这娴熟的技术,一看就知道是老箭手了,卉娘正要跑过去捡猎物,便见到那箭压根没射中不远处的小鹿,她跑过去那时,小鹿也已经跑了。 “哎呀,可惜了。”沈婉青遗憾地摇摇头,实际上,她不愿伤害这些小动物,毕竟吃得有很多,咳咳~~~ “这鹿确实难射,娘子,咱们再去那边吧。”卉娘安慰,照着经验指了指南边,那儿枝叶繁茂,肯定会有不少的猎物。 “好。” 就在主仆俩开心地玩时,听得小南的声音突然传来:“娘子,小心。” 是破空的声音。 卉娘一把抱住沈婉青扑出了二三米,起来时便见到她们方才所站的地方射着一支箭。 此时,五名黑衣人突然出现,持剑杀向她们。 卉娘不着痕迹地踢出地上的石子点住了其中一人穴位,那黑衣人只觉腿上一麻,人也跟着跌倒在地。 另一黑衣人被飞跃而至的小南直接从背后刺中。 趁着这个空隙,卉娘拉着沈婉青跑,留下小南断路。 有人要杀她?且如此明目张胆?沈婉青转头看着还在与三人缠斗的小南,小南如今做了她的马夫和贴身侍卫,不管她去哪都是跟着的,这次因围场中女眷多,只让他在台上等着,他来了这里,说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所以这又是被她撞到了什么剧情啊? 真是碰到个剧情相关的人就要出事。 逢围场就要出事啊。 累得懂啊。 “娘子,小心。”卉娘一把推开沈婉青,迎上突然冲出来的两名黑衣蒙面人,这回她也顾不得身份暴露了,总比俩人都死在这里强:“娘子,快逃。” 见其中一人追过来,沈婉青一咬牙:“卉娘,你自个小心。”提起裙子便跑。 纵然她平常锻炼,毕竟不是练武之人,很快被黑衣人追上。 “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我?”沈婉青厉声问。 黑衣人冷笑一声,提剑冲了上去,没想眼前的女子竟然跟着他一下子过了三招。 沈婉青已经无比狼狈,草原长大的她闲时就会跟着牧人一起骑马射箭,那边的女子武装力量可不弱,但在对上这些专业的刺客还是弱了。 再来一招,她怕就要驾鹤归西。 “我打不过了,”沈婉青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你想杀就杀吧。” 刺客挑挑眉,出剑。 沈婉青迅速避过,下一刻刺客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入自个胸膛的箭:“你,你卑鄙。” “是你轻敌了,明明看见了我腰上挂的箭袋还当没看见。”沈婉青狠狠用力,箭头直接刺穿了他。 待刺客死倒在地上,沈婉青脚下一软,人也跟着跌坐在地,看着眼前被杀的人,全身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是怕,是劫后余生,也是累。 “我也是为了自保,防范杀人没事的,没事的。”沈婉青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安慰自己,可不管如何,毕竟一条人命,好一会,她都没法站起来。 卉娘和小南都还没来,不知是不是遇到事了,沈婉青只能勉强直起身子朝着林子另一边跑,她要记得没错,那儿打猎的女眷挺多。 第302章 不是 然而,哪来的女眷啊,人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沈婉青想返回,又怕再碰到刺客,那真的是送命了,只得朝着记忆中羽林军所站的岗哨跑去。 才没走几步,便听到嫣儿的怒斥声,忙朝着声音寻去。 沈嫣儿与昭义公主正打着猎,没想有宫人来禀说是清平郡主受伤了,昭义公主便让她先回去,谁知走着走着竟然迷了路,而陪着她的宫人也不知去了何处,随后走了几步便见着了六皇子。 沈嫣儿早已不是以前的沈嫣儿,看这样子,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公主不可能这样对她,换言之,公主身边的侍女被买通了。 “六皇子,我先告辞。” 沈嫣儿转身要离开时,胳膊被六皇子抓住,轻轻一拉便跌入了他的怀中。 “放开我。”沈嫣儿大骇。 “长高了,也长大了。”六皇子抱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感受着她的玲珑曲线,如此可爱,直想逗逗她。 “放开我。”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沈嫣儿又羞又气,却又挣扎不开,只能拼命拍打他。 沈婉青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小妹被欺负的样子,又是六皇子?毫不犹豫地拿出箭袋中的箭便要射出,就算射伤了,六皇子也绝不敢吱声,调戏大臣女儿这罪绝对让他与储君无缘,突然想到那天在靖王府发生的事,她要是晚一步出场,就不会再是她的剧情。 沈婉青真是怕了剧情一直跟着自己,她已经为此遇险过多次,还有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书里女主是大姐,她是十万字小高潮炮灰,那三妹必定是重量级女配,所以这个时候,谁会救小妹?齐小公子?不会是荣承吧? 看着小妹不时被吃豆腐,沈婉青满心愧疚,再等个几秒,再等,眼见六皇子捏起了小妹的下颌,真怕他突然亲下去,那真是的小妹以后的噩梦了,就在沈婉青箭要对准六皇子胳膊射出,哪怕承受剧情之痛也绝不让小妹被占便宜时,荣承的声音突然传来:“六皇子这又玩的又是哪一出啊。” 听到声音,六皇子放开了沈嫣儿,看着从林中走出来的少年:“荣家主,竟能在这里也遇见你,咱们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沈嫣儿脸上已挂满了泪珠,见到荣承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直接跑到了他后面躲着。 “缘分?粪便的粪?”荣承冷淡地反问。 六皇子黑了脸:“荣家主,我的事想来荣六爷跟你说了吧?” “那又如何?” 六皇子被噎了下:“我只是想告诉荣家主,我与你并非敌人。” “也并非朋友。” 六皇子眸光陡利,看着荣承护沈嫣儿的模样,双眸微眯:“荣家主不会是喜欢上这个丫头了吧?” “我与沈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与勇义伯小伯爷也喝过几次酒。” 六皇子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几米外的沈婉青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荣承第二次救嫣儿了,难道这两人是副CP?两次相救之恩,要是这剧情狗血的话,嫣儿不会是喜欢上荣承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沈婉青衡量了下,其实和齐小公子相比,她还是更喜欢荣承来着,毕竟也算是知根知底,这小子人不坏,只是荣家未来的十几年会陷在大风波中。 听得荣承安慰道:“三姑娘,没事了。往后你出来,最好随身带把匕首,遇到这种人不用客气。” “可他是皇子。”沈嫣儿害怕。 “正因为他是皇子,你不敢跟人说是怎么受伤的。还有,你也可以踢他裤裆,最好能踢个断子绝孙。” 沈嫣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害怕是没了,脸却红了,这个荣家主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呢,不过,这话听起来很爽,是啊,这个六皇子这么坏,又时不时地碰到,她确实该有所准备。 “从这里往右走五十米,有人在接应你,”荣承指着侧边:“我不便送你出去,被人见了对你名声有损,放心吧,这条路很安全。” 沈嫣儿点点头,朝着他福了福:“多谢荣家主相救之恩,我一定禀明父亲,让他感谢您。” “不用。” 目送着沈嫣儿离开后,荣承朝着另一条路离开。 沈婉青松了口气,也赶紧跟着小妹的脚步走,谁想才走了几步,听见荣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沈婉青。” 转身,见到荣小总裁负手而立站在几步外,眉眼长开,已经是个青年的形象了,方才见到时,便有种陌上花开的惊艳之感,如今正面对上,娘子姑娘们口中‘大昭第一贵公子’的模样便有了具体的形象,只不过这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总挂着霜意,距离感就很大。 “荣家主。” “你方才为何不救你的妹妹?”荣承奇了,上次在靖王府也是如此。 沈婉青总不好说是剧情需要吧:“我方才被人追杀,压根就没体力出来,幸好你来了。” “是吗?”这话荣承有些不太信,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谁追杀你?” “不知道。” “去看看。” 沈婉清:“......”不是,她被追杀,为何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去,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荣承可不听她的,朝着遇事的地方走去。 “荣家主,就算你会武功,也很危险,万一里面还有杀手呢?”沈婉青赶紧追了上去,现在荣承的命可是比她还重要啊,他要是有个万一,所有的计划都空了,随即骂自己笨,不用说,他周围肯定是跟着暗卫的。 “你就不想想我为何会在这里?” 沈婉青微怔了下。 也就这怔忡的功夫,一名黑衣暗卫突然出现,禀道:“家主,陆忱那里遇到了刺客。” “可与上次一样浑水摸鱼?”荣承问道。 “家主放心,相涿首领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暗卫说完,消失在原地。 “相公那也遇到了刺客?”沈婉青灵台瞬间清明:“是宣家派出的,因为世子的事,想杀了我和陆忱,这样世子之位就安忱无忧了?” 荣承看着她惊怒相交的模样:“你不问问陆忱有没有事?” “相公不会有事。”沈婉青无比肯定,在她和陆忱来说荣承最为重要,但对荣家人来说,陆忱是最为重要的,所以绝不会让他出事。 有时还是挺聪明的,荣承道:“我若是宣家主,就算要帮世子,也绝不会在世子与他们隔阂如此深之时,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危险的事去帮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是宣家做的?”沈婉青惊讶。 “不是。”荣承很肯定。 第303章 很快就知道 “那是谁做的?”沈婉青不解。 “很快就知道了。” 俩人说话时,两名暗卫从林中走出来:“家主,找到了。” 找到的刺客正是被沈婉青所杀的那人,当荣承见到这刺客竟然中的是箭,面色微疑:“怎么会被弓箭所杀?” “家主,这弓箭只是普通打猎的箭,且从刺客姿势来看应该是被出其不意偷袭成功而死。”暗卫道。 看着躺着的刺客,沈婉青的右手下意识地抖动起来,忙手左手捂住,道:“是我杀的。” 在场的人讶异地看着她。 下一刻,沈婉青跑到树后猛地吐起来,这一路她一直忍着,现在再见到被杀的刺客,想到那时的场景,再次吐起来。 看着全身都在颤抖的沈婉青,想到他见到她时那苍白的面色,荣承完全没想到她遇到了这样的事,卉娘在她身边,陆忱也派了小南放在她身边护着,竟然还护不了她。 “家主,这刺客惯用的是左手,肩颈两边的紧实度不同,左腿比右腿要长一些,从腰椎的弯曲来看,只有王家的侍卫才如此。”暗卫道,每家练的功夫不同,练武之人的身体藏着的秘密就能看出是哪派功夫。 沈婉青此时已经好受了些:“王家?王家为何要杀我与陆忱?”方才王家舅母还叮嘱她要给陆忱吹耳旁风,让他有争世子之心。 此时,又有几名暗卫过来,将发现前面的刺客的事禀报。 “都处理了。”荣承挥退了他们后对着沈婉青道:“走吧。” “你还没回答我,王家为何要杀我与陆忱?”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很会猜吗?” 沈婉青被噎了下,想到方才荣承无比肯定地说不是宣家做的:“你肯定知道。” “知道为何要告诉你?” 好欠扁的样子啊,沈婉青还真被气到了,冷着脸不说话。 很快,俩人走到了方才和沈嫣儿见面的地方,看着她脸上疲惫的样子,荣承道:“你又何必非得知道得那般清楚?越是清楚,越是危险。” “我不清楚就不危险了?我方才遇到的事难道是过家家啊,我,我还杀了人。”说起这事,沈婉青的手又不自觉地抖起来,这模样一看就是有心理创伤了。 尽管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但这与她从小到大的教育实在太违背,心里有点扛不住。 看着她苍白的面脸,荣承想了想:“说得也是,陆忱保护不了你,你只能靠你自己。” “他能保护我,但我不想被他保护,我又不是废物。” “他要能保护你,怎么数次让你遇险?” “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都是人,又不是神,陆忱才多大,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在她心里已经非常厉害了,沈婉青道:“我若什么事都只想着靠着他,他得多累。” 爱和护都是双向奔赴的,岂可把一个人遇到的危险,或是悲惨怪在另一个人头上。 夫妻之间,最为忌讳的就是把很多事都怨在对方头上。 荣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几位年长的老妈子,并没什么女子,后来去了陆家,只看到陆家的女人有事没事都会怪在她们的丈夫身上,特别是那梁氏。 接手了万木春后,里面的女子和男子嬉笑时,也是如此。 荣承道:“王家不杀陆忱,就没法嫁祸宣家,嫁祸了宣家,陆忱察觉到他和你危险,为了自保,不得不被逼着去争夺世子之位,而这件事,皇帝也很快会知道。皇帝早已怀疑陆忱与荣家有所牵连,如今见陆忱本是不愿参与世子之争,被逼得不得不参与,自然也划清了与荣家的关系。” 沈婉青讶异地看着他,所以王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陆忱去争世子之位? “王家要杀陆忱是假,但要杀你却是真。”荣承想到方才被沈婉青所杀的那名刺客。 “为何要杀我是真?” “我送你回去。”这问题荣承不想回答,他相信她很快会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到时会如何选择。 皇帐。 皇帝一边看着折子一边听着羽林军传来的消息。 身边的皇后听完拧眉:“偃之又被刺杀?这些人当围场是他们家开的?这又是哪家干出的蠢事?” 羽林军禀道:“禀皇后娘娘,不是王家,便是宣家,如今公孙尚书已经明着拥端王府大公子为世子,宣家自然不会同意,可眼下这情形,对大公子极为有利。” “佑深这孩子真是糊涂,他若有点脑子,也不会惹出青楼女子这事来,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皇后此时心里倒是偏向偃之这个大侄子,毕竟太子器重,且数次说过对他忠心耿耿,以后若要对付六皇子,那孩子是极大的助力,但她不好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 皇帝淡淡瞅了皇后一眼,半个身子靠在明黄的引枕上没说话。 此时,又一名羽林军进来禀道:“皇上,刺客已经查明,是王家培养的死士。” “王家的?怎么会是王家的?”皇后惊讶。 皇帝意味深长地开口:“这王家,当初为了巩固地位牺牲了这个大外甥,如今为了巩固地位,又想利用这个大外甥。” “皇上,您这话什么意思?”皇后娘娘还是不解。 “偃之对世子之位没什么野心,自个买了宅子,甚至还把养父母一家都接了过来。如今端王妃一死,王家与世子又不亲厚,这会宣家又在拉拢世子,他们一旦与端王府交恶,世家的地位就危了,偃之若能坐上世子之位,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原来这样。”皇后冷笑一声:“王家主好算谋啊。” “皇上,这事该如何处理?”羽林军问。 “你们只需盯紧荣家,其余的事,就让他们自个折腾去。”皇帝冷淡地道。 “是。” 皇后挥退了帐子里的人,这才道:“上次那荣六爷在时,皇上以关怀之名让御医给荣六爷诊了脉,御医说过这荣六爷最多只能再活五年,说不定三年便死了。皇上也不必太过紧张。” “不可不防啊。”这宣王两家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唯有这荣家,皇帝觉得这叔侄两人都不简单。 第304章 只能靠运气了 沈婉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帐子的,荣承送她到了林子口便离开,而她一路端着样子,时不时保持着微笑,待进了帐子,直接虚脱地跌坐在凳子上,苏桃看到二姑娘的模样,被吓坏了:“娘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先睡一会儿。”沈婉青得自己要是不先睡一觉很可能会猝死,太累人了,倒头就睡。 沈嫆兰和沈嫣儿来到她的帐子时,就见到婉青苍白着脸,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娘子一回来就说想躺会。”苏桃道,也不见卉姐姐,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 两姐妹互望了眼,不想吵到她,便走出了帐子。 “大姐,我的事你先不要告诉爹娘,荣家主那里,就麻烦大姐夫替我去道谢了。”沈嫣儿本是想来二姐这么道一下今天受到的惊吓和委屈的。 沈嫆兰点点头,方才听到小妹所说,气得她恨不得直接拿把刀给那六皇子几刀。 “二姐她没事吧?”沈嫣儿想到二姐方才的样子,觉得奇怪:“也不像是打猎打累了的模样,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此时,一名婢女匆匆跑过来,轻声禀道:“大姑娘,三姑娘,大姑爷回了帐子,让大姑娘赶紧去见他。” 沈婉青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傍晚。 陆忱就坐在他身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相公?” “阿青。”陆忱忙扶起她来,“身子可好些了?” “我没事。”沈婉青将身子靠在他身上,心里安心了些,看他样子,荣承应该把事跟他说了:“我休息个两天就好。”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种画面。 环境这般危险,沈婉青知道这也是她必须克服的一件事,说不定以后,呸呸呸,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陆忱紧紧回抱住她:“我会让徐立也跟着你。” “不用。”沈婉青抬头:“我身边有苏桃,有卉娘和小南就够了,有些事防不胜防的。”身边跟着的人再多,万一来的人比他们更多呢?还有躲在暗处的弓箭手,那些暗器之类的。 算计他们的人都在暗处。要是再碰上这些事,只能靠运气了。 “是我把你牵连进来了。” “是啊。所以你以后要加倍对我好。” 看着阿青眼中的温柔笑意,陆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对她好,又不知道拿什么对她好,能做的他都可以做,可他还是无法保护好她。 此时,苏桃走进来:“姑爷,帐外来了宫人,说是皇上请您去皇账。” “会有事吗?”沈婉青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吧,不会有事。”刺杀他的事被皇帝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毕竟两次围猎都有刺客进来,说出去也有损皇家威严,再者,去年的事也是不了了之,今年的事,也会不了了之。 他这个皇帝大伯很多事心里清楚得很。 陆忱走后,卉娘端着草药走了进来。 “卉娘,你没事就好。”沈婉青当时没见着卉娘,心里还是有些忧心的。 卉娘看着她喝下了一碗草药:“娘子,您不好奇我为何会武功?”早上她在娘子面前露的那一手,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好奇啊。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为何会武功?”沈婉青也只能继续装,反正前后背景肯定都是编好的。 “婢子的父亲以前做过镖师,所以婢子也跟着学过几年。” “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呀?要是这样的话,我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你,会安全许多。”最后一句,沈婉青很真心。 卉娘怔了下:“娘子相信婢子所说的话?” 沈婉青反问:“难道你撒谎的吗?” “当然不是。” 苏桃在旁边听得糊涂:“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呀?” 卉娘含糊地说过,只说遇见了人,想对娘子不怀好意被她打跑了,苏桃瞬间一脸钦佩地看着她。 沈婉青莞尔,她印象中的死士暗卫应该是像那些杀她的刺客一样,眼睛都是狠的,但江鸿,罗锋,卉娘他们真的不一样,不过她也没什么精力再问,躺下便睡着了。 次日一早。 沈婉青精神恢复了许多,还吃了丰富的早饭,吃完就被叫去了沈父沈母的帐子。 沈嫆兰和沈嫣儿都已经在了。 “这个宣家真不是东西,混账东西,”沈正平被气得整晚都没睡着:“还是堂堂世家呢,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为了保住世子之位要对陆忱下杀手。” 荀氏那个心啊,从昨晚揪到现在:“婉青,你又怎么回事啊?昨天让曲妈妈去叫了你三次,你都在睡。” 沈婉青将自己遇到刺客的事说来。 一家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幸好被荣家的人救了。女儿被追杀时一直在跑,现在双腿都疼得不行。”沈婉青现在全身确实也没多少力气。 “那可有受伤?”荀氏赶紧扶起她上下检查,心疼得直落泪,如今三个女儿,她都当宝贝似的,谁出事她都心疼。 沈婉青心里温暖:“还好得救了,要不然,爹娘,大姐和小妹今天怕是见不到我了。” “这宣家好狠啊,这可是皇家围场,他们如此胆大包天,眼里可还有王法?”沈正平一身清正,哪遇到过这样的事:“我要去上奏皇上。” “爹,子骥不是说了吗?这事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皇上定是大事化小。”沈嫆兰昨天已经知道个中原因了,派出刺客的人是王家,但她没想到王家的人真要置二妹于死地啊:“这事子骥和陆忱会解决的。” “爹,娘,我现在不是没事嘛,咱们先静观其变。”沈婉青也安慰着。 想到俩女婿的计划,沈正平知道得先忍着,待成功了,这口气一定要出。 接下来的几日,就像陆忱所说,旁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猎得兴高采烈。 沈家三姐妹是压根对玩没了兴趣,每天都是在搭的台子上吃喝。 沈婉青更是不想被剧情压,不过小妹和荣承的剧情是她没有想到的,可荣承又发现了她,所以,她还是踩入了某些剧情里吗? 这次之后,她是打定主意,明后年的围猎都不来了,太危险,她还是宅在家里为好。 第305章 和亲 许是春狩期间变成了吃吃喝喝睡睡,回城时,沈婉青竟然发现自己还胖了,整个人圆润了不少,打定主意回了家后开始减肥。 此时,民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从世子的八卦变成了公主的和亲。 然而在和亲之前,陆忱和世子刘佑深突然打起来了,一时,老百姓的八卦都在兄弟阋墙与和亲之间随时跳动。 世子园子里。 “你说什么?宣家竟然对陆家人不利?”刘佑深听后才明白为何大哥会揍自己。 “我也是去问了大嫂才知道,你不是不知道在春狩时发生的事,舅舅和舅母还派人去刺杀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了。”穆依柔恼恨地道:“这不是逼着大哥与你争世子之位嘛。” “可舅舅说这事不是宣家做的。”刘佑深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 穆依柔知道这段日子宣家一直在刘佑深面前示好,刘佑深已经有所动容,她轻抚上肚子,只觉得夫妻之情更淡了,幸好她的怀孕是假,若是真的没了孩子,而丈夫对宣家又是这么个态度,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暴怒,这戏也演不下去。 可也因此,让她突然清醒过来,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活的。夫妻亦是如此,有情是真,利益面前,无情亦是真,她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随时保持着清醒。 “舅母也说那天没有推过我,说我没孩子是自作自受。”穆依柔冷声道。 “依柔。” “世子,我是不相信宣家的,他们真要想稳固你的世子之位,可以防着大哥,绝不是激怒大哥,是真帮你还是树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穆依柔语气变得和软:“如今大哥与你是闹僵了,真正帮你的人又少了一个,不过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帮他的人又少了一个?刘佑深猛然惊醒,是啊,如果他和大哥亲密无间,这世子之位谁夺得走?大哥定会像以前那样帮着他。 因着宣家对陆家人不利,甚至差点绑架了陆家人这事虽然老百姓之间知道得不多,朝廷的人却已经知晓,言官又上了几道折子掺世子与宣家的恶劣行径,反倒让流言多了起来。 这事直接也与世子扯上了关系,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是世子授意宣家这么做的。 陆家。 这几天秦氏和梁氏出门,必然有周妈妈和斐妈妈的陪同,在遭遇了跟踪和差点绑架后,出门无比小心。 要不是这里的荣华富贵实在是太诱人,她都差点想搬回虹桥巷的老家住了。 斐妈妈很不喜欢陆家的这个二房媳妇梁氏,趁着机会道:“陆二娘子,这些不过就是小插曲,像王府大族这样的后院,仅仅是说错一句话就消失在世上的婢子甚至是娘子多的是。” “什么?”梁氏正喂着女儿米油,听到这话差点把手中的米油给打翻:“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得那样,死了。” “这是草菅人命。” “那又如何呢?在王府和那些世家宗族里,家主和主母的一句话便是规矩,奴婢手中便有好几条人命。” 梁氏猛地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一脸严肃的斐妈妈。 事后,斐妈妈去了正院里请罪。 听完斐妈妈所说,沈婉青笑了好一会:“斐妈妈请起,我这个嫂子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尽管教导,对她以后有益。” “二娘子人不坏,就是这性子总是往拧处使,有时怎么也扳不回来,拧多了,这想法也就固化了,看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小家子气。”斐妈妈道。 沈婉青点点头:“斐妈妈一语中的,我当初让你和周妈妈去我两位嫂子身边,便是想你们能教导一番。”大嫂那里好说,也敬重周妈妈,只有二嫂梁氏,时不时地能听见苏桃说她把斐妈妈当下人使。 连她都如此敬重两位妈妈,二嫂是真的看不清啊。 “有娘子这话,奴婢心里便有底了。”斐妈妈欠身告退。 苏桃和卉娘互望了眼,彼此脸上皆有笑意,她们都不喜欢那个梁氏,以后有她好受的了。 昭义公主出嫁这日,沈嫣儿哭得稀里哗啦,想到最好的朋友以后再也见不着面,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昭义公主眼眶微湿,抱着沈嫣儿好一会才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别哭了,你应该笑,笑看着我出嫁。你放心,我会活得很好。” “那你一定要开开心心地,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沈嫣儿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是大昭的公主,谁敢欺负我呀?再说,皇帝大伯还给了我一支护卫队,都是顶顶厉害的高手。”昭义公主笑道。 “你也要给我常写信。” “好。” “一个月写一封。” “半年写一封信给你报平安,可好?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坐下写字了。” 看着公主脸上的笑容,沈嫣儿又抱着她不舍地大哭。 昭义叹了口气,让婢女扶着嫣儿去一旁休息一下,这才走向大嫂和世子妃,朝着两人盈盈施了一礼:“大嫂,二嫂,我此去和亲,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大哥和二哥。他们的关系如今因为宣家而僵化,你们能不能别让他们为了世子之位反目为仇?” 一个好字,沈婉青和穆依柔都没有说出口。 “落落,你大哥心里是在意世子的。”沈婉青只能这么说,利益面前,或许还能分多分少可以相让,可如今他们连安全活到老都做不到,又何谈别的呢。 昭义点点头,她从小在宫里王府长大,其实都懂,只是遇事的时候总希望是美好的,能父母慈爱,兄弟疼爱,但现实并不是如此。 “公主,太子妃来了。”婢女进来禀。 几人便没再说。 公主和亲,由太子和端王世子,陆忱等人亲自护送到离昭城有十天之距的青州,再由大将军护送到乌斯藏国的边境,得在路上待上三个月。 沈婉青和老百姓们都送着公子到城外,而在城墙顶,站着帝后两人。 皇后已经泣不成声,数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护送着两个女儿离开大昭去和亲,这个时候她就恨皇帝,如果不是他的无能,她的女儿们压根就用不着和亲,大昭几百的盛世,和亲的公主这几十年最多。 第306章 旧事 和亲队伍一走,陆忱不在的日子好像空了下来。 天气越发炎热。 因着宅子大,沈婉青又让周斐两位妈妈去买了十几个粗使下人回来干活。 祝氏和陆老爹虽说在富贵窝里了,但春耕农作都没有落下,每天也是早出早归,不敢晚归,生怕又被人找碴。 沈婉青受着各家夫子娘子的邀请,特别是王氏舅舅家,王夫人隔三岔五地就叫她吃宴。 “好歹是舅家,还真能看着自个亲外甥给宣家人欺负了?” “王家和宣家实力不上不下,端王府大公子真要争这世子之位,王家肯定会帮忙呀。” “这还用说吗?” 沈婉青每次出席,总能听到这些议论声。 这日,王家舅母又邀着她去了踏春。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王家舅母身边跟了位王家九姑娘,是庶出的女儿,年十六,长得娇丽可爱。 “偃之生下来时,其实我那小姑子已经看中了我家三姑娘。”王夫人笑挽着沈婉青的胳膊走在满是野花的路上,和蔼可亲地说着往事:“原打算两个孩子再大点就订下婚事,谁知后来出了那样的事,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婉青安静地微笑地听着。 见她只听不说,脸上连别的表情也没有,王夫人直奔主题:“这事也是你那王妃婆母心里的遗憾,如今偃之回来了,虽然我那闺女已经嫁了人,可家里还有几位姑娘呀,我身后跟着九姑娘是家里几位姑娘中容貌最好的,你作为儿媳妇,也该了了你婆母的愿想,你今天就把这九姑娘带回府上去吧。” “这事,婆母倒是没跟我说起过呢。”塞女人?这是拉仇恨呢,想想王家会这么做也不奇怪,他们要是想要帮着陆忱,自然要亲上加亲才行,现在是个庶女,指不定过几年还会送。 “那都是旧事了,你自然不知道。” “舅母也说是旧事了,婆母既没说起,想来也是当玩笑话说过就忘的。” “你,婉青啊,你别是不想让偃之纳妾吧?那你岂不是成了妒妇?” “舅母说的是,婉青正是妒妇。” 王夫人看着沈婉青那笑得温软和气的脸,被噎到了,真是没过这种女人:“妒才七出之罪,你别是不知道吧?” 拿休妻来说?沈婉青点点头:“舅母,嫉妒乃七出之六,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在第六条,可见不算啥。 “那放在第一条的无子,你也没生孩子呀。”王夫人冷笑。 沈婉青一脸委屈,低声道:“舅母有所不知,夫君说了,凡人之所以衰微者,皆伤于阴阳交接之道尔。为了养身,夫君只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才与我敦伦。” “啊?”王夫人张张嘴,又不知该怎么说:“当真?” 沈婉青点点头,苦笑道:“舅母,有时忙了,一个月也就敦伦一次,甚至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事,如此难堪的事,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舅母,等相公回来了,您让舅舅找个时间说说他吧。” “啊?”看沈婉青的模样不像说假话,再说这种事,若非亲密的人,谁好意思说出去呀,王夫人不敢相信,这刘偃之一表人才,性子确实有些冷淡,但也是个精神旺盛的年轻人啊,行房这种事,一个月竟然才两次,甚至一次也没有? “我看过大夫,身子生个七八个娃都没有问题,我也想着早点开枝散叶啊。” “这个......” “舅母,我已经这样了,您还塞人进来。”沈婉青吸吸鼻子:“你是我亲舅母嘛。” “我。”王夫人看着这个外甥媳妇,长得也是标致的,这身材婀娜多姿,肌肤晶莹剔透,比家里的九姑娘好出许多,偃之都能忍住一个月只敦伦两次?他别是那方面不行吧。 “就算如此,你让偃之纳了九姑娘,对你们也是有益无害的。” “这事,不管舅母如何说我看我,我也不会去相公那里说,要说,您和舅舅自个去说吧。” 王夫人再次被噎,对着一个说话温软和气的人又气不起来,拂袖离去。 看着王家的马车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沈婉青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卉娘在旁愤愤地道:“这王家真是多管闲事,咱们大公子和娘子好着呢,要她们塞什么人。” 苏桃点点头:“摆明了就是眼线,来监督咱们的。” 眼线两个字让卉娘有些心虚,毕竟她也是。 “这些事避不了。”沈婉青知道随着陆忱一步步往上爬,这些诗书仕宦世族会送礼送女人,到时,该如何应对呢?有些人能拒,有些拒不了的该怎么办? 她是接受不了一妻多妾的。 和亲送到青州的陆忱,今天应该会到家。 沈婉青已经在中堂等着了,苏桃小跑了进来禀道:“姑娘,外面都在说万木春的期许姑娘一早便去敲了端王府的大门,身上流了好多的血,说是别庄的老妈子和婢女苛待她,还说是世子妃的命令。” 今天陆忱和世子回京,便出了这事,但话里话外针对的是世子妃,沈婉青有些疑惑。 陆忱和刘佑深刚进到昭城,这事自然也是听到了。 刘佑深飞快地策马回了王府。 陆忱到家时,沈婉青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干净的衣衫。 待沐浴出来,陆忱换上了一袭青色长袍,乌发玉簪,扫去了连日的疲惫,俊雅如玉,早已看不出陆忱的半点痕迹,眼前的他就是端王府光风霁月的大公子。 见阿青愣看着自己,陆忱一手环上她的腰,低头锁住了她,这二十天,他想她。 待自己被放到床上时,沈婉青才回过神来,方才她一时看得出神,没想到陆忱会突然扑倒她。 “相公。”想喊他起来,青天白日的多不好意思,可声音一出,娇娇软软。 陆忱再次锁住了她。 门口的苏桃和卉娘捂住脸赶紧关上门。 卉娘成了亲,只觉得大公子和娘子真是恩爱,苏桃小脸早已布满红霞,跟煮熟的龙虾似的。 一番缱绻缠绵完,已经是傍晚了。 第307章 知道目标是谁了 当沈婉青醒来时已经酉时末。 “姑爷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让奴婢几人不要吵着了姑娘。”苏桃道:“大娘子方才差人来叫娘子用晚膳,奴婢说娘子累了在休息。后来大娘子又差来人说,晚膳给娘子温着。” 沈婉青脸一红,想到自个白日宣那啥,咳咳......相公在这方面向来节制,今日却是失了规矩,看来这些日子还挺想她的。 “娘子,这药还喝吗?”苏桃将一碗草药端过来,不明白为何娘子和姑爷现在不想要孩子,别家娘子在这个时候都要怀上第二个孩子了。 “喝。”沈婉青将草药一口饮尽,想法还是没变,生孩子至少要等现在的事有点眉目了,未来能看到点方向,要不然,生下只会害了孩子。 此时,卉娘领着两名婢子端了梳洗盆子进来,挥退了婢子后,浸湿了汗巾递上:“娘子,王府里当下可热闹着呢,那期许姑娘昏倒在了王府门口,腹中的孩子暂时是保住了,可大家都在说这是太子妃想除去期许姑娘才让下人苛待她。” “世子妃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沈婉青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也就知道目标是谁了。 陆忱回来时,已近子夜。 沈婉青下午睡了那一觉,也没什么睡意,正看着账本,她的老药铺原本想租下边上两边的铺子,因着一边不愿出租,只能租下一间,也挺好,药铺请的大夫不再占用她的小开井。 如今她有了两家药铺,手中的银子可以扩大再开一间。 沈婉青算了算盈亏,加上酒楼,发现这样的话周围资金还是会比较紧张,因着是在锻炼自己,不会去用婆母和陆忱的银子,做起来就比较吃力。 “生意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呀。”沈婉青感叹,她和婆母同样是闺中人行为不便,怎么王妃婆母就这般的能干呢?除了她自己的善于经营,还有周斐等几位妈妈的得力,再加上下面各掌柜也都是善于经营的骨干:“还是要发展骨干才行啊。”能为她所用的骨干太少了。 “什么骨干?”陆忱的声音传来时,人已走了进来。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放下笔,起身接过她外袍挂在六联檀木屏风上。 苏桃和卉娘进来服侍陆忱清洗,因着先前回来已经沐浴,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下。 等婢子退下后,沈婉青才问陆忱王府的事。 “世子妃不会想害期许姑娘,但想让佑深保住世子之位的人要害期许是理由所当然的事。”陆忱淡淡道,佑深会这么认为,旁人也会这般想。 还真的是针对宣家的,沈婉青问出一直想知道的事:“那期许姑娘是真的怀上了世子的孩子?” 陆忱轻点头:“世子妃怀孩子是假,她毕竟是穆家的嫡女,若让她伤了身子,穆家心里不会好受,与往后不利。”穆家虽是荣家相助才有今天这般地位,可一旦强大到不再需要荣家时,往日种种压迫必会生怨,且是诗书仕宦之族,与那些世族还是不同的。 看着阿青怔望着,陆忱心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世间就是这般不平等。 一个人,是没法用她的善良去维持他人的公平的。 “挑起世子和宣家的仇,只是想让世子孤立无援吗?”沈婉青问道。 “在外人眼中,世子还有穆家,就连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我与荣承想做的,便是让佑深寒了宣家的心。” 原来如此,确实,世子与宣家之间本就不对付,在端王妃死后看起来似乎亲近了些,可这么多年的隔阂心里又怎么可能亲近得起来,压根经不起这样的离间。 这一招是真好啊,不费一兵一卒,仅是利用了一个女人。 “对了。”沈婉青将王舅母要塞庶女进门的事跟陆忱说了说:“你怎么想的?” 阿青面上表现得端庄大方,却是抿紧唇,眼神很凶地看着自己,陆忱失笑:“我只此生只有你一人。” “那要是别人硬塞呢?” “那我便硬拒。” “你就不怕关系闹僵呀?” “你不是跟舅母说,我一个月与你行房不过两回吗?凡人之所以衰微者,皆伤于阴阳交接之道尔。为了养身,本夫君只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才与娘子敦伦。” 她早上才跟舅母说,现在陆忱就知道了,沈婉青微红着脸:“你去过王家了?” 陆忱眼中嘴角皆挂上笑意:“为了养身,我也不好再纳妾啊。” 沈婉青:“......” 就当老百姓们等着吃瓜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世子竟然要纳了期许姑娘进门为妾。 这一出,着实把端王和老王妃气得不轻,世子妃也传进宫里被皇后训斥了一顿,听说让其一直跪在殿前不起,直跪了大半天才回王府。 不过这事老百姓们还没聊尽欢,突然间又传来朝堂中好几位大员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被下狱之事。 沈婉青刚从端王府看望世子妃回来,这马车才在自家宅门口停下,就被户部侍郎许大人家的娘子接去了茗楼喝茶吃点心。 厢房内,吏部尚书岳大人的娘子,大理寺卿万大人的娘子都在。 因着三人的夫君都是极为重要的官职,沈婉青平常与她们也是多有交集,但凡宴帖,请个三次,两次总会去。 “真是可怕,大理寺已经有好几位大人被捕入狱了。”万夫人说道。 “户部也有几位大人被捕了,他们不过小小属员,就算受贿又能受多少。”许娘子真是心惊。 “陆娘子,朝中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你说怎么好端端地扯出这么多的大人贪污受贿的事来呀?你家陆大人可有说起什么?”岳娘子问道。 沈婉青问道:“三位夫人急切地叫婉青来此,是想聊这事呀?” “这是太子亲自受理的,陆相公如今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我们不找你聊找谁聊呀。”许娘子道。 见三人都急切地看着自己,沈婉青声线平和:“朝中之事,我相公从不与我说起,要不是三位夫人现在告知,我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308章 豪言壮志 这倒是实话,仅是打理王妃婆母留下的生意铺子就够她头疼了,更别说还有那些算计的事,陆忱虽在朝中,但感觉上她离政事极为遥远,至少目前确实如此。 “陆相公回来什么也没透露吗?”万夫人问。 “我一妇道人家,他怎可能跟我说。”沈婉青道:“再说,夫人您相公还是大理寺卿呢,许夫人的姐姐还是尚书令公孙夫人,若论消息,定是比我还灵通的。” 三位夫人互望了眼,她们的夫君确实算得上位高权重,也正因为如此,这心里更为不安。 见沈婉青确实像是不知道的样子,许夫人道:“妹妹,有些时候,朝上的事你也该问问,咱们之间相互通个气,也能互帮互助。” “是啊。”岳夫人亲昵地拉过沈婉青的手:“好妹妹啊,这男人有男人该做的事,咱们娘子之间也有娘子要做的事,如今我们几家的关系好,想要长久下去,很多事还是要上点心的。” 沈婉青点点头:“多谢两位姐姐提点,往后我留意些便是。” 万夫人看了沈娘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拿起茶盏喝水不再说话。 许夫人叹了口气:“你说官做到咱们这份上,不受一些小恩小惠,别人针对你不说,还会骂你,受了小恩小惠,反倒被人说是有人情味的,这当官是真的难。你说是吧,婉青?” 岳夫人没接这话,这许大人仗着与尚书令公孙大人是连襟,可不是小恩小惠这般简单的。 沈婉青笑笑:“与光同尘,无伤大雅。” 见从沈婉青嘴里实在说不出点什么,几位夫人又聊了聊端王府的事,只说这世子真是为了美人连宫里都惹怒了,怕是世子之位真要不保。 沈婉青自然是说陆忱无心世子之位云云。 很快,散了。 “娘子,三位夫人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卉娘出厢房到凭栏上看着许岳万三家的马车离开后才进来禀报。 “难得来一趟,今天本娘子请客,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沈婉青笑对着苏桃和卉娘道。 “谢娘子。” 主仆三人吃饱喝足,沈婉青寻思着去趟酒楼和药铺,又让伙计打包了些糕点。 难得的,今天罗锋和江鸿都在酒楼,两人正在讨论着酒楼的一些事,见到东家来了,瞬间扬起笑脸迎了出去。 卉娘看着两名荣家顶尖的暗卫此刻躬身迎人的生意人模样,抽了抽嘴角,当初她看中罗锋,就是因为那伟岸挺拔的身形,又冰冷肃穆的威严气质,如今,真是荡然无存,好像没那么喜欢了呢,咳咳......也不好这么说自个相公,毕竟她现在也是名合格的婢女。 罗锋接过糕点便吃起来,边吃边说:“东家,又有你的书信了。” 江鸿将书集递给她:“东家,这宣二公子的书信每个月一封,雷打不动啊,这次又写啥了?” 沈婉青叹了口气,打开看了眼,字变漂亮了,都是一些日常杂事,还说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一些趣事,再后便是生意入伙的事,说了好几笔生意,像茶叶,酒楼,杂货铺之类的,问她有没有兴趣。 后面几句话倒是吸引了她注意,沈婉青问道:“咱们朝廷的驿站,普通老百姓能使用吗?” “不能。”罗锋很肯定地回答。 “有没有民间用的驿站?”沈婉青问,她只知道古代这些驿站是专门为朝廷官员和执行公务的人员提供方便的。 江鸿想也没想地道:“没有。” 沈婉青又将信中这话的意思琢磨了下,就是说这宣二公子要打算建自己的民用驿站了?看不出来这小子的眼界这般大,要是民用驿站建成,她已经能想象到其用途之广,带来的各种变化了。 突然心动了。 咳咳,当初怎么坚定不合作,现在打脸就有多疼。 “把信烧了。”沈婉青将信交给苏桃。 “是。” 江鸿和罗锋将酒楼打理得极好,沈婉青只看了眼账本便去了老药铺。 今天的生意一般,只二三个客人在抓药,大夫那边倒是坐了十几个人。 富贵和两名伙计忙进忙出在捣鼓着草药,没见着喜乐,估计是跟在大夫身边学了。 沈婉青只在马车上看了眼,便去了桂伯那里。 “俩伙计这里倒也有些日子了,诚实可靠,可要是培养成掌柜的话,”桂伯想了想:“这花的时间太长,东家,还是雇几个懂行的人合适。” 是啊,哪怕放眼现在,要把大学生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也要花上好几年,沈婉青点点头:“桂伯,这事就交给你了。” “东家这是还要再开药铺吗?” “不错。不仅在昭城,在别的州县也要开起咱们益生堂的药铺来。”沈婉青豪言壮志。 桂伯笑呵呵地看着东家,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了,不过东家是个善于实践的人,或许有一天真能做到。 回去的路上,沈婉青特意路过二嫂的梁居成衣铺去看了眼,生意还是挺不错的,二嫂穿得自个做的成衣,加上模样本就秀丽,一番打扮下,会让人多看几眼,自己就是个活招牌啊。 “娘子,二娘子在家和在外可真不一样。”苏桃道:“您看她笑得那个热情,我听二房的婢子说,二娘子在外做生意时,被人骂几句都没关系,可在家里只要受一丁点委屈,那就不得了了。” 卉娘扑哧一笑:“被骂几句能赚钱和不能赚钱,这心境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换你,你也会这样。” 苏桃嘟起小嘴:“我才不会。” 沈婉青笑笑,陆家的女人别的不说,论赚钱都是一把好手啊。 而在不远处的茶楼。 宣家主正等着人。 “家主,世子不愿过来,还说,还说从今往后要与宣家一刀两断。”管家走过来禀道。 “什么?他当真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如此说?”宣家主一拳打在桌上,震得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可是他的亲舅舅。” “家主,世子已经被那女人给养废了,当初,咱们真不该留下她性命啊。” 宣家主闭眸,当年,他本是想再将一个妹妹嫁去端王府,可宫里人不许,而王妃之位也是宫里人许给王家的利益,他根本动不了。 “家主,世子与宣家离心是必然的,就算他以后当上了端王,也不见得会向着宣家,指不定向着王家呢。”管家又道。 第309章 自然是友非敌 宣家主眉心折起:“去把三位先生叫进来。” “是。” 不一会,三位三十四岁左右的幕僚走了进来一揖。 “方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有何想法?”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的幕僚和门生,这三人最得他赏识,带他们过来也是想让他们说服世子。 一幕僚道:“家主,佑深世子既无见识,亦无心胸,今日之事,也在我等三人预料之中。” “其实我们三人早有一策,先前时机还未成熟,如今倒觉可以一试。” 看着三人一副有成算的模样,宣家主点点头:“请说。” 另一幕僚道:“先前探子得报,六皇子与荣家齐家走得挺近的,而宣家向来是支持太子,太子本和世子关系极好,却因世子名声受损而冷淡,如今极为信任陆忱。” 右边的幕僚接道:“太子信任陆忱,宣家与陆忱自然是友非敌。” 宣家想了想:“陆忱要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怕会恨死了宣家吧。” “家主莫忘了,当年的事要是追究起来,陆忱要恨,恨的也是王家。” 宣家主目光一动,是啊,他的亲妹妹生孩子后身体渐没,王家一心想让王侧妃坐上王妃之位,才作出了牺牲陆忱,与宣家何干:“你们继续说下去。” “王家处处陷害我们宣家以激起他争世子之心,这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宣家主轻嗯一声,那人自然会知道,毕竟宣王两家都有他的细作。 “所以,我们三人的想法是家主主动去跟陆忱示好,承诺定帮他坐上世子之位,但端王府往后对宣家也要多多照拂。” “家主,这世上最紧固的关系并非血缘,而是利益。” 宣家主抿紧唇,他要好好想想。 “家主,咱们要早点做下决断了,如今朝中不少大人被抓,不是个好的信号啊。”宣家与朝中诸多大臣都保持着关系,也有不少族中子弟在朝中为官,尽管太子此举并不会动摇到什么,可也要以防万一。 接下来的几日,沈婉青一直在想着个问题。 那就是宣二公子的民用驿站,时不时的,她会在大昭舆图上看良久。 石台县在永州,离昭城有七八天的距离,照宣二的意思,他想先在昭城到永州这条路上搞试点。 “七八天的距离,加上各种负重包袱,算是50里一个驿站的话,起码要八九个民用驿站。”沈婉青又用算盘打了打费用,“建个驿站,最低标配怎么着也要六百两银子,再配上一些配套设施,千把两就这么没了。” 陆忱回来时,便见阿青念念有词的在说着什么,有些字词他不太听得懂她指的是什么,不过大致明白意思:“看来宣二公子的这个想法你挺喜欢的。” “相公,这两年我每次外出踏春,都是人山人海,大家对踏春的热情很高。”沈婉青道,看到宣二的想法,她突发奇想。 陆忱点点头,春天万物复苏,漫山灿烂,邀上三五好友一块赏景颇为怡情。 “百姓们只能在近的地方踏个春,再远的地方不敢去,可那里要是有个赏景的客栈就不同了。”这是沈婉青的想法,休息在了这个客栈,再往外五十里建个赏景的客栈,像珍珠似的相连,当然,她还没这样的银子,宣二也没有,所以,就像宣二所说,先弄试点。 “你想做便去做。”陆忱觉得可行,大昭现在是盛世,至少表面上一直如此,以往这种游玩的事都是文人墨客才有的,富贵人家都有自己别庄,想清静或是避暑便直接去,而一般的人家只能近郊游玩,要是建出像阿青所说的这种客栈,想出门的人自是多了。 “我不太信宣家。”自然也不会信宣二,这是沈婉青所顾忌的:“也怕给你找麻烦。” 可这灵感来自于宣二公子,她若这般去做了,又觉得是窃取了别人的想法。 “早上,宣家主来找我了。”陆忱道。 “找你做什么?” 陆忱将宣家主和他谈的事说了。 沈婉青嘴张成了O字形,听完只有五个字:脸皮是真厚。 她的王妃婆婆才刚死不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人干的事,结果,宣家竟然说支持陆忱做世子,还谈什么条件,见陆忱深思的模样,沈婉青问道:“你答应了?” “他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但宣家此举,荣家早就想到了。” 沈婉青知道陆忱这话等于是答应了,所谓的三天时间也不过就是晾晾宣家而已。 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有了宣王两家的支持,这世子之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我有些为婆母感到不值。”沈婉青知道自己这会有点情绪化,当年害陆忱的人如今竟然要帮着他夺世子之位,那婆母的死算什么? 天下可笑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别人做不到的。 陆忱避开了这个问题,有些东西没法深想,一旦深想,将是那般的不堪:“宣二公子并不得宣家重视,他私下的经营宣家亦不知道,或者说压根对他的经营不感兴趣,你可以与他合伙做生意。” 就在两人说着时,卉娘匆匆进来禀道:“大公子,娘子,端王府期许姑娘的孩子小产了。” 因着王府还有不少王妃婆母的人,因此只要一点风吹草动,沈婉青都能知道。 “知道了。”陆忱淡淡道,这样一来,世子与宣家会彻底地决裂,早上宣家主还一副谈判的模样,三天之后,主动权将会在他手里。 沈婉青心情挺复杂的,虽然她知道以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更血腥,恻隐之心还是时不时地冒出来。 入夏之后,天气越发炎热。 沈婉青一大早起来就想喝点绿豆汤解解暑,谁知一口才下去,苏桃跑进来道:“娘子,昨天世子在王府别苑里纳了期许姑娘为妾,今日一大早便领进了王府,把老王妃气得晕了过去。” “没想到世子对期许姑娘这般钟爱,不惜对抗皇家和王府。”卉娘道。 钟不钟爱沈婉青不知道,她觉得刘佑深是那种越欺压越反抗的,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去做的性子。 第310章 要变天了 端王府。 世子妃刚服侍好老王妃喝汤药,见祖母有睡意便走了出来,刚好婢女来报说大娘子回来了:“快请大嫂到我院子里坐一坐。” 妯娌相见,一时无言。 “祖母可还好?”沈婉青问。 “祖母喝了汤药刚睡下,这回被世子气得不轻。” 见世子妃语气平淡,神情之间与以往聊天时并无不同,似乎没受这些事的影响,沈婉青心里是很佩服穆依柔的定性:“希望祖母身子快些好起来。” 或许她该安慰一下穆依柔,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就算这样的境况都是荣手一手促成,她和陆忱亦是推动者。 “大嫂是个心善的人。”穆依柔看得出大嫂的欲言又止,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 “等祖母醒来,我会告诉她大嫂来看过了。” 沈婉青点点头,又聊了会,才起身离开。 送着大嫂出了王府,直到陆家的马车消失,穆依柔略有些羡慕地道:“听说王家给大嫂塞了人,被大嫂拒绝了。更难得的是,大哥也在王家主面前拒绝了。” 随身妈妈道:“陆相公会拒绝,是因王家对他并没什么威胁,真有威胁之时,是人都会选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穆依柔看了她一眼,想到那天的情况,这心里竟有几丝快感,她的痛她吞了也想开了,亦很想让大嫂也尝尝呢:“很期待那天的到来,看看大哥会怎么选。” 回到宅子里时,沈婉青见到门口停着翁家的马车,是小姑子回来了。 自小姑子嫁了人,便只在家里做做绣活,安安心心地打理着翁家的庶务,因着两家并不远,每隔六七天就回来和家里人聊天,翁家公婆待她亦如亲生女儿般,对她常回娘家的事从不多说一句什么。 一进大门,候着的婢女禀道:“娘子,丽香姑娘回来了,正在陆大娘院子里说话。” 沈婉青刚进婆母院子,听见婆母祝氏惊喜的声音传来:“丽香,你当真有喜了?” “这几天我身子极为不适,婆母便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陆丽香的声音不知道有多激动:“三嫂,你回来了?” “恭喜啊。”沈婉青送上祝福,这才成亲没几个月就有了,速度够快。 “谢谢大嫂。对了大嫂,”陆丽香指着桌上摆着的几件衣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乙黛姑姑在翁家陪了我那么久,我心里感激,本该去沈家姥姥面前亲自致谢,又恐让他们为我麻烦,这几套衣裳是我亲手所绣,还请大嫂送给沈家姥姥。” 沈婉青让苏桃接过:“过两天我回娘家的时候带过去。怎么样?乙黛姑姑走了后,家中庶务可上手?” “我都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了。”陆丽香嘿嘿一笑,翁家是殷实人家,家里婢女也就十多人,乙黛姑姑不仅教会了她如何处理庶务,连怎么管庄子都教了。 “你啊。”祝氏轻点了点女儿额头。 “娘,三嫂,我去大嫂和二嫂的铺子里转一转,顺便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陆丽香说着开心地离开了,婢子新绿贴身跟着。 送着女儿出门,祝氏看着离开的老三媳妇,回到自个院子,见老伴正劈着柴,虽说他们住进了这般富贵的宅子里,可谁让是操劳命,很多事总喜欢自己干,老头子更是,一天不劈柴浑身不得劲。 “老头子,老三和老三媳妇遇上了好些麻烦事,咱们什么也帮不上忙呀。” 祝老爹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笑说:“咱们不惹事就是帮忙了。” “这倒也是。外面传了老三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哪件是真哪件是假的。”祝氏有些忧心:“去问他们只让我不要操心。” “你真要关心老三,咱们就搬回虹桥巷去住,不给添麻烦。” 祝氏看了老头子一眼,没声,换以前她定是要驳几句,辛苦养大了老三,老三有出息了哪有不跟着享福的,但细想这四年里发生的事与老三现在的处境:“老头子,你说老三让咱们跟着他,是不是为了给他博个好名声啊?” 祝老爹不以为意地看了老婆子一眼:“有什么不可以吗?” 祝氏:“......”这倒也是。 傍晚时分,沈府曲妈妈过来,说是主母想二姑娘了,明早若是有空就回趟娘家,沈婉青知道母亲是想问世子纳妾的事,便应了。 次日,沈婉青难得起了个大早,送着陆忱出门后也上了马车。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去沈府,而是来到了康安桥,让苏桃戴好幔帽找信客写信。 “娘子,您这是打算与那宣二公子做生意了?”卉娘问道。 沈婉青点点头,宣家与陆忱的关系变了,她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般防着,再者,宣二公子这次的提议确实挺让她心动的,不过这来往书信,哪怕陆忱没意见,还是要找旁人来写才合适。 到了沈家时,大姐也回来了。 母女四人也有些日子没像现在这般坐下来聊聊天,说说话。 荀氏昨个听丈夫说这世子的位置十有八九会落在陆忱身上,她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总之啊,是世子自个走了这条路,咱们就静观其变。” “世子妃真可怜。”沈嫣儿与穆依柔相处得不错,心里挺同情的:“世子纳了青楼女子为妾,外面的那些娘子定不会放过嘲讽世子妃的机会。” 这点沈嫆兰是挺有感触的。 “最近朝中人人自危,你们父亲除了去衙内上差,连外面都极少去。”荀氏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外面的人都在说,要变天了。” 沈嫆兰笑着道:“就算变天,咱们也管不着。倒是嫣儿的婚事,我上回碰到齐家外嫁的姑姑,说是齐家主母已经去寺庙算好了日子,过几天便会亲自上门拜礼。” 说到自个身上,沈嫣儿脸都红了。 “说到这事我就气。”荀氏冷声道:“这成亲的日子本都定下了,谁知清平郡主一句那日子离她生辰太近,齐家主母不得已只得再换。外面都在说着那齐四公子将会继承齐家家主之位,真要是他,清平郡主做了当家主母,定少不了给嫣儿使绊。” 第311章 人的一念之间 “母亲,我和婉青不会看着小妹被欺负。”以前沈嫆兰不敢说,如今她和二妹就是沈家的底气,清平郡主要是个聪明的,哪还敢苛待小妹。 “是啊母亲,您别太担心。”沈婉青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尽管现在看起来齐四公子很可能坐上家主之位,但日后如何,还真是不好说,指不定嫣儿有她的造化。 荀氏欣慰地看着两个女儿。 “母亲,我也不是那般任人欺负的无能之人,肯定能照顾好自己。”沈嫣儿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虽然她被父母和姐姐们保护得很好,可两位姐姐和公主身上发生的事她都看在眼里。 荀氏心疼地看着小女儿,她多想在女儿没出嫁时宠着她、爱着她,而不是教她还未出嫁就防备着周围的一切,可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之后她这个做母亲的再也护不了,所以,与其被婆家做规矩,被旁人欺负,还不如在家里就让她清楚外面世界的险恶。 小女儿的事说完,荀氏又问到陆忱对于世子之位的打算。 “母亲,相公并无打算。”沈婉青继续瞒着,知道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荀氏叹了口气:“要是陆忱是在王妃身边长大的,哪可能这般没有争斗之心啊。那宣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知道抢一抢,多少也该为自己有些打算。” “母亲,这事您就别管了。”沈嫆兰忙说。 荀氏点点头,她倒是想管,也不知道怎么管啊。 两姐妹用过午膳才离开。 沈嫆兰让二妹上了伯爵府的马车,好说说体己话。 “什么,大姐啊,大夫可是说过的,你的身子四五年内不好再怀上孩子,要不然吃苦的可是你自己呀。”沈嫆青没想到大姐会说想现在生个孩子:“再说,怀上了万一不好,那岂不是又伤身子。”最怕的便是后者。 沈嫆兰叹了口气:“婆母天天折腾这事,往我房里塞了好几个美貌的婢子,想着若你大姐夫能看上一个便是一个,我虽防着,可有时也防不胜防,总是针锋相对,实在心累。” 沈婉青知道这种感受,一天到晚有人在你耳边念叨,这些人推不开,又无法老死不相往来,只能一直耗着,更可怕的是还要时不时地内耗自己:“大姐夫如何说?” “他觉得我身子还未养好,不着急。可我若执意想要,他去请御医为我开方子调养。” 大姐夫这话真是……沈婉青也知道不能怪大姐夫,作为一个男人,没法事事都顾着妻子为她着想,如今荣家陆忱的事够他忙了:“大姐,妹妹说句伤你心的话,你若是妥协,后果可得想清楚了,到时就算怀上孩子生了下来,没有恢复的身子一旦亏损,不像现在只养个几年就能回来的,到时,旁人只会说你自作自受。” 是啊,这点沈嫆兰清楚不过。 “我知大姐难,旁人雪上加霜就算了,若自己也做对自己不好的事,那往后的路真的只能自个受着了,你连喊个苦,外人也会说是你自找的,就连你婆母也只会这般怪你,绝不会觉得是她自己的错。” “那我就这样耗着吗?实在是累啊。” “大姐,你可别犯糊涂啊。”她可是女主啊,沈婉青道:“我想看到一个做事飒爽果断的大姐,而不是陷在后宅中为这种事瞻前顾后,委屈自己的大姐。” 看着二妹眼中的关切和期待,沈嫆兰扑哧一笑:“大姐在你心目中有这般能干呀?” “当然。大姐在我心目中最为厉害。大姐,你要多为自己想想,也要多为循哥儿想想,就算付出,也要看值不值得呀。” 沈嫆兰心里温暖:“我知道了。” 马车到了陆宅,沈婉青目送着大姐的马车离开后,正要进大门,又一辆小马车在她面前停下。 “这可是陆家?”车夫喊道。 “正是。你可有事?”苏桃见这马车样式是车行的。 “我是城南商行的,有人托了一些东西过来给陆宅的陆三娘子。”马车说着从马车里搬下一大袋东西。 小南刚停好马车过来,见状忙上前检查,当看见东西上还挂着封信时高兴地道:“这是杨松的信件。”镖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戳,所以他一眼认出来了。 “杨松?”已经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沈婉青也不顾还在外面,高兴地道:“快把信给我。” 信的内容是施小月托信客所写,写了她与杨松一切都好,如今夫唱妇随,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还写了感谢她与陆忱,这些大包里放的都是她一路买下来的当地特产。 陆母和祝老爹正从宅子里出来,听到施小月让人捎回来的特产,高兴得一人一大袋扛回去了。 “这位姑娘,可知翁家往哪去呀?”马车重新整好马车时问苏桃。 苏桃给指了指。 “看来小月给丽香也买了不少的东西。”沈婉青将信交给卉娘:“收起来吧。” “是。” 沈婉青刚进入自个院子,一婢女过来禀:“娘子,杨娘子送来的东西都是一些脯类和菌蕈。” “知道了,让娘自个处理就行。” “是。” 一旁,卉娘得知杨娘子竟然就是先前的那位端王府寻错大公子的娘子时,很是惊讶,出了这样的事,怎么着两位娘子见了应该会尴尬吧,竟然像是关系极好的样子。 苏桃轻声道:“那杨娘子的兄长如今在衙内做着小书吏,还是咱们姑爷的脸面。听说当年杨娘子兄长能考中秀才,亦是姑爷教了他许多的原因。” 卉娘恍然:“这就难怪了。” “不可这么说。”沈婉青看着两人笑道:“那杨相公能中秀才,本就是他自个努力才考中,与你们姑爷关系不大。至于帮着做了小书吏,那边正需要能识字记书案之人,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是。” 其实上进和下沉都在人的一念之间,人都是喜欢阳光的,是朝阳而走还是自怨自艾一条道走到黑,端看自己的选择了。 施小月选了一条宽广的道路,这条道想来会走得越来越好。 第312章 健康第一啊 陆忱这几天都很忙。 有时回来得晚,沈婉青已经睡下,起床时,他已经离开。 朝中时不时地传出哪位大人又因什么罪被捕了,大多是买爵鬻官,贪污腐败的罪,一时百姓每天都翘目看整顿,朝廷是每日人心惶惶。 这期间,岳夫人,许夫人,万夫人三人又邀着她喝了两次茶,便是想探探一些信息。 沈婉青是感觉得出来,岳夫人和许夫人,万夫人透着些许的着急,着急归着急,万夫人的反应让她倒是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明明着急,看她时眼中总含着笑意。 因此,晚上陆忱回来时,沈婉青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太子正在查朝中买爵鬻官之事,岳许两位大人是参与了,所以再查下去,这两人迟早会被查到。”陆忱道。 “难怪了。那万大人呢?” “多亏万夫人与两位夫人同流合污,因此万大人也会受到牵连,只有这样,我们的人才能查到更多的细节。” 沈婉青点点头,随即眨眨眼,这话中有话啊,细细想了想,惊讶地看着他:“万大人他,他......”肋个去,无间道啊。 看着阿青惊讶得合不上嘴的样子,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头锁住了她的唇。 一番缠绵后,他才低声道:“岳许两位大人是六皇子的人,太子这一举动必然让六皇子不得不自保,甚至主动出击。阿青,往后岳许两位夫人若再邀你打听事,你如实说便是。” “我如实说?说太子这是在针对六皇子?” “身为我的枕边人,你若一点消息也不透给她们,才会让她们怀疑。” 沈婉青恍然,确实这么个理,朝廷众官员背后都有利益牵扯,动了一个口子,口子只会越来越大。 陆忱将换上一身新的里衣,转身见阿青在发呆:“想什么呢?” “荣六爷真是厉害。”沈婉青无比佩服的说:“他一早就安排了万大人,你去万大人身边帮衬,看起来是伯爵府帮了你,其实是六爷安排好的,是吗?” “是啊。” “既厉害,也让人感觉到害怕啊。” 这也是陆忱心里所想:“他身子不太好。” 沈婉青:“......” “倒是荣承,他才是荣家之主。” 许是和荣小总裁相处过多次,又一起经历了好些事,沈婉青对那少年心里挺有好感的:“他才十六岁而已。” “你护着他?” 见陆忱颇有些微词的样子,沈婉青嘿嘿一笑:“吃醋了?” “有荣六爷在,他并不会引起多少注意,也容易看轻他,但别忘了他是荣六爷养大的孩子。” “知道了。” 陆忱拧眉,他不喜欢阿青这般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了,想到她和荣承经历过这么多事,心里不痛快:“他已经十六了,不再是个孩子。” 哟,这是间接地让她注意男女大防呢,沈婉青喜欢看他吃醋:“十六了,说大也不大,当他是个大孩子吧。” 什么大孩子,已经是个大人了,陆忱冷着脸:“荣六爷从清河县带回来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是清河第一世家关家的嫡女。” “荣六爷回来了?”沈婉青讶道,她知道荣六爷回乡下养病了,没想到已经回来。 这句话倒是取悦到了陆忱,轻咳两声:“重点是关家的嫡女。” “是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沈婉青一脸揶揄。 陆忱被噎了下:“确实没关系。”不理她,直接上床。 沈婉青将外衫脱下,只剩一件肚兜上了床,纤细白皙的手轻抚上了陆忱,软娇娇地唤了声:“相公。” 陆忱这几天一直忙,面对妻子如此,又怎能忍得住,当即沦陷了。 晚上不克制的后果便是次日睡晚了。 沈婉青起床后喝下了避子的汤药,朝着后厅走去时,正见才两周岁的小宝一脸天真地在对婢女说:“我不要哥哥,我要妹妹。” “那小公子得去庙里求菩萨,这事奴婢可做不了主。” 小宝噘起嘴,看见三婶过来,小短腿跳下凳子跑过去:“三婶。” 沈婉青张开双臂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下,小虎和小宝都是那种虎头虎脑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老人家都说这模样的孩子是最有福气的。 她看着也觉得是。 “你们在聊什么呀?”沈婉青笑问。 婢子福了福道:“陆大娘子说想给小公子再生个妹妹,小公子上心了,让奴婢给他变出个妹妹来,奴婢哪有这本事呀。” 沈婉青:“......”大嫂又想生了? 来到后厅时,大嫂正吩咐着婢女们干活,虽说如今宅子里婢女成群,因着一家人更喜欢吃大嫂做的饭菜,所以大嫂饭菜都是大嫂自个做的,其余的杂活便由下人包了,这些下人也由大嫂负责管着。 “老三媳妇,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 “大嫂今天怎么没去铺子?”沈婉青问。 “铺子是招了个伙计,不用我天天去了。”秦氏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大哥说了,想再生个孩子,等会我想着再去神医那里看看。” “大嫂,你已经有小虎和小宝了。”沈婉青想不通怎么还要再生,“再生一个,多累啊?” “不累。我一个人的时候都不累,更别说现在这么多人帮着。”秦氏现在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早上起来有人侍候,做饭洗衣都有人做,她也就炒几个菜,铺子里有伙计,带孩子有嬷嬷,这样的日子,当然要再生个娃热闹热闹呀。 大嫂是真乐观啊,怎么她说起孩子就觉得身心都沉重呢,沈婉青寻思着是不是自个心态有些压抑和悲观了? “对了,这事你可别在你二嫂面前说。”秦氏道:“她呀,只要说起这事还是挺难过的。” 沈婉青点点头。 “婉青啊,要不,咱们一块去看看?”秦氏善意地道,毕竟老三媳妇这肚子四年了没啥动静。 沈婉青本想拒绝,随即觉得去把个脉体检一下也是好的,都说女人有房事后就要事事注意妇科这一块的事,30岁后更是要一年体验,40岁以上得半年体验一次。 她当时听到觉得好夸张,可想想健康第一啊:“好呀。” 第313章 很是康健 城东的郭神医只给贵勋世族人家看诊,先前还是托了伯爵府娘子的福,秦氏和梁氏才能去诊个脉,如此多的次数看诊,秦氏现在已经是老熟人。 郭神医是个六十开外的老人,身量不高,偏瘦,留着山羊须,穿着素色的锦服,虽年纪大了,模样倒是极为清秀,可见保养得好。 一听秦氏说边上的娘子是她妯娌,郭神医眼睛就亮了亮,秦氏只有两个妯娌,另一个妯娌说是二房的,那剩下的妯娌自然就是端王府的那位大娘子了,忙起身施了一礼:“娘子请坐。” “大夫,我来把个平安脉。”沈婉青道。 “娘子放心,我今天一定好好帮您把把。”说着郭神医用一条手绢放在沈婉青腕上开始把脉。 秦氏心里咦了声,怎么她每次把脉的时候没有这条绢帕呢,这个神医,旁人都说势利眼,看来眼光也是挺毒的,看来是猜出婉青的身份了。 把完脉,郭神医道:“夫人脉搏往来流利、营卫调和、气血充盈,很是康健。” “谢谢郭大夫。”沈婉青松了口气,健康就好。 “郭大夫啊,我这妯娌成亲四年了,这肚子......”秦氏没往下说,给了个眼色。 郭神医笑道:“陆三娘子这身子绝无问题,这样好的脉,一个月也就把到那么几个。”若长年无所出,那那位大公子就挺,呵呵,当然,这种话他是不能说的。 秦氏先是点点头,随即脸色一变,老三媳妇身子这般好,那四年肚子都没争气,岂不是说明老三有问题? “陆三娘子平时是否在喝对身体好的汤药啊?”郭神医问。 “没有。”住在端王府期间每天还有点燕窝之类的,搬出来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沈婉青突然想到了那碗避子汤,周斐两位妈妈说过,这汤药对身体是有益的,咳咳,早上才刚喝过。 郭神医点点头,笑着说:“在下每隔半月便会去给伯爵府娘子号平安脉,陆三娘子若是需要,尽管差人来使唤。” “那到时有劳郭神医了。” 很快,俩人从神医馆出来。 一出来,秦氏便感叹道:“这身份地位还真是管用,我和你二嫂来了这么多次,这神医可没一次说给号平安脉的。” 沈婉青失笑:“郭神医仅是这般一个月给我大姐和伯爵夫人号个平安脉便有几十两银子的进账,大嫂若想要的话,可得准备好银子。” 秦氏瞪大眼睛:“那还是算了吧。” 这边妯娌俩人说说笑笑去大街上溜达,没注意到在她们走出神医馆时,医馆内间走出两人,正是荣承和相涿。 “家主。”郭神医起身一揖。 “那陆三娘子身体可有不适?”荣承问道。 “禀家主,陆三娘子身体康健,此次来应该是想问为何成亲四年未怀上孩子,不过问题不在于她。” 荣承和相涿都怔了下。 “这么一说,她和陆忱成亲都有四年了。”相涿讶道:“要是她身体是好的,那岂不是说明陆忱身体有疾?” 郭神医心里其实还有点疑惑,陆三娘子这脉向应该是早上喝了调养身子的汤药,不过富贵人家都会养身,倒也没什么稀奇。 陆忱是不是有疾,荣承可不关心:“既然陆三娘子过来问诊,借着这个由头,你每个月去两趟陆家给她们号平安脉,陆家大嫂喜爱说话,你也可以多多打听陆忱在家情况。” “是。” 相涿心里叹了口气,有卉娘在,倒也没必要安排神医再过去,现在的陆忱还没到翻出荣家的实力,到底是打听陆忱的情况还是陆三娘子的情况?只有家主心里清楚。 十六岁的家主虽还有着少年的稚嫩,处事是越发的成熟,就是在男女风月之事上,通精之后,女色是从不碰一下,唯独对那陆三娘子挺有波动的。 不过秦梁两位娘子来诊脉时,家主也是问过她们的情况的,看起来对陆三娘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再者,关家嫡亲的姑娘都过来了,也没见家主排斥,想来好事即将成。 希望一切只是他多想了。 秦氏和沈婉青没有回陆宅,而是先去了秦氏的铺子。 沈婉青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在帮着打理铺子,两人就在马车上看着。 “一个月给六百文工钱,为人勤快,也实诚。”秦氏眉眼都是笑意:“一开始雇人我真是不习惯,哪哪都不放心,还心疼这工钱,后来想开了,这空下的时间我能做的事可多了,能多陪陪小宝,有空了还能去别的杂货铺了解一些行情,我现在跟你一样,每天都看朝报。” “大嫂,你变化可真大。”沈婉青感叹。 “我也觉得挺大的,自开了铺子后,眼睛好像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秦氏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以前她周围只有陆家人,关心的也是一日三餐,现在关心的事情可多了。 沈婉青知道大嫂这是眼界打开了,从她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挑担做货郎,就看得出来大嫂的心态一直是积极向上的,不像二嫂,总是陷在泥潭自己还不想着出来。 马车回到陆家时,沈府的曲妈妈已经在候着,特意来告诉她一声,小妹与齐家小公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明年的十一月。 傍晚时分,沈婉青正在屋里看着王妃婆母历年留下的采买账本,如今她为了生意上有所突破,学得可认真了,也会时常把周斐两位妈妈叫过来请教。 梁氏来找她。 小中堂内,梁氏正喝着茶,一边喝一边轻拧眉,似有什么问题想不通。 “二嫂。” “老三媳妇,今天我铺子里突然来了一大笔生意,城东的柳家,还有邬家的内眷让我去给她们家的娘子姑娘们量身做衣,还说以后她们两家的衣裳都在我这里订。”这样的大生意梁氏有些不安。 “这是好事呀。”沈婉青倒是没多想,二嫂做的衣裳确实是极好的,就连绣活也不输丽香。 “是好事。可是......我这铺子开起来才多久啊,柳邬两家那可是员外大户呀,你说来一家也就算了,突然来两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314章 好算谋 沈婉青讶异二嫂何时有这样的眼力了,看了一旁的斐妈妈一眼,斐妈妈道:“二娘子向来心细如发,先前婢子跟二娘子讲了公子和娘子的难处,她便记在心上了。”她吓唬了梁氏不少的事,看来是起了作用了。 这个梁氏,重话说不得,还得哄着抬着,也就只有吓唬起了作用。 斐妈妈这般说的话,看来这柳邬两家确实有些可疑:“二嫂素来是向着我和相公的,这事我去打听一下。” 傍晚时分,便打听了出来。 就像梁氏所说,确实有问题,这柳邬两家都是宣家的人。 不仅二嫂的生意变好了,就连大嫂的杂货铺,这些日子的生意也是好了起来,只不过大嫂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苦尽甘来,想着盈利是真不错,才请了名伙计。 很多事,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而这种示好的招数必然要是被主人家知道是在讨好,所以她一查就查出来。 宣家主好算谋。 此刻,好算谋的宣家主正在御书房里告着状。 “皇上,王家如此卑鄙就是为了让宣家与世子离心,我那外甥愚钝,次次受王家欺骗,如今与我宣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宣家主说起这事满脸愤色,恨不得将王家一个个踩在脚底下,使劲揉搓。 “就在昨天,王家家主也到朕面前来,说的话与你不相上,你们这是串好了的吗?”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宣家主,脑海里闪过那荣六爷与宁家小家主不卑不亢的模样,都是百年世家,这气度宣王两家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荣家小家主,也正因如此,这荣家不可留。 “皇上圣明,宣家与王家绝无串好之可能。王家干的都不是人事。” 皇帝给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去扶起宣家主。 “你这次进宫,想跟朕说什么?”皇帝问。 “端王府与宣家素有姻缘,世子幼时,我与端王爷曾许下过姻缘,让世子娶我宣家女儿为妻,皇上若不信,可以传王爷过来问,只是有十年之距,端王爷怕是忘了。” 皇帝嘴角一抽,瞧这话的意思,就算压根没这事,也得让端王记起来呀,顺着他的话说:“现在世子与宣家离心,且他已有正妻,乃是穆家嫡女,是绝不可能纳宣家女为侧妃的。” 宣家主冷哼一声:“我宣家的女子怎可能去做侧妃。” 皇帝冷看了他一眼:“直接说了吧。” 宣家主知道皇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这事上,皇帝也肯定会帮着宣家:“大公子虽不是我嫡妹亲生,也是王爷亲子,若能娶我幼女为妻,也是守了诺。”宣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帮着陆忱,总要给点好处。 真是牵强啊,倒也是事有出名,皇帝冷冷看着不语。 宣家主一时猜不透皇帝心里所想,也不敢多说什么。 “先前,王家主也想往偃之边上塞人,被他拒了,再者,他已经娶了妻。”皇帝淡淡道。 “那沈家女虽贤良,却只是个小官之女。我宣家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可容她做个平妻。” 平妻?大昭只有一妻多妾,哪来平妻?世风都是被这些商人给搞坏了,皇帝看着他半晌:“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换世子的事了?” 宣家主心里一惊,但他也知道皇帝在宣家有眼线,一家人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皇帝知道:“世子从小不爱读书只爱玩马,那大公子虽在野外多年,可饱读诗书,君子六艺无一不通,相比之下更有世子之风范。”又道:“宣某这话许是带了个人偏见,还请皇上勿怪,一切凭皇上裁决。” “既然你知道带了偏见就好,朕有些乏了,你先出宫吧。” 宣家主怔了下,就这样? “宣家主,奴婢送您出宫。”随侍走过来。 等人出了御书房,皇帝眼神一点点沁出冷意,静水深澜,问一旁侍候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太监:“你说偃之这孩子相比端王,谁更听话?” 李公公想了想,躬身说:“皇上也查过了,大公子与那荣家并无干系,在民间这么多年,虽说机缘巧合进了伯爵府,受勇义伯器重,可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欠缺了点。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搬出王府,宁可与养大他的庶民百姓住在一起。” “你说,他是不是装的呢?”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要真的是装,他可是装了十多年,”李公公歪着头思考了下:“老奴不信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魄力。”真有的话太可怕了。 “当年,朕利用宣王两家灭了荣家,又让端王和齐家使宣王两家互相抗衡,如今荣家回归,才一回归,便是铺子林立,不输当年财力。”皇帝略有些疲惫地道:“朕却老了。” “皇上春秋鼎盛,再说,还有太子帮着皇上呢。” “太子觉得偃之这孩子如何?” “回皇上,太子殿下很是器重大公子,说他正己守道,只是过于循规蹈矩了。” 皇帝点点头,他确实该好好筹划一下了。 这一晚,陆忱回来时,沈婉青正边打着哈欠边看着账本。 “这些都是你的心得?”陆忱拿起阿青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她看他亲生母亲生意经营的感想,看得出来,阿青很认真地在琢磨和实践。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沈婉青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肯定要下点功夫。 “以后别太晚,仔细着眼睛。”阿青的双眸清灵澄澈,陆忱不希望它用坏了。 “嗯。我仔细着呢。”沈婉青将两位嫂子铺子的事说来:“这宣家还真会讨好人,不知不觉大嫂和二嫂已经受他们的恩惠了。” “让大嫂和二嫂顺其自然便行,无需刻意拒绝。”陆忱进来时已经去净房清洗干净,将外衫挂在六联山水屏风上后疲惫地上了床。 “也好。相公,这么说来,往后咱们和宣家......”沈婉青声音顿住,看着在床上已经睡着的陆忱,清隽的俊脸在烛光下透着淡淡的倦意,许是回到了家里,方才轻折的眉心放松了。 沈婉青给他盖好被子,一个人背负了十多年的仇恨,长大之后虽然与母亲之间解除了误会,却又被逼得不得不往前走,她知道他的疲倦,也心疼他受的苦累。 第315章 孰轻孰重? 她帮他的实在有限,能做的就是努力不拖累他,不给他制造麻烦,还有是在生活起居上多给一些关心,他在外面累,至少回到家里能温暖。 早知道会穿书,起码做一些准备工作,可也不知道能准备啥,就算最普通的做肥皂吧,这里的制皂技术比她脑子里存的先进。 四大发明?开啥玩笑呢,她脑子里别说做的技术,连概念都没有,能报出四大发明是哪四样已经很不错了。 阴谋诡计?咳,三十六计都没看过。 不过她在草原长大,有着一颗向往自由的心算不算?哎,脸红。 沈婉青心疼地看着陆忱好一会,所以相公啊,你就自己努力努力吧,反正不管是精神和物质上,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陆忱自然不知道妻子如此努力地在精神上为他加油,次日晨色刚起便醒来,和往常一样去了内衙。 内衙都在外宫,下朝之后,所有六部的官员都会在外宫商议一日的朝事。 陆忱才进宫,便被等着的内侍匆匆叫去了东宫。 太子自太子妃生了皇子后,心情都不错,再加上扳倒了六皇子的几位心腹,嘴角每天都轻扬,今天却拧着眉,眼中透着恼怒,俊秀的面庞布满霜雪。 “偃之,你可来了,刘僅那家伙,竟然打主意打到了我岳丈身上,我小舅子不过就是圈了百姓的地,他竟然诬陷他打死人。”一大早,岳家的人来说,听到六皇弟已经将小舅子押去了大理寺,气得他火大,他的人也敢动? 陆忱一揖:“殿下,臣方才来的路上已经听大理寺的随侍说起这事,经查,您小舅子确实是打死了人。” “他不也赔偿了那户人家百两银子吗?早就息事宁人了。一看就是刘僅跟本太子作对,买通了那户人家翻供。” “殿下别生气。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太子冷笑:“刘僅死咬着这事不放,今天在朝堂上他和拥戴他的那些官员竟然拿这事在父皇面前我说无德。偃之,这事你得办好了。” 陆忱面上有些为难。 “怎么?你没办法?”太子抿紧唇,不悦地看着他,那他要他何用? “殿下,若就事论事,这事好办。可六皇子以德来说此事,一个处理不好,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政绩怕会抹灭。” “德。”太子笑得有些阴沉:“这世上有德之人又有几个?满朝文武光鲜靓丽,私底下什么德行他们自己会不清楚?” “人活着本就与光同尘,天下之人若无德,难控也。而您是太子,朝廷表率,黎民表率,事情若做不漂亮,难堵悠悠众口,他日若有人效仿,事情可大可小。” 太子不是笨蛋,刘偃之的话自然听得出意思:“所以,你要让太子大义灭亲?” 陆忱跪了下来,抱拳:“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让你本太子跟太子妃如何交代?”他可是答应了太子妃绝不会让小舅子出事。 “殿下,孰轻孰重?” 对上刘偃之忧心忡忡的目光,太子深吸了口气,孰轻孰重?自然是他自己最重,点点头:“这事,你去办。” 当沈婉青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下午,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个八卦。 直到四五天后,她带着苏桃和卉娘去茗楼吃点心,听到老百姓都在说着太子殿下大义灭亲,是位好储君。 “那可是太子的小舅子,说杀就杀了。” “没想到咱们的储君这般有魄力,说不定大昭能恢复到百年前的盛世呢。” “他们都去哪呀?” 沈婉青向来喜欢凭栏的位置坐着,视野开阔,顺着那人视线看见街上许多人都往衙门跑。 “太子大义灭亲,很多人都去击鼓申冤了。” “那可得先被打二十大板。” “打就打吧,有的人家是真有冤啊,投冤无门,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事,当然也要趁机申冤呀。” “太子能大义灭亲,我想也会帮咱老百姓申冤的。” 苏桃边吃着糕点边道:“娘子,奴婢在围场的时候看见过太子,神清骨秀,很是秀气,没想到挺有血性的。” 卉娘嘴扯了扯嘴角,这是家主和陆相公给太子挖了个坑呢,太子自己埋自己,也是没谁了。 沈婉青注意着街上百姓,心里倒是挺疑惑的,毕竟这太子以前都没啥存在感,突然闹出这样的新闻来,反正不简单。 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伙计,把你们茗楼最好吃的糕点都端上来,我家姑娘想吃。” “好咧,姑娘请稍等。” 卉娘一见到这三人,心里惊讶,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从清河第一世家的关家嫡女,也是她未来的主母。 沈婉青看了那主仆三人一眼,只因这主仆三人讲的并非官话,带着些许的地方口音,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软侬语调,别有一番风情,格外好听。 大昭的官话就像后世的普通话一样流行,她这四年见过的人官话讲得都溜,压根听不出是哪的,唯有这主仆,蛮特别的。 “娘子,这是哪的口音呀?”苏桃一脸好奇。 “不知道。” “卉姐姐,你知道吗?”苏桃问。 “听起来,像是清河县的。”哎哟,她这张嘴哟,自跟了娘子后,陆家的人都喜欢聊各种新闻旧事,她这嘴也时不时地没法把关。 清河县?沈婉青看了卉娘一眼,这是关家嫡女?荣小总裁未过门的媳妇? “这个桂花酥好吃。”戴着幔帽的姑娘吃下一个时说:“给六叔和阿承也带点回去。” “是。” 沈婉青耳朵瞬间竖起,六叔和阿承?不用说铁定是荣承未来的儿媳妇了。 “姑娘,等会儿您还要去哪玩呀?” 关姑娘想了想:“听说有个慈安寺,许愿可灵了,咱们去看看吧。” “姑娘是去求姻缘签吧?”话一出口,两个婢女都捂嘴而笑。 “你们再笑,不带你们去。” “奴婢不敢了。” 主仆三人讲得虽轻,沈婉青还是听到了,一脸姨母笑,还记得荣承刚来那会才十三岁啊,转眼便十六了,都要成亲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316章 听听她说的这些话 因沈婉青亦是戴了幔帽的,她的多番注目并未引起关姑娘三人的注意,就见主仆三人吃完糕点,打包好后高兴地离开了。 看着荣家小马车朝着城外去,沈婉青也去了趟酒楼。 宣二回信了,信的开头便表达了对收到她回信的喜欢和激动,沈婉青感觉得出来,这家伙确实很开心,这也让她对他有了些好感。 而她的提议他没任何意见,毕竟要建民用驿站需要一笔极大的钱,做为他们两人目前都没这样的实力,所以可先建她所提议的民用客栈,等到有银子可再一一扩建。 而这事,宣二希望她能保密,他并不想被宣家人知道,沈婉青自然是应着。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想到宣二的收入比我也多不了多少。”看完信,沈婉青感叹。 江鸿在旁道:“这宣二公子虽是嫡亲的儿子,可相比宣家的其他儿郎也没什么实才,不受待见不说,给他的铺子也都是不赚钱的边缘营生。” 这事沈婉青是知道的,所以这也是宣二一直想做生意的原因,能看中她,眼光是着实的好。 “苏桃,你这次去信客那里,把我先前拟的契约也一并给寄过去。”她要与宣二合作的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荣家,原先她还是想在罗锋几人面前瞒着的,现在想想隐瞒也是需要被查不到的实力啊。 “是。” “东家,咱们酒楼这两个月的盈收都快赶上以往半年的收益了。来的人,都和宣王两家有点关系。”罗锋道,以往都是散客百姓人家,现在来的都是请客做生意的那帮子人,还有不少勋贵人家,包厢每天都是满的。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泼天的富贵,轮到我了。” 罗锋,江鸿:“......”倒也不算泼天的富贵这么夸张的。 就在沈婉青准备去药铺时,一名伙计匆匆跑回来:“大事,大事,东家来了,给东家请安。” “发生何大事?”见伙计跑得满头大汗,沈婉青奇道。 “太子来衙门了,亲自在审案,原本审的只是咱们老百姓的冤案,谁知道这冤案背后竟然有十二条人命,就在城北那家别苑的老槐树下埋着,且还与六皇子有关。现在太子领着人去那别苑查了,陆相公也在的。” 苏桃赶紧问:“还有呢?” “现在没有了。” 十二条人命?和六皇子有关?沈婉青琢磨着这事六皇子怕是要大出血了。 这案件还是留到晚上陆忱回来解惑吧,沈婉青先去了药铺,药铺的情况和酒楼一样,这个月很多富贵人家的管家下人都来益生堂买滋补品,有几家连药材都没看,只让伙计每个月按时送去即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婉青感叹,古人这心理素质真是强啊。 明明是死局,硬是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平时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沈婉青道。 这般好的生意桂伯是心花怒放:“东家,咱们这样下去,第三间,第四间药铺可以同时开起来。” 如今确实不难了,沈婉青道:“那你留意下铺子,先开起第三间,余下的银子我有别的用处。” 她做生意还是比较保守的,若大胆点两间药铺同开,银子各处周转,以现在的局面来说定能周转过来,但她没这胆子。 “是。” 夜色越来越深。 陆忱让小厮回来说今明两晚都要住在内衙,沈婉青问了小厮一些具体的事,知道是在为太子分忧,便交代了几句仔细侍候之类的。 次日,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时日头已经猛了。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在自个院子里开个小灶吃早饭。 所谓小灶,就是剩下的早饭端到这里热一下而已,沈婉青吃习惯了大嫂做的早饭,哪怕是热一下也好吃。 “娘子,二娘子来了。”卉娘进来禀。 “快请进。” 梁氏抱着囡囡进来,囡囡现在已经开始咿咿呀呀的,还能走个一两步,她喜欢沈婉青,因此一见到人就扑过去开心地笑。 沈婉青抱了抱她,在小侄女脸上亲了下:“囡囡越长越可爱。”小女孩眉眼很是秀气,可见长大后是个美人坯子。 梁氏先前还担心抱来的女儿不受人待见,如今一家子都把囡囡视为己出,她心里也高兴,一高兴脾气就好:“老三媳妇,你和大嫂去过神医馆了?” “是呀。大嫂跟你说过了?” “是神医今个来请平安脉,一家人都给把了把脉,你还睡着,也不知道何时醒来,神医说下次再来。”梁氏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伯爵府娘子的待遇。 神医来过了?她和大嫂那天可没答应这事啊,只能说这神医不仅医术高超也挺会巴结的,沈婉青觉得这样也好,每个月把个脉看看身体,也是专属的家庭医生了。 见老三媳妇只是笑笑,梁氏便问:“神医怎么说呀?” “什么怎么说?” “哎哟,就是,就是你这肚子,为何四年了也没个音讯?” 看着二嫂一脸关心又一脸微妙的模样,沈婉青笑道:“大夫说我身子挺好的。” 身子挺好?那大嫂为何支支吾吾的模样,一看就是有问题的,梁氏倒也佩服老三媳妇这淡定的模样,换成是她,不知道哭多少回了:“有病治病,没病养身。” 知道二嫂是多想了,沈婉青浅浅一笑,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也别难过。”梁氏是受过这种苦的,哎,有钱有势又如何?还不是不能生,以前还一副站着不腰疼的样子安慰着她,现在她自个也受这种苦了,看她还能不能安慰自己。 “二嫂的关心我收下了。” “你也说了我囡囡可爱,就算不是亲生的,从小养起来也是亲的。” 这话外有话呢,婉青点点头:“不过二嫂还是别总提不是亲生的这几个字。” “我知道。”不就是说给她听的么,梁氏抱过女儿:“我要去铺子了,最近铺子生意一下子来了很多,我打算雇个伙计。” “祝二嫂生意兴隆。” 苏桃送着梁氏子出去,回来时嘟起嘴:“要她来充什么好佬,听听她说的这些话,真叫人心里不舒坦。” 第317章 没什么丢人 如今老百姓说得最多的就是别庄挖出的十二条人命,这样重大的案件还是公开审理,也是很难见的。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陆忱两天后刚回,只是在家沐浴更衣后又走了,临走时只说了让她不要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中。 沈婉青也就没多问,直到底下人来说挖出的十二条人命中还挖到了龙袍,且是众目睽睽之下,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这命案已经惊动了禁庭,帝后都相当关注,这龙袍一挖出来,已经不是普通命案这般简单了。 众人的怀疑都在六皇子身上。 次日,沈正平与荀氏让曲妈妈去叫了两个女儿回来。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荀氏现在都无比惊骇:“外面都在传,这龙袍就是六皇子准备的,但怕事情败露,所以将这些人都杀害了。” “我还听说,其中三人的身份已经查明,就是六皇子身边的亲信。”沈嫆兰道。 “婉青,陆忱可有跟你说起什么?”沈正平问,这几天都见不着两位姑爷,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忱这几天也就回家了一次,沐浴换衣后又走了,他只让我不要担心。”沈婉青其实比父母还想知道事情始末,龙袍都出来了,事情可大可小了。 沈正平又看向大女儿:“子骥呢?” “爹,子骥和陆忱一样在尽快,我方才讲的这些也都是从外面听来的。”沈嫆兰知道子骥在帮着陆忱做事,天天不见人影,若在家的话,也不会让她和婆母闹这么多的矛盾。 “要变天了啊。” “变天?那,那咱们家和两位姑爷应该不会有事吧?”荀氏忧心,男人们都在官场,一不小心很容易被牵连啊。 “放心吧,我就是个小小侍郎,两位姑爷也只是帮着查案,不会有事。”沈正平倒是想得挺好的,要是这件事陆忱能办好,定能坐上世子之位。 在娘家吃了午膳,等荀氏小憩去了,姐妹三人又说了会体己话,沈婉青便坐着沈嫆兰的马车一起离开了。 “大姐今天气色不错。” 沈嫆兰笑道:“还多亏了你上回那般劝解我,我是彻底地想通了,人啊,要为自己而活,不管做任何事,都不能以伤害自己身子换得。” 不愧是女主,只要一点拨思想境界就能提升,沈婉青道:“等大姐养好了身子,再生几个娃都不是问题。” 沈嫆兰扑哧一笑:“我现在倒是担心你,前两天郭神医来请脉,说你和你大嫂去过他那里了,你这身子好得很。” “身体健康,最为开心。” “傻妹妹,你身体健康自然是开心的事,可你和陆忱成亲都四年了,肚子也不争气,你身体好着,那是谁的问题?” 沈婉青眨眨眼,恍然:“大姐,陆忱也好着呢,我们只是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为何?” “就是还没准备好。” 沈嫆兰瞪大眼睛:“要准备什么?” 大姐是知道陆忱要争世子之位的,但不知道荣家对陆忱还有更高的要求,沈婉青一时半会也无法说清楚,总不能直接说目前看不见未来,所以暂时不想生宝宝吧。 见小妹颇有为难之色,沈嫆兰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定是陆忱的问题了,也知道男人这种事都不好说出来,拍拍小妹的手:“既是如此,只要你们夫妻恩爱,彼此依靠,也是挺好的。” 沈婉青只得让大姐这般误解了。 “放心吧,这事我连你大姐夫也不会说。” “谢谢大姐。”相公啊,真不好意思了。 今天,沈婉青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肚子上。 她刚回了宅子里,才穿堂而过上了游廊,就见婆母祝氏过来,塞给了她一个福袋腰坠子。 “娘,这个做什么用?”沈婉青任祝氏把她挂在腰间的香囊给取下换下这个福袋腰挂。 “从送子娘娘那里求来的。”祝氏寻思着是不是家里的风水有问题,怎么陆家的媳妇儿生娃就这么困难呢,老大媳妇这都多少年了才生了两个,老二媳妇是一个蛋也不下,结果老三不是亲生的也是如此,看那端王爷可是生了三个的,她都打听过了,这端王自前前王妃没了后,便没再进老三亲娘的屋里,连个妾室也没有,因此才只生了三个孩子。 先前老三媳妇跟她说过是老三不想生,昨个梁氏跟她这么一说,哎,原来是老三身子出了问题。 沈婉青苦笑了下:“谢谢娘。” “老三要真有问题,该看就去看看,当年你二哥也是去看过的。”祝氏道:“没什么丢人。” “知道了,娘。”沈婉青应着,这点上婆母还是挺开明的。 回到院子,沈婉青摸摸小肚,将生娃的想法置之脑后,再过个一两年吧,荣家部署了这么多年,她相信这条路虽然坎坷,但不至于把陆忱和她置在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但她还是不放心,晚点生好。 “娘子。”柯妈妈走进来,“宣夫人早上进宫了,送了皇后娘娘一顶凤冠,说是让工匠打造了三年,皇后娘娘满心欢喜。” 自周斐两位妈妈被她安排去了大嫂和二嫂院子里,沈婉青就把柯妈妈安排在了身边:“这个时候宣夫人为何给皇后娘娘送凤冠?” “虽然宫里有咱们的人,能打听到的只有这些。”王妃更多的精力只花在了生意上。 “难道跟眼前的命案有关?” 柯妈妈想了想:“宣家和王家支持的是皇上,就算私下讨好太子或是六皇子,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而且两位家主都贼精得很,这样的事应该不会介入。” “多多注意宣夫人这几天的去向。” “是。” 从宫外出来的宣夫人这会整个身心都无比舒坦,马车在经过最大的首饰铺时,还进铺内挑了几件首饰取悦自己。 马车内,老妈子侍候着夫人换下旧的戒指耳坠:“夫人今天的心情是真好啊。” “自然是好。刘佑深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吧,有他苦头吃。”宣夫人想到方才皇后娘娘的反应就高兴。 第318章 告一段落 “那皇后娘娘是答应了?” “既收了凤冠,就算是皇后娘娘也要办事吧。皇上迟迟不废世子,要是连皇后这枕边风都吹不动,也没人能吹动了。” “不还有瑞妃吗?” “六皇子身上有官司,这个时候去找瑞妃,惹得自己一身腥。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个沈婉青。”宣夫人蹙起眉,宣家如此卖力地为陆忱谋事,那他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世子妃的位置必须是给她女儿才行。 马车刚到宣家门口停下,老妈子拿了杌凳侍候宣夫人下马车时,管家高兴地出来迎接:“夫人,大喜,您又做祖母了,二公子的娘子李氏生了,是位姑娘,听说眉眼都像极了夫人,可漂亮了。” “这么快?不是还有大半个月才生吗?”宣夫人心下一惊:“母女可都平安?” “夫人放心,虽说是提前了大半个月,但母女均安,二公子还让人画了画像送上来,您看看。”管家送上画像。 “就属他花样最多。”宣夫人话是这般说着,看到画像上的儿媳妇和孙女时还是喜笑开颜,至于边上的儿子,虽然是亲生的,可想到他以往不争气的样子,拉长脸道:“让他别再想着回昭城的事,就他这样回来了也只会给家主添堵。” “是。” 宣夫人又道:“送个五千两去石台县给我孙子买衣裳。” “是。” 一叶落而知秋。 这个刚入秋的时节,与六皇子有关的五位大人被入狱,其中便包括了许岳两位大人,朝廷人人自危。 这此日子陆忱总是来去匆匆,沈婉青想好好跟他说说话也说不着,这日晚上正要入睡,徐立突然来见,只带了句话便离开了。 次日一早,沈婉青边欣赏着院子里渐浓的秋意边想着徐立带的话时,卉娘进来道:“娘子,许娘子和岳娘子又来求见了,您见还是不见?”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见吧。” 中堂内。 沈婉青一脚刚迈进,许岳两位娘子就跪在了她面前。 “妹妹,求求你救救我家相公吧。” 沈婉青赶紧让苏桃和卉娘扶她们起来:“两位姐姐,不是妹妹不出力,而是如此大的事,压根就没办法呀。” “我们是被冤枉的,虽然平日时确实也会收些额外的东西,可谋逆这种事,是绝不会去做的呀。” “是呀妹妹,你跟陆相公说声,如今我们求救无门,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看着哭得完全没了以往端庄模样两人,沈婉青安慰着,最后思虑好一会,说出了陆忱让徐立带回来的那句话:“要不,你们去万夫人那里求一求?” 许岳两位娘子愣了愣,许娘子道:“万夫人?皇上并没把这事交给万大人处理呀。” “万大人真会明哲保身呀。”沈婉青意有所指的笑笑。 许娘子和岳娘子互望了眼,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刷白了,她们和万夫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开始她们看不起寒门一路摸爬上来的万大人夫妻,可这万夫人实在太会做人,慢慢地也就亲近起来,最近几年更是好姐妹相称。 家里有不少事她们都会跟万夫人说,她们男人收了多少贿,直接或是间接地也会送一些给万夫人,是啊,为何万大人不会有事?凭什么万大人不会有事? “妹妹的意思?”岳夫人看着沈婉青,想让她说点什么。 沈婉青笑笑:“两位姐姐,别的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了。苏桃,送客吧。”说着给了两人一个抱歉的笑容,转身出了堂厅。 两位娘子一出陆宅,岳娘子道:“沈婉青突然让咱们去找万大人,定是陆相公说了什么。” “对,对。走,去找万夫人。” 沈婉青也不知道这两位夫人和万夫人之间聊了什么,等到知道的时候是许岳两位娘子去敲了登闻鼓,告大理寺少卿秘密为太子圈钱养私兵之事。 一时,朝廷上下再次哗然。 此事由两妇人之口说出,且这两妇人还是当朝重臣的夫人,其真实度极为可靠。 万大人和万夫人被押往了刑部,没过几天,又卷进了不少太子党。 皇帝也被气得数次昏过去。 天气是越来越冷。 沈婉青开始用烫婆子的这天,朝中又有十名官员下狱,八人处斩。 这样的变天在大昭的历史中,只有开国皇帝建国初期才有。 而陆忱也终于空了下来,在今年的第一场落雪时,安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飘雪。 “万大人这些年帮着太子圈钱养私兵是真的吗?”沈婉青来到陆忱身边。 “是真的。太子本不敢这般做,可经不起幕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议,他的胆也就大起来了。”陆忱道:“立身成败,在于所染,荣家一个个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人,身边人说得多了,太子又怎可能不心动?” 沈婉青已经猜到了。 “许大人和岳大人都是六皇子的人,他们对他们的夫人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都说,祸从口出便是如此结局。”陆忱伸出手接住天上的雪花,雪花遇到手心的温热迅速融化:“万大人和万夫人便也有样学样,万夫人爱酿酒,又与许岳两位夫人交好,酒入微醺之时管不住嘴,自然会讲出一些该让别人知道的事来。” “这荣家真是什么都布置好了。” 陆忱轻轻拥住阿青,这两年他也没闲着,他的势力也在一点点地变得强大,只是现在还不是被人发现的时候。 现在他只要做一颗安静的棋子便行,自有人为他扫清障碍。 “那太子和六皇子,皇上会如何处置?”沈婉青好奇地问。 “储君之争每朝每代都有,皇上会被气晕,并非是因为太子养私兵和六皇子私制龙袍,而是两个人打了局平手不说,还被人揭了老底,老脸挂不住了。” 沈婉青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对皇帝来说只是老脸挂不住。 “特别是太子,罪名竟然是从三名妇道人家嘴里透露出来的,若说许岳两位夫人的话别人不会相信,但万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向来公正严明,守正廉洁,从他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可信度高,却是谁也没料到万大人早就被太子所收买,公正严明,守正廉洁都只是假象。” 沈婉青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但试想一个普通老百姓,当知道一位青天大老爷其实私下一直贪赃枉法只为储君圈钱...... 第319章 这样大的一盘局 会有多少失望? 预示着这个朝廷从芯子里开始已经烂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样大的一盘局,沈婉青知道只是为了拉下太子和六皇子,可皇帝能另立的皇子已经没有了,剩下的那位皇子是宫女生的,平庸无能,大臣也不会认可他。 “我明天去御书房,让所有的事到此为止,没有人愿意带这个头,我来。”陆忱道。 陆忱既这般说,沈婉青想了想:“这也是皇上心里所想的吗?” “是啊,皇位不是给太子便是给六皇子,就算不成气候,对皇上来说,也是没有选择的事。”陆忱嘴角尽是嘲讽。 “既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何你们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沈婉青好奇,随即恍然:“所以这局最终的目的是将太子和六皇子的羽翼都折了?” “阿青真聪明。荣家真正的目的是要打乱整个朝廷,才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是啊,现在整个朝廷都要重新洗牌,如今那些支持太子和六皇子的大臣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剩下的都不足为惧,说到这个,沈婉青问道:“万大人,许大人,岳大人他们还在狱中,宫里打算如何处置?” “许夫人的姐姐是尚书令大人的妻子,公孙尚书这只老狐狸自是要保下他这位连襟,而万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办理查案确是能手,这十多年来,在审理案件上也做到了公正严明,自有人保他,所以,有些事只能让岳大人承担了。” 想到岳夫人前些日子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沈婉青只觉得全身都凉凉的,成王败寇,一旦到了末路穷途,真的什么也不是。 “是不是觉得有些寒心?”陆忱拥紧她。 “金戈铁马战沙场,又何惧一死?”沈婉青抬头朝他浅浅一笑。 陆忱微怔了下,依偎在他怀中的阿青眉眼温婉,说不出的娴静清雅,瓷白细腻的脸上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静,说出这话却是豪气万千。 “被我的话吓到了?”沈婉青眨眨眼。 陆忱莞尔:“你要好好地活着。”他的阿青,总是让他时刻在心动,他是不会让她金戈铁马战沙场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次日一早,天地一片白茫茫。 天还在下着雪,比昨天还要大,下人穿上蓑衣一边哈手一边清扫着积雪,婢女们也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准备着主子们起床的用具。 沈婉青醒来时,陆忱已经进了宫。 “娘子,灶房今天买了新鲜的羊肉,大娘子差人来问娘子喜欢怎么吃?”苏桃进来时问道。 沈婉青正吃着南瓜粥,一听羊肉瞬间觉得眼前的粥不香了:“可惜了,那乌斯藏王子在的时候,应该让相公去问一问有没有孜然带着。” “孜然?那是什么?” “一种地方调料。”那乌斯藏所在的地方很像波斯,说不定会有这种调料,虽说大昭朝很多调料都不缺,她倒确实没见过孜然粉。 孜然?卉娘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奴婢帮娘子去打听打听吧,说不定有得买。” 沈婉青点点头。 此时,柯妈妈进来禀:“娘子,小虎公子和定安公子回来了,过来给您请安。” 沈婉青起身来到中堂,果然见到俩人候着,都长个了,如今小虎长到了她的肩膀,定安更是早早地就超了她,这小子举手投足看起来是越发沉稳。 “三嫂。” “三婶。” 两人朝她一揖。 “你们俩有两个月未回家了吧?”沈婉青让他们坐下。 下人斟上茶来。 周定安看着这些规矩整肃的下人,自他回了家后,宅子里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下人们在的地方也从无交头接耳,就连大嫂和二嫂,举止看起来也和以前大不相同,而三嫂一颦一笑言行之谈一看就是当家主母。 “是呀。我和表叔都忙着学业,这次在家待上两天再去书院。”小虎说完神秘一笑:“三婶,表叔要回老家丹丘成亲啦。” 沈婉青讶了下,这才想起,周定安已经十六了,过了这个年便是十七。 “胡说什么?”周定安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侄子,这才说:“母亲想帮我订下一门亲事,丹丘的书香门第,写信来询问我的想法,我得问过三叔再回信。” 沈婉青点点头,周定安是荣家一手培养起来,他的婚事不仅要问过陆忱,说不定荣家还有别的打算。 此时,小宝跑了进来:“大哥,小表叔,陪我堆雪人。”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俩人出去。 堆雪人啊,沈婉青也挺想去的,咳咳,算了,还是端着点形象吧,不过她可以看他们堆雪人。 如今秦氏和梁氏铺子里都雇了伙计,俩人一般都是两天去趟铺子,余下的时间都在家带孩子,难得定安和小虎回来,又下着雪,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院子的廊上烧了炭火一边取暖一边看着院中孩子们堆雪人。 “这炭火可得一两一斤呢,这换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陆大哥坐在炭火边上,没法让炭火烧得慢些,好歹这些热量都得吸收了才不算浪费。 陆二哥抱着女儿在烘手:“以前家里用的炭烟大还不顶用。” 陆老爹乐呵呵地笑着,时不时剥几粒五香豆在嘴里咬咬,要是再来一口黄酒,这日子过得就更舒服了。 “你们都争气点,”祝氏对这两个儿子已经没了脾气:“窑厂和竹雕的师傅那里该送的礼都送了,如今你们一个已经是窑师,一个是竹雕师,好好干点事出来。” “知道了,娘。” 知道,知道,压根是没一点积极性,祝氏吐了口气,她也懒得管了,到时要是被能干的媳妇嫌弃也是他们自作自受,再看一眼如今背都挺直的两个儿媳妇,特别是梁氏,光鲜靓丽,多大的人了还打扮得一副少女俏生生的模样。 陆老爹笑着说:“现在生活好了,你们娘都不骂人了,我还真不习惯。” 陆大哥,陆二哥,梁氏,秦氏都一脸大骇,娘不骂人,他们很习惯,太习惯了,可千万别像以前那样再骂人。 将众人眼神尽收眼底的沈婉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320章 我和大哥也是文化人 “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前穷,自然是事事计较,如今咱们托了老三一家的福,吃喝住行都不愁,再骂那是我脑子进水了。”祝氏没好气地道:“再说,老三是文化人,婉青也是书香之后,咱们可别丢了他们的脸面,你们平常也给我注意点。” “娘,我和大哥也是文化人。”陆二哥道。 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两兄弟身上,颇为微妙。 “你这脸皮真是来越来厚了。”祝氏一听这话,差点又要骂起来,两兄弟加起来考了十多年科举,连个童生也没中,还敢自称文化人。 “我们识字也明理呀。”陆大哥也是很认同二弟这句话的。 秦氏和梁氏不说话,自个男人不争气还自我感觉挺好,呵呵。 就在一家人争着文化人时,柯妈妈匆匆进来,禀道:“娘子,公子被皇上赐仗五十,满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这话一出,陆家人都怔了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婉青提裙匆匆走出木廊,穿过圆门,便见着大雪下,几名羽林军抬着满身是血的陆忱进来。 领在前头的人朝着沈婉青一抱拳:“请问可是王府大娘子?” “正是妇人。”沈婉青双手紧握在一起,面色强自镇定,不让人看出她心里的慌张。 “大公子在朝上以下犯上,触怒龙颜,被杖责五十大板,如今大公子不好下地,不知我等该将大公子放在何处?” 追出来的陆家人看到这些威武强壮的羽林军,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 “请抬进二门。”沈婉青这会也顾不得避不避嫌,看了眼丈夫,见他已经昏迷赶紧在前头带路。 羽林军走后,一时陆宅人仰马翻。 沈婉青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苏桃和卉娘要做哪些事,吩咐完对陆家人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既然羽林军把相公抬了回来,也没别的旨意,应该不会有事。” 祝家人心里早就乱了,只点点头。 “你们先回自个院子,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告诉你们。”沈婉青看了侍候在旁的周斐两位妈妈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两位妈妈领会,劝着祝氏等人离开,免得越着急越乱。 出了园子,秦氏看了眼身后的老三一家园子,很是后怕地道:“老三向来是有成算的人呀,怎么会在朝上触怒龙颜呢?” “是啊,老三何时也如此冲动了?”陆二哥又是心疼又是担心的。 梁氏也是后怕:“你们看,老三媳妇还真是镇定,不慌不忙的,像是没什么事似的。” 斐妈妈一听梁氏这话,心里唾弃了声,最慌最害怕的便是三娘子了,只怕这样的场景或者说比这更惨的场景在三娘子心中已经历过数回,才有了这般做事冷静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跟梁氏是说不清楚的。 主屋内,沈婉青接过柯妈妈手中的膏药,在见到陆忱皮绽肉开的伤口后,眼泪瞬间滴落。 听到哽咽声,陆忱也不好再装昏了,睁开眼睛朝着下人道:“都下去吧。”等下人都离开,这才道:“我没事。” “伤成这样还没事?”沈婉青边落泪边拿过干净的汗巾给伤口清理。 “这一顿打是免不了的,皇上若这般轻易地把事情揭过,难以堵幽幽众口。”陆忱虽然脸面苍白,精神还不错:“再说,这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没伤筋动骨。” 沈婉青给倒上一些药粉,见陆忱轻蹙了下眉,赶紧给吹了吹。 “吓着你了。”见阿青难过的样子,陆忱有些愧疚,他不得不装个样子。 “我只是心疼。”自她猜到荣家的目的,到确定陆忱要报仇,她心里早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心里也有了准备,可准备好是一回事,见陆忱被打,还是挺心疼的。 傍晚的时候,沈家,贺子骥夫妻,陆丽香夫妻都来看陆忱。 荀氏带着三个女儿坐在次房,直到确定没别的事后这心里才松了口气。 “你爹回来说陆忱被皇上杖打了后,我这心一直扑扑地跳,还好没降别的罪。”荀氏算是松了口气:“这陆忱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是他一个小小属官能出头的?” “母亲,太子对相公极为赏识,太子有难,他又怎会袖手旁观呢。”沈婉青道。 “话是如此说,但这种事好歹先回来跟你爹商量啊。”荀氏真觉得这次二姑爷太鲁莽了,年轻人血气方刚,说冲就冲。 沈婉青点点头:“母亲说得是。” 沈嫆兰当时也是吓了一跳,后来子骥告诉她没事,甚至陆忱还极有可能因祸得福,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内室。 “治天下者,以人为本,储君有德乃天下表率,”沈正平看着二姑爷被打,又想到朝堂发生的这些事,痛心啊:“你为太子说情受这样的罚,只望太子真能改过才好。” 贺子骥在旁说:“太子若真能改,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沈正平叹了口气:“若非这些事败露,还当是太平盛世,如今看来,朝廷内里早已腐朽,若不大刀阔斧,行雷厉风行之举除去腐木,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岳父说得是。”陆忱想了想说:“过几天,公孙尚书应该会找岳父。” “公孙大人找我做甚?” 贺子骥道:“定是大喜事,岳父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看着两位姑爷一副神秘的模样,沈正平心里直犯嘀咕,公孙大人是他上峰,平素虽能见面,但他也就是吏部的小官,还不见得会注意到他,还会来找他? 陆忱与贺子骥互望了眼,这么多官员关的关,杀的杀,太子能倚仗的人自然就是护着他的人,所以一人升天,鸡犬得道,岳父自然要得道呀。 因着陆丽香有孕在身,祝氏让他们夫妻早早地回去了。 很快沈家和贺家也离开。 沈婉青目送着父母和大姐家的马车离开后,见婆母还左右张望着,奇道:“娘,您看什么呢?” “这世子和世子妃不来看一看啊?”祝氏嘀咕:“好歹是他亲大哥,不是说关系不错吗?” 第321章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 说到世子,沈婉青觉得现在这两兄弟关系是属于一个不好就会崩的状态,要是世子知道自己的兄长如此算计他,这辈子都会恨死他。 恨就恨吧,总比让他们等着死来得好。 她有时甚至也会怨世子,世子要是有能力,至少现在不会让陆忱这般辛苦。 要是世子有能力,不是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躲在两个女人身边求安慰,而是像陆忱这样一点点地去做,为自己为亲人争一个好好活着而不是被利用被牺牲的机会,陆忱也不用做主力军,毕竟世子做这些事可容易多了。 但也就这么想想,人啊,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 “婉青,娘跟你说件事。” “娘请说。” “你也知道翁家姑爷现在不过就是个小小礼部属员,干的也不是主要的事。”祝氏道:“你让老三给提拔提拔。” “这事娘直接跟陆忱说便是了。”沈婉青奇怪婆母的性子,这种事怎么跟她说。 “我早说了,还说了好几次,老三次次应着,但姑爷的位置是压根就没动。”祝氏心里直犯嘀咕。 “那我跟陆忱说一说吧。”沈婉青寻思着陆忱应该是不想让翁成哲卷入到这些是非中吧:“对了娘,明天开始闭门谢客。” “为何?老三受了伤,肯定有不少人要来看他的。” 沈婉青耐心地讲道:“不会有人了。父母和大姐,丽香来看陆忱,因为我们是至亲,在别人看来很正常,要是不来看相公反倒被说了。而外人是巴不得撇清干系,这个时候来看他,不就是跟皇上对着干么?“ 祝氏恍然,自己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回到院子时,正好见到定安和小虎从内屋出来,朝她行礼告退。 陆忱刚在柯妈妈的服侍下服下汤药,精神状态很不错。 “还疼不?” “还有点,你帮我吹吹。” 看着陆忱满是笑意的眼睛,沈婉青知道这家伙是不疼了,还是掀开衣角轻轻帮他吹吹。 陆忱一脸享受。 “娘说,她跟你说了几次提拔翁姑爷的事,让我再提醒你一下。”沈婉青见伤口旁边又有不少血渍,让苏桃去打了温水过来。 “他和六皇子有接触。” 接触两字从陆忱嘴里说出来,沈婉青知道事情没这般简单,直接往最坏的地方想:“他是六皇子的人?” “我已经叫人去查。如今六皇子身边的人羽翼折了不少,他的提拔不用我。”陆忱眉心轻折,“我并不想丽香和翁成哲卷入这些事中,希望是我多想了。” “定安方才跟你说了他的亲事吧?你怎么想?” “他的婚事,我已经安排,过几日便会书信与周家主母相商,相信她也会同意。” “什么安排?” 看着在晕黄的灯芒下为她仔细擦身的阿青,对上她清透明亮的黑眸,陆忱心里柔软:“日后你就知道了。” 哟,这事还要瞒着她?现在还会瞒着她的事不多了,沈婉青也不追问,温软应道:“好。” 次日一早,雪停了。 沈婉青刚用完早饭,小南就匆匆进来朝她一揖便进了内室,因着小南这一年来都是贴身护着她,是住在她院子里的,没什么特别的事,主屋尤其是内室极少进入。 很快传来陆忱不悦的声音:“这是我与娘子的内室,你一个小伙子进来像话吗?不管多大的事,也不可这般没了分寸。去把徐立叫来,抬我去次间。” 就见小南委屈地走了进来:“娘子,是属下失了分寸。” “无妨。”沈婉青浅浅一笑,这种分寸哪怕在现代也是极大的,不过她也知道小南定是有要事才如此着急。 徐立进来时,和小南一起架起陆忱去了次间。 沈婉青让苏桃去抱了新的枕子和被衾去放着,自己则端了凉着的汤药一起过去。 陆忱刚躺上次间的床,小南便道:“岳大人在狱中自尽了,把所有的罪都揽在了自个身上。有不少百姓上书饶万大人一命,都是曾受过万大人恩情的百姓。今天在朝上,又有不少大人站出来为太子和六皇子求情,说那些事都是这些臣子撺掇。” “真是当天下百姓都是瞎的。”徐立冷笑一声:“这种鬼话也会信?” “只要没遇着这些事,他们又有什么可不信的?痛不在自己身上,忧国忧民的又有几人?”陆忱是太明白这个道理。 沈婉青若有所思,这借口是皇帝想听到的,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老百姓,只要真不是祸事临头,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就算了。 “公子,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南问。 “等着圣旨。”陆忱道。 圣旨刚等了两日,这日一大早,沈嫣儿兴冲冲地来找她二姐了,一不小心还差点在门口被雪化的水给滑倒。 “什么事这般激动呀?”沈婉青掏出帕子给小妹擦去鬓发沾上的露水。 “爹爹被升为吏部尚书了。”沈嫣儿兴奋地拉着二姐的手欢跳。 一旁的曲妈妈提醒:“三姑娘,别忘了礼数,喜莫大笑,轻言细语。” “我在我二姐面前要还是这样规矩,那真是要憋死我了。”沈嫣儿心烦,自订下婚期后过得一点也不痛快,曲妈妈更是天天在耳边念着什么: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敛手低声,轻行缓步。生活一点乐趣也没有。 沈婉青莞尔:“在我面前,自然不用这般束缚,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沈嫣儿点点头:“二姐,我明白的。” “那要恭喜父亲了。” “母亲先前还一直担心二姐夫来着,如今父亲升为了吏部尚书,她便知道二姐夫不会有什么事。”沈嫣儿低声说:“父亲一个高兴,还跟母亲说二姐夫就要做世子啦,其实一直以来都为这事铺路呢。”随即吐吐舌:“母亲可怪你一直把这件瞒着她呢。” 沈婉青:“......”好吧,这事不好怪她呀,亦压低声道:“你回去跟母亲说,这事陆忱告诉了父亲,要不要跟母亲说全凭父亲做的。” 沈嫣儿扑哧一笑:“好。” 两姐妹相视一笑。 第322章 世子 沈嫣儿就是来报个喜讯,因着陆忱还在养伤不便见面,在外间问候了下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婉青是哪也不去,就在家陪着陆忱,也让陆家人不要到处走。 沈正平虽然升了官,但并不大肆庆祝,旁人的恭贺一概拒了,感谢了几位上峰的提拔,特别是公孙尚书。 而翁成哲就像陆忱所说的那样,升为了户部侍郎,当晚,陆丽香回家感谢她三哥,因着翁成哲被同僚喊了去没有来,说得空时要好好来谢谢三哥。 哈气成霜。 这次傍晚,沈正平来到了陆家,在次间和陆忱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才离开。 “岳父是想让我在皇上面前为许大人多多美言几句,而这就是公孙尚书主动提拔父亲的目的。”陆忱道。 “皇上素来信任公孙尚书,许大人又是他连襟,还需要你美言?”沈婉青奇了:“他都做了这么多,也不用避嫌吧?” “许大人是六皇子的人,公孙尚书如此周旋已经惹怒了太子,我身为太子亲信,不求到我这边还能求谁?” 沈婉青点点头,这政场的事,真要脑子时不时保持清醒。 就在此时,柯妈急急走进来:“公子,娘子,来了圣旨。” 两人出去时,陆家人早就惊恐地跪在了地上,一家子还是第一次接到圣旨,激动有,更多的还是不安,毕竟谁也不知道圣旨里面写了什么。 “奉天承运,端王府大公子刘偃之人品端方、才智过人......封为世子,特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开头写了诸多赞美之词,直到封为世子几个字,陆家人都惊呆了。 陆忱和沈婉青起身接过圣旨,给了读圣旨的公公一些赏赐,等着人离开后互望了眼。 小南来到身边道:“公子,读旨的公公来咱们这里前,已经去过端王府宣读过圣旨。” 那是什么圣旨自然是不用说了。 陆家瞬间热闹起来。 离陆忱在宫里被打的日子只过了大半个月而已,虽说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正是不能大动作之时,这圣旨一下,次日一大早,陆忱不得不穿戴整齐进宫拜谢。 趁着陆忱进宫,沈婉青也去药铺和酒楼看看。 桂伯不在药铺,伙计说是去看铺子了。 “桂伯已经看了好几间铺子,都不甚满意,这次听说挺不错的。”伙计道。 “跟桂伯说,先不租了。”沈婉青这几天想到和宣二的生意有了另一些盘算。 “好咧。” 来到酒楼,宣二的信已经到了,这次的信有五张,把计划详细地写了下来,沈婉青惊讶地发现,这小子挺有想法啊,目光很长远,这完全不是大饼,而是真正的物流蓝图。 见东家散漫的神情认真了起来,罗锋好奇地问:“东家,宣二公子写了啥?” “这个宣二公子以后或许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沈婉青有感而发。 “就他?”江鸿是不信的,宣家最废的纨绔怎么可能成为了不起的人? “看着吧。”沈婉青让苏桃将信收起来,她要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这信上的内容。 就在沈婉青将账本核对完要离开时,卉娘进来禀道:“娘子,荣家的袁嬷嬷要见您。” “荣家的袁嬷嬷?”沈婉青一脸疑惑,见卉娘神情也像以往那般自然,看来这袁嬷嬷分量不轻:“请她进来。” 一名鬓发染霜,发丝一丝不苟,目光正视的老妇人走了进来,朝她施礼:“荣家女管事袁氏见过娘子。” 看起来好严厉的老太太,难怪卉娘神情也变得拘谨了,沈婉青去过荣家几次,还从未见到过这位袁嬷嬷:“不知袁嬷嬷过来何事?” “荣家大宅有间院子,六爷素闻娘子给清平郡主、昭义公主修缮过阁楼,想请娘子也去出一张修缮图。娘子今日若没别的事,便跟老婆子一同去荣家吧。” 修缮图?沈婉青奇了,荣家大宅一直在修缮,损坏的地方跟重建没什么区别,那么大的园子没个二三年修缮不了,像她所绘的修缮图,小小铺子阁楼还行,拿到荣家这样的大宅,压根就不像样吧? “请吧,娘子。”袁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婉青有预感,怕不是为了修缮图,而是有别的事,能为什么事呢? 要不要让苏桃跟陆忱去说一说?算了,荣六爷真要对她怎样,陆忱也是防不住的。 一炷香的时间后,沈婉青来到了荣宅,哪怕是后门,也比那些大户人家的正门大。 荣家已经搬进了祖宅,只不过这边建好的只有两个园子而已,虽是冰山一角,但厅殿楼阁、轩峻壮丽,草木青树、蓊蔚洇润,不愧曾是的大昭第一家族。 再见到荣六爷,沈婉青惊讶其暮气沉沉,明明三十出头的年纪,先前看着精神也还可以,这才一年不见的样子变了个样。 “你那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快死了,放心吧,还能活上两三年。”荣六爷在亭子里下棋,瘦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被看穿了心思,沈婉青略微尴尬,实在是眼前的男子变化太让她震惊:“只盼六爷能长寿安康。” 荣六爷笑了笑:“你现在盼我长寿安康,等会儿说不定巴不得我早点死。下棋。” 沈婉青拿起棋子,看了眼棋局,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所以六爷此次叫我过来是要做对我不利的事?” “聪明的女孩子会让男人难以割舍,可男人身边需要的只是嘘寒问暖的女人。”荣六爷落下一子,吃下了对方数颗白子。 沈婉青仔细看了看这会的棋局,意想不到地在边上放下一颗,瞬间盘活了一半的棋。 “棋艺倒是精进不少,看来下了一番功夫。” “我没时间下棋,不过学了不少做生意的门道。”沈婉青懂下棋的规矩,她现在只是思路打开了。 “宣家想让陆忱娶了他家嫡亲的小女儿宣佳滢做世子妃,王家也想把嫡亲的三女儿嫁与陆忱为世子妃,你觉得你胜算多大?” 沈婉青瞬间铁青了脸,重重放下手中的棋子:“呸,这一个个真不要脸。”呸字还呸得很重。 荣六爷难得地愣看了她一下,毕竟这沈婉青在他面前一直是温婉大方,性子宽和的样子。 正上茶的袁嬷嬷严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此时,荣承也从另一处圆门出来,在站角落中听着亭子内的对话。 第323章 自然不必牺牲 荣六爷落下一子:“陆忱要坐稳世子之位,就得娶宣家女进门,这也是皇帝的想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沈婉青冷笑一声:“十二年前,端王爷娶了宣、王两家的嫡女为正妃和侧妃,牺牲了我相公,如果竟然还想让我相公娶他们之女,牺牲我?” “你若能主动离开,自然不必牺牲。” “主动离开?六爷又如何保证宣、王两家不会派人灭口?” 荣六爷看着眼前之人明明已经气得不行,思路却依旧清晰的女子:“陆忱一早进了宫里谢恩,而老王妃也被皇后宣进了宫里。今日让袁嬷嬷请你过来,便是告诉你,在宫中,皇帝必定会让陆忱做出选择。就算他只认定你,老王妃也不会放过你。” 沈婉青想落下一子,但荣六爷步步紧逼,她的棋子已经退无可退,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六爷有话直说吧。” “龙困浅滩终有腾飞之日。”荣六爷将紧逼的其中两子给拿开,棋局瞬间转危为安:“退以求进,舍以求得。人生在世,功败垂成,皆在取舍之间。” 沈婉青将手中的子放在一旁,坚定地道:“别的事我不怕受委屈,但感情不行。我接受不了陆忱除我之外有别的女人,碰一下都不行。” 荣六爷只平静地看着她:“你若真为他着想,就该明白,有些东西在他这个位置该弃就得弃。成大事者,争百年,不争一息。” “这些道理不用六爷说,我也懂。若是发生了别人身上,我也能讲出一百句一千句道理来。” 一旁的袁嬷嬷躬身道:“陆娘子,道理是在没事的时候说说的,有事的时候这些话便不是道理而是活路。” 沈婉青想反驳,只这话听起来真TM得对。 眼前的情况和当年给端王选择下的悲剧何其相似,但陆忱不是端王,她也不是那两位王妃。 荣六爷端起天青色茶盏悠哉地喝了口放回桌上,淡淡道:“陆忱会为了你拒绝宣王两家的议亲,而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你。” 陆忱和荣承一样,从小渴望情感,不管是亲情还是男女之情,一旦确定了便不会轻易改变,他若用强只会适得其反。 “我不会离开陆忱的。”只想到离开陆忱,沈婉青就难过心痛,“凭什么我是被牺牲的那一方?” “稚子才问凭什么。”荣六爷看着她:“你要在大家对你还有耐心的时候离开,说不定还能保住小命。” 沈婉青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 一名小厮送上了带着草药香的糕点。 荣六爷拿过一块慢咽细咽,等着沈婉青想通,倒也不急。御书房里的陆忱这会怕是不要世子之位也是不会休妻的,他越是这样,皇帝越失望同时心里也越满意,且折腾一番吧。 不折腾不像回事啊。 沈婉青突然开口:“六爷,我若是离开陆忱,能有多少好处。” 荣六爷突然被进嘴的糕点呛着。 袁嬷嬷赶紧递茶顺背,直到六爷气息稳下来,这才肃穆看着沈婉青:“请陆娘子不要吓着六爷。” “要怪就怪六爷自个不小心,怪不得我。”沈婉青没好气地道,这也能怪她?忐可笑了。 荣六爷摆摆手:“我没事。”颇有意思地看着她:“你想有什么好处?” “这要看六爷能给我什么。” “你哪来的胆还敢问好处?” “我若有个意外,不是宫里出手,便是六爷出手,或者宣、王两家,但只要我一死,我相公的性子肯定会为我报仇,端王喜欢这般憋屈地活着,我和相公都不喜欢,报仇是早晚的事。就算我离开了,陆忱也必然是希望我好好活着的。” “你对你自己倒是自信。” “我虽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子,但经营日子也是不差的。”要不然,嫡母也不会视她如亲女,陆忱也不会把她放在心尖上,所有的一切,看似无心,其实都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只要我出事,陆忱肯定会为我报仇,你们谁也跑不掉。” 荣六爷并不生气,甚至很喜欢这个沈婉青,拎得清,想得明白的人才不会做出糊涂事来做他们的绊脚石:“万两黄金。” 沈婉青鄙视了自己一下,因为心动了:“麻烦折算成铺子,铺子的铺号,掌柜,伙计我都要。” 荣六爷嘴角一抽。 “还有,给我点时间。”沈婉青起身离开,连声招呼也不打,怕后悔自己的决定,怕冲上前把荣六爷往死里打,也被自己被人打死。 走出圆门,见到了站在一旁的荣承,修长身形,俊雅如玉,面上是与生俱来的那抹清冷之色,只素来看人疏离的黑眸此刻关心地看着她。 假好心,沈婉青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吗?越过他离开。 看着沈婉青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荣承来到了六叔面前:“六叔,非得如此吗?” 荣六爷没说话,只将棋子重新布局:“坐下走一盘,看看如何破局?” “人不是棋子。” “棋盘如世间,人要跳出棋盘,唯死。” “未必。”荣承说完离开,他和陆忱失去过,更知道情感的可贵,有些东西可以失去,有些东西宁死也不能抛弃,要不然人活着只是行尸走肉,这世间将毫无意义。 棋下不成,荣六爷让人推着轮椅去园子里走走。 “六爷,这陆娘子性子温婉,遇事又果决不犹豫,这性子让老奴很是喜欢。”袁嬷嬷在旁陪走,回想着方才陆女娘子的举止:“老奴也是第一次见着敢这么跟六爷说话的女子。” “不要黄金要铺子,铺子的铺号、掌柜、伙计都要。”荣六爷神情寡淡看不出心里所想:“她这是要利用荣家赚钱呢,想得倒是挺美。” “六爷还是同意了,她只有好好地活着,才能更好地掌控陆忱。” 俩人正说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抬眸望去,就见关家姑娘在三名婢女的服侍在荡着秋千,青春明媚,光彩照人,清丽的笑声颇为感染人。 第324章 你的仇比我更重要 俩人同时望向关家姑娘。 “六爷先前觉得家主性子沉闷,关家嫡女性子活泼好动,能给荣家带来朝气,现在可还这般想?”袁嬷嬷问。 这话还真把荣六爷问倒了,他觉得关家嫡子和荣承性子相补,可荣承对她连一丝兴趣也未曾表露,甚至还觉得这姑娘的性子过于聒噪,承儿更喜欢文静的。 “我不想承儿这辈子都活得像我这样苦闷。”荣六爷道,他的生活里没有光,他的身子也因为这些年太过劳心伤了心脉,不管吃多少药都没什么事。十多年的布局若能让他看到一个结果,他已经心满意足,要是能让他看到荣承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他是死也瞑目了。 袁嬷嬷心疼地看着六爷,家主是她一手带大的,六爷亦是她看着从一介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如此成熟世故模样的,也知道这些年他受了多少的苦。 当荣家的马车才离开巷子,沈婉青叫住下了马车。 迎面吹来的冷风让苏桃和卉娘只觉得冷,再看娘子,缓慢地走在寒风之中,神情发怔,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苏桃赶紧将手中拿着的大氅给她披上:“娘子,别着凉了。” “娘子,您怎么了?”卉娘上前问道,她和苏桃只在荣家外院候着,并不知道娘子进去和六爷讲了什么,如今她只每隔几天将陆家的情况跟袁嬷嬷讲一遍,其余的事她也不清楚。 “我走走。”沈婉青想让寒风给自己去去怒气,真没想到她还能遇上如此狗血的剧情。 500万离开这个男人么?烂梗。 呵,万两黄金?荣六爷可真大方。 沈婉青回到陆家时已经中午了,大嫂领着下人正在做饭。 “这个点了老三怎么还不回来呀?”陆大哥和陆二哥都没去上工,老三去了宫里谢恩,宫里必然会有赏赐,他们都等着看赏赐呢,哪知道半天了也没回来。 “不是说谢过恩就出宫吗?他身上还有伤呢。”陆老爹有些担忧,就算没伤筋动骨,也是小动了一下,需要休息的。 “不会被同僚喊去吃饭了吧?”祝氏寻思着。 陆二哥觉得不是:“老三身上的伤刚有些好,久坐伤口定是要裂开的,他自己心里有数,怎么可能被人叫走。” 直到入夜,陆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皇帝确实赏赐了不少的东西,陆家人高高兴兴的拿去库房欣赏了。 沈婉青赶紧给他换药,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背后浅的伤口结了痂没事,深一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丝渗了出来。 俩人都没说话,哪怕成亲之时那般尴尬,俩人也会说上几句,不像现在这样沉默。 不知过了许久,沈婉青开口问道:“一早进了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南说,今天荣六爷请你去了荣家?”陆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问。 沈婉青给伤口撒上药粉:“荣六爷想让我离开你,希望你能娶宣家和王家的姑娘为妻。” 陆忱猛地转身,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别动,又流血了。”沈婉青见他一扭动血丝渗出来,不禁拧眉,拿过一旁的汗巾擦着边上沾着的血渍。 “皇上也让我娶宣家王家的人,我拒绝了,被晾在偏殿里整整一天。”陆忱眼中闪过一丝叫人不寒而栗的恨意。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在陆忱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恨,就连王妃出事时,也是隐忍居多。 “如果坐上世子之位的代价是失去你,那这位置与我何用?”报仇对他来说有很多种方式,唯独阿青,陆忱死也不愿放手。 “可联姻的方式能让你得到宣家与王家的支持。”沈婉青平静地道,宣家和王家这些年一直受制于皇帝,可在皇帝和陆忱之间,特别是陆忱有胆识有魄力,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比起这些,你更重要。”陆忱这话说得坚定。 哎,有点恋爱脑了,沈婉青给他换上新的绷带:“相公,人活着有很多事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你重情亦重义,可那些该做的事比夫妻之情更重要。” 陆忱起身看着她,眼中闪着怒气:“六爷跟你说了什么?” “六爷说,我若能离开你便给我万两黄金,我,”对上陆忱渐锋利的眼神,沈婉青明明心里很难过,此刻又无比心虚:“我说要考虑一下。”她确实是说了给她点时间。 瞬间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忱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温婉柔和的女人:“你说要考虑一下?为何不是直接拒绝?”阿青不在意他吗? “相公,你努力了这么久,一切就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以后不让自己活得像以往那样憋屈。如果因为我而让这一切付诸东流,值得吗?”陆忱的隐忍、努力、付出她都看在眼里,他的性子,他应该是事业男。 “那你自己的苦呢?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陆忱难受地看着她:“成亲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亲生母亲的一生都在为他重新回来做准备,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她还是为了他而死。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对母亲的愧疚。 所以,他不会让所爱的人和母亲有一样的遭遇。 “我,”对上陆忱生气的神情,沈婉青一时不知怎么说,她不是这个时代教育下的女性,是,她爱陆忱,愿意与他风雨同舟共度一生,不管一生是不是贫穷,是不是苦中作乐,她都会不离不弃,因为陆忱值得她爱。但两件事不一样:“你的仇比我更重要。” 因为要好好地活着。 她的苦算什么?吃好穿好的,就算没有荣六爷给的银子,她自己也不缺这方面的底气。 “阿青,我这辈子只你有一个妻子。”陆忱坚定地告诉她:“如果我的报仇要牺牲你,那与牺牲我自己有何不同?” 对上陆忱深情的目光,沈婉青轻轻拥住了他,她相信陆忱在不久之后有这样的能力与宣家、王家或是荣家对抗,但不是现在。 她也知道陆忱一直在养他自己的势力,可他白手起家的时间怎么可能抵得上别人百年的家底。 第325章 少年意气罢了 次日,一早起来阳光便好,屋檐下挂满的冰凌子一点点被融化,周围到处都是滴答滴答的落水声,落得墙根都湿湿的。 让陆家人没想到的是世子和世子妃来了。 世子瘦了许多,锦衣穿在身上都是松垮的,脸色也极差,看样子这几日很是煎熬。他进了次间见陆忱,而沈婉青带着穆依柔去园子里走走。 “我母亲与大嫂的母亲成为了知己,她便也想让我和大嫂与如她们一般,但我始终觉得和大嫂不是一路人。”穆依柔今日看她的眼神格外疏离,眼中也不像以往那般朝气,是黯然的。 沈婉青想了想,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年前的一次踏春游玩上,你骑上马神采飞扬、英姿飒爽,我便想,这一生若能活成这样,也是不枉来人世一遭了。” “少年意气罢了。” “我们的路都不是很好走,我有我的难,你也有你的难,但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如今大嫂做了世子妃,”穆依柔吐了口气,说:“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一张嘴自然能说得出各种安慰人的话来,而我在大嫂眼中不过就是颗败子。” 知道穆依柔心里不好受,沈婉青任她说。 “谁都不喜欢好好的生活被打乱,甚至越来越差,明明可以一切都顺风顺水的。”穆依柔冷笑一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和大哥。” 沈婉青看了她一眼。 “佑深早就知道自己做不了世子,这几日天天借酒浇愁,甚至还说什么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他是大哥的亲弟弟,害他如此,大哥心里就好受吗?现在你们是不是很满意了?” “依柔,你是喜欢上了佑深还是只为自己感到不平?” 穆依柔一怔。 “若是后者,你莫忘了你与佑深的相遇和喜欢,都是算计而来的。”沈婉青可以让他倾诉,甚至怪她几句也没事,人都需要解压,但不能迷了方向。 “我。”穆依柔抿紧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你莫忘了穆家的初衷是什么,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穆家,陆忱变成世子,背后也有穆家的出力。”要是把穆家对她的施压也怪到她身上,沈婉青是不接的。 穆依柔脸色一白,她明白啊,明白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可心里还是有股子无名火,越来越发现她是被牺牲被抛弃的一方,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那般的愿意为家族的繁荣而做一些事,可最后发现,得利的只是父兄族人,而不是她自己,她心里突然间很不平衡。 沈婉青点到为止,再说就伤人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抱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看着穆依柔难过的样子,沈婉青不再安慰,成长本就是痛的,她很庆幸在上一世已经痛过,如今脑子还算清醒。 一个时辰后,刘佑深与穆依柔离开了陆宅。 与来之前相比,刘佑深的神情更为颓废,眼眶湿湿的,看起来是哭过。 祝氏和陆老爹,陆大哥,二哥,秦氏,梁氏都有些唏嘘不已,想想也是,好好的世子被废了,心理落差肯定也是大的。 “他心里定在怨老三呢。”祝氏道。 “我看佑深公子是个好的,只不过得有个心情缓缓的阶段。”陆老爹说。 陆大哥很同意老爹的话:“是呀,当初佑深公子知道老三是他大哥后,可高兴了,也从来不会看不起老三。” “这倒是。”陆二哥点点头:“不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一眼,她们更为同情原世子妃,要换成是她们,真是要哭死。 沈婉青进次屋时,陆忱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副小马鞭发怔。 “世子跟你说了什么?”沈婉青轻问。 “他说在我回来之前,他所有的事都是顺风顺水,为何我一出现,像是把所有的厄运都丢在了他身上,问我有没有算计他。” 沈婉青目光一动,这话问得让人揪心啊。 “我说没有,他放下这个小马鞭便走了。”陆忱叹了口气,“他既有所觉,哪有人赶着上去问有没有算计自己的?佑深还是太天真了。” 他又怎么可能跟他说真话?有些事,只要没有查出来,打死也不可能会说。 接下来的日子,沈婉青和陆忱收到的帖子越来越多,陆忱以身子还未恢复为由都拒绝了,而沈婉青只去了母亲和大姐那边的宴席,有几位母亲和大姐的知交想借由她们来攀她的关系,她自是给了面子。 陆忱这日身子已大好,又来了一道圣旨,被封为了大理寺少卿,领了圣旨便进宫谢恩去了。 目送着他坐着马车上朝,就在一家人高兴时,端王府来了人,是老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说着今日老王妃要去慈安寺上香,请她陪同。 再见老王妃,依旧是精神矍铄,乐观爽朗的样子,她慈爱地看着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搬出王府后,我们之间倒是生分了。偃之如今是世子,你都是世子妃了,也不知道回王府来请个安。”老王妃有些伤感地看着眼前的大孙媳妇。 “祖母,原本是想等陆忱身体好了后再一起去王府给您和父亲请安,只近来太忙了。”沈婉青温声道。 “总归是离心了,真要有孝心,再忙也会抽个空过来。”老王妃苦笑了下:“我心里有数的。” “您是相公的祖母,相公心里一直敬重着您。”沈婉青亦说着场面话。 皇家的人最会讲真情,却没几分真情,且一个个都长得慈眉善目的,皇帝,皇后,端王,清平郡主等人都如此,她领教过多次了。 慈安寺香客挺多,作为贵族的好处,便是不用与百姓去挤这一方天地。 沈婉青扶着老王妃朝着另一条干净的小道朝着寺内走去。 “那些老臣一直上奏,说偃之身为世子,而你的身份却只是个庶女不相配,哎,皇上与皇后娘娘也是为难。”老王妃缓缓地走进一间小院,一边说着:“你也知道,男人若要有点成就,这妻家的势力少不了。” 第326章 第一道坎 沈婉青点点头。 老王妃拍拍她的手:“为了偃之着想,皇后呢觉得宣家的那位嫡亲的小女儿不错,偃之若能娶了她,也算是一桩美谈。” “纳妾这样的事,我还得跟相公商量一下。”沈婉青面色平静地说。 老王妃眉心微紧,随即又慈爱地道:“宫里的意思是想让偃之娶宣家女为妻,当然了,还得看你的意思。你怎么想的呀?” 看她的意思?这话里话外摆明了就是逼着她自动退出,还搞得像是让她自己做主的样子,沈婉青声线平和:“祖母,大昭素来是一妻多妾,哪有两个妻子的道理?双妻之说,倒是在说书先生的典故中听到过,竟是那些昏君开了先河,上梁不正下梁歪,使得民间男子也学坏了样。” 任老王妃一把年纪经历了风霜,也没想到沈婉青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面色当即下沉,看着眼前这个清雅端丽的孙儿媳妇,慈爱之情已淡了不少。 此时,俩人走进一个清静小院,小院门口有五六名侍卫把守着。 就在祖孙两人进院子时,侍卫将后面的苏桃和卉娘拦了在门口。 苏桃一脸疑惑,与卉娘互望了眼,低声说:“卉姐姐,我去叫小南。” 卉娘点点头。 哪知道侍卫又把苏桃拦住:“老王妃吩咐了,今日谁也不可到处乱走。” 院中有四间厢房,沈婉青知道每年老王妃都会来小住上几次。 扶着老王妃坐下后,听得她道:“婉青,自请和离吧,到时我会给你一些银子,离开大昭,别再回来了。” “离开大昭?祖母,我的父母姐妹亲人都在大昭,您让我去哪呢?”一句离开大昭,沈婉青就知道宫里是不会让她活着了。 “世界之大,哪都可以去。昭义不也嫁去了乌期藏国吗?”老王妃希望她听得懂这句话。 “祖母能保证就算我离开了大昭,那些人会放过我?” 老王话没有回应这话,看着沈婉青清澈的黑眸,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 沈婉青还真被气笑了,荣六爷好歹还有黄金万两交换,这是直接要她的命啊,泥菩萨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人?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会离开偃之了。” “或许在相公身边,我才是最安全的。” “你那就完全不顾他被人笑话娶了个庶女吗?” “祖母,真正让他成为笑话的不是我,而是皇家,是他亲生父亲和嫡亲的祖母。” “放肆。”老王妃一手猛地拍在引枕上:“来人。” 三名嬷嬷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嬷嬷端着一碗草药,发出极苦极难闻的药味。 沈婉青心里其实有准备,看到这草药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下,她知道只要还和陆忱在一起,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会有各种要命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来了。 “婉青,这一路祖母已经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是你不懂珍惜,是你性子太倔。”老王妃轻叹了口气:“要怨就怨你自己吧,灌了。” 就在两名嬷嬷按住她肩膀要她下跪时,沈婉青反手一个抓,另一脚狠狠踢在了另一名嬷嬷身上,反手将两人撂倒。 老王妃骇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孩子还会几下功夫。 贴身嬷嬷赶紧护在了老王妃面前。 对付这些妇人,沈婉青作为草原儿女的搏击术是绰绰有余的,她冷冷看着眼前的老妇人:“祖母,别说得有多么仁慈似的,是你们想要害人,是你们为了私欲而利用王权害人性命,而你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刽子手。” 老王妃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此时,门被打开,小南走了进来,朝着沈婉青一抱拳:“娘子,可以走了。”他是贴身护卫,自然是贴身护着的,停好马车过来时,瞧见苏桃和卉娘被扣就知道出事了。 “你早有准备?”看着进来的这个随侍,老王妃已经明白。 “被害的次数多了,自然要防着一些。”沈婉青冷声道,她身边有卉娘,有小南俩人,自己也有一些防身的功夫,这几年一直在锻炼身体,身体素质可是不错的,三人对付六七人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两人才走出厢房,院内突然涌进来大批身着劲装的男子,为首的人一身锦衣华服,眉宇之间竟与陆忱有着二三分的相像。 这人应该是王家的人。 锦衣青年朝着出来的老王妃一揖:“老王妃。”直起身时冷看着沈婉青:“今日,你走不掉了。” 小南,卉娘,苏桃护在沈婉青面前。 卉娘捏紧了手中的暗器,打量着眼前的局面,院子里有二十几个人,外面估计还有十几个人,她全身的暗器能解决掉十人,小南的身手不知道如何,但公子会安排在娘子身边应该不会差。 她和小南两人救出娘子不是问题,但苏桃只得先丢下,怕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她会暗器的事,出去后再解释吧。 “小南,突破。”卉娘说完这句话,手中的暗器迅速朝着锦衣青年飞射。 三名护卫随即将青年护在身后,此时,暗器突然一分为五,瞬间五人丧命,同时,卉娘手中的暗器再次出击。 小南来不及惊讶卉娘的身手,手中的剑挥出。 两人一下子放倒了十多人。 然而,众人的目标是沈婉青,小南和卉娘再厉害,也无法挡住所有人,沈婉青身边被五六名护卫围住。 沈婉青拔下手中的簪子自护,但也知道,只要这几人齐上的话,她必死无疑,这般凶险,今天怕是要栽了。 “你们都在干什么?不用抓活的。”锦衣青年喊道。 护卫们一听,手中的剑不再犹豫。 就在沈婉青哀叹一声要挂了时,破空声传来,围着她的五名护卫一箭穿心,倒地而亡。 同时,院中那些护卫也是一个个应声倒地,很快只剩下了四五人护着锦衣青年纷纷后退。 就在老王妃几人大惊时,院子的屋顶出现十几名拿着弓箭的黑衣劲装男子,与此同时,又有十几名黑衣男子拥着一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陆忱。 他肃容冷漠,周身携着冷沁的霜意,眼神更是骇人,只有在对上沈婉青的目光时闪过一丝温柔,他说过,不会再让阿青出事了,今天来的都是他训练的暗卫死士,今日的厮杀亦是他迈向王位的第一道坎。 沈婉青注意到陆忱的眼神突然变了。 “杀。”陆忱轻轻吐出一字。 眨眼间,两名暗卫已经解决了锦衣青年身边的护卫。 “住手——”老王妃焦急出声:“那是王家三公子,你的表哥,不可杀。” 第327章 可做到过以德报怨? 正欲杀锦衣青年的暗卫看向陆忱。 王三公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连眼睛都没看清,身边的随侍就被杀了,等回神时,黑衣人手中的剑已经抹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 “偃,偃之,是我,我是你三表哥啊,我们还在宴席上见过好几次面,当时还喝了酒。”王三公子赶紧套交情。 陆忱连看都未看王三公子一眼,面上挂着冰霜,轻翘的嘴角讽意十足:“祖母,这是我表哥不可杀,阿青还是我妻子,你就能杀?” “王家会助你,对你有好处。”老王妃道。 “不过就是一场利益往来的掣肘。杀。” 一个杀字,暗卫手中的刀直接抹上了王三公子的脖子。 王三公子缓缓倒下时,压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还是被陆忱所杀。 老王妃被吓得一个腿软,若不是身边的嬷嬷扶住怕要失态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忱眼中的恨,看着被杀的王三公子,看着包围了她的黑衣劲装:“你,你......” 陆忱岿然不动,目光冷锐,周身携着一股子决绝,这一刻沈婉青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卉娘讶异地扫过这些黑衣男子们,陆相公私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死士,不知道家主和六爷知道不知道? 小南嘴角微扬,这些年,公子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十年才训练出了这么一批人还有情报网,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些人都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不是进宫了吗?”沈婉青走到他面前。 “发生了一些事,回家了我再告诉你。”陆忱将阿青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这才对着老王妃一揖:“祖母,请回厢房吧。” “什么意思?”老王妃面色僵硬。 “祖母既然这般喜欢慈安寺,还请在这里先住上一个月。” “你要软禁我?刘偃之,你大胆。”老王妃被气得差点怒火攻心。 “我唤您一声祖母,是念着亲情。如果您不想要这份亲情,那您便是要杀我妻的仇人,您选一个吧。”陆忱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眼底却淡漠到冰冷。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老王妃闭闭眸,转身进了厢房。 陆忱和沈婉青也随之走了进去。 “这事你要如何收场?”老王妃冷看着眼前的大孙子,为了个女人给自己找了这样的麻烦,呵。 “今日孙儿并没有来过此地,如何收场,就看祖母怎么说了。”这种事,陆忱不会兜过来。 沈婉青看了他一眼,还能这样? 老王妃被气笑了:“你觉得我会帮你?” “祖母,您不愿帮我是因为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还是觉得我会顾念血缘亲情,不会对您下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杀你父亲弟弟,还有祖母不成?”老王妃不相信这话是从大孙子口中说出来的:“你从小就跟祖母身边长大,祖母给你的疼爱也是最多的,你当真下得了手?” “祖母,在我心中,母亲和妻子的分量更重于你们。自然,你们死了,我亦会难过,仅此而已。”陆忱心里早已舍弃了这份亲情,要不然他就不会对王三公子下了杀手。 眼前的孙儿像是换了个人,老王妃深沉的眸光看着他良久:“你到底要做什么?”才变化如此之大。 “报仇。” 轻轻两个字,老王妃眉心突然一跳,这孩子要为她母亲报仇,可他的仇人是......想通了后脸色瞬间苍白,眼前一黑。 “老王妃?”贴身嬷嬷忙扶住她。 沈婉青安静地站在边上,听着看着。 好一会,老王妃才缓过气了,声音都是有气无力,一手指着陆忱:“你这么做,会把整个端王府拉下水。” “既然当年你们没有把我杀死,这样的结局不是很正常吗?” “你,你如今已经是世子,今后整个王府都是你的。”老王妃情绪起伏。 “祖母,您活了大把年纪,可做到过以德报怨?” 沈婉青看着老王妃毫无血色的脸,以德报怨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你很难去爱惜一个一点也不爱惜你的人,更别说是丢性命这种事,像老王妃这种身居高位,更为懂得人性黑暗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以德报怨。 老王妃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她没说话,看着地面良久,现在也明白了:“这么说来,从你遇上佑深,杨松被认错开始,一切都是你安排算计好的?” “祖母认为是那便是。” 缓了一阵,老王妃也是缓过来:“你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看来帮你的人不少啊。” 陆忱只道:“不知祖母是如何想的?” “我想什么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胜算有多少?”老王妃一手靠在引枕上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这句话说完,像是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事已至少,她还能如何。 “前途未卜。” 想到王三公子的死,老王妃知道这个孙子是打定了决心,也知道他方才所说拉端王府下水是真的,甚至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和儿子,还有小孙子佑深。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受到大孙子的要挟,她这把年纪已经入土半截,细细想还有很多的遗憾,儿子成亲后没再见他笑过,两个孙子也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疼爱,如今兄弟有着不小的隔阂,好好的一家人没一个是快乐的。 而偃之的这条路,老王妃疲倦地道:“祖母喜欢慈安寺的安静,会书信王府要在这里礼佛一个月,也会书信王家没有见着王三公子。”她要好好想想。 等沈婉青和陆忱从另一条小道走出慈安寺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俩人上了马车。 马车内放着炭火,暖烘烘的。 “我在心里数次说过不会让你出事,这次总算是做到了。”陆忱心里松了口气。 “为了我,你把他们都暴露了。”沈婉青知道陆忱有自己的势力。 “也是时候了。” 沈婉青有些担心:“你训练了这些人,荣家应该不知道吧?卉娘是荣家的人。” “今日皇上升我官,而祖母又叫了你来慈安寺,就是为了把我们分开,让我无法及时地救你。至于荣家,若不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在将来必然会看轻我,也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知道我并非傀儡。” 第328章 万两黄金 “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 “我还没有出来,此刻正在偏殿等着。皇孙突然发高烧,皇上心急如焚,去看望皇孙了。”陆忱目光摄人,透着冷漠。 看来已经是安排好了,又这么巧皇孙突然发起了高烧,沈婉青低声问:“是你干的?” “是荣承,我在宫里也有人,但他们还不能接近皇孙身边,荣家的人可以。”陆忱道,他在宫里的眼线目前接触不到太子,要想变得如荣家一样强大,他还需些时日。 “那你现在要先回宫里吗?” 陆忱点点头。 沈婉青本还想问王三公子的事要如何解决,祖母是否真的会帮着他们之类的,一切就等晚上再说吧。 马车在林子的一处停下,陆忱在暗卫的护卫下离开,而走出林子,老王妃的马车已经候着,苏桃和卉娘都在边上。 沈婉青是坐着老王妃的马车来的,老王妃既然要留下礼佛自然也是她的马车送她回府。 回到了陆家,一家人都不在家,秦氏和梁氏去了铺子,陆老爹和祝氏抱着小宝回虹桥巷串门去了。 卉娘以为娘子会问她为何会使用暗器,然而娘子进了院子后什么也没问。 反倒是她不知道该干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到见娘子拿着烫婆子出来,卉娘一步上前跪倒在了她面前。 “卉姐姐,你做什么呀?”苏桃惊呼。 “娘子,您是否有话要问卉娘?”卉娘不愿一直猜测着,索性问个明白。 “那你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沈婉青轻轻反问了句。 卉娘沉默。 “起来吧。”沈婉青淡淡道:“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其余的不重要。” 苏桃忙把卉娘给扶起来。 不重要?卉娘一愣,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重要,心下恍然:“娘子是早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沈婉青坐到一旁已经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今天的太阳虽不猛烈,但也暖和,她的院子里没种冬天能开的花,倒是种了好些常青树,现在看起来也是郁郁葱葱的一派生机。 “去年皇家春狩时,挟持我的是罗锋,我认出他来了。”沈婉青平心静气:“我也知道江鸿和你们是一起的。” 原来如此,卉娘此时也就明白为何娘子要让她来府里做她贴身侍女了,他们自以为是天衣无缝,不过是自作聪明。 “你可以继续在我身边服侍,就算没有你,荣家也会塞人进来。”先前在陆家老宅,她没培养贴身婢子的条件,但铺子可以培养精英,所以招了罗锋和江鸿进来,谁知竟是荣家的探子。 后来桂伯招了富贵和喜乐,他们做着学徒,如今还学着医,可两年过去,还不能出师,培养人不难,培养成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又忠心的人难啊。 不过她现在身边已经有了周斐柯等几位妈妈,还有苏桃,且柯妈妈已经在替她培养新的忠仆。 荣宅。 荣六爷一边下着棋子一边听手下的禀报。 “六爷,看来陆忱是没打算休妻,不过通过沈婉青,咱们也算是知道了他的底。没想到这些年,他已经有如此实力。” “这孩子从小聪明绝顶,今天露的这一手不过只是他隐藏中的一小股实力而已。”荣六爷神情不见怒气,反倒心情不错。 “如今他杀了王三公子,若王家知道了这事,此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而且家主还参与其中。” “承儿太感情用事了。” “六爷,需要属下出手阻止吗?”随侍问。 “相涿都拦不住他,你更不能。就让他们照着他们自个的方法去解决吧,说不定,”荣六爷下了一子,看着眼前突然开阔的一片天地:“会另有出路。” “卉娘今天是暴露了身份,要把罗锋他们都叫回来吗?” “你还真以为陆忱和沈婉青不知道?他们也算是明桩了,先留着吧。还有件事,”荣六爷看着棋局半晌,道:“你去告诉陆忱,他还是挺金贵的,在他娘子那里值万两黄金呢。” 侍卫愣了下:“是。” 这一晚,陆忱到深夜才从宫里出来。 当见到他那一刻,沈婉青一把冲进了他怀里。 “让你担心了。”陆忱抱紧了她:“放心,不会有事。” “王家三公子的事如何解决的?”沈婉青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个。 “荣承安排了王三公子的替身离开昭城,这会王家应该已经把王三公子身边的那些人给抓了起来逼问,到时会逼出王三公子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而此时那孩子出了事,所以三公子赶去了。”陆忱道。 “私生子?真的?” 陆忱点点头:“这种事没事也编不出来,能拖住王家一段日子。” “祖母那边呢?她真的会帮你吗?”沈婉青虽觉得老王妃已经无路可走,但这事过于重大。 “我这祖母这辈子都在权衡利弊,她会选对她最有利的。”陆忱脱下外衫挂在屏风上,拉着阿青坐下:“他们都不重要,阿青。” 见陆忱的眼神突然深沉了起来,沈婉青问:“怎么了?” “六爷说,他要是给你万两黄金,你便选择与我和离?”陆忱眯起眼看着妻子,他不信阿青会这样对他,一直以来他都克制着对阿青的喜欢,但阿青对他的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沈婉青在心里大骂荣六爷几句:“你听我说。” “我听着。”陆忱冷笑一声。 “我先前不也跟你说了嘛,宣、王两家相比沈家,对你确实多有助益。这也不失为一条捷径。”能少奋斗至少十几年呢,面对陆忱突然间冷哼了声,沈婉青略有些尴尬:“我也是理解的。” “你是理解了,还是为了万两黄金心动了?”陆忱看着阿青一副心虚的样子,没好气地道:“沈婉青,你这是想把我卖了呀?” “这是两码事。你看现在,王家和老王妃都对我出手来,接下来,宣家也不会放过我,我,我都成了众矢之的了,你有仇要报,这条路对你而言很难走,也没能力保护我,还不如各自安好。”沈婉青不想做恋爱脑,既然确实危险,谁都护不了谁,那还在一起干嘛? 不管是恋爱还是夫妻感情,能好好活着,她就不愿选择悲壮去死。 “那现在呢?我有能力护住你了。”陆忱温柔地问。 第329章 戾气是越发地重 自然是不走了。 沈婉青知道他现在并不是亮出实力的时候,至少不是最佳的时候,却还是为了她做了这些事,她若再只顾自己便对不起他对她的一片真心。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走了,除非你不再需要我。”沈婉青坚定地道,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吧。 陆忱抱紧了她,理智告诉他,阿青的选择是对的,对他们彼此都好,但他还是选择了情感,也自私地想把阿青绑在身边,这世上,唯有阿青是真正走进了他心里,亦是能与他相伴一生,生同活死共穴的人。 没过几日,传出了王三公子私生子的事来,老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这日一大早,秦氏和梁氏便到了沈婉青的院子里唠嗑。 “这王三公子虽是个庶子,可娶的娘子那也是书香门第之家,怎么外面还养了个外室,又有私生子呢?”梁氏真是想不通,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外面偷腥。 “听说那王家三公子和外室原本是一对,可后来被王家家主和主母硬逼着娶了别人。”梁氏道:“所以就把原先相好的女子养在了外面。” “那当家娘子不知道呀?” “要是知道,哪还来私生子呀。” 沈婉青一边吃着黑豆咬得嘎嘣脆一边听着两位嫂嫂所说:“那现在孩子是被王三公子接回了吗?” “没有,听说王三公子知道这事被人知道,怕对外室母子不利,带着人离开了,现在还没找着。”秦氏感叹:“看来这三公子也是个痴情种啊。” 梁氏嗤笑一声:“这三公子要真痴情,就不该让心爱的女子做了外室,没名没分的一辈子就毁了。”随即放低了声音说:“就像定安的娘。” 秦氏点点头:“这倒是。只能说这个男人还是不够喜欢那个女人。” “这世上的男人,最爱的大多是自己。”梁氏冷哼一声。 此时最爱自己的女人沈婉青:“......” 傍晚时分,沈婉青接到了大姐的请帖,伯爵府要举办冰嬉宴了。 其余的请帖,沈婉青能推的都推了,大姐家的自然要去,这些时日的精神都是紧绷,她亦打算好好放松放松。 不过照着往常的经验来说,放松怕是种奢侈。 只避着也没什么用。 这次冰宴的日子离年关很近。 沈婉青早早地来别庄里帮忙时,荀氏和沈嫣儿已经在了。 母女四人在一起,话就格外的多。 讲的最多的还是王家三公子的事。 “把这王夫人气得够呛,现在她忙着安抚那三儿媳妇的娘家,今日应该不会过来。换我也不来,来了被人嘲笑呢。”荀氏这一年和夫人们一起参加宴席,没少受这王夫人冷落,因此听见王家的丑事,心里还痛快。 沈嫆兰对王家的事倒是不感兴趣,看着二妹:“婉青,上回老王妃和你一块去了慈安寺,可有为难你?” “祖母没有为难我。”沈婉青笑笑。 荀氏点点头:“老王妃素有宽厚仁慈之名,连前面假的大公子都能送出一套大宅子,更别说自个亲大孙媳妇了。”婆媳一般都处不好,隔了辈的长辈刁难的较少。 看着二妹浅笑的模样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沈嫆兰已比从丈夫这里知道了一些。 因此,在伯爵夫人来了后,母亲拉着小妹去应付场面了,沈嫆兰拉着二妹重新问了问。 沈婉青没有隐瞒。 沈嫆兰怔看着她半晌:“婉青,咱们还是把这世道想得单纯了些。” “是啊。”这点沈婉青自己也意识到了,明明接触到了这么多算计他们的坏人,可还是会把人想得过于善良和美好,这是她的弱点。 “婉青,你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的。放心吧大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婉青了。”沈婉青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在俩人说着话时,催妈妈过来道:“娘子,夫人们陆续来了,伯爵娘子让您赶紧去迎人。” 今日来滑冰宴的人格外的多,一些是给出了请帖,一些是专门来套交情。 沈婉青如今是世子妃,不像以往那样陪着大姐迎人,如今正中央的台子便是她坐,不时地有夫人带着自家姑娘过来请安。 “嫂子。”清平郡主的声音传来时,人已经走进台子。 “清平,快坐。”沈婉青微微一笑:“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清平郡主今日穿了一身的绣花绫裙,腰系宫绦,玉簪螺髻,从头至下都贵气逼人:“托嫂子的福,一切都好。倒是我昨天进宫时看望皇孙见了同去看皇孙的二嫂,她很不好,还说了大嫂的一些不是。”说着又道:“瞧我这张嘴吧,我真不该说这话,给大嫂添堵了。” 沈婉青笑笑:“喝茶吧。”仅仅这些话,清平郡主和郡主身份是越来越远了,倒更像那些在后宅爱讲是非的妇人。 “大嫂,二嫂也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 “我有什么好怪她的,说几句怨气话,人之常情。” “大嫂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清平郡主看着沈婉青从容似丝毫不介绍的模样,在心里说了句真假:“可二嫂再怨,也不该在太子妃面前这般说大嫂,还说大嫂德不配位。” 沈婉青继续笑笑:“随她说吧。” “大嫂放心,我自是站在大嫂这一边的。” “谢谢。”沈婉青换了个茶壶给她倒上茶:“这是蜜饯茶,我最近最为喜欢的,你尝尝。” “堂兄为了太子哥哥遭了罪,如今太子对堂兄是百般信任,我和太子妃嫂嫂关系最好,自也是帮着堂兄的。不过六皇兄吃了这般大的亏,心里定会不平衡,可得叫堂兄往后小心着些。” 沈婉青微讶地看着她:“六皇子吃了什么亏呀?” 清平郡主被噎了下:“大嫂不知道吗?六皇子羽翼尽折,都在说是被太子哥哥和堂兄算计了的。” “我倒是不清楚。想想也知道,太子殿下和你堂兄都不是这样的人。” 清平郡主真是厌恶极了沈婉青脸上这抹端庄温和的笑容,谁都知道的事偏她假装,既套不出什么话来,起身告辞去滑冰了。 一路上,清平郡主越想越气,成亲之后没一件事是顺心的,想到六皇子让自己做的事,次次要受他要挟,眼中的戾气是越发地重。 第330章 灵光一动 此时,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 主仆两人望去,便见着沈嫣儿正与众世家姑娘们说笑着,姑娘们一个个在周围巴结着她。 “郡主,这沈嫣儿以前巴结上了昭义公主,又靠着公主的关系让齐家对她刮目相看,如今她二姐成为了世子妃,她这会儿还真是风光无限。”贴身婢女彩瑶愤愤地道:“都没把郡主您放在眼里呢。等她嫁进了齐家,您得教教她规矩。”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清平郡主冷哼一声,她还不放在眼里。 就在清平郡主离开时,在湖边的一处,宣家嫡幼女宣佳滢正休息着,没想被一走过的婢女撞上,腰上系的银熏球滚落。 正当婢女要去捡时,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替她捡了起来。 当看清眼前少年长相时,宣佳滢愣住,少年一身湛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平安玉扣,丰神俊秀,一派清雅矜贵的气质。 周定安将银熏球交给了侍女,朝着宣佳滢疏远又不失礼地一揖,转身离开。 “姑娘,这公子好看得紧啊。”贴身侍女嘻嘻一笑:“奴婢先前见过那位谢家主,也好看,但这少年完全不输谢家主。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是谁家公子?” 宣佳滢脸色一红:“打听做甚?” “自然是为姑娘择婿呀。”侍女乐着说。 择婿?宣佳滢脸上的笑容隐下:“婚姻大事自由父母做主,你若再说这些话,休怪我将你赶出宣家。” “奴婢不敢了。”侍女面露委屈:“奴婢只是心里难过,姑娘这般好,凭什么要去做别人的继室。” “住口。” “奴婢知错了。” 宣佳滢看向不远处的台子,世子妃正与几位夫人在说着话,父母虽没对她说什么,但也听到宫里人说世子对世子妃一往情深,压根就没想着和离再娶,她没这样能力忤逆父母,希望这个世子别让他失望才好。 此时,几名男子的声音传来。 “咦,那不是咱们东林书院的周定安吗?大家都在说明年的科考,状元非他莫属。”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院长亲口说的,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两个月前去学游,还帮那里的县老爷破了桩大案子。” “我记得,那县老爷还非得把女儿许给他,但被拒了。” 主仆俩一听,又朝不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望去。 就在主仆俩离开后,沈婉青与苏桃,卉娘从角落里走出来。 沈婉青望着周定安的方向,这换个姑娘她都不会多想,但定安和宣佳滢见面,刚好不远处还有人一直在说定安的好话...... “怎么了,娘子?”苏桃见娘子一直朝着那位宣姑娘的背影瞧着。 “没什么。没想到定安也来了。”这次除了王家的姑娘们没来,齐家宣家的都来了。 “娘子。”卉娘看到不远处的姑娘,道:“那位便是关家姑娘,关姑娘是清河关家的嫡女,也是六爷属意的荣家主母。” 沈婉青看去,便见那关姑娘似见到了什么人,高兴的小跑过去,对面走来的正是荣承。 那小子面如冷玉,一派清雅矜贵的气质是越来越有总裁范了。 那关家姑娘脚步轻快地崩哒在他身边说着话,活泼可爱又充满朝气,从她这里投望过去,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他们两人何时成亲?”沈婉青问。 “奴婢不知。” 就在沈婉青打算去到大姐处时,苏桃突然道:“娘子,是宣家夫人。” 宣夫人在几名婢女的环绕下过来,只是简单地随了个小礼:“见过世子妃。” “宣夫人。” “想请世子妃去前面的小林子里走走,不知世子妃可赏脸?” 不用猜也知道宣夫人要说什么,不过相对于王家的杀气,沈婉青对于宣夫人选择在伯爵府别庄这般明晃晃的地方相邀,还是有些欣赏的。 说是小树林,其实是个园子,碎石小道,还有亭子与休息的厢房。 婢女们都远远地跟着。 “我就开门见山吧,大公子能坐上世子之位,我宣家亦是出了不少力的。”宣夫人傲然地道:“从今往后,宣家也自然会为世子出力,不过作为交换,世子必须娶宣家女为妻。” “夫人倒是坦然。” 宣夫人冷看了她一眼:“沈婉青,你大姐是伯爵府的娘子,小妹也即将嫁入齐家,她们嫁得确实好。可你娘家沈家不过就是个小门户,族里人才凋零,对世子压根没什么帮助,你何德何能,能坐这世子妃之位呢?只会让世人笑话世子娶了个没用的媳妇而已。” “就算我沈家是小门小户,我也是陆忱明媒正娶的妻子。”沈婉青道。 宣夫人冷笑一声:“有钱有权的男人的,一生中可以有多次明媒正娶。” “既是如此,夫人为何不跟世子去说这些话?”沈婉青好笑。 宣夫人被噎了下。 “宣夫人,你说我何德何能能坐这世子妃之位?这还是老天爷牵的红绳,要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是不?你说世人笑话世子娶了个没用的媳妇,关他们什么事呢?他们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多管闲事才对。” 老天爷?宣夫人无语地看着她,好大一张脸啊。 “再者,我父亲是吏部尚书,大姐夫是下一任勇义伯,我小妹以后嫁入齐家,也会有齐家的帮衬。他们竟然说我是没用的?岂不是在说朝廷所设的吏部尚书一职是个不作为的空壳子?在说勇义伯府和齐家无能?” “你......倒是生了副尖牙俐嘴。” “比不过夫人。” “目无长辈。” “敢问夫人是我哪一辈的长辈?” “沈婉青,同是女人,我不喜欢后宅那些肮脏的手段,但你若如此固执,迟早会害死自己还有你的那些亲人。”宣夫人恼声说。 “夫人逼着正妻下堂,却还说不是什么肮脏手段,不觉得可笑吗?”沈婉青眼神带了几分的锐气。 这点上,宣夫人也自知理亏:“这世上,没有人能不劳而获,也不会有人会善良到不求回报。沈婉青,你的药铺每天有大把的银子入账,你大嫂二嫂亦是,吃相别太难看了。” 不去陆忱那边打嘴炮,逮着她好欺负是不?沈婉青想到宣佳滢身边那侍女所说的话,突然灵光一动。 第331章 想到一处了 “我们本来好好的,有人非得硬凑上来逼着我们吃,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了?”沈婉青觉得可笑,事情谁挑起的?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见宣夫人脸上的怒气似有些控制不住了,沈婉青话题一转:“当年,端王爷本是娶我婆母为正妃,结果却娶了宣氏,宣氏死后我婆母虽被扶正,但一直饱受各种谣言之苦。” 宣夫人拧眉:“你扯开话题做甚?” “我只是想问宣夫人,你当真想让你女儿来做世子的继室?当真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我这个原世子妃的阴影下?” “凭你也配让我女儿活在阴影下?”宣夫人一脸讥讽。 “不配的话,宣夫人又何必在我身上如此大费唇舌呢?” 这话,宣夫人无从反驳,这个陆忱连在皇帝面前都敢拒绝,当年的端王喜欢的也是王氏那个女人,后来宣家好不容易让端王喜欢上了宣氏,可最终的局面,却是他谁也不再喜欢。 她自然不想疼爱的女儿被丈夫如此对待。 “若想共赢,不见得只有联姻一途。”沈婉青将宣夫人往自己想要的结局引导。 而在昭城某处宣家开的茶楼。 陆忱与宣家家主坐在一起,陆忱将一张地图与契约放在了宣家主的面前。 当宣家主看完上面的内容时,骇然地望着他。 “宣家主把女儿嫁与我,最终目的不过就是利益最大化,他日我当上端王能庇佑宣家。想要共赢,不见得只有联姻一途,这支商队以后还请宣家主照顾一二。”相对于陆忱的淡定,宣家主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五彩斑斓。 他看了陆忱一眼,又不敢相信地看着契据上的东西,连讲话都有些结巴:“这,这商队是你的?” “不错。” “这怎么可能?这是大昭最为神秘的商队,怎么可能是你的?”宣家主又看着这张地图,地图里标了一条条的商道,每一条都是黄金之路。 “地图里一共两条商道,再过一年,会再增两条商道通往昭国以外的各地。宣家主,荣家当年能做大昭第一世家,你该知道他们如此壮大的原因,如今归来,背靠整个强大的波斯藏国,靠的可不仅仅是荣家人的谋略。” 这点,宣家主怎会不明白,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荣家所建的商道,一无所获。 “荣家一回归,能拿出百万两银子修缮整个荣氏老宅,怕是宣家和王家加在一起也没这般的能耐吧?为何没这样的财力,别人不知,我知。你们所赚一两,超过五成要交到宫里那位的手中。” 宣家主放在桌上的一手握紧成拳,这么不光彩的事说出来有些恼羞成怒:“陆忱,还真是小看了你。难道你从小便与王家......”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不,你与荣家是一伙的。” “这点,宣家主先前不就已经怀疑了吗?” 想到这几年的发生的点点滴滴,他与王家主只要怀疑就有事情将这些怀疑打消,最终还打算帮着这让人讨厌的陆忱坐上世子之位,宣家主几乎咬牙切齿:“一切都是你和荣家算计好的?” 一个孩子,十年的时间绝无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势力。 “宣家主,生气与我们没什么帮助,我们只讲利益。”陆忱面色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这支商队只听我一人的话,王家、荣家、宫里人都不知道,如今你知道了。” “当真?”荣家主这些年憋着一口气,他也想打造出这么一条路来,可每当暗中有所动作,宫里就能察觉,这种受牵制的感觉,心里怎能不恨?当然,王家亦是如此。 “一试便知。” “你到底想如何?” “联姻对我而言,还不如利益相连来得牢靠,至于女人,我不好色,对我来说,糟糠之妻睡着更心安。”母亲身上的事,他绝不会让阿青也受同样的苦,但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阿青成为他的软肋,男人之间聊天,只聊对自己有利的会让别人更有认同感。 宣家主心里有所松动,不过这点他也赞同,他有五个妾室,天天怀疑她们是不是皇帝或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正妻虽暮年色衰,好歹是从年轻的时候就娶了回来,是他能信任之人,所以他再宠一个女人也不会让她们越过了她。 “那王家女呢?难不成世子也送给他们一条商道?” “这就要麻烦宣家主帮我解决了。为了世子妃之位,宣王两家明争暗斗也是很寻常之事。” “你打得一副好算盘啊。”宣家主被气笑了,然手中握着的地图却没有放手。 “有劳了。”陆忱说完这话,转身出了茶楼。 望着世子离开,候在外面的几位宣家族人急急忙忙地进来,其中一人拿过宣家主手中的地图看起来,高兴地道:“竟然真的是那条传说中的黄金商道。” “都说荣家就是因为有几条黄金商道才能成为大昭第一世族。大哥,这条商道以后是给我们宣家用了吗?” “要真如此,那我们宣家就不用再受皇帝的气了。” 宣家主面色沉重:“这事要从长计议,我们得好好想想。一个不慎,不是受制于宫里,也会受制于这个世子。” “大哥,我听世子所说,这条商道是他一个人的,真的还是假的?” “这种事做不了假吧?” 宣家主面色复杂:“他才多大,要是这条商道真的是他一个而建,这人的心思太深了。这事谁也不许透露一个字出去,回王府。” 伯爵府别庄。 沈婉青从小树林里出来时,见大姐匆匆朝她这里走来:“我听说宣夫人和你在聊天,没事吧?” 看着大姐脸上担忧的样子,沈婉青莞尔:“大姐,我一人能应付。” “那就好。”沈嫆兰松了口气,如今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草木皆兵,实在是她这冰嬉日总能出点事来。 “对了,二妹,荣家家主要娶那位关姑娘为妻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荣六爷确实挺喜欢那姑娘的。要不然也不会把人从乡下接来了。” 沈嫆兰笑说:“难怪那关姑娘一直和荣家主在一起,也不知道避个嫌,我算是明白了,这是故意亲昵给那些姑娘们看的呢。” 第332章 不可能是他 这关姑娘听起来还挺有个性的,沈婉青失笑。 傍晚,大家纷纷离开别庄。 今日的冰嬉日圆满结束,让沈嫆兰松了口气。 和母亲说了会话后,沈婉青这才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时,见到不远处清平郡主正看着另一边的马车,顺着视线望去,见到了荣家的马车,马车前那关姑娘正与荣承说着什么,一手还拉着荣承的袖子似在撒娇。 不少姑娘都看着他们,脸上一个个都很微妙。 清平郡主不知是不是被气着了,甩袖上了马车。 想到先前荣承想娶过清平郡主,谁想清平郡主只是图荣承好拿捏,可世事的变化如此之快,清平郡主这心里的落差必然极大。 这一晚,陆忱回来的挺晚,进了内屋,见阿青一手托腮在打瞌睡,小脑袋时不时地啄几下觉得好笑,直接抱起她放床上。 “相公,你回来了?” “困了先睡,不用等我。”陆忱心疼地看着她。 “宣夫人今天找我了。”沈婉青带着困意,声音有些喑哑,将事情说了说:“我想到一个共赢的办法。” 陆忱静静地听完后,难掩讶异,他们竟然想到一起了,便把今日与宣家主所说的也说了遍。 沈婉青嘴巴张成了o字,她只是一个没成形的想法,陆忱竟然已经开始实行了:“你说的商队就是每个月我看账簿的那个商队?” 三年前,陆忱将商队每个月的营收都给她保管,这对当时身家只有千两,因此看到每个月有几百两银子进账的商队时高兴得好几天没睡觉。不过听他的意思,这条可是南北相通甚至通了域外的黄金商道啊。 “对。一般的生意无法打动宣家。这条商道每年的盈利便有近八万两,只是各种支出费用极大,因此到我们手里只有这么点,其余的都让镖局的人在打理,还包括了我训练死士以及情报网的费用。” 八,八万两?巨款啊,沈婉青一脸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起这条商道的?” “利用荣家。”他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端正斯文,克己复礼,很多事阿青还不知道而已,太过肮脏的手段也没必要知道,他也不会让她遇上的。 沈婉青心疼地看着他:“你以后有了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看着阿青坚定的眼神,陆忱心里温暖。 “这么好的一条商道,就这样给了宣家吗?”沈婉青舍不得,要是一早知道,她不知道得多宝贝。 “虽然失了一条商道,但好处更多。宣家会替我解决眼前联姻的事,王家也不会将这怨气出到我身上来,同时王家见我与宣家走得近,心里会极大不满,为了防止我与宣家越来越亲近,必然也会讨好于我。”他还留了一招,王家必然会感激他。 沈婉青想了想,佩服陆忱算计人心的本事:“那宫里如何解决?”让陆忱娶宣、两家的嫡女是宫里人的意思。 “接下来,皇上会比较忙。”陆忱给了她个安心的笑容。 这个年,整个大昭都很热闹,不仅仅是烟花爆竹,还有边境的战事。 从大年初一到初十,不是三百里加急,便是六百里,八百里加急,大昭与邻国北齐开战了。 这回可不是以前那样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战争。 一开始,沈婉青还以为与荣六爷相关,直到陆忱说不是,荣家虽富可敌国,但往来更多的是乌斯藏国,就算他有能力挑起战争,也应该是大昭与乌斯藏国,而不是北齐。 就在整个大昭百姓都在关心着这些战事时,元宵节的晚上,几名流民突然绑架了一位姑娘,幸好被一年轻人救下,谁俩一个不小心俩人都跌在地上,嘴巴给碰上了。 沈婉青和大嫂二嫂在另一条街逛,来到茗楼吃五色汤圆时才知道了这么个八卦。 更叫人意外的是,这姑娘竟然是王家嫡亲的九姑娘。 到了家,秦氏还不敢置信:“大庭广众之下,天哪。那王家姑娘岂不是只能嫁给那个寒门子弟了?” “听说王家姑娘还带了好几个护卫的,这些护卫连流民都打不过,真是没用。衙门里的人现在都去抓那几个流民,抓到了又有什么用?”梁氏摇摇头。 沈婉青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宣家出手倒是快,这么个狗血的剧情也想得出来,效果却是出奇地好。 祝氏今天有些累没有出去,听到媳妇们所说的事,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被毁了。造孽啊。” 是啊,造孽啊,沈婉青想到自己差点就死在宁三公子手中的事。 不造孽都活不下去了。 王家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王夫人更是晕死过去好几次。 王家主脸色铁青,几个儿子儿媳妇站在一旁是大气也不敢出。 院子里传来婢子们的惨叫声。 “往死里打,这一个个的看个人都看不住,还能被流民所绑?”王家主这辈子以为都没这么气过,三儿子外面有私生子,如今事情败露,竟然带着女人和私生子跑了,最小的嫡亲女儿才十六岁就发生了这种事。 “爹。”大儿子王昕霖匆匆过来,道:“被打伤的护卫说,那些流民并非普通的流民,应该是被人指使的。” “被谁指使?” “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我们王家在生意场上有不少竞争对手,或许是他们。”王昕霖一一在脑海里回想这些人。 “会是宣家吗?”王家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宣家,那可是王家的死对头了:“一定是宣家,好为了给他女儿铺路。无耻。” 王昕霖还想到一个人:“爹,您说陆忱有没有可能?” 王家主想也不想地道:“不可能是他。就算没有亲情,他要坐稳这世子之位,除了只有我们王家会尽心尽力地支持他,还有谁?这个中关系,他能不清?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与我们王家为敌?” 王昕霖点点头:“那寒门弟子儿子去打听过了,叫凌至宵,是城南的凌家的嫡长子,凌家祖上曾位至翰林,后来家道中落,凌至宵去年刚中了秀才,今年要参加科考。” 一听并非那些扶不起的寒门,王家主心里还好受点,可想到精心栽培的女儿最后竟是这般下场,气得对打人的护子道:“给我往死里打,往死里打。” 第333章 谁怕谁啊 这一晚的元宵节依旧热闹,并没有因为王家女出了事而有所影响。 陆忱回来时,还在聊着王家女的陆家人才散了。 陆忱从净房出来,从妻子的手中接过一小碗的汤圆吃着,吃完挥退了侍候的人,才道:“那寒门弟子叫凌至宵,是我的人。” “连人都是你安排好的?”沈婉青惊讶,她虽然想过,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是宣家临时找的。 “王家嫡女若随随便便指了一人,这口气王家怎能咽得下?以往事情一旦败露便没了回旋的余地。”陆忱道。 “什么意思?” “他是名秀才。” 秀才?沈婉青想了想,三年一次的科考就要到了,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凌至宵会参加今年的科考,直取进士?王家虽然被逼着将女儿嫁给他,可他若这般有出息,也算是安慰。而你只要在朝中出手拉一把,最后王家反倒还会感激你。” “不错。而凌家也会青云直上,成为我的助力。”他要一边坐稳世子之位,一边培养自己的人,从此不再依靠荣家。 沈婉青分析了下现在的形势,宣家、穆家、伯爵府都成为了陆忱的助力,王家倾倒到他这边也是迟早的事,等这些家族都稳定了,陆忱与荣家要对付的就是宫里了。 希望一切顺利。 次日一早,宣家主被着急地宣进了宫里。 皇帝正发着火,见到宣家主进来,又是一顿宣泄。 “你说,王家女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啊?”皇帝直接将折子丢到了宣家主的脸上。 宣家主心里冷哼了声,皇帝在宣家安插了不少的眼线,但这事他也就搭了把手而已,那些眼线查得出来才怪,面上一副惶恐:“皇上,冤枉啊皇上,我堂堂宣氏家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是你还能是谁?朕已经许了你宣家女和王家女同时与世子成亲,你,你......”皇帝被气颤的手指着底下跪着的宣家主,恨不得立即将人拉下去斩了,将他的安排都打乱了。 “皇上,真的冤枉啊。以往不管做什么事,在您面前,只要是臣下所为绝不会瞒着您,皇上对宣家那亦是恩宠有加。可这事真不是宣家作为呀。”宣家主一脸冤枉地说:“皇上明鉴,皇上明察啊。” 看着底下这张老脸,想到眼线所报确实找不出疑点,可皇帝心里还是不信:“当真不是宣家指使的?” “皇上,这世子妃之位您已经许了宣家,您说,臣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呀。”如此不被信任,宣家主表现得那个着急。 此时,宫人进来禀:“皇上,王家主求见。”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时的唇枪舌剑少不了。 皇帝听着头都疼起来。 “皇上,宣家如此无耻,我王家女嫁不进端王府,宣家女也绝不能做上世子妃,皇上,”王家主跪爬上前,痛哭:“求皇上为臣下的女儿主持公道啊。” “两位家主,先起来吧,皇上心里自是有数的。”大太监李公公示意宫人扶起两人。 王家主看向宣家主的眼里像是淬了毒。 宣家主不为所动,谁怕谁啊。 “朕乏了,你们先退下吧。”皇帝挥挥手。 两家主被宫人请着出了宫。 李公公忙走到皇帝身边:“皇上莫急,也许真的是意外呢?” “这种事也能有意外?那是王家嫡亲的女儿,身边跟着婢女老妈子,还有护卫,这么多人都能出意外?”皇帝压根不信。 “照宫里那些暗卫所说,也确实非宣家主所为。” “救王家女儿的年轻人姓凌,是吧?去查查。” “是。” “慢着。”皇帝想了想:“也查查荣家和端王世子。” “是。” 城南凌家,住的地方虽旧却也干净,这一片都是整个凌氏家族的聚居地。 王昕霖此刻坐在凌至宵的书房内,看着眼前身形修长,背脊挺直,面容秀玉的少年人,不卑不亢,温和有礼,并不让他反感,可这种家世,让他如何甘心将妹妹许给他。 “你说好巧不好,正好我妹妹被流民所绑,正好你扶了我妹妹一把,这样的巧事竟然让我王家赶上了。”王昕霖打量着少年的神情:“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什么好处故意演了这么一出?” 凌至宵平静地道:“大公子说了这么多,无非觉得小生是受人指使,小生虽不才,亦知人以品为重,品以行为主的道理。” “以品为重?以行为主?谁都会说。你若娶了我王家女,权利富贵皆可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会不干?” 凌至霄直视他,严肃地道:“大公子,君子藏器,待时而动,我凌至霄在今年的科举中必然榜上有名,不屑于着这些小伎俩,亦不屑娶王家女为自己谋前程。” “如此有志气?” “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王昕霖目光一动,没再往下说,起身出了书房,走出老旧的大门时,视线又落在两边柱子的题字上:溺爱享乐酿苦果,勤谨素朴造贤才。 凌氏父母看着人走后,忙进书房问儿子事情如何了? 凌母忧心地道:“霄儿啊,外面说得那般难听,说你是攀上了王家,可咱们从不想着攀权富贵,你真要娶了王家姑娘,门不当户不对的,可得受王家的欺负呀。怎么办啊?” “母亲,当时的情况,我若不救,王家姑娘必会磕破了头。” “可你瞧瞧,你的好心换来了什么?娶妻娶贤,这份贤亦是要门当户对才能立得住呀。” 凌父作为读书人,考了多年还只是童生,心里纵有很多想法,实在也是帮不上儿子的忙,只拍拍儿子的肩膀。 凌至霄握紧双拳,他既已决定和那人共谋大事,只能一步步往前。 没人注意到屋顶一名暗卫迅速离开。 王昕霖在马车里闭眸,很快,一名暗卫进来将方才他看到的听到的话说来:“公子,这凌公子不过十六,去年已然中了秀才,凌氏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书院夫子亦说定能中举,平时也是颇有傲骨。属下看着也不像那种会攀权富贵之人。” “继续审那些流民。” “是。” 第334章 随性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细雨绵绵。 沈婉青让苏桃和卉娘将放了艾绒的艾草香囊在房里的角落都挂上一些,就连梁上也不放过,要不然屋里会有一些小虫子。 卉娘自露了身份后没再隐藏武功,一个眨眼就跳到梁上去挂艾草袋。 “哇,卉姐姐好厉害。”苏桃一脸崇拜。 卉娘跳下时,道:“教你的几招近身防守你可学会了?” 苏桃吐吐舌:“太难啦。” “是你偷懒吧?” “哪有。” 沈婉青笑看着俩人:“小桃子,你哪天要是能像卉娘这么厉害,我出门就不用带小南了,带你们俩就够。” 正说着,柯妈妈进来:“娘子,三姑娘来了。” 嫣儿?沈婉青忙出去,就见嫣儿正从西廊下来,见到她提裙小跑:“二姐。”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沈婉青拉着她进边上的偏厅。 “母亲要带我去巡庄子,没有一个月回不来,我跟你来说一声。”沈嫣儿开心地道。 “这么长时间?”沈婉青知道荀氏每年都要出去巡庄子,一般也就十来天,这次竟然要一个月。 沈嫣儿点点头:“母亲说要教我一些管理庄子的本事,这样我去了齐家,也不会被人笑话。” “说来,嫣儿年底便要成亲了。”看着眼前的小妹,沈嫣儿打心底疼爱,她来这里时,嫣儿还只有十三岁,转眼四年过去了。 沈嫣儿突然扑哧一笑:“二姐,你看我的眼神是在回忆往昔吗?最近母亲总拿这样的目光看我。” 沈婉青愣了下,被小妹这话逗乐了,她活了两辈子,心境确实有些沧桑呀。 两姐妹又聊了会,沈婉青这才送着妹妹到门口,目送着沈家马车离开。 今日陆忱回来得挺早。 沈婉青做好自己的事后,便安静地在旁边看着陆忱处理一些案卷,先前他以为他处理的是朝中的的,后来才知道他处理的是他的情报网。 她看过几次,很多都是生意上的事,还有与一些人的往来。 让她惊讶的是,陆忱现在还在打通的两条商道,其中一条竟是由杨松负责,看来兄弟俩的感情并没有因真假公子的事而有隔阂。 陆忱将最后一份卷宗收好,看向笑眯眯的阿青。 下一刻,沈婉青惊呼一声,只因陆忱突然将她抱起放上了床,直接压了下来:“这两天,大哥和二哥找我聊了聊,还给我介绍了几个大夫。” “什么?”沈婉青听得一头雾水,“你生病了?”她都不知道。 “他们说我们四年无子,大嫂带着你去看了神医,神医说你身体好得很,那有问题的自然是我。”陆忱眯起眼一脸危险的看着他。 沈婉青眨眨眼:“我什么也没说,是大嫂她们自个猜的。” 看着阿青一脸俏皮的模样,陆忱无奈的笑了笑。 沈婉青双手缠上他的颈脖,温软的道:“相公,咱们什么时候生娃?要是再不生,有什么闲言碎语的,我可不背这锅。”要背就他去背。 “再过个两年吧。”说着俯下锁住了她。 很快,地上落下一件件衣裳。 “相公。”沈婉青突然在陆忱耳边道:“今晚我来主导。” 在陆忱疑惑的眼神下,沈婉青脸色逐渐绯红,将他压在身下,身子缓缓坐起,软声问:“这样可以吗?” 这一晚,对陆忱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年轻人一旦解锁了新的技能,那不天雷勾地火的都对不起自己,只是马赛克总是来得及时,在一片模糊中就到了天亮。 对沈婉青来说,又是个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清晨。 唯一的区别便是全身酸疼,哎,过度了,她不过就是觉得应该换个新鲜点的,没想到稍微不按常理来,陆忱就没经受住,这家伙还是太年轻啊。 卉娘见到娘子身上一个个红点时,脸亦红了,自她来后,公子和娘子还是第一次有这般激烈的战绩:“娘子,奴婢给您去拿点药膏涂涂吧。” “我再睡一会。”沈婉青说着又躺了回去。 万物复苏之际,正是踏春好时节。 每年这个时节,昭城的人几乎都要去踏春,沈婉青自是不例外。 不过今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很快来到了一处林子里,林子幽静,和着淡淡花香,这里有间小小的别庄。 当沈婉青从正门进入,听到了一妇人和男子逗孩子的笑声。 亭子边上的婢子见到沈婉青时,赶紧禀道:“公子,娘子,世子妃来了。” 亭中没啥子变化的胖子和美娇娘目光都落在亭外,美娇娘忙将女儿放到老嬷嬷怀里,夫妻俩过来行礼:“宣二(李氏)见过世子妃。” 沈婉青轻嗯一声,端庄优雅的走进亭子里坐下,这才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你们夫妻好大的胆子,不去城内拜见本世子妃,倒让本世子妃亲自来见你们。” 李氏一听,已经吓得不知该怎么说。 宣二抬眸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也就两年不见,这女人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假正经的模样像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拘束极了:“你真的是那个跑得贼快的沈婉青,陆三娘子?” 沈婉青嘴角一抽,脑海里不由想起当年的酷跑:“怎么?宣二公子还想再跑?” “别,别。”宣二公子连连挥手,跑不过啊。 他俩真的不熟,看着宣二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沈婉青亦犯愁,她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信息差啊?这家伙看来挺喜欢她那时的性子,随性了些:“宣二,你说选址,材料这些都已经办妥了?” 见她随意起来,宣二这才感觉到自在,也一把坐下来:“办妥了,都是照你要求买的,给我。”说着伸手讨要。 沈婉青将早已绘好的修缮图交给他。 宣二打开一看,顿时激动了,马上又恢复平静,一脸吃了亏的样子:“不是让你照着两位郡主那副样子修缮吗?怎么就一点不同,其余的还是大昭风格?” “你看细节,外面是大昭的木建风格,里面的床,梳妆台都是异域风格,还有大阳台,灶房等等这些。”沈婉青指了指边上画着的细节图。 第335章 想反悔也不行 看清楚了后,宣二满意地点点头:“那行,过两天便开工。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我今日出来不宜久留。”沈婉青相信宣二有这般详细的规划和计划,定是在全力以赴做这件事,所以在收到他信时,她立马就过来了:“你呢?要在这时待多久?” “半个月吧,等工匠们都到了,再让亲信在这边负责,我便回乡下。”他在这里时间久了,宣家人肯定会知道,他还不想让宣家人知道他做的事。 沈婉青点点头:“我的人也会在这几天过去。”只让宣二的人负责,她自然是不放心的,因此请了以往合作过的甘师傅师徒几人。见宣娘子时不时地盯着她的脚在看,这点她从方才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宣娘子,我脚上有什么东西吗?” 宣李氏没想世子妃会突然问她,略有些脸红地说:“没有。”世子妃的脚哪里大了嘛,都怪相公说世子妃是个大脚女。 沈婉青目光落在老嬷嬷抱着的小女孩身上,女娃才几个月,奶胖奶胖的,也不哭,只是好奇地看着她,见有人注意到她了,也不知在开心什么,小胖手不时地挥挥,小胖脚一个劲地在蹬。 苏桃将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李氏面前:“这是世子妃送给宣小姑娘的见面礼。” 李氏打开一看,一共四物,分别是金核桃、金手镯、金算盘、八卦金盾,小小巧巧的,可爱极了:“谢世子赐吉祥四物。”说着抱过女儿来施了一礼。 宣二也高兴地跟着一揖。 随后俩人拿出两份契据,针对契据中的条款一条条地对起来,对其中几条不同意见的则商量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 沈婉青惊讶地发现,这宣二很善于谈判,并且能精准地抓住她的情绪点,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李氏抱着女儿在一旁玩,一边看着亭中两个人的相处。 “这世子妃就这么来了,娘子,”贴身老妈子低声说:“您与姑爷胆也太大了,这要是被人撞上,那真是怎么说也说不清了。” “相公自有他的安排,世子妃也并非那些庸俗女子,先前世子妃可是救过我的命的。”李氏道。 “老奴是觉得,姑爷为何非得和世子妃做生意呀?这毕竟男女有防。”哪有男人和女人一起做生意的。 这点李氏也想不通,想不通就想不通吧,相公愿意把她和女儿带在身边,那他和任何女人接触她都不担心,更别说是世子妃:“虽说男女大防,可世子妃是何等身份,她愿意与相公这样的身份做生意,我相公真厉害。” 看着娘子眼中的崇拜,老妈子想了想,点点头,娘子这么一说也对。 此时,亭中两人的声音都重了起来,似在争执,李氏和老妈妈都吓了一跳,望向亭中。 “你最多也就一万两?你在信中可不是这么说的。就这么点银子,你还敢建驿站?”沈婉青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一万两,再加上你的银子,建驿站不成问题啊,这间成功了,下一间驿站马上也能建好,银子嘛,会来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宣二高兴地说,银子他从小到大就没担心过,他不是那种会用不会赚的蠢人。 “你哪来的底气啊?我的银子也就这么点。”沈婉青被气得差点吐血,宣二在后来的信中那真是信誓旦旦,结果都是大饼,她一个经历社会黑暗阅尽千帆的社会青年竟然栽在他上面了。 她脑子是进水了才会被他一封封真挚热情的信打动。 “现在宣家不是一直在讨好着世子嘛,这银子是哗哗地往你药铺和酒楼里流。”宣二压低声音说:“不赚白不赚。” 沈婉青:“......” “别这么看我。生意场上无父子亲情。我成了家,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作为儿子,我一直想让父母疼爱我,没想别的。成了亲之后,才发现作为大人要顾忌的很多,不仅是自己家族,还有子女妻族。”他有时真不想长大。 沈婉青可没心情去听他这种心得,少打感情牌,没好气地道:“你竟然忽悠我?” “啥叫忽悠呀?你瞧瞧你,怎么跟那些迂腐的穷酸书生一个想法,作为生意人,要想赚大钱就要有得舍的策略,古来成大事者,皆是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为自己铺路。你学学呗。” “我用不着你教。”沈婉青一直的好脾气在这个宣二面前差点破功。 宣二搔搔头:“骑虎难下啦,咱们只能骑虎爬坡啰。” 形象,形象,她现在是世子妃了,沈婉青在心里如此几句之后,还是没忍住,抄起桌上哄孩子的拨浪鼓就揍下去。 宣二见状,吓得赶紧跑。 “你给我站住。”沈婉青顾忌着身份,只能将拨浪鼓直接丢向他。 宣二忙将抱着女儿的娘子拉走:“世子妃,不送啦,等我到了老家,再书信于你。” “我呸。”沈婉青重重地呸了声,奈何银子已经都拿出去了,想反悔也不行。 站在亭子外的苏桃与卉娘互望了眼,苏桃道:“这个宣二公子真是可恶。” “生意人起步都这样的。”卉娘见惯不怪,荣家当年一盘沙散,六爷便是如此一点点将所有人凝聚,只有成功到一定的身份了,才来讲那些道德的问题,像娘子这样一开始就守规守德的,很难做大。 回来的路上,沈婉青越想越气不过,这是逼着她往建民用驿站这条路上走啊,其实宣二所说不无道理,做生意总有这样那样的风险,也要使些小手段,拉拢能拉拢的资金,但她如今事情这么多,又给自己添了这样的压力,逼着自己卷自己。 真是的。 “娘子,你看,这儿人真多啊。”苏桃见娘子一脸不开心,指着外面。 这几天正是踏春好时节,昭城外面又都是小林子和山丘,种满了桃李,再加上遍地的野花盛放,如仙境般。 “娘子,要下去走走吗?”卉娘问。 沈婉青正憋了一肚子的气,点点头。 小南将马车停放到了一片小林子里。 “去那边的山丘,上面有一大片的梅花。”沈婉青指了指对面,登上那个山丘,她与宣二所造的驿站也就是民宿选址的地方应该能看见。 第336章 救救我家姑娘吧 山上的梅花开得正盛,梅花冷的地方一般在3、4月份才开,但它真正的花期是在早春的2、3月。 三月三,梅子尝咸淡。 他们来得还是早了点,这会都是梅花,还未结果。 周围也有不少踏春的人,戴着幔帽的姑娘们走热了,都撩起缦纱在树下说笑着,婢女们拿出几条小杌凳,放上一张案几,再摆放上些果盘,踏春的氛围感瞬间上来。 沈婉青不想太引人注意,在下马车时便让苏桃和卉娘也一起戴上了幔帽,几人往另一条小道去往山顶。 “娘子,这里你来过吗?”苏桃见娘子好像很熟悉这一块。 “来过两三次。”第一次是被绑着来的,说起来第二次还是跟绑匪一起来的,沈婉青原本是想散散心,结果想起这事又憋闷了好一会,她和当时还是定安的荣承到过不远处那小悬崖,也就是第一次要杀她的那地方,当时就觉得定安和那荣小总裁有些像,结果硬是没往那方面去想。 当时要是能猜到,指不定会避免好些事。 就在几人往山上悠哉悠哉地爬时,一名十四五岁婢子打扮的少女跌跌撞撞地从林中跑出来,一见有人大喊:“救救我家姑娘,救救我家姑娘——” 小南瞬间将沈婉青护在身后。 “你家姑娘是?”沈婉青觉得眼前的婢子有些眼熟,一时又不知在哪见过。 卉娘认出了她,低声道:“娘子,是关姑娘的贴身婢子。”将幔帽直接摘下,扶起婢子紧声问道:“关姑娘在哪?” “那,那边有个山谷,就在那条路上。” 没等婢子说完,卉娘的身影已经消失。 “刺客有六七个人,我们的护卫都受了伤,”婢子跪在沈婉青面前,哀求道:“求娘子救救我家姑娘,求娘子救救我家姑娘。” 刺客?关家姑娘有危险?这又是什么剧情?沈婉青想到自己这招灾的体质,对着苏桃道:“苏桃,速去醉仙楼将这里的事告诉罗锋和江鸿。” “是。”苏桃正欲下山。 那婢子哽咽道:“娘子,能让您的护卫去叫人吗?若慢了我怕我家姑娘她,她出事啊。” “苏桃,还不快去。”沈婉青喝道。 苏桃赶紧跑下山。 沈婉青又对小南道:“小南,你跟她去找卉娘,我担心卉娘一人应付不过来。” “娘子,公子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南只负责您的安全,至于旁人,与小南无关。”小南这两年一直是马夫,不外出的时间便练功,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娘子。 那婢子也听出小南是会武功的,跪在沈婉青面前:“娘子,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您了。”说着给沈碗青磕头。 沈婉青扶起她:“苏桃已经去叫人,卉娘也去找你家姑娘了,我们等着就是。” 婢子看着眼前的娘子,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但这会她也没办法了,不管是自己去叫人还是在这里等着,她家姑娘都有危险,一咬牙转身回去找姑娘了,她死也要和姑娘死在一起。 沈婉青见状有些无奈,只得道:“小南,我们去看看。” “娘子,那关姑娘是带了护卫的。如今这模样,明显是得罪了人,咱们还是别趟这浑水了。” “不趟不行啊。”这关姑娘估计就是以后荣家的主母了,如果让荣六爷知道今日情景,沈婉青已经能想象得到结果,好歹也要做点样子出来:“希望罗锋他们早点过来。” 也不知道关姑娘的剧情是什么。 跑在前面的婢子见到这位娘子和护卫来帮忙了,喜泣地连连道谢。 这条路竟是上回她与荣承被宣二追打的那条路,也就是说他们此刻应该是在一片山谷里,她记得这山谷唯一的出路便是他们现在走的这条。 当年刘佑深和穆依柔定情一吻也是在这里的,再往上走便是那个困住了她与荣承一个晚上的死亡谷。 而婢子带的路正是往死亡谷的。 “娘子,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小南看着一旁树叶上的血迹与被折断的枝杈。 三人继续往里走,看见了卉娘使用过的暗器。 此时,听得婢子惊呼一声跌倒在地上,只因一处暗丛里藏着两名被杀的护卫,是荣家的下人。 沈婉青捡起护卫身上的剑以备不时之需,问婢子:“你家姑娘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婢子摇摇头,哽咽道:“没有,我家姑娘来了昭城后每天就是玩耍,吃吃喝喝的,今天出来踏春,姑娘突然说要来这里看看,然后就遇见那些人了。” “娘子,这是卉娘留下的记号。”小南查看四周时发现了暗号:“他们被逼着往死亡谷的方向去了。” 明显,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沈婉青不再慢吞,快步朝着死亡谷赶去,看来要杀关姑娘的几人武功不弱,要不然卉娘早就把人带回来了。 罗锋和江鸿应该就在路上,她和小南得赶紧找到人才行。 死亡谷外。 卉娘直接将十六岁的关氏推开,自己胳膊为她挡下了杀手的一剑。 “跑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见关小姑娘已经被吓傻,卉娘吼道。 关氏见状,身后只有一道裂缝,惊惶地道:“我,我害怕。” “你若不跑进去,那就死在这里。”卉娘一边戒备地看着眼前四名杀人一边道。 关小姑娘知道女侠说的是事实,一咬牙跑了进去。 卉娘已经有了与眼前四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杀关姑娘?” 四人都戴着面具,也不说话,手中的剑迅速地出击,两人缠住了卉娘,另两人追进了谷里,卉娘想去阻拦已经力不从心。 就在卉娘又中了一剑时,小南与沈婉青赶到。 其中一名刺客不察,被小南一剑贯穿心口,当场毙命,另一人见状,迅速进了山谷缝隙中。 看着流血不止,脸色苍白如雪的卉娘,沈婉青果断地道:“小南,带卉娘离开。” “不行。”卉娘抓住了沈婉青的胳膊:“娘子,关姑娘进了死亡欲,她有危险。” “你再不止血,会流血而亡。”卉娘身上的剑伤之多,沈婉青脸色都变了,真是不要命了。 “我没事,关姑娘最重要。” “在我眼里,你的命比她重要。小南,背上人,咱们走。” 那婢女一听三人要这么走了,又跪在三人面前磕头:“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吧,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第337章 与您亦有利 卉娘挣开了小南的手:“娘子,关姑娘是荣家未来的主母,她的命比奴婢的重要。” “你都要没命了还想着别人?”沈婉青无法坐视不管。 “娘子,奴婢若救不回关姑娘,无颜见六爷。”作为荣家的暗卫,她从小训练的便是以荣家人为主,且她父母皆死于十六年前的暨山之乱,只有六爷能替她报父母之仇,关姑娘是六爷看中的荣家主母,她不得不救。娘子心善,待她和苏桃如同亲人一般,自是向着她,但此时,她不能走:“娘子,若能救下关姑娘,与您亦有利。” “那也要量力而为。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娘子,那三人已经被奴婢重伤了,以小南的功夫,只要先一步找到关姑娘,关姑娘就能获救。权衡之下,请娘子三思啊。” 理智也告诉沈婉青,她救了关氏,关氏以后嫁给了荣承,彼此的关系那就是救命之恩,且她现在离开不救人,谁知道荣家心里会怎么想,牵一发而动全身。 “娘子,奴婢一时半会死不了。娘子,求求您了,救救关姑娘吧。” 一个两个地都求着她,沈婉青看向小南:“小南,你可有把握?” 小南想了想,卉娘说的是事实,如今荣家和公子之间不好出现差错:“娘子,只要属下能先找到关姑娘,定能把她安全救出。可属下不放心您。” “我们三人往回走,只要走出这一段外面就会有人,不会出什么事。你也要护好你自己。”沈婉青说着扶起卉娘,见那婢子焦急的模样,道:“你等在这里也等不到什么,跟我们一起离开吧。” 小南迅速进了山谷。 婢子心里着急,对着沈婉青道:“娘子,我还是在这里等着我家姑娘出来吧。” 知道她焦急,沈婉青只得随她。 此时,卉娘脚步一停,脸色瞬变:“娘子,快跑。” “怎么了?”沈婉青话音刚落,从周围突然窜出两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三人都没有想到后面竟然还有追杀的人。 “这么久没回来,果然是出事了。”其中一名刺客手中剑出手。 卉娘一把推开了沈婉青,吼道:“娘子,走。” 那婢子就没这般好运,被刺客一剑刺穿,当场没命。 看着搏命的卉娘,还没等沈婉青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身影一闪,锋利的剑刃寒光闪过,她下意识地侧身,胳膊上一阵刺痛,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刺客微讶,这妇人身上看来有点功夫,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可惜没什么用。 “娘子,快跑。”卉娘拼尽全力解决了一人,身上又中了两剑,忍着剧痛将沈婉青推到了后面。 沈婉青知道若她不走,很可能就是在这里送死,一咬牙,逃进了后面的死亡谷。 卉娘持剑冷看着眼前的刺客,从袖中滚落一颗丹药吃下,这是荣家独有的回元丹,只要吃下功力就会猛涨,但同时也极为伤身。 刺客眯起眼,他的兄弟们只是奉命杀一个小丫头,这般长时间没回来,原来是遇上如此厉害的人,那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为何身边会有这么厉害的人护着? 没让他多想,对方已然攻击。 看着眼前的山谷,沈婉青欲哭无泪,明明已经极为安全了,谁能想到又出来几个刺客,这下好了。 死亡谷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用多说也知道其凶险,上次来时还是和荣承,结果这次来,是为了荣承未来的老婆。 孽缘,真是孽缘。 想到荣承与他上次躲的地方,沈婉青只记得了大概,再加上经过这几年的野蛮生长,哪来什么路啊。 要是卉娘顶不住,沈婉青不敢去想,只是捏紧了手中的剑快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下一刻,她一把捂住嘴巴,只因地上躺着一名被杀的刺客,看来这条路是小南所走的。 “那女的在这里。”喊声传来。 她才进来就能被发现?沈婉青在心里飙了好几句脏话,闭眼直接跑。 周围的树杈不断打在她身上,很快外衫被撕了个破,鞋子也全都湿了,沈婉青不敢停,她能清晰地听见后面追着她跑的脚步声。 后面追着的一人受了好几处伤,原本想着只是个弱质女流,没想到这么能跑,打量了距离,手中的剑直接丢出,随即见到那女的突然间跌倒,那剑直直地穿了她面前的树干。 沈婉青一抬头就瞧见了剑,吓得整个人都冒着冷汗,爬起来继续跑。 直到和一人撞上,不是别人,正是关家姑娘,关姑娘一身狼狈,整身衣裳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破破烂烂,头发亦是散的,要不是这身衣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绸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乞丐。 “啊——”关氏尖叫。 “她们在这里。”叫声也引来了另外一名杀手。 沈婉青头疼,小南啊小南,你在哪找呀?拉起关氏的手往前跑。 然而,前头一名刺客窜出,手中的剑直接杀向关家姑娘。 寒光一闪,沈婉青剑柄一转,挡下了那人的剑,她亦被推到了二米外,就在她要扶起身子时,手突然落空,下面竟然是个坑。 就在她身子失重,上半身已经掉下去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脚。 沈婉青也不知道拉住她的人是谁,只是惊恐地看着下面几十米的距离,这片荆棘林后面竟然是断崖。 是断崖啊—— 下一刻,她只觉身子往下跌,便听到江鸿惊恐的声音传来:“家——” 沈婉清听到一个主字时,人已经朝着崖底坠落。 关氏只觉得眼前一闪,便见到了荣承,还没惊喜地喊出声,就见他压根没瞧自己一眼,迅速去拉住了那个她似在哪见过的女人,下一刻,见荣承脚下一滑,整个人没于那片荆棘林后面。 江鸿暗道一声不好,去拨开荆棘林时,果然见到后面竟然是个断崖,幸好家主在崖下一手拉住了藤蔓,一手抓着娘子的脚。 “快找绳子。” “是。” 可惜蔓藤经不住俩人的重量,荣承和沈婉青两人不停地往下坠落。 沈婉青尖叫,这样坠落她头着地必死无疑啊。 第338章 不爱倒也不必如此 荣承在空中一个翻身,直接抱住了尖叫的女人,双脚勾住崖下伸出的树干,一个打挺,俩人终于头顶天脚朝地了,伸手随手一抓,抓住一根藤蔓。 藤蔓不吃重。 下一刻,双双跌入崖底直接昏了过去。 沈婉青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茂密的枝叶,整个身子一动,顿觉像是散发架,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有些知觉,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腿应该是骨折了。 不远处躺着荣承,他的肩膀被枝杈贯穿,一手都是血,手掌几乎能见白骨。 “荣承?”拉住她的竟然是荣承,沈婉青艰难地爬到他身边,伸得探息的手都在颤抖:“你别死,别死。还有气息,幸好。” 沈婉青松了口气,想着办法从旁边挑了几根树枝将自己骨折的腿给绑好,这才叫起他:“荣承,醒醒,快醒醒。” 荣承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的人:“你死不了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啊。”沈婉青哽咽道。 荣承艰难坐起,看到肩膀上贯穿的树枝,深吸口气一点点拔出来丢弃,再从怀里掏出一小白瓶递给她:“你来。” 沈婉青接过小瓶子:“你的腿?” 荣承的腿伤得比她还要重。 荣承捏了捏腿骨,幸好只是骨折,听得咯噔一声,骨节归位,整个人是疼得脸色白如纸。 看着眼前这张清贵冷峻的面庞因疼痛五官扭曲在一起,沈婉青没有任何犹豫,打开小白瓶,将里面的药粉一一撒在他身上的伤口,撕下外衣给包扎好,又捡了不少的树干固定他骨折的腿,随后坐在旁喘着气。 真没想到,荆棘丛后面会是悬崖,沈婉青打量着周围,到处是参天古树,压根没有什么路,时不时地能听见动物走过的声音,一个响动就让人提心吊胆,生怕是野兽。 “我们得早点离开这里,要是入了夜,怕是走不出去了。”沈婉青道,没人回应她,转身一看,荣承正在调息。 看着这张疏淡写着生人勿近的脸,他的眉眼清隽,许是生存的环境过于危险,哪怕闭眸调息,神情充满着防备。 他在抓到她时便应该知道下面是断崖了吧,竟然没有放开她。 因着几次俩人同生共死,再加上荣家与陆忱的关系,尽管明知只是权衡利弊而已,沈婉青心里对荣小总裁是多了一份亲昵的,那种同袍之情很难说清,再加上这次又是一次同生共死。 荣承睁开眼睛时,见到正看自己看得出神的沈婉青时,心里突地紧张,苍白的脸微微红了下:“你看着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这次怕已经见了阎王。谢谢。”沈婉青道谢。 “一句谢谢就够了吗?” 沈婉青冷哼一声:“其实你谢我差不多,要不是为了你的文定之人,我压根不会在这种鬼地方。” “什么文定之人,关姑娘只是一位世伯之女。”荣承赶紧澄清。 “六爷可是看中了她作为荣家未来的主母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荣承沉默。 沈婉青看着头顶斑驳照射下来的太阳光:“现在应该是正午了,这个时间太阳最猛,可落在这里也只有这么一点。咱们要尽快离开。” “你背我?” 沈婉青扭头看着他,无语地伸手比了比彼此的个头:“我背得动吗?”这小子比陆忱都要高了,这古代人均不高,也亏得荣承陆忱都是重要男配,有颜有财又有身高。 “我再坐一会。” 沈婉青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会这么说定是伤得重,有些伤她看不到而已,此时他这手还有肩膀,绑的碎布早已被血浸湿:“你傻啊,应该放开我,而不是一起掉下来。” 荣承想也未想地道:“我担心你。” 这话一出,俩人同时一怔。 四目相对,荣承这一次没像以往那样冷着眼回视,而是避了开:“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走吗?”说着,起身,然而起身了几次都坐了回去。 沈婉青将方才捡到适合做拐杖的树枝给他,自己弄了根,一把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他起来。 仅仅是扶,便用了半盏茶时间,沈婉青心陡沉,荣承的伤比她想的要严重。 辨了下方向,枝叶茂盛为南,树皮光滑一面亦为南,俩人蹒跚地朝着南面而走。 见荣承走几步便要喘几口气,沈婉青寻思着坠下时,这小子是拿命在保护她,心里不感动是假的,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想让他太过疼痛,问道:“荣承,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说实话。” 荣承满脸不自在,这个女人竟然这样直接地问他:“要点脸不?你以为你是谁呀?” “你这是恋爱脑,明白吗?” 荣承冷哼一声:“什么是恋爱脑?” “就是不顾自己要做的事,为了男女之间的那点风花雪月抛弃所有,甚至自己的小命。像你这个年纪的人,特别容易恋爱脑。”沈婉青道,不过这也是年轻人必经的一个过程,她也经历过。 荣承停下脚步,冷着脸看着她,想噎回几句,话又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半天憋出一句来:“你想得可真美。” 沈婉青叹了口气:“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荣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反正你别喜欢上我,去喜欢你该喜欢的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身边女人认真的目光,荣承沉默。 两人走了许久后,沈婉青也撑不住了,坐下来休息,此时,荣承问道:“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呢?会喜欢我吗?” 沈婉青脸上未露,心里是震惊的,竟然这么问她怕是心里真对她有几分心思,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为何?” 为何?这还用问吗?沈婉青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生活。” “那陆忱现在的生活与我有何不同?” 荣承清冷幽深的目光中清晰倒映着她拄着拐杖狼狈的身影,沈婉青坚定地道:“当然不同,在他这里,我能做我自己。” 这也是她爱陆忱的原因,从成亲那天他便告诉她做自己就行,尽管他们总能遇到各种阻碍,但陆忱依然做到了。 说到陆忱,这个女人眼中就有光,荣承心里不屑,在他这里,她也能做她自己,没好气地道“那我以后不救你了,你直接摔死吧。” 沈婉青:“......”不爱倒也不必如此。 第339章 你会护着我吗? 如今荣承摔得重,劳力只有沈婉青一人,饥肠辘辘之下只能她出马。 好不容易找了些果子,俩人坐下填肚子。 “我渴了。” 荣承一句,沈婉青又跷着脚去给他找水源,真是的,吃了果子还会口渴。 待她用树叶捧着清水过来,就见荣承从袖中拿出一枚银针在水中试了试,见没变化,这才喝下水。 沈婉青嘴角一抽,还真是注意安全啊,想到这小子惜命的程度,如今却奋不顾身地和她一起跳下了悬崖,这心里挺五味杂陈,私心里也为自己的小魅力有点小得意,总之,心境复杂,这恩情她是领了。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呀?”沈婉青坐到一边。 “死亡谷不大,这些年荣家的暗卫已将地势摸得差不多了,但这里断崖峭壁极多,这个地方,荣家并没有发过现,等找到我们怎么说也要晚上了。”说到晚上,荣承脸色凝重,毕竟这谷里长年不见日月,野兽定多,上次他与沈婉青逃进这里,也是运气好,并没有掉到这种断崖下。 “咱们得在天黑前找个山洞才行,走吧。” 荣承很自然地一手搭在沈婉青肩膀上,将半身压力都靠在她身上。 “我与你也真是生死与共的难姐难弟了。”沈婉青感叹:“这几年一起经历了不少的危险。” 荣承轻嗯一声。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可得罩得我。” 荣承轻蔑地看了她眼。 “你这什么眼神呐?我就想有个心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沈婉青说话也不藏着掩着,又只有他们两人,这样说话多痛快呀。 荣承知道她所指何意:“以后的事难说。” “你不是家主吗?”六爷对这个侄子是极为重视的,而且也没有霸权,沈婉青知道荣承小小年纪其实手中握着荣家的实权。 “正因为我是家主,若有一日陆忱对我不利,我怎可能去罩着他的妻子?”荣承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沈婉青被噎了下:“你方才还为了救我一起跳下了悬崖。” “没有一起跳,我抓住你的脚想拉回你的,谁知道你这么重,掉下去了。” “你可以放手。” 荣承轻嗯一声:“我下次放手。” “呸呸呸,童言无忌,随风散去,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荣承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表情又是一副挂霜的样子:“你方才还让我不要恋爱脑,我若罩着你,岂不又是恋爱脑发作了?” “这你就想错了,这不是恋爱脑,而是人情世故。我们这样的关系,罩着对方很正常的。”沈婉青觉得有必要在现在的条件下和荣承拉近关系,毕竟这小子恋爱脑是有点,但过了后剩下的都是清醒的,比普通人还要更清醒。 要是陆忱有一天成功了,和荣家的关系,她很担心又是新一轮的帝王与第一财团的生死大战。 有了惨痛的教训,荣家对陆忱......或许她在中间能起点作用。 仅仅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荣承便累得不行,停下微喘着气看着她:“你是想让我罩着你,还是觉得我们这点关系能让你护着陆忱?” 被说中心事,沈婉青眨眨眼,也不回避:“都有。” “陆忱不像你看到的这般弱,我倒觉得我比他弱多了。以我俩这同生共死的关系,你会护着我吗?” 这些话,沈婉青虽有心但也就这么聊一聊,没想荣承的面色极为认真严肃,一时,她倒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问你呢?你会护着我吗?”荣承可不会让挑起话题的人逃避。 “只要你不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来,我会。”沈婉青肯定地说。 荣承嘴角微扬,很快隐下,以一副施舍的模样说:“那我也一样,只要陆忱不做出伤害荣家的事来,我就罩着你们。” “击爪。”沈婉青伸出手,拍了拍荣承倚靠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幼稚。” 傍晚时分,俩人终于在爬上山坡时找到了一个能容身的山洞,山洞应该是有猎人常来,不仅有干净的稻草,还有藏在稻草下的镰刀与弓箭。 俩人都很高兴,有人来就说明有出路,猎人真是无所不在呀。 “还有火折子。”沈婉青激动地说。 “我也有。” 俩人同时想起了三年前沈婉青钻木取火的情景,一时都笑了。 生起了火,沈婉青又拖了不少的大树杈出来把门口遮住,同时用镰刀将手肘般大的长木给削尖放在俩人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又削出不少小的绑成尖排。 荣承休息在旁看着她做这些事:“你还挺熟练的。” “我是大人,又不是小孩子,这些简单的东西想也知道该怎么做。”沈婉青从小生长在草原,草原人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静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用细长白皙的手制造着木头兵器,火光照映在她瓷白细腻的脸上,眉眼清丽、端庄清雅,荣承突然觉得要是能这样一辈子也挺好,他喜欢这份宁静,也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宁静。 沈婉青扎好了一个暗桩,正待放到门口,余光见到一边流出的血渍,才发现荣承的伤口又流血了,而荣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荣承?荣承?”沈婉青赶紧拍醒他。 “药。”荣承说了一个字,昏睡了过去。 沈婉青从他身上搜出方才的小白瓶,重新给他上药,绑的伤布解下时,见到里面见骨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夺眶,手还有肩膀的伤口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很大的疤痕。 这小子恋爱脑起来真的什么也顾不了。 迷迷糊糊中,荣承被一阵阵的哽咽声唤醒,缓缓睁开眼睛时,就见沈婉青一边给他绑伤口一边哭着,他见过她好几次哭了,她挺爱哭的,尤其是在陆忱面前,哭得特别凶。 很快,荣承再度陷入昏睡。 这一晚,俩人没像三年前那般好运,沈婉青听到了狼嚎,随即是突然间的安静。 直觉告诉她,外面有狼,而且是一群狼。 第340章 与她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将树枝悄悄地移开一点,朝外望去。 沈婉青深吸了口气,夜空清明,苍穹如洗,十几匹狼正慢慢朝山洞靠近,她不慌不忙地从一旁拿过弓箭,对准了其中一头狼,直接射出。 那狼瞬间倒地扑腾。 狼群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但依然狼视眈眈地看着洞口。 沈婉青知道,这些狼是在审时度势,等着头狼一声令下直接朝山洞发动攻击,所以她必须先找出狼老大才行,再次射出两箭,又两只狼中箭倒地后,沈婉青见到其中一头狼突然发出狼吟时,早已准备好的箭直接射了出去。 谁想被避过,狼群直接朝着山洞扑过来。 沈婉青将已经烧着了的箭直接射在了离山洞六米远的柴堆上,柴堆迅速地燃起,止住了狼群的步伐。 她更是不时地用弓将劈好的柴火射到柴堆上,虽然累了个半死,至少有点用,柴堆是山洞的第一道屏障,第二道屏障洞口放着她削尖的木桩,只要狼群过来,她一拉,至少能搞死两三只。 之后,就是她听天由命的肉搏了,胜算不是很大。 就在沈婉青在想着最坏的结果时,周围的狼群突然传出了哀嚎声,下一刻,狼群逃散,火光中,陆忱带着十几名暗卫,还有罗锋和江鸿出现。 沈婉青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真是陆忱时,她迅速地推掉门口的树杈,须臾,身子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青。”陆忱在见到妻子的那一瞬间,悬着的心才放下:“你哪受伤了?” 罗锋和江鸿看了东家一眼,赶紧带着大夫进洞找家主,当见到家主惨状时,整个身子都冒着冷汗。 两名大夫迅速上前医治。 “我没事,快看看荣承。”沈婉青此刻最为担心的便是荣承了。 大夫正在给荣承施针,面色凝重。 荣承此刻的模样也让陆忱心里复杂万分,听到荣承和阿青一同掉进悬崖,他带着人匆匆进山谷,只在心里祈求老天能让俩人相安无事,找到了人,将阿青拥进怀里,看到洞内的荣承时,心里又堵得慌。 想到这些年阿青和荣承之间的缘分,更无比后悔当年不该让荣承冒充定安来到了陆家,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样一段段的孽缘。 半个时辰后,大夫才松了口气:“家主没事了,不过这伤,没有一个月下不了床。” 所有人提吊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待一行人出了死亡谷已经两个时辰之后,东方露了点白。 荣六爷坐在轮椅上,沉冷的目光落在陆忱和被他抱着已经睡过去的沈婉青身上,见到侄子被护送出来时,只淡淡道:“没事就好。” 语气尽管平淡,陆忱仍能感觉到其中的杀意,当他在看见阿青的那一刻,他心中有杀意。 但如今他不敢动阿青,他也绝不会让荣家的人伤害阿青一点。 陆家的人早早歇下,因此听到外面动静时,以为是陆忱回来得晚。 如今老三两夫妻都忙,再加上每房都有自己的院子,除了白天能唠嗑,一般的事都是婢女传一下,因此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次日,见老三媳妇中午还没起床,而苏桃眼睛红红的,询问之下才知道老三媳妇脚受伤了。 “踏个春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祝氏几人来到老三媳妇内屋看她,见她腿上胳膊上都绑着木板。 沈婉青刚醒来,还有很多事想问陆忱和苏桃,陆忱不在,这会只得先解决一家人的疑惑:“是啊,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是奴婢看护不力。”苏桃被交代了不能多说,可想到娘子受的苦,眼泪扑腾扑腾掉。 “真的假的呀?”梁氏看着妯娌脸上也有刮伤:“你摔的地方得多高啊?看看你的样子,也太惨了。” “是啊。摔的真不是地方,腿和手都伤了?”秦氏不敢置信。 “就很正常地摔了,只能说倒霉,没摔好地方。”沈婉青还能咋说。 众人:“......” 陆家的男人们候在外室,见祝氏她们出来赶紧问情况,听到没事后都松了口气,各自做事去了。 好不容易清静下来,沈婉青这才问苏桃卉娘如何了。 苏桃擦去眼泪:“卉姐姐被抬去了荣家,现在还在昏迷中,大夫说,要是三日后不醒过来,就危险了。” 想到那时的凶险,沈婉青亦是一阵后怕,卉娘当时已经受了重伤,却还是把那样一个高手给杀了,希望她能挺过去。 荣家。 荣承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家里,并不意外,却在对上六叔失望的眼神时,道:“六叔,您骂我吧,我当时也不知为什么,只想救她。” “可后悔?” 想到沈婉青所说的恋爱脑,荣承沉默了下:“不后悔。与她无关,是我自己的事。六叔,别因这事迁怒于她。” “到现在还护着她。承儿,她是陆忱的女人,你与她之间绝无可能。” “我知道。她也这么跟我说的。” 荣六爷心里对侄子是真的失望,但情关得他自己过,他对沈婉青确实有杀心,可杀了那个女人,他与承儿的关系也会有裂痕,更怕会毁了承生的一生,既然对做这事的后果有所顾虑,暂时就先不动。 “你就不问问若晴吗?” “关姑娘可好?” “她被吓坏了,不过经此一事,也知道在荣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安全。承儿,你也该成亲了,若晴是个好孩子,自她来了后,咱们宅子里也热闹了许多,你也是时候做个决定。” 荣承没说话。 随侍将轮椅推到门口时,关六爷示意停下,看着荣承道:“承儿,去喜欢你该喜欢的人,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样日子才会好过点。”说着,离开。 去喜欢你该喜欢的人?荣承想着这句话,那个女人在昨天也跟他说过,可是,什么样的人是他该喜欢的呢? 关氏好吗?那么吵。 荣家主母的位置,关氏能做好吗? 此时,相涿出现在床边,应该是匆匆赶回来的,看到家主这模样,脸色比床上的荣承还要惨白:“家主,属下这才离开一天,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我累了,等我醒了再说吧。”荣承知道相涿肯定会和六叔说一样的话,他实在不想听了。 第341章 希望他能走在我前头 荣家书房。 荣六爷进书房时,陆忱已经在,四目相对,眼中都没什么情绪。 边上站着两名荣氏暗卫,其中一人道:“六爷,死的那几个人属下查不出其身份,但其中两人的后背有箭伤,从伤口来看,像是北齐刺杀专用的刺钩箭。” 另一人亦道:“从这些人的用手习惯,还有招式,埋伏的方式来看,他们应该当过兵,还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兵?”荣六爷拧眉。 陆忱问道:“羽林军?” 暗卫想了想:“更像边境的士兵,只有那里训练起来的精兵招招是杀招,要不然以卉娘的武功,不至于伤成这样。” “靖王的兵?”荣六爷讶异,靖王事关他的大计,若他的兵在此,难不成是从边境回来了?靖王此人是大敌:“赶紧去查靖王有没有回来。” “是。” 暗卫一走,荣六爷这才将视线落在陆忱身上,淡淡一笑:“世子妃可好些了?” “多谢六爷挂念,拙荆只是腿和手有些受伤,正在休息。”陆忱脸色平静。 “那就好,荣承可是一个月下不了床。” “多谢荣家主舍身相救阿青,此恩情我夫妻定不相忘。” 荣六爷面无表情,只示意手下拿过来几封信:“这里是太子与六皇子这些年的布局,皇上在上次太子与六皇子之争中被气昏了几次,身体是越发垮下,我希望他能走在我前头。” 如此大逆不道之语陆忱连眼皮子都未动一下,他将信件看了看:“如今太子与六皇子都在休养生息,六皇子更是以养病为由去了暨县,想借此重新布局,我想这么好的机会,太子应该不会放过他吧。” “那就照世子这么说的办吧。”荣六爷道。 陆家。 沈婉青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睁开眼见到陆忱正轻轻地将煎好的草药放下:“相公。” “醒了?”陆忱赶紧走过去:“别动,你的胳膊和腿都有伤。” “荣家主如何了?”早上醒来时陆忱不在,沈婉青知道他定是去了荣家。 “无碍,只是要一个月下不了床。”陆忱看着阿青原本苍白的面庞有些血色了,“以后你与宣二少见面,没什么好事。” 说起宣二,就想到自己被忽悠的事,真是奸商,她还是太单纯,沈婉青道:“这事跟他无关,是我想去山上面看一眼驿站的选址,那边已经要开始动工了。” “除了小南,我会再派两名随侍在你身边护着,以后不管谁有危险,你只要护好你自己,绝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 望进陆忱眼中的担忧,沈婉青点点头:“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大白天的。”很多的宴会活动之类的她都推了。 “阿青,每次你有危险,作为夫君,我本该是出现在你身边的第一人,可我无法每时每刻护住你。”这点,陆忱很是自责,他不想阿青的身边总有荣承的身影,但他事情太多,很多事他也无能为力。 沈婉青握住了陆忱的手:“相公,我心里没有怪你。真要发生什么事,我们阻挡不住,一切顺其自然吧,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其实很小心了,但还是会踩雷,毕竟她生活在几个重要的男性配角中,不被波及很难。 想开了。 陆忱拥住了她。 “你们可查出些什么来了?” 陆忱将查到的那些说了说。 “很可能是靖王的士兵?靖王回来了?”沈婉青惊讶,大昭和北齐在打仗,靖王这个时候回来? “靖王应该没有回来,但他的士兵却在这里,六爷觉得是不是靖王察觉到什么派了亲信来查,若是如此,为何要对关姑娘下手?”这点是陆忱没有想通的。 沈婉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这些士兵是靖王留下保护清平郡主的?” “清平郡主?”陆忱目光一动:“这倒也有可能,但她与关姑娘并无交集,为何要派人去杀......”四目相对:“因为荣承?” “清平郡主原是想嫁给荣承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会不会因此记恨在心?” “可她与荣承之间并无多少交集。”陆忱知道荣承当时为了娶清平郡主做过一些讨她欢心的事,像送字画之类的,但也就一两次,公子们为了博得哪位姑娘的欢喜都会相送。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说起来,先前清平郡主在慈安寺路上非得邀她共乘,又请她修缮铺子,她便觉得奇怪,虽然她以昭义公主为借口,可事后她又把口口声声说喜欢的铺子给砸了,她觉得指不定和荣承有关系,许是那年的元宵节之故? “若是如此,简直可笑。”陆忱道,他与六爷都往局势上去想,压根就不会想这种事会是女人的小心思而引起:“我让人去查。” 次日。 沈婉青起床时,陆忱已经离开。 周定安来请安时,才知道这小子回来了。 沈婉青跷着脚出去坐在圈椅上看着他:“至科考前,你都待在家里,出了榜再去书院吗?” “是。离科考也只有半个月了,在学院在家都一样。”周定安道,看着三嫂僵硬的动作,完全没有以往那种端庄清雅的感觉,眼中有丝笑意。 沈婉青自然察觉到定安想笑的表情,她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挺好笑的,可床上实在是躺不住:“那你好好准备,但也别累着了。” “多谢三嫂关心。”周定安一揖后离开。 定安的变化是真的大,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又长得这么好看,看着都叫人赏心悦目。 正当沈婉青想着去园子里走走时,闻到了一股子韭菜香,见大嫂秦氏走了进来,身后的婢女手中端着盘子,盘上放着两张韭菜饼。 小宝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三婶。” “现在的韭菜又香又嫩,知道你喜欢吃,给你烙了两张。”秦氏爽笑着说:“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酱。” 沈婉青眼睛都亮了:“谢谢大嫂,本来还没什么胃口,现在胃口瞬间就张开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有些人不喜欢吃韭菜,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吃。”秦氏笑着说。 “这倒是。”她不挑食,陆家人都不挑。 小宝一进来就依偎在了三婶身边:“小表叔不吃的。” “你小表叔可喜欢吃了,只不过今天她要去遇仙楼夺魁,担心身上有味才不吃的。”秦氏道。 “夺什么魁?”沈婉青好奇地问,方才没听定安说起。 “说是遇仙楼有个诗会,邀了各家公子贵女们,他也受邀在列。”秦氏想了想:“我也搞不清楚,他们念的我也听不懂。” 沈婉青点点头,就是文化人那一套,古往今来,都有不少这种活动。 第342章 很快就好了 只是印象中定安似乎并不喜欢参加这些,今个怎么如此有兴致? 吃饱了肚子,沈婉青和小宝去院子里玩了会,小宝好动,最喜欢她院子里的秋千。 “三婶,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啊。”小宝看着三婶手上,腿上绑着的木枝,小手戳戳。 沈婉青故意发出一声惨叫,吓得小宝赶紧收回手,忙给戳过的地方吹吹气:“吹吹就不疼了,不疼了。” 逗得沈婉青乐呵不已。 “三嫂。”陆丽香的声音传来,就见她顶着个大肚子走进来,见到沈婉青这模样,关心地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你怎么也来了?”沈婉青笑问。 “娘让婢子来跟我说的,这么大的事,你还要瞒着我呀?”陆丽香坐到她身边,对她左看右看,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口:“摔得这般严重?脸都磕破了。” “很快就好了。”脸上的伤很细,但挺深,现在摸着还疼,这疤痕怕是要留个许久才会消。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摔个一跤能摔成这样的。” “这不见到了?”沈婉青摸摸小姑子的肚子:“入夏之后就要生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丽香一脸慈母笑:“孩子挺乖的,我婆母说,相公在她肚子里时也这般乖巧,以后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不管多调皮好动,只要好好教他,一定会教出个好孩子来。” 陆丽香点点头:“三嫂,你知道吗?我相公这次能陪驾去春狩呢,我也能去。到时我就能与你一块做伴了。” “这我模样,便不去了。”沈婉青从去年开始就打定主意这几年都不参加春狩了,次次出事,还是小命重要啊:“看着大家玩得尽兴,我只能干坐着,受煎熬。” “啊?那我岂不是没人一起玩了。” “你去找我大姐就行。” “三姑娘应该也会去吧?” 沈婉青算了算日子:“我母亲带着她去外面巡庄子,算算日子,应该还要十来天才回来,以往春狩都在科举之后,若今年不变,应该能赶上。” 陆丽香点点头。 “你这大着肚子还想着玩呢?我劝你还是安心养胎。”沈婉青觉得大肚子还是安稳地待在家里,万一磕着碰着,小心点没错。 “没事的。我跟公公婆母说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公婆对你还真是好。”沈婉青觉得这种事连祝氏知道了怕也要担心上女儿几句,翁家公婆竟然同意了,毕竟一路的颠簸,且围场与围场之间走动最少的距离也要半天,又都是山路,对孕妇很不友好的。 “我福气好吧?”陆丽香嘿嘿一笑。 “是挺好的。” “三嫂,三哥对成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陆丽香突然问道。 “没有,怎么了?” 陆丽香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什么,有时成哲会说三哥不信任他,什么事都不跟他说之类的话,我就想着怎么可能嘛。” 这话倒让沈婉青想起陆忱曾说过怀疑这位姑爷与六皇子有接触的话,面上不露,笑着道:“你三哥对你这个妹妹如何,你心里清楚,成哲是你的相公他的妹夫,怎么可能不信任他呢?” 陆丽香点点头:“三哥在太子身边做事,深受太子器重,成哲也想为太子殿下做事,能不能让三哥拉一把他?” “成哲这么跟你说吗?” “他倒没有说,是我这么觉得。” 觉得?如果当事人不表露出来,小姑子想觉得也觉得不了吧,沈婉青点点头:“我跟你三哥提一提,你也可以自己跟她说呀。” “我不敢。”陆丽香吐吐舌。 俩人又聊了会,陆丽香这才拉着小宝去找祝氏说话了。 回了内室,沈婉青躺上床让脚得到休息,脑子里则想着清平郡主,六皇子,翁成哲三人的事,特别是这位姑爷,是小姑子上赶着嫁人的。 这姑爷若真的是六皇子的人,只能说太巧了。 这一晚,陆忱回来得早,刺杀关氏的人与清平郡主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查了出来。 “还真被你猜着了。”陆忱面庞清寒,眼中隐藏锐意。 “这清平郡主真让人觉得可怕。”沈婉青背后一阵发凉,关氏与她从无得罪,就连碰面估计也没几次,就因为荣承而受了无妄之灾,她更是被祸及。 这种女人,真是什么时候被算计了也不知道,被算计的人更是一头雾水,沈婉青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此事有些棘手。”陆忱道:“她身边还有三十六名靖王的死士,且每个月都与靖王通信,这信若断,靖王必起疑,如今她派出的人都死了,就算她不查,那些精兵肯定也会查。到时又会无波生澜。” 谁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清平郡主还会搞出这么多的事。 那些精兵都不是吃素的,他与荣家得想个万全之策。 清平郡主身边的精兵确实不是吃素的,此刻已经开始查。 “谷里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了。”精兵首领抱卷对坐在帘子内的清平郡主道:“就连我们的兄弟尸首也没找着,那些暗号也被抹了,说明人已经死了。” “定是荣家人所为。”清平郡主的声音满是怨气。 “郡主,您不该瞒着我们那女子的身份,那是荣家未来的主母,身边跟着的必然也是荣家最为精锐的护卫。更重要的是,您不该与荣家树敌。”首领心痛兄弟们的遇难,但不敢怪郡主,只能压着性子好好地说。 “怎么?纪首领是怕了?” “属下和弟兄们是从尸山火海里出来的,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属下及弟兄们害怕。郡主,那荣家一回昭城,一晚上便铺子林立,还要修缮祖宅,其实力可见一斑,就连圣上都以礼相待,您,您和那位关姑娘有何仇恨啊?” “这事不用你管,那关家女子必须死。还有,不许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要不然,你就以死谢罪吧。” 纪首领愣了下,看着帘子后面的身影,靖王爷一世英名,在战场上更是英勇无敌,可身为靖王爷的血脉,清平郡主的性子和靖王真是一点也不像啊:“郡主,您这样是与荣家为敌啊。” “说了不关你的事。”清平郡主厉声喝道。 “还有六皇子的事,您是靖王的女儿,不该卷入朝廷纷争。”跟了清平郡主之后,他才发现郡主竟然还与六皇子有接触,纪首领道:“靖王向来只守着皇上,郡主,你若一错再错,到时王爷也保不下你。” 清平郡主一把推开帘子,怒瞪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纪首领,父亲离开昭城时是如何交代你的?让你照顾好我,不要让我受到伤害。你现在在干嘛,教我做事吗?” “属下不敢。” “关氏女若不死,你们也不用来见我了。”清平郡主说完,甩袖离开。 纪首领与几名精兵看着郡主离开的身影,一精兵道:“首领,郡主的性子怎会如此?她不是皇后娘娘一手教起来的吗?不是素来有贤德之名吗?” “皇后娘娘所教?”纪首领摇摇头:“好的不学,尽学那些坏的吧。” “咱们该怎么办?” “我得把这里的事告诉靖王爷,郡主这般做,迟早会出事。” “可郡主不让咱们告诉王爷。” 纪首领伸指弹了弹年轻精兵的额头:“咱们真正的主子是王爷,王爷最关心的是郡主,他若在,绝不会让郡主这么做的。” 第343章 端王府来人了 接下来几日,天气越发的晴朗,万物复苏,就连院子里墙缝里都开出了好些野花来。 沈婉青在家里养伤特别无聊,幸好院子里春色妩媚朝气,再加上秦氏和梁氏带着小宝与囡囡常来陪她聊天,才不至于闷坏了。 “诗会,茶话会,说什么是君子六艺,每样都拔得了头筹,”梁氏一边看着嬷嬷带着女儿在院子里玩耍,一边道:“定安现在可是出了不少的风头,昭城的娘子们只要聚会,都得提一提他,我前几次和娘子们喝茶,他们还问起我定安可有定亲了,大有要为家里姑娘说亲的样子。” “没想到定安这么有出息,幸好婆母有先见之明让他进了书院去读书。”秦氏说道:“这科考就要开始了,这次的春闱说不定能榜上有名呢。” “我听别人说,今年榜首争夺中就有定安。”梁氏对这个小表弟其实没多少关注,谁能想会这般有出息。 因着陆忱世子的身份,秦氏和梁氏也会常收到各娘子们的请帖,这些人大部分是被沈婉青拒了,想与世子搭上关系又没门路的人家,借着去秦氏的铺子里和梁氏的成衣铺买东西而搭上了关系,有几位擅长交际的,没相处几次便成了闺中之交。 一般这种情况,沈婉青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听到两位嫂嫂说起定安,心里也是奇怪,毕竟定安的性子也并不是这般张扬。 “君子六艺,想来参加的人都是些达官世族。”沈婉青道:“四大世家的公子贵女应该也去了吧?” “这还用说?齐家,穆家,宣家的公子姑娘们也都在的,说起来,”秦氏捂嘴乐道:“要是咱们定安能被哪位世家女看中,那这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梁氏一脸不屑:“就算定安再出息,可他身份就在这里,虽说被挂在了嫡母名下,也是配不上世家女身份的。” 秦氏点点头:“这倒是。” 沈婉青想起冰嬉日那天定安与宣家嫡幼女相见的情形,配不上吗?姻缘有时候不见得是天定啊。 此时,秦氏与梁氏又说起王家那位嫡生的姑娘。 “那凌家的小后生要是真娶了王家的姑娘,祖上真是冒青烟了,就是这姻缘得来的不光明。”梁氏说:“你说怎么好巧不巧地就亲上了?” “这也说不准,要不然那么多人跌倒了也不会有磕着碰着的情况了,再说那凌家小后生也是才子呢。”秦氏道:“我可是听说了,今年春闱,他们都是榜上的热门小生,我家小虎以后要是这么有出息,什么世族贵女我才不稀罕,娶了人家,指不定还被看不起,何苦受这罪?” 梁氏想了想:“大嫂说得也是。”这些寒门书生向来清高得很。 一会,俩人又聊起丽香要去春狩的事,俩人虽挺羡慕的,但都觉得大着肚子这般折腾也是挺伤身子的。 就在沈婉青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时,柯妈妈走进来禀道:“娘子,端王府来人了。” 沈婉青赶紧请人进来。 来的是老王妃身边的嬷嬷,送了诸多的补品,六名婢女每人手中都拿了个小木箱子,打开盖子时,小木箱里放满了金器玉饰之类的。 秦氏和梁氏虽说生活变化极大,但这样的奢侈还是第一次见,两人睁大眼睛看着。 “老王妃常跟奴婢说她年纪渐大,昭义公主又远嫁,二公子如今只图自己快乐,她啊,想世子和世子妃了,若能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此生也就圆满了。”嬷嬷一边打量着世子妃的神情一边试探着开口:“世子妃素来是个孝顺的,想来也不想看见老王妃这般孤单。” 沈婉青听出来了,老王妃是想让她和陆忱住回端王府:“世子心里也是惦记着祖母的。” “老奴就说,世子妃是孝顺的。世子终归是端王府的世子,若能住回王府,对世子和世子妃亦是极有利的。”嬷嬷说道。 沈婉青微微一笑:“待世子回来,我会跟他说祖母想他。” 送走了嬷嬷,沈婉青看着送来的东西若有所思。 今晚陆忱回来时,沈婉青刚从库房回来,跟他说了说老王妃的事。 陆忱点点头:“是时候住回端王府了。” “若是住回王府,和佑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会尴尬。”沈婉青接过他手中的外杉放在屏风上,又将汗巾递给他。 “佑深的性子暂时还想不到那般远,再者,他身边有穆依柔和期许姑娘在,只要我做好大哥的分内事,与他的关系能缓解不少。”陆忱眼神一黯,想到了母亲,母亲这些年对刘佑深和昭义也是用尽了心思,要不然他也无法这般轻易地就取得世子之位。 “话虽如此,可我天天在王府里,和二弟妹见面有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沈婉青将陆忱换下的中衣交给苏桃。 苏桃将换洗的衣裳拿了后退出,将衣裳交给外间婢子后便静候在外面。 陆忱搂过妻子:“辛苦你了,我在朝中,回来也不见得能和他们见上一面,但你不一样,既要与祖母周旋,穆家虽说向着我与荣家,可穆依柔心里多少也是有疙瘩的,需要你来缓和。” “好累啊。”沈婉青依偎在他怀里,她可不想说什么这点事不算辛苦这种话,“我知道你也累。” 陆忱拥紧她:“幸好你来到了我身边,让我觉得一切都有盼头。” “这话我爱听,你多说说。” 陆忱失笑。 “对了,”沈婉青看着他:“丽香和姑爷的事,你怎么想的?” “早上我与他见了面,我将太子要对六皇子下套的事隐晦地跟他提了提,他若真是六皇子的人,那么这会六皇子应该会有防范了。”陆忱眸色渐冷。 “你说丽香与他的姻缘,是巧合还是?” “应该是巧合。我已经让人去查他是何时与六皇子有所关系的。”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丽香。”丽香那么的喜欢翁成哲,每次说起,眼中的喜欢都能溢出来,沈婉青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小姑子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与最敬重的三哥是敌对的,她心里得多难受。 “该如何便如何。”说这句话时,陆忱没有丝毫犹豫。 第344章 有更好的人选 有时候,有些事,不得不做。 上床时,沈婉青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想让定安娶宣家的嫡幼女佳滢?” 陆忱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是你猜的?” 沈婉青点点头:“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你若是男儿,怕是六爷都不是你对手。”陆忱由衷地感叹。 “我可没这么聪明。”她只是前十万字有些上帝视角,不管是阴谋阳谋都会有条线,刚好抓住了这条线的关键词而已,沈婉青笑道:“那天刚好被我撞见定安与宣家姑娘的相遇,再加上王家的姑娘与那凌家书生的事,这么一想,很多事就对上了。” 都是世家嫡女,爹娘疼爱着呢,身后的关系盘根错节,陆忱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轻易毁之的。 不毁之,便用之。 这么一想?陆忱莞尔,旁人可不会有这么一想啊:“定安已经引起了宣夫人的注意。” 沈婉青一脸好奇:“定安虽然优秀,但应该还入不了宣夫人的眼吧?”这宣夫人向来眼高于顶的。 “这就要看穆夫人的本事了。” 穆夫人?沈婉青目光一动:“穆夫人近来与宣夫人亲密,若再美言几句,宣夫人必然心动几分。” “这事,我本想过几天与你说起,没想娘子已经猜着了。”陆忱真觉什么也瞒不过阿青,他精心布的局,阿青一猜就着,旁人都说他聪明,可和阿青一比,实在不算什么:“仅是心动几分还不够,接下来有劳娘子了。” “要我怎么做?”沈婉青一脸兴趣,不仅感兴趣,她也要做好,做不好她这世子妃就只能下堂了。 两天后,春光明媚。 一大家子人吃早饭时,听到陆忱所说都看向老三和老三媳妇。 “后天,我们便搬回王府。”对一家人投过来的目光,陆忱道:“虽然我和阿青搬离开了家里,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定安还是住在这里。” 周定安点点头,继续吃饭。 “这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着搬回王府呀?”秦氏道,一家子少了老三两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梁氏也不想老三两人搬离家里,平常和那些娘子们聚在一起,都会向她打听婉青,她也知道那些人对她这般好是因为老三两口子的面子,这要是搬回了王府,虽说妯娌关系不变,毕竟不住在一起,外面那些势利的人对她定也会疏远不少。 祝氏吃完饭,放下筷子说道:“也好,你本就是端王府的世子,自然是要住回王府的。” 陆老爹也点点头:“万事自个要小心些,虽说王府里也是你的家,可总归不像这里,大家都指望着你们好。”他虽什么也帮不上忙,但眼睛也不是瞎的。 陆大哥说道:“常回来看看。” “大哥,”陆二哥笑道:“这王府离咱们陆宅,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瞧你说的,像住多远似的。” 众人都笑起来。 搬家这日,沈婉青也没多少东西可拿,正要上马车时,柯妈妈过来轻声道:“娘子,伯爵大娘子那边出了事。” “大姐怎么了?” “前几日伯爵府大娘子受太子妃所邀进宫,明着是赏花,实则是让大娘子劝您让世子娶了宣家女为妻,大娘子自是推了,却不想今日一早皇后娘娘便宣了伯爵夫人进宫,伯爵夫人出宫时带了两名宫女出来。”柯妈妈道。 “宫女?”沈婉青眉心一蹙:“给我大姐夫做妾的?” “是。” 沈婉青抿紧唇,宫里这是非得逼着她自请下堂啊,陆忱这里不行,改用对付她的亲人,让她不得不作妥协。 简直可恶。 勇义伯府。 沈嫆兰打量着眼前皇后赐下的两名宫人,十七岁的年纪,身形婀娜,貌美如花,宫里还真是舍得。想到方才婆母一脸痛快地离开的样子,又觉得可笑。 “崔妈妈,快去把西院离公子最近的两间院子收拾出来给两位姑娘住。”沈嫆兰满面温和地吩咐,看不出任何的不快。 “是。”主子不表露情绪,崔妈妈神情自然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请两位姑娘随我来。” 这才刚清静,婢女进来禀:“娘子,世子妃来了。” 很快,沈婉青进来。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沈嫆兰好笑地看着二妹脸上气冲冲的模样,拉着她坐下的,打趣道:“怎么,这是在我府里放了眼线不成?” “消息是从东宫那边传来的。”在大姐这里,沈婉青也没什么好避讳:“王妃婆母在宫里有认识的旧人,大姐,这事是我拖累了你。” 沈嫆兰平静地看着脸上满是愧疚的二妹:“先前受太子妃邀请时所讲的话我还纳闷,今天皇后娘娘如此手段,而你又匆匆过来,我也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你是不是要好好跟我说说?”说罢,示意屋内人都退下。 沈婉青也没想过要瞒着家里人,只是这种事,大家帮不上忙,说了徒添担心:“我本想着相公能将这事解决了。”便将王妃婆母的死,还有宫里人的心思,让她和离让出世子妃之位的事一一说来。 沈嫆兰原本神情没什么,经历过这么多事,她都能对付,哪知听到后面,是真恨不得将手中的碗给砸向宫里:“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宫里要控制世家,凭什么要牺牲你的人生呀?你们和子骥也真是的,这种事还瞒着我。” “大姐,你别怪大姐夫。倒是现在,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宫女呀?” “你关心宫女做甚,我自有办法解决。最重要是你的事,哎。”沈嫆兰一手重重地打在桌上:“你还能笑出来?” “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那还不如笑嘛。” “没心没肺。”沈嫆兰想了想:“世子的法子极好,必要时,我也会帮衬一把。”三人成虎,她就不信有更好的人选,那宣夫人会让疼爱的女儿嫁入端王妃做继室,只是这‘更好的’三个字怎么突出是个问题。 两姐妹又聊了会,沈婉青虽不知大姐会如何处理那两宫女,但见她不慌不忙的模样,可见是心里有了打算,也就放下心来。 第345章 一笑了之了 端王府一草一木皆没什么变化。 沈婉青进了府中后先去祖母那里拜见,老王妃擅长煽情,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止,慈爱可亲的形象是标配,就像慈安寺的事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她自然也是应和着,心里感叹着能这样演一辈子也是种本事。 又去给端王请了安,这位王爷公公瘦了许多,原本就不见他爱说话,他们之间说话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王妃婆母去世后,如今更为沉默了,他只是点点头,便打发了她,让她以后没什么事不用打扰她。 沈婉青心里也是松口气,和没话聊的人点个头说上几句请安的话也是累的。 这才进院子,穆依柔来请安了,如今两人身份对调,沈婉青又是长嫂,这礼节自然也是以她为主。 “大嫂的脚看起来还需休息上个把月。”穆依柔见沈婉青走路还要下人扶着。 方才着急走了趟大姐那,这脚一用力还是挺疼的,沈婉青笑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模样还算好的。”确实好,荣承还在床上躺着呢,她以为骨折得厉害,其实就是扭伤极为严重而已。 “母亲跟我说了宣家和王家姑娘的事。”穆依柔苦笑了下:“如今我这样,反倒是清静了。幸好大哥是向着大嫂的。” “陆忱真心待我,要不然这日子过得便苦了。”沈婉青原本还想着如何与穆依柔套近,如今看来,这妯娌也是想开了。 穆依柔点点头。 “听说二弟如今每天遛马逗趣?”沈婉青问。 “是啊。前几天大哥送了他两匹骏马,他开心得很,不过心里仍有怨气,不愿见大哥。”说到她这个夫君,穆依柔也是死了心,除了爱马遛马,旁的都不喜欢,也好,这样的话,她心里的愧疚也没了,如今她一切以家族兴旺为主:“大嫂,前段时间,我对你多有不敬,你别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同为女子,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 两妯娌相视一笑,算是将以前的事都一笑了之了。 入夜,陆忱回到王府时,被端王叫了去,直到深夜才回来。 沈婉青没问聊了什么,从今天老王妃与她相处来看,端王府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年一次的春狩到来。 沈婉青出于前几次的教训,这次以身体抱恙为由没去,毕竟生命安全最为重要。 目送着端王,陆忱,刘佑深,穆依柔几人的马车离开后,沈婉青坐上了小马车和苏桃一起去看卉娘。 卉娘和罗锋的身份被说破了后,和江鸿两夫妻就租住在了酒楼附近,与荣家也近。 沈婉青到时,罗峰刚要出门。 “东家?”看见东家,罗锋搔搔头,心里总有愧意,他和江鸿原以为他们隐藏得挺深的,结果东家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卉娘,东家来了。” 沈婉青进屋,见卉娘正挣扎着要起来,忙过去扶她躺下:“伤成这样,快躺下。” “卉姐姐。”苏桃见到卉娘现在都无法下床的样子,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没事。”卉娘忙给出一个大笑脸来:“你看我胳膊都能动了。” 一听这话,苏桃眼泪掉得更凶。 沈婉青心里也难过,这么多天了还只是胳膊能动,可见当时受伤之重:“我给你买了些爱吃的糕点,若需要什么草药尽管去跟桂伯说。” 罗锋赶紧道:“东家,我们什么也不缺。” “那就好。大夫怎么说了?” 罗锋将大夫的交代说来:“身体比原先想的恢复要慢,真正痊愈也要三个月吧,半年之后才能再用武功。” 沈婉青说了些好好休养的话后这才离开。 正要出院子,见江鸿跑进来,当见到东家也在时,愣了下,立马道:“东家,隐瞒您是我们不好,您要打要骂尽管出手。” 罗锋正想着该怎么和东家好好道个歉,听到江鸿这么说,也走到旁边:“是啊,东家,我们绝对不会吭一声。” “你们把酒楼经营得好好的,我对你们满意得很。”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他们:“至于别的,我不会来管。”她也管不着呀。 荣家有心要在她身边塞人,轻而易举的事,她怎么防也防不胜防。 如今只有药铺的人能信任,所以很多事她都让桂伯去做。 罗锋和江鸿互望了一眼,他们能感觉东家对他们冷淡了许多,又有些无可奈何。 “对了,荣家主伤势怎样了?”沈婉青问。 “家主还在卧床,东家要去看家主吗?”江鸿问道。 沈婉青想了想:“让小南替我送些东西过去以表心意吧。”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像以前那样说去哪就能去哪,很多双眼睛看着呢,再者每次提到荣承,陆忱一脸便秘的样子,她要是这样直接去探望人,还不知道得便秘成什么样。 荣家。 关氏姑娘关若晴正无精打采的在园子里散着步,见到袁嬷嬷从主院里出来忙提裙小跑过去:“袁嬷嬷,家主身子好些了吗?” “关姑娘,身为女子,需轻行缓步过庭户,你看你,又忘了。”袁嬷嬷轻声提醒,见关姑娘一脸不好意思,这才又说:“家主身子已大好。” “我能去看他吗?” “家主需要静养。”关家在清河是大族,对女子教导自是不差,因在县乡之故,姑娘们比昭城的贵女要活泼好动些,也不会太囿于规矩,这袁姑娘她叮嘱了许久,可转身就会将她的叮嘱忘个精光,袁嬷嬷也极为头疼。 关若晴嘀咕:“他就是嫌弃我太吵了。” 袁嬷嬷看着关氏略带不满的模样,既这般有自知之明便把性子转过来,若不想改变就不要再盯着荣家主母的位置不放。 “嬷嬷,家主和世子妃是老熟人吗?”关若晴又问。 “关姑娘,”袁嬷嬷一脸严肃:“慎言。家主和世子也就只是在各种席宴上打过照面,何来相熟之说?” “熟就熟,不熟就不熟嘛。”关若晴有些委屈,她不喜欢这个袁嬷嬷,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错,真是讨厌极了。 此时,一名婢女匆匆过来福了福:“袁嬷嬷,世子妃差人给家主送来了一些滋补品。” 第346章 必要时以大局为重 看着袁嬷嬷离开,关若晴叹了口气。 贴身婢子道:“姑娘,家主为了救那个世子妃甘愿掉下悬崖,怎么可能只是打个照面的关系?” “就是呀。”另一婢子亦道:“两人同时摔下这么高的地方,家主浑身是伤,听说那世子妃都已经能下床走地了,一看就知道是家主把人给护得好好的。” 关若晴沉默了下,点点头:“是啊。他们的关系肯定不像嬷嬷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家主每次见我都没什么表情,可那天见到世子妃掉下悬崖时,脸色大变,情愿一起掉下去也不愿放手。” 两婢女互望了眼,心里皆有同一个大胆的想法。 “姑娘,家主该不会对世子妃......”婢子不敢说出来。 “不可能。”关若晴肯定地说,那女人都成了亲,有什么资格让家主喜欢。 这会荣承调息完,在相涿搀扶下刚躺上床,听见下人来说世子妃送了东西来,便问:“世子妃亲自来了吗?” “是差了下人送来的一些补品。”随侍说。 荣承脸上有些失望。 相涿见状,对家主的心思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家主,关姑娘来看过你好几次了,她很关心你,如今你已能起身,要不见一见?” “不必了。” “昨天收到了关家家主的来信,说来关家提亲的后生关家祖母都颇为满意,问六爷什么时候把关姑娘送回清河?”信里是这么说,其实就是催婚,想让家主和关姑娘的婚事早点定下来。 荣承抿紧了唇。 看着家主脸上抗拒的样子,相涿真是头疼:“家主,你可不能任性啊,荣家刚回清河县的那几年,关家对荣家的帮助是极大的。” “六叔怎么说?”荣承问。 “六爷疼爱家主,想再给家主一点时间。”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相涿知道六爷也不想逼家主娶他不喜欢的人,可如果家主的心已经在那个女人身上,对其他女生又怎喜欢得起来呢。 荣承的心思,沈婉青压根就没放心里,对她来说,年轻人都会有这么个过程,那天在死亡谷聊了一圈就算了,这会正在自己的小屋里美滋滋地吃着燕窝。 燕窝是王府的标配。 说真的,银耳吃起来都比这美颜的圣品丝滑。 就在沈婉青吃完一盏要休息时,柯妈妈来禀,说是沈府的嬷嬷求见。 来的是母亲荀氏身边服侍的嬷嬷,沈婉青原以为母亲和小妹能赶上春狩,没想还是来不及,这会应该是回来了吧。 “按时间来说,主母和三姑娘这会应该昨天便到家了,可现在都没有回来,家主又陪驾去了围场,奴婢担心主母和三姑娘,只好来跟二姑娘说。” “母亲这几天可有捎信回来?” “主母每隔三天便会派庄子里的人带口信回来,如今都四天了。” 沈婉青想了想,父亲母亲一共有三个庄子,所谓巡庄其实四五天就够了,但每年都是踏春季节前去,因此当是散心会住上个小十天,这次是要带小妹熟悉庄务,待的时间长,三个庄子在两个县地,都是昭城边上,治安极好,不会出什么事。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母亲和小妹现在在哪个县的庄子上?”沈婉青问。 嬷嬷想了想:“暨县。” 沈婉青点点头,随即拧眉,暨县?想到六皇子也是去了暨县,如今太子与六皇子皆休战,六皇子去了暨县休养生息。 “二姑娘,怎么了?”嬷嬷见她突然起身。 柯妈妈见了,忙说:“二姑娘,小心脚疼。” 小妹和六皇子都在暨县,陆忱亦在暨县布了局,沈婉青不怕多想,就怕她多想的事会成真,一本书想要破局,因果必然要成套:“你先回去吧,母亲和小妹的事我派人去看一看。” “是。”嬷嬷松了口气,告退。 人一走,沈婉青便让柯妈妈叫了小南进来,将自己所猜的事说了说:“你派人去围场把这事告诉世子和我大姐。” “是。”小南转身离开。 沈婉青一手托住另一手,一手轻抚着下颚思考着,要是六皇子真与小妹见了面,她不敢想象会出什么事,又担心会影响陆忱和荣家的计划。 现在派人把这事跟陆忱去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得到消息,她也必须做点什么才好。 这么一想,沈婉青道:“柯妈妈,给我备套常服,去叫马车,我要去趟药铺。” “是。” 说是去趟药铺,只是让人问起时下人有个说法,沈婉青直接来到了荣宅的后门。 此时,已是傍晚。 和往常一样,荣六爷在亭子里下棋,他的棋局每一次都极为凶险,却都能化险为夷,与上一次相见,他又憔悴了不少,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暮色已极重。 “我母亲与小妹此时正在暨县,六爷当真不知她们的情况?”六皇子就在暨县,一举一动必然在荣家的视野中,沈婉青是不信六爷此话的,若非不能第一时间和陆忱联系上,她也不会来荣家。 “旁人的事与我何干呢?”荣六爷放下一子,语气平淡地说。 “我要去找我母亲和小妹,可不知道六爷和相公在暨县的布局,此去担心会坏了大事。又担心母亲和小妹的安全,还请六爷派些人跟着我,我亲自去趟暨县。”沈婉青道。 “我以为你前来是请我去救你母亲和小妹的。” “我只有这么一个母亲和小妹,她们不能出事。”沈婉青话里有话,不相信荣六爷,太子与六皇子之争是大事,要是小妹这会真与六皇子待在一起,她担心六爷必要时会牺牲小妹。 荣六爷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似笑非笑:“你把罗锋与江鸿带去吧,他们两人清楚暨县的事,能帮上你的忙。” “多谢六爷。”沈婉青转身离开。 此时,相涿从阴暗中走出来,道:“六爷,若不是沈家三姑娘,也没法对六皇子设套,世子妃这一去,怕会坏了计划。” 他们数次埋伏,六皇子皆没有上当,刚好发现沈家母女在,而六皇子又对沈家三姑娘极为兴趣,便为引线,才让六皇子上了当。 荣六爷头也未抬,只道:“你偷偷跟在后面,必要时,以大局为重。” “是。” 第347章 套马的姑娘你威武雄壮 在城门关上时,一辆马车出城,不久在一片小林子里停下。 林子里藏着柯妈妈早就准备好的六匹马,沈婉青与小南,还有两名陆忱给她的暗卫,再加罗锋与江鸿骑上马朝着暨县奔驰而去。 看着前面策马狂奔的东家,罗锋与江鸿要花好点力气才能跟上,两人互望了眼,东家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学骑马吗?且平常也不见她用马,可眼前东家骑马的样子,没有十几年的经验是无法将马掌控得这般听话的。 沈婉青一心想第一时间见到母亲与小妹,自然是全力狂奔,她从小长在草原,和草原孩子一样,三岁就开始在父亲的教导下骑马,五岁有了自己的小马骏,八岁已经开始唱:套马的姑娘你威武雄壮—— 骑马真的是小意思啦~~ 暨县离昭城约半天的时间,一群人骑的都是骏马,半夜时分便到了城门口。 沈婉青并不着急进去:“罗锋,六皇子如今在哪?六爷与世子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六皇子这会应该在离这里二里外的寒若寺,寺里的人都是武僧,且后山有六皇子的私兵。”罗锋道。 小南见娘子没一开始那般着急,似不急着救人了,便问:“娘子,怎么了?” 沈婉青心里怎会不急,但越着急,她脑海里的思路却越清晰,母亲既然隔两天就会往家里捎口信,那便不可能断了口信,定是出了事,假设与六皇子有关,那么荣家也定会知道母亲和小妹的行踪。 而六爷说不知道,也分两种情况,要么是她多想了,要么母亲和小妹已经被迫参与了荣家的计划。 被迫亦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六皇子逼着小妹不得不卷进去,还有一种那就是荣家利用小妹引出六皇子来。 “所以,目的是想让六皇子的私兵败露,让太子殿下获得六皇子的罪证?”沈婉青问。 罗锋与江鸿互望了眼,东家竟然一下子猜着了:“是。” “六皇子不会那么傻轻易将他的私兵暴露在外,荣家计划里也没有我母亲与小妹,”沈婉青看着寂寥寡淡的夜色半晌,往最坏的打算去想,将母亲和小妹拉入局只有一种可能:“你们原先的计划失败了?” 江鸿听得心惊,东家仅仅是这么一个沉思便预知了事情的结局,六爷并没交代可将事情跟东家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看向罗锋。 罗锋想到卉娘曾说过世子对世子妃是什么都说的,六爷既然能让东家来这里,应该没打算瞒着东家,便道:“六爷和世子三次把六皇子困在险境,逼六皇子出兵,但他并未所动。世子派了大理寺少卿来查六皇子的罪证,为了进入军营不惜暴露身份,照常理,六皇子该去军营审犯人,但他亦未有所动作。可六皇子却对沈家的三姑娘极感兴趣。” “所以,你们逼着我小妹去引六皇子出来?” 罗锋和江鸿都不敢直视东家的眼睛。 沈婉青深呼口气:“我母亲和小妹现在可安全?” “东家放心,夫人和三姑娘很安全。”江鸿道:“沈夫人和三姑娘从寒若寺回来的路上马儿受惊跑进了六皇子所在私兵的深山里不见踪影,六皇子知道后,派了人出去寻人,若不出意外,这会,夫人和三姑娘都在六皇子的军营里。” “在他的军营里?那安全个屁。”沈婉青骂道:“刘僅他对我小妹早就有意图,如今我小妹在他军营里,走不出来也离不开,她一个女孩子你们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罗锋和江鸿低下头。 “她年底就要嫁进齐家,若被别人知道她发生过的事,她这辈子都要被戳脊梁骨。” “东家,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小南低声道:“我们得想办法救出三姑娘才行。” 罗锋抬起头:“怕是不行,就我们几个人没法救人。” 沈婉青压下心里噌噌噌往上冒的怒火,转身对小南道:“若世子这会接到信,多久能赶到?” 不等小南所说,江鸿道:“东家,您给世子的信怕已经被六爷的人截了下来,世子只知道六爷用了美人计,并不知道计中的美人是您的三妹,他若知道,定不会让六爷这般做,可当时的情形,这是唯一能让六皇子入计的方法。” 罗锋又道:“东家,只要再一天,再一天的时候就行。” “再一天,我母亲和小妹就多受一天的苦。”沈婉青打量着周围,上马调转马头。 “东家,您去哪?” “军营。” “东家,您去无济于事,反会拖累了六爷的计划。” 马儿带着沈婉青在原地转了几圈,沈婉青冷冷地看着罗江两人:“那你们说,为何六爷愿意放我出城?” 罗锋与江鸿两人愣了愣,是啊,既然东家会拖累计划,为何六爷还愿意让他们俩跟着东家出城? “是吧,相涿首领?”沈婉青朝着周围大喊。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相涿背着弓箭骑着马出现在视野中。 “六爷说世子妃在进县城之前便能看破他的打算,还真被六爷猜着了。”相涿道,他一直觉得世子妃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六爷说这个女人聪明才智并不输他,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本事,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帛丢了过去:“这是兵营布防图。” 沈婉青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夜看着布防图,放进怀里后,直接策马朝山中飞奔而去。 小南等三人见状,赶紧跟上。 见罗锋和江鸿亦要跟上,相涿道:“你们的任务到此结束了,回去吧。” “首领,这到底怎么回事?”罗锋担忧地看着东家几人消失的方向。 “这还看不明白?真正在局中的饵是世子妃,六皇子虽然喜欢沈家三姑娘,但他怎么可能仅仅为了这点喜欢而将这么些年的计划付诸东流?”相涿道:“世子妃就不同了,如今他有了清平郡主的把柄,若又能得到端王府的支持,储君之争的底气便更足。” “难道六皇子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江鸿不解:“还有,六爷怎么知道东家会来?我们并没有将三姑娘的事透露呀。” 第348章 过来我怀里 “世子有个好妹夫,叫翁成哲,是六皇子的人。”相涿冷声道:“世子隐晦地跟他提了提太子要害六皇子的事,他自然要去告诉六皇子,而六皇子怎会错失这样这样的机会?”一场计中计而已。 “前面三个回合六皇子都没有应,却在沈家母女出了事后出现,又将她们带回军营,沈家的人见主母这些天都没捎口信回去,且那时沈大人与世子都去了围场,沈家的下人能求助的就只剩世子妃?”罗峰想明白了其中的点。 “有时,真相不见得只有这么一个,不过六爷也想考验一下陆娘子能不能坐稳世子妃的位置。”相涿道。 江鸿点点头,又一脸疑惑:“那六爷为何要截了世子妃给世子的信?六皇子抓世子妃的目的是逼世子出面,六爷把这信给截了,世子又如何知道?” 相涿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带起来的人:“这几年的暗卫,你是白干了。这信,若是六皇子所写,陆忱看了后必然怒火中烧,这仗才打得起来。行了,之后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们也不用担心世子妃的安全,六皇子不敢动她的。” 这边沈婉青还满山找着。 而军营里,沈嫣儿面对刘僅的步步紧逼,一步步退到帐篷的墙壁:“你想干什么?你说过不再吓我的。” 看着眼前已经徐徐长开的小姑娘,姣若春花、媚如秋月,身形纤细袅娜,刘僅抱过,知道这细腰在怀中之感是如何地让他难以自控。 他若想得到眼前的女子轻而易举,可得到之后也就失去了新鲜感,他喜欢现在这种追逐的游戏,待玩够了再好好享受一番。 在沈嫣儿的惊呼声中,刘僅搂过了她,两人的身子亲密无间的帖在一起。 沈嫣儿脸色一白,但不敢反抗,只要她反抗,他就会得寸进尺。 “看着我。” 沈嫣儿听话地抬头。 下一刻,刘僅的唇覆下,吓得沈嫣儿赶紧别过脸,唇落在她的脸上。 就在刘僅的唇往下移时,被沈嫣儿一把推开:“六,六皇子,请自重。”同时捏紧了袖中早已收好的簪子,不得已,她便一死以保清白,可想到母亲还在六皇子的手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重?本皇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自重过,要不美人儿教教我?”刘僅的双手轻抚上她的腰,一点点往上,看着她神情羞愤不已的样子,心里正乐呵着,瞥到一丝锐意,下意识放开了她,为时已晚,手背已经被尖锐的刺物划出了一条口子。 沈嫣儿手中拿着方才藏着的簪子,惊惧地看着他,厉声道:“你敢再碰我试试?” “本皇子碰你又如何?”刘僅眸色深沉,带着一丝怒气一步步上前:“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我手里。” 沈嫣儿一愣,就这愣神的时间,手中的簪子已经被刘僅夺走丢在地上,下一刻,他直接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不管沈嫣儿的挣扎,刘僅吃痛的手背已经让他失去了耐心,双腿直接顶住她,一手解开了她腰上的涤带,却在望进她恐惧害怕满是泪水的双眸时,蛮横的动作一顿,心里突然浮上一丝心疼来,也就是这丝心疼让他住了手。 “睡觉。”刘僅和衣躺下,他已经整整三天没睡过好觉了,“过来我怀里。” 沈嫣儿哪敢啊,只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不过来那就继续方才的事。” 不得已沈嫣儿只得过去。 将美人儿抱在怀里,闻着她身边发出的清香,刘僅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安心,随即嗤笑一声,将被子拉过盖住两人。 这两天来,沈嫣儿一直担惊受怕,身子紧绷,她不愿睡着,可终究体力有极限,再也经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安静,刘僅看着这张脏兮兮、可怜娇怯的脸蛋好一会,眼中不自觉地展露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此时,一名士兵进来禀道:“殿下,人已经回来了。” 六皇子轻缓起身,来到了不远处的帐篷内。 里面普通百姓打扮的士兵见到他,行礼道:“六皇子,属下已将沈三姑娘在军营的消息透露给了世子妃,亲耳听到她让亲信给围场的世子送去了信,也亲眼看见她出了城,不如意外,现在应该已经在暨县外了。” “很好,该抓人了。”六皇子眼中的阴冷叫人不寒而栗。 见没有怀疑自己,送信的士兵松了口气,其实他刚进昭城就被抓了,压根就没有见到世子妃,更别说送信:“殿下,属下探听到一桩事,皇上准备这次围猎结束便让让太子殿下监国。” “这不可能,父皇素来宠爱母妃,亦疼爱我,他早已有易储的打算,要不然这次的事父皇也不可能只是让我反省。”刘僅厉目看着他:“你从哪打探到的?” 士兵强装镇定地将那人的交代说来:“属下亲耳听到靖王亲兵所言,殿下若不信,回城后可问清平郡主。” 说到清平郡主,六皇子已经信了几分,心中疑虑顿起。 半山腰。 沈婉青看着底下的寺庙,脑海里整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陆忱利用翁成哲告知六皇子太子欲害他的事,荣家假装成太子的势力与六皇子交锋,六皇子并没有上当,荣六爷又拿了小妹为饵。 若她是六皇子,就算恋爱脑上头,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可能放过,必然会以小妹为饵引她上钩,这也就是荣六爷拦截了她给陆忱信的原因,六皇子一旦抓到他,千方百计会引陆忱前来。 整件事情看起来复杂,事实上,旁人看到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六皇子挟持了她世子妃,为的就是逼着端王府一脉支持他争储,就算有人查起来,查到的也只是六皇子与小妹的事。 查不到翁成哲,查不到荣家与六皇子的三次交锋,查不到荣家的身上,只因这几件事为的就是将所有的事一点点都推向六皇子的最终目的为铺垫。 任何事,只有演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催化最终的结果。 “娘子,怎么了?”小南见娘子看着山脚的寒若寺发着怔,问。 第349章 照信中所说去做 “没什么。”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她和陆忱都成为了六爷的棋子,或许让她觉得庆幸的是,并没多大的生命安全。 这会陆忱还被蒙在鼓里,待他知道后,沈婉青已经能想象到他心里对荣家会有多少的忌惮。 “娘子,您去哪?”小南见娘子朝着寺庙走去,“相涿不是说三姑娘在军营吗?” 看着小南清澈的双眼,小伙子还是涉世未深啊,沈婉青道:“不去寒若寺,谁带我们去军营?只怕才走近,人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 “是属下不利。”小南和跟着的两位暗卫都满脸的惭愧。 “和你们无关。你叫虞甲,是大哥,你叫虞戈,是弟弟,是吧?”沈婉青看着陆忱派在她身边守护的暗卫,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年轻、朝气的年纪,被训练得没什么表情了。 “是。” “虞戈,你候在这里,不用跟着进寺,若我所料没错,等我羊入虎口,世子就会收到六皇子的信,你与世子他们会合。” “是。” “你们两人,等会儿没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沈婉青看着小南与虞甲。 “是。” 沈婉青又给自己做了几次要冷静的心理暗示之后,这才朝着寒若寺走去。 寺外的大香炉内插着密密麻麻的燃光的香柱,可见白天前来礼佛的信徒还挺多的。 此时,晨幕已起。 小南上前敲门,说明来意,询问是否见到沈家母亲时,一名小僧迎着进了门。 “沈夫人和沈姑娘正在后院休息,请跟小僧来。” 不出任何意外,沈婉青刚进了厢房,脖子上便被架上了刀,小南两人也被控制住。 一路颠簸,几人都被蒙住了脸,沈婉青不见慌乱,只闭目静思,脑海里想着等会见到六皇子时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待阳光出来时,一行人已被押进了军营里。 等眼上的蒙巾摘开,映入眼帘的是如雅间一般的帐篷,两名婢女在旁服侍着她。 “殿下说,世子妃一路辛苦,让奴婢备下了汤浴,请世子妃沐浴更衣。” 看着另一婢女手中拿着的干净衣裳,沈婉青也不拒,该享受时便享受。 全程婢女都服侍着她,自然,她脱下的衣裳从里到外是一样都没有放过,这就是让她沐浴的原因,也没检查出什么来,毕竟该处理的她早已处理了。 穿戴整齐,但凡她身上尖锐的东西,甚至连耳坠也被摘了去。 用完精致的早膳时,婢女带着她去见了六皇子。 刘僅一身锦袍,宽肩挺拔、矜贵俊美,若不是在军营里,若不是这等特殊的情况,一身的贵气道不尽的风流倜傥。 “六皇子,真没想到原来是你。我要见我母亲和妹妹。”沈婉青佯装出愤怒的模样,开门见山:“你别以为我只带了这么几个人,我来之前,早就派人给世子和我大姐夫带去了信,告诉他们我来了这里。” “世子妃不必惊慌害怕,沈夫人和沈三姑娘好得很,本皇子也期待着能见到世子共商大事。”刘僅说完,笑呵呵地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就在沈婉青拧眉时,小妹在婢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在见到二姐的刹那,沈嫣儿冲进她怀里痛哭。 “嫣儿,你可有事?”看着小妹憔悴的面庞,脸上再也以往半点活泼朝气的样子,沈婉青最害怕的是小妹会被六皇子给欺负了。 沈嫣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婉青能明白这摇头点头的意思,分明是吃了暗亏,但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吃点亏:“没事就好。” “二姐,你怎么来了?” “家里没收到你和母亲的信,我不放心,大姐又去了围场,我便亲自过来看看,母亲最后一封信里说你们要去寒若寺,我便来了,没想到被绑至了这里,还见到了六皇子。”沈婉青简单地说了下,看了眼门口,知道那边有人在听着:“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沈嫣儿将这两天的事说了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她是方寸全无,心里恨不得杀了刘僅。 “等。” 这边等,陆忱那边也在等。 当他收到六皇子的信,看到阿青被他请去了寒若寺,再见到荣六爷给他的信时,已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要走这条路,就得冲锋在前,不管是实力和能力都得被荣家看到,但他并不希望阿青被牵涉其中,这是他的底线。 陆忱又拆开了荣六爷的第二封信,信里清楚明白地写着接下来的计划。 “世子,接下来该怎么办?”随侍问道。 “将六皇子的信给太子,就说一切就绪。” “是。” “世子。”徐立在旁道:“没想到荣家会利用沈三姑娘的目的是以世子妃为饵,我先把世子妃去救出来吧。” “刘僅必然有防范,去了也是送死。是我疏忽了。”陆忱在知道六爷使用美人计时,心里便是有预感会是沈嫣儿,但为了计划他没有深入去想,就怕细想下去无法面对阿青,若想了,应该能猜出六爷的目的来。 “世子,千万沉住气。”徐立见世子有些心浮气躁,他认识世子八九年了,世子一直是冷静沉稳的,唯有在世子妃的事上,他的情绪总是起伏。 方才出去的随侍又匆匆进来:“世子,太子已安排人重新伪造六皇子的书信。” 徐立看向陆忱:“世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忱将荣六爷的信给了他:“照信中所说去做。” 徐立一看,信中所写,太子会让人上奏皇帝,说六皇了意欲造反,而皇帝猜忌六皇子的这个消息,必是清平郡主的人去给六皇子通风报信,这样一来,六皇子为了撇清关系必然会逃,而荣家的人已经封锁了那山里逃亡的路线。 半个时辰后。 御账。 皇帝看着手中的几封信,气得整张脸都铁青,一封是刘僅给世子的私信,说什么世子妃在他那里做客,让世子去聊聊天,字里行间都透着威胁。另一封是心腹的密奏,发现六皇子私下屯兵图谋不轨,还有好几封刘僅与朝廷官员往来的书信,最后一封是刘僅派去给世子妃沈氏的信,说了沈氏母女之事。 第350章 心中无格局 “皇上,消消气。”李公公担忧地看着皇帝被气得颤抖不停的身子,皇上这一年的身子越发的虚弱,御医也说了必须静养,更是气不得,可偏偏有那么多不省事的。 “父皇,您别气坏了身子。”太子跪在地上:“或许,是我们误会六弟了,六弟就算欲与我争夺储君之位,也绝不会糊涂至此。” 跪在一旁的陆忱看着地面的目光极为冷漠:“太子仁义,只证据都在眼前,还有臣的妻子和岳母,妻妹都被六皇子挟持,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先请御医来看看吧。”李公公见皇帝脸色极为不好。 “父皇,儿臣这就去请御医。”太子殿下起身朝外喊人。 皇帝摆摆手,对着太子道:“朕没事。你带上一千羽林军前去查一查,但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必须将僅儿给朕好好地带回来。” “是。父皇放心。” “皇上,臣要去救妻子,六皇子的书信里也要求臣过去,请让臣也同太子随行。” 看着底下的两人,皇帝此时没什么心力:“去吧。” 太子与刘偃之两人刚离去,皇帝猛地咳起来。 “皇上,宣御医看看吧。”李公公担心地说。 “我这身子怕是不行了。”皇帝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要到了,这两年,他先是被太子和老六给气个半死,再是见到荣家回了昭城,想起往事,天天寝食难安:“你派人盯着太子,别让他对老六下死手。” “是。皇上方才已经吩咐了太子,太子向来听您的话,定会将六皇子安全带回来的。” 皇帝冷笑一声:“他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李公公一脸疑惑:“既是如此,皇上又为何让太子亲自前去查探呢?” “他们两人,总归要有一人坐上龙椅,老六不管是心机还是手段都要比太子高出一筹,可他完全不会笼络人心,心中无格局,你看看他这些年干的都是什么事啊。”他最为宠爱这个儿子,可以后的路总归要他自己走,皇帝道:“太子背后有着一条叫人看不见的细线在操控着,很可能是荣家,只可惜朕没这样的精力了。” 荣家把自己掩护得极好。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李公公道。 “朕若去了,皇后母子必不会放过老六和瑞妃,朕要为她们早做打算。”皇帝道。 所有的一切已经暗潮涌动。 此刻的刘僅正看着婢女们手中拿着的裙子首饰:“都送到沈三姑娘的帐子里。” “是。” 婢女们离开时,侍卫匆匆进来,将一封信交给他:“殿下,郡主来信,说皇上知道了您私屯兵马之事,已命太子殿下派了羽林军过来。” “这怎么可能?”他与这里所有的联系都极为隐秘,多年来都没出事,怎么偏偏事情都落在了一处,刘僅想了想:“再去探。” “是。” “来人,所有人去拔营北面的营地。” “是。” 这会的沈婉青正与母亲荀氏,小妹在一起。 荀氏生了病,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是被吓的,特别是小女儿被拉走,又得知整夜都是与六皇子在一起,便一病不起了,今天看见二女儿来,知道是来找她们的时候被六皇子抓了过来,气得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后,抱着两个女儿泣不成声:“你可是世子妃啊,来了这种地方,再回去可怎么活啊。我还指望有一天与嫣儿回去之后,你的身份能护嫣儿一辈子呢。” “母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沈婉青握紧荀氏的手:“您别太过忧伤。” 怎么让她不忧伤呢,荀氏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但嫣儿才多大,她还有大好的人生。 就在母女三人抱着哭时,几名士兵进来,为首的一人道:“带走。” 三人被带到了刘僅面前,此时的刘僅听着士兵的汇报,整张脸都阴沉得可怕:“确定?” “是皇上的羽林军,一共三千人,由太子亲率而来。” “三千?父皇这次围猎,带在身边的只有三千羽林军,竟然全都过来了。”这说明什么?刘僅强自镇定,命令道:“撤向北面。” “是。” 沈婉青三人被塞进了马车里,很快,马车启程。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又停下。 沈婉青拉起帘子,见到周围的士兵一个个都紧张不已,像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得有人道:“路都被阻断了,只要过去就有箭射过来。” “是有埋伏吗?” “看起来不像,并没有对我们攻击,但就是出不去。” 荀氏紧张地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沈婉青简单地说了句:“瓮中捉鳖而已。” “老天保佑,老天一定要保佑我们平安啊。”荀氏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着。 此时,周围的士兵都手拿起兵器往前冲,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匆匆跑了回来。 马儿嘶啼,拉着马车往后退。 刘僅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对着守将大喊:“朝西口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士兵大喊:“有埋伏,快撤,快撤。”说完便中了箭。 要退的士兵已经来不及,箭雨纷纷落下,不少士兵一命呜呼。 众人只能退了回来,顿时一片混乱。 荀氏抱着小女儿躲在马车角落里,母女俩瞪大眼睛早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到沈婉青丝毫不畏惧,甚至打开帘子一角打量着周围。 就在沈婉青寻思着该做点什么时,一个士兵来到了马车边上:“世子妃,家主让我先把你们救出去,马车底的木板下放着三套士兵服,快换上。” 沈婉青踩了马车下面,果然一块木板是松动的,打开一看,三套兵服,三人快速地换上,趁着混乱下了马车时,三名士兵已经代替她们上了马车。 士兵们想要冲出西口,每冲一回,箭雨飞射。 两名士兵以盾掩护着三人往后退,在旁人看来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什么破绽。 不过也有眼尖的士兵认出了荀氏,正要大喊时,被沈婉青注意到,没有丝毫犹豫,她脚一用力,地上的箭支被握在手中,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半空,一箭直接从后背贯穿了他。 此时,天空又射来了箭雨。 第351章 既然狠不下心,那就干 一名暗卫迅速将盾护在了沈婉青面前。 荀氏和沈嫣儿瞪大眼睛看着杀了人的沈婉青,见她将人放倒后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箭戒备地看着周围,那冷肃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杀人一般。 沈婉青知道自己的行为吓到母亲和妹妹了,她的手也在颤抖,心里极为不适,但这个时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犹豫一秒便会害了自己三人,也会害死来救她们的人。 很快,整队兵马又被逼回了方才扎营之地。 刘僅骑着马朝着沈嫣儿所在的马车看了眼,马车的帘子时不时地被林风甩起,车内的三名女子抱成一团,似吓得不轻,他吩咐道:“将世子妃三人送回帐子里。”便与几位将军回了主帐商量眼前的事。 此时,沈婉青三人已经借着战事的混乱掩护朝着营地外走。 到处都是伤员和呻吟声,所有人不是坐在地上休息便是在包扎着伤口,几乎没有巡逻的人,估计整待一番出来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因此没有人来顾及到她们。 哪怕有些人看见他们面露疑惑,奈何到处都是哀嚎声也顾不得去问他什么。 就这样,几人竟然顺利地离开了。 直到荀氏和沈嫣儿走不动,五人坐下休息时,沈婉青才看着救了她们三人的暗卫,十八九岁的年纪,都是生面孔:“你们方才说,是家主让你们来救我们的,是荣家主吗?” “是。”暗卫打扮的士兵道:“家主命我们一定要把世子妃和沈夫人,沈三姑娘平安救出来。” 沈婉青点点头,她真的要好好感谢下荣承:“那些箭雨,都是荣六爷安排的吧?” “是。端王世子和太子殿下已率羽林军前来,这边很快就会被攻破。” “那就好。”沈婉青心里松了口气。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荀氏虽一辈子都在内宅,现在也是看出点端倪,一切分明是有计划的,二女儿这般不慌不忙的样子,定是知道些什么。 沈嫣儿亦看着二姐。 “母亲,二姐,待一切结束了,我再好好跟你们细说。”沈婉青现在也没心情说这些,她只望陆忱能快些将她们救出去。 军帐。 刘僅和几名叛将面色极为凝重。 “殿下,皇上既然命三千羽林军过来,怕是对殿下已经起了杀心。若此时不反,我们只会是代罪羔羊啊。”一将军说道。 “是啊。殿下,您顾念父子亲情,可您看看历朝历代,皇权之下只有权力之争哪有亲情之伦啊?殿下,只要我们冲出这里,攻下暨县,便有一战之力。” “殿下,外面已经被包围,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刘僅犹豫不决,他有意与太子一争储君之位,养私兵也是为了此做打算,但从来没有想在父皇还在时让父皇伤心,父皇向来最为疼爱他,绝不可能要置他于死地的。 一名士兵匆匆进帐:“殿下,世子妃三人跑了,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 “怎么会跑的?”刘僅大怒。 “怕是在回到军营之前便已经跑了,下面的兵说,看到有几个生面孔的士兵往南面走了,当时还以为是前段时间新来的士兵,可细细一想,分明就是女人。” 几位将军都跪在地上:“殿下,大局为重啊。” 刘僅闭眸,睁开眼对着士兵道:“你带二十人去追,必须把世子妃给抓回来,抓活的,不能伤了沈三姑娘和沈夫人分毫。” “是。”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位将军,刘僅亲自扶起他们来:“应战吧。” 沈婉青几人才走出一里地,便听到了追赶的声音,荀氏和沈嫣儿哪走过这样的路,仅仅是被吓得身体就没多少力气,但两人咬紧牙关,硬是没喊一句。 暗卫见状,商量了下,其中一人留下吸引注意力,另一人带着三人离开。 “这周围都是六皇子布防,如今他们回过神,又熟悉地形,这布防只会加强,”沈婉青回忆了下相涿交给她的布防图:“你一人应付不过来,”但又不能俩人都留下,要不然母亲和妹妹走不了:“我与你一同留下。” “不行,世子妃必须走。”留下的暗卫不同意:“家主说过,绝不能让世子妃出事。” “我出不了事,刘僅还需用到我,但我母亲和妹妹必须安全离开。”要不然三个人都走不了,能拖住一刻便是一刻,沈婉青看向荀氏母女俩,她至少还会点功夫,不管是体力和见识都比她们要好上许多,若狠心她就该先保自己,但她做不到,一时的自保,她这辈子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接下来若侥幸,她或许能拖到陆忱来救她之时,若不侥幸被抓了去,为了大局着想,陆忱想救她也无能为力。那时她对刘僅已经失去作用,杀了她留个全尸是最好的结局,怕会受尽酷刑和凌辱。 沈婉青将最坏的打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此刻的选择:她与沈家并无血缘关系,一切大团结,说得好听是她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说得难听得,那就是委屈了自己憋屈而来,这其中权衡利弊至关重要。 那沈家值得她这样做吗? 想到一家人相处的美好,生而为人,有些东西还是要坚守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她狠不下心,既然狠不下心,那就干。 看着二女儿决绝的样子,荀氏走过来:“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为饵,自然是我这个做娘的。婉青,你和嫣儿走。” 沈婉青已经泣不成声,内心愧疚不已:“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六皇子压根就会抓我母亲,也不会让二姐冒险来救我。该死的人是我。”她真的恨死了刘僅。 “你们走,这是我身为母亲该做的。”荀氏厉声道,两个女儿还有大好年华,她都这个年纪了,人生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也值了:“告诉你们的父亲,他若要纳小妾,也必须在两年之后。” “母亲,小妹,这事不是你们想得这样的。刘僅要的正是我这个世子妃的身份。”沈婉青看着暗卫:“麻烦你带我母亲和小妹离开。” 荀氏和沈嫣儿自是不肯,被暗卫强拉着离开。 第352章 自个去应付吧 直到荀氏母女看不见,沈婉青才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你们带我们往这边跑,是因为世子以这边为突破口吗?” “是。这儿能尽快遇上世子他们。” “那刘僅也极可能猜到。”这么一想,沈婉青突然尖叫一声。 声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她们在那里。” 暗卫一脸惊诧,随即明白世子妃想做什么了。 沈婉青问道:“听脚印,你能知道一共几人吗?” “三人。我有把握。” “好。”沈婉青迅速藏匿起来。 暗卫差点怀疑自己救的人到底是不是世子妃,世子妃这模样太像训练有素的战士了,这会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个起跃跳到了树上。 沈婉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满脸戒备,草原民族每年部落之间都有友谊实战,虽然已是文明社会,但生存技能并没有落下,就像孩子到了一定的岁数必须学会骑马一样。 以前她参加只是觉得好玩,谁能想还有一天会用上。 三名士兵印入了视线区域,暗卫直接从树上跳下,手中的匕首将其中一人直接刺倒在地,另两人见状扑了过去,也把后背露在了沈婉青面前。 下一刻,沈婉青手中的箭再次一箭贯穿其中一人。 被贯穿的士兵转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人,躺下时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看得沈婉青心里发毛。 暗卫将剩下的解决。 “把其中两人往这边拖。”沈婉青指了指另一条道, 半盏茶的时间,死的三名士兵分别指出了沈婉青与暗卫的逃跑方向,因此,当几名叛兵找来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这条小路追。 就在沈婉青和暗卫跑了不过几十米时,一支箭突然射在了她面前,戒备之下发现前来的是徐立和小南几人来了。 “世子妃。”小南激动地跑过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徐立也高兴不已:“世子妃,世子让属下等人来救你,没想只有小南他们在,幸好你没事。” 沈婉青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听得战鼓声传来。 徐立道:“羽林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有人。”小南立马抽出长剑。 很快,十几名叛兵从林中出来,小南将沈婉青护在身后,不过半盏茶时间,徐立等人已将这些叛兵斩杀在剑下。 一行人快速朝着羽林军所在的方向走去,越走沈婉青越觉得不对劲,拉住徐立:“我们走的方向不对,世子不是以南边为突破口吗?这是西面。” “南面只是一支小队,就是为了转移六皇子的注意,西面才是我们真正要突围的地方。”徐立道。 “那我母亲和小妹岂不是危险了?” “世子妃请放心,那边详攻的小队都是荣家的精锐暗卫,定能护好沈夫人和沈三姑娘安全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婉青心里还是挺不安的,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办法。 此时,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宽敞地,从这里望下去,能清楚地看见整个叛军的军营,与羽林军厮杀的厉害。 “这些羽林军一人能顶上五六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六皇子这次是栽了。”徐立道。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青。”陆忱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婉青转身,看见了陆忱在羽林军的拥簇下朝这里走来,开心地跑了过去:“相公。” “你没事吧?”陆忱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指挥战事啊。 一旁的徐立见了,只能说一句世子这株大萝卜是栽在世子妃这个坑里了,不过夫妻齐心,也挺叫人羡慕的。 “我担心你。”陆忱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将阿青拥进怀里,余光见到一旁脸色的暗卫:“他是?” “属下是荣家主的贴身侍卫,家主知道世子妃有难,便让属下几人摸进军营相救。”暗卫抱拳说道。 尽管陆忱什么也不说,沈婉青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痛快,说起来,她每次危险好像都是荣承第一时间赶到,这回不是他就是他的暗卫,有点微妙啊,但她与荣承真的没啥。 陆忱和太子殿下的主帐就在山脚,一路上,不少被摧毁的暗桩还有被杀的叛兵。 就在沈婉青寻思着能休息了时,一名士兵匆匆来禀:“世子,将帐里并没有六皇子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渐晚。 一旦入了夜,人将更为难找。 沈婉青心头突地一跳,看向陆忱:“相公,多派些兵去接母亲和小妹吧。”她担心失踪的六皇子会与母亲和小妹遇上,九成把握啊。 “你别担心,我这就派人去找。”陆忱让徐立亲自过去。 沈婉青的担心一半成了真。 暗卫将荀氏和沈嫣儿成功地救走了,并且遇上了早已在那边等候的荣六爷。 荀氏知道自己和女儿得救后昏了过去,而荣六爷单独见了沈嫣儿。 “三姑娘,你恨刘僅吗?” “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沈嫣儿想到刘僅对自己所做的事,恨不得喝他血,她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荣六爷,现在除了家里人,她谁也不信。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杀她。”沈家的三个女儿养得是真不错啊,就连这个小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成长得也挺快,荣六爷还挺喜欢的。 “什么意思?”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可知,为何六皇子能三番四次地调戏于你?” 沈嫣儿脸色一白,这人知道刘僅对她做过的事,是荣家主跟他说的吗?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我还会保护你,保护沈家。”荣六爷道。 想到荣家与大姐夫的关系不错,荣家主又救过自己,沈嫣儿心里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他:“那你告诉我为何。” “是清平郡主算计的你。就连这次,亦是清平郡主告诉了六皇子你在暨县的事。” 沈嫣儿心里早已有猜测:“清平郡主为何要这般对我?” “看看六皇子的软肋是什么,同时,也想讨好六皇子,如此有一天六皇子得了势,她迟早会把你送进六皇子的怀里。” 沈嫣儿玉齿紧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荣六爷很满意这沈三姑娘眼中的恨意,齐家主母的位置怎么能交给靖王的女儿呢?他不擅长对付女人,女人之间的事就让女人自个去应付吧。 第353章 狠人 “你想杀他,便把他引到这个地方。”荣六爷示意暗卫将山形图拿过来,指着其中一处山谷:“我的人带你往这里时,会让六皇子发现你,他定会追过来。不知沈三姑娘有没有这样的胆量?” 想到母亲和二姐这一路来的艰辛,想到刘僅数次对自己的无礼,她不想日后再受其侮辱,沈嫣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真的会中计吗?” “会。”荣六爷说得肯定,这里给刘僅的情报只是一支小队的声东击西,主力军在西面,那边杀得惨烈,这边他自然会放松,这套计策本来就是为刘僅这种性格的人准备的。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果然如荣六爷所说那样,刘僅的暗探发现了沈嫣儿的踪迹,亲自带着人来抓她,待发现中计时已晚。 所有随侍被杀,刘僅绑在了柱子上,当见到轮椅上坐着的人时,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荣六爷?” “给殿下请安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与太子竟然勾结?” 太子勾结?他配吗?荣六爷笑而不语,目光布满了寒霜:“殿下可知十七年前的暨山之乱主谋是谁?” “本殿下怎么会知道?” 一米之外,荣六爷上下打量着这位皇子:“皇帝最为疼爱的儿子,这性子跟他真是一点也不像。太子也是个蠢的。” “什么意思?” “暨山之乱的主谋便是当今皇帝,如今,我要为我家人报仇。”荣六爷脸上尽是欣慰的笑意。 刘僅先是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面庞以肉眼可见的惨白。 荣六爷脸上难得地挂上笑脸:“我要把仇人在那块浸满了荣家所有人鲜血的土地上刮骨凌迟,让他痛苦地喊叫声慰荣家所有的亡灵。” 这一晚注定是漫长的。 沈婉青在军帐里一夜未眠,陆忱派出了好些人,依然没有接到母亲和妹妹,就连六皇子的信息也全无,她这下是无比肯定小妹是被六皇子抓了。 可暨山再大也就这么大,会去哪呢。 另一帐内,陆忱与太子,贺子骥连夜商量着事。 太子不停踱步,父亲只让他带一千羽林军,可他带了三千,为的就是将六弟剿灭:“绝不能让他逃出暨山,要不然,我这太子之位怕是不保了。” “太子放心,周围都重兵把守,六皇子逃不出去。”陆忱看了边上的小南一眼,便见小南摇摇头,南面突袭的士兵还没有回来,而嫣儿也没有回来,派出去的人也没消息,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荣家又瞒着他在做什么。 这里是暨山,十七年前荣家灭门惨案发生的地方。 天微亮时,一名士兵匆匆进来禀道:“太子,六皇子找着了,可是,可是......” 太子松了口气:“可是什么?” “您去看看吧。”士兵不敢说,甚至惊惶未定。 三人出去,六皇子被抬着回来,身上盖着块白布。 死了?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原本就想杀了六弟,随后禀报父皇六弟反抗不小心被误杀,如今倒是省了这一事,然而,在他一手掀开刘僅身上的白布时,下一刻,突然干呕起来。 贺子骥赶紧扶住太子,在见到担架上的人时,面色都变了,那还是人吗? 御医被拉来,哪怕看惯了战况和死人,这一眼也让他脚下一软,软跪在地上。 陆忱闭眸,果然如他所料,这一切都是荣六爷所做,祭了亡魂。 当沈婉青知道六皇子的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听说整个人都面目全非,身上都被野兽给啃光了。” “真的假的啊?” “我是没亲眼见到,但这种不可能有假啊。” 沈婉青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六皇子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她只希望母亲和小妹没有出事,正这么想,嫣儿的喊声传来:“二姐。” 转身,见小妹跑了过来,直接扑进她的怀里大哭。 荀氏也过来搂住了两个女儿痛哭不已。 徐立是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得很好,对着沈婉青道:“世子妃,幸不辱命。夫人和三姑娘躲在石洞里逃过一劫。” “辛苦大家了。徐立,你替我谢谢羽林军兄弟们。”沈婉青说着扶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进了帐子。 母女三人好一会哭之后,沈婉青才问具体情况。 沈嫣儿这才哽咽着将事情一一说来:“六爷说,除了二姐姐,旁人都说不得。” “我苦命的女儿。”荀氏心疼地看着小女儿,她不过体力不支睡了一觉,谁能想嫣儿竟然做了这般危险的事,从小到大,她一直护着小女儿,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为何要让她经历这一切啊。 沈嫣儿还有好些事没跟母亲说,比如荣家的仇,比如荣六爷的打算,还有,她回来时,荣六爷竟然跟她说,她以后将会是齐家未来的主母。 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或许就是梦呢?醒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婉青拥着小妹,只要六爷没有伤害到她的亲人就行,别人的事,她不会去管,也管不着。 这是一个安静的白天,和无眠的夜晚。 次日便要起程回围场,春狞还在激烈地进行着,然而太子却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父皇交代,他有各种借口让六弟死,可死成这样的惨状,他既不忍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将人交出去。 羽林军里有他的人,他可以说为了安全起见才把羽林军都带走,可这么多人看着将六皇子抬过来,死状也被看到,他难堵所有羽林军的口。 “殿下,六皇子已死,确实不是我们动的手,您如实跟皇上说就行。”贺子骥道,这会他已经知道荣六爷亲自来了暨县,手段是真狠。这事上不仅太子要受责,连他和陆忱都难逃:“羽林军首领亦是看在眼里的。” “殿下,羽林军曹首领的话皇上定会信的。”陆忱亦道,曹首领可不是他们的人。 太子殿下一咬牙:“先别书信给宫里,将六弟装棺,让父皇自己看吧。” 贺子骥与陆忱互望了眼,太子也是狠人啊,明知道皇上对六皇子极为宠爱和看重,这模样让皇上自己看,后果怕是不会太吉利。 第354章 水起了波澜,舟易翻 次日一大早,拔营。 沈嫣儿发起了烧,随军的御医给煮了药,沈婉青也是用尽了各种方法,但都没法降下温来,御医教了她好几个退烧的手法。 放松下来的荀氏,身体是哪哪也没有力气,与她们并不是同一辆马车。 六皇子谋逆这事,所有人都必须回围场,她们也没法回昭城。 一路上,沈嫣儿不时地发出怪语。 “没事了,没事了。”沈婉青知道小妹是一时受了不少刺激,对闺阁中的女子来说,这几天的遭遇如同噩梦。 直到傍晚时分,沈嫣儿的烧才退下去,此时,一行人也到了围场。 皇帝没有第一时间宣太子和贺子骥、陆忱几人。 “皇上在下午接到六皇子身亡的噩耗时,一时接受不了,现在还昏睡着。”勇义伯看着儿子与陆忱,尽管计划稳妥,内心还是有些惴惴:“若待会皇上见了六皇子的模样,怕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贺子骥与陆忱都点点头。 沈嫆兰来到母亲和两个妹妹的帐中,见小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心疼地直落泪,不想再让小妹去想发生的事,拉着沈婉青到另一个帐子里问情况。 当听完时,哭得整块帕子都湿了:“母亲和小妹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啊,那个人死得好,死得好。那小妹她,她......” 知道二姐想问什么,沈婉青摇摇头:“没有。” 沈嫆兰松了口气,又哽着说:“就算如此,往后闲言碎语也不会放过小妹的,她该怎么办啊。” “这样的大事,没有人敢多说半句,就算要说起,也是以后的事了。大姐,要出大事了。”沈婉青道,荣六爷的这笔账,皇帝当前的状态,只会算在太子身上,其他人也会认为是太子杀了六皇子,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 沈嫆兰明白二妹说的是什么事,这几天在围场,明着一切正常,暗地里没一个敢吭气的,几个神经粗条的还被降了罪。 御帐。 太子声泪俱下地跟自己的母后说着这两天的事:“母后,儿子真的没有杀六皇弟,曹首领可以作证的。” 皇后自是护着亲生儿子:“母亲信你,可你父皇未必会信你。” “那又如何?如今父皇身边只有我一个儿子能登大宝。”其余的不过是贱婢所生,太子不觉得父皇真会拿他如何。 “你父皇是个人,是人就有爱憎,在他内心,他最宠爱的是瑞妃和她生的刘僅,而我们母子,安分守己还能得到他的温情,若像你这般,只会让他憎恨。”皇后最为担心的便是皇帝会为了他最宠爱的儿子而害死她的儿子。 “母后,那怎么办?” 看着儿子惊忧的样子,皇后正待说,突听得瑞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下一刻又没了声。很快,一名嬷嬷匆匆进来,禀道:“皇后娘娘,瑞妃醒来去停灵处看了六皇子,又昏过去了。” 皇后没有片刻的犹豫:“你带上几个人,将瑞妃身边的侍女全部捆绑起来,不许瑞妃去见皇上,若她吵闹,捂了嘴。” 老嬷嬷一脸惊骇,点点头:“是。” “来人,去请端王前来。” “是。” 端王并非一个人前来,把勇义伯也带了来。 皇后一把拉着太子跪在了端王面前。 入夜后,皇帝醒来。 “皇上,您伤心过度,还是先别去看六殿下了。”李公公老泪纵横劝着。 “朕去看他最后一眼。”皇帝一下子像是苍老了一二十岁,那毕竟是他最为宠爱的儿子,储君之争向来残忍,当年,他亦是这样过来的,但他还是想留小六性命的,想到此,眸色转厉:“太子呢?” “在皇后娘娘的帐子里跪着呢。” “他把朕的话当屁放,还真以为太子非他不可了?”皇帝一说完,咳个不停。 李公公赶紧上前抚背:“皇上,您还是别去看六皇子了,六皇子他,他......” 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皇帝满脸狐疑,脚步飞快地朝着停灵帐子里去,一进帐子,当见到木棺里小六的模样时,猛地瞪大眼睛。 “皇上,皇上,您别吓老奴。”李公公见皇上眼睛瞪出,身子僵硬,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皇帝吐出一口血,身子直直朝后摔去。 围场外。 一辆朴素的马车朝着昭城悠哉悠哉地赶着。 马车内,相涿侍候着六爷喝下药,看着正编着花环的主子:“难得看到六爷这般闲情逸致。”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宫中内斗会更精彩。”这也是他如此大费周折非得这般围杀六皇子的原因,以后不用他做什么,有人替他做了,想到此,荣六爷心情更好。 相涿点点头:“属下离开时,皇后娘娘宣了端王进帐。” “皇后要为太子打算,却不知端王也要为自个儿子做打算。”荣六爷深水静流的黑眸闪过一丝嘲讽。 相涿想了想:“可这样的话,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让世子登上大宝呢?” 荣六爷放下手中的花环看着他:“就算荣家富可敌国,也没法助他一两年内就登上大宝,想让水上的舟行得稳,这风就得吹得缓,吹急了,水起了波澜,舟易翻。” “属下明白。”这些年,六爷便是一步步这般过来的。 “家主这几天如何?” “家主的身体恢复得极好,他派出的暗卫也已经回去。六爷要管吗?” 荣六爷冷哼一声,沉默了半晌道:“随他吧,我倒要看看他的这份喜欢能坚持多久。”话虽如此说,想到沈氏的为人,确实值得承儿喜欢,也难怪陆忱会这般紧张她。 若那关氏也能像沈氏这般有勇有谋,他就算现在死了,也能瞑目。这点上,他没什么远见,若有,十年前就该为承儿培养出荣家未来的主母才是。 围场。 皇后娘娘冷看着御床上昏迷的皇帝,再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御医:“皇上什么时候会醒来?” “施针之后,一个时辰便会醒。” “若本宫不想皇上醒呢?” 老御医先是愣了下,余光看了眼边上的太子、端王、勇义伯,还有几位低着头的大人,经历两朝的人面上不动声色:“虽说一个时辰之后皇上会醒,但怕是下不了床。” “李公公,你觉呢?”皇后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 看着皇帝的面色,大势已去,李公公躬身恭敬地道:“皇上五岁时,老奴就跟在皇上身边,一转眼已有五十年了,不管皇上去哪,老奴都想在皇上身边侍候着,请皇后娘娘成全。” 第355章 这就要多谢清平郡主了 皇后自是成全了李公公。 拔营回昭城。 荀氏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皇帝突然把她和小女儿关起来,发生这种事,最少也是要连累三族,然而,一路担惊受怕到了家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沈正平已经着急地等着,他原本随驾,第二天便被太子调回,说是让他密切注意着朝中的动向,随时向他禀报,谁知还没动向呢,传来六皇子谋逆被杀的事。 见妻子和两个女儿一同回来,他赶紧上前问。 “我,我说不明白。”荀氏脑海里一片浆糊,好像知道了很多,一时又不知从哪讲清楚:“反正是灭族的大祸。” “灭族?”沈正平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两个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曲妈妈,你先扶小妹回屋休息。”沈嫆兰吩咐,小妹的身体还是弱的很。 “是。” 挥退了所有人,让崔妈妈去门外守着,沈嫆兰这才把她知道的,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沈正平听完,喃喃着:“灭族的大祸啊,灭族的大祸啊。” “父亲,母亲,沈家不会有事的。”沈嫆兰低声说:“皇上病危了。”哪还能做得了主。 端王府。 沈婉青一进王府被老王妃叫了去问话。 老王妃听完许久都没有回神,好半天才道:“真没想到荣家把整个昭城织成了一张大网,仅仅只用了十七年。如今王家和宣家都在荣家的掌控之中,皇家权力早已架空了。” 不仅王、宣两家,还有齐家,沈婉青想到荣六爷让妹妹参与这样的事,怕也是为了以后铺路,这个六爷,走一步算十步。 这一晚,陆忱没有回来。 宫中。 皇帝已醒,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然而身体怎么也不听话,满是怨恨不甘的眼神瞪大仇视着给她喂药的皇后。 皇后雍容端庄,哪怕皇帝狼狈不堪说不出话,眼中依然和以往一样充满柔情敬重,毕竟是演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戏码,她原本是想演一辈子贤后的:“皇上,御医说了,喝了药就能早点好起来,不过你放心,太子已经是个大人了,国家大事能处理得极好。” “你,你......”皇帝张嘴半天,只吐出模糊的两个你字。 皇后拿出帕子温柔拭去皇帝嘴角流出的药汁:“臣妾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皇上的。” 此时,老嬷嬷进来禀:“皇后娘娘,给瑞妃的药已经准备好了,午时是上路的吉时。” 上路两个字,让皇帝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皇后娘娘满含蜜意地对上皇帝因暴怒而隐隐有了血丝的双眼:“你总说瑞妃和别的嫔妃不一样,那性子特别的让你格外喜爱,臣妾却是格外讨厌她那种不守规矩又自恃特别的性子,可皇上爱的,自然也是臣妾爱的,这不,送瑞妃上路,都替皇上选了个一天中最好的吉时。” 皇帝被气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皇后轻轻拭被喷脏的袖口,柔声说:“看皇上难过的样子,臣妾心里也不好受。瑞妃娘娘爱子心切,听闻噩耗伤心过度而亡,这样皇上听着心里是不是好一点呢?”说着起身,缓缓朝殿外走去:“我作为皇后,自然也要去送一送瑞妃好妹妹的。” 就在皇后离开不远,殿外候着人突然被喊走,不一会,轮椅缓缓进了内殿。 当见到荣六爷出现在这里,皇帝似想到了什么,使劲张开嘴想说话,手指拼命抓着床垫,可惜什么也做不了。 荣六爷淡淡道:“六皇子的献祭很精彩,可惜皇上没有看见。皇上放心,你厌恶的太子与皇后,我也会慢慢为皇上讨回公道,报酬是你最喜欢的小皇孙。” 皇帝嘴里痛苦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当年,荣家人在暨山被杀,算上昭城宅子里的那些人一共289人,要报仇是报不了了,就算一命抵一命,你们刘家的人也不够抵的。”荣六爷眼神冰冷地看着在床上挣扎着以眼神杀他的皇帝:“欠债的总归要还,你与靖王这一脉就此断了吧。”说完,推着轮椅缓缓离开。 次日,宫里敲响了丧钟,瑞妃娘娘殁了。 接下来的三日,朝廷腥风血雨,皇帝下诏将拥护六皇子的几位重臣都押入了狱,五日后处斩。 朝廷是大换血,不少原先六皇子的拥护者被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有的甚至累及了三族,五族,一时,人人自危。 当陆忱回王府时,已经是五日之后。 沈婉青让下人给打好热水,等着陆忱沐浴完出来,一边服侍他穿上衣裳一边听着他讲着朝中的事:“这些旨意都是太子下的?” “皇上已是弥留,凭着荣家的回元丹吊着一口气,只要停了丹药,再无回天之术。” 沈婉青点点头,估计也是荣六爷的意思:“你一切得当心啊。” “你也是。对了,待太子登基,便会赐封你为一品诰命,入先祖祭坛受牒,不会再有人来阻止我们了。”看着妻子充满了笑意的灵润黑眸,陆忱轻轻拥紧她:“阿青,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相公,你也辛苦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每次想起来,沈婉青这心里也是挺后怕的。 很多事被推着往前走,又不得不走,尽管她和陆忱像是棋子,可不得不承认,亦是受益的,说不定还是最终受益的人。 沈婉青抬起头看着他:“皇上驾崩,太子便会登基,六爷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六爷要的是复仇,接下来要对付的是太子。” “如何对付?” “这就要多谢清平郡主了。” 清平郡主?沈婉青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六爷要利用靖王对付太子?” “清平郡主的身边有靖王的亲兵护着,而她的所作所为也被亲兵每个月书信给了靖王,只不过六爷将这些信都截了下来,仿着亲兵的笔迹在里面加了一些关于太子的恶迹,六皇子谋逆、皇上病危的信估计在十天后就会送到靖王手中。” 沈婉青明了六爷的意思,在靖王看来,这一切都是太子的阴谋?他必然要为兄报仇,重振朝纲。 第356章 状况并不乐观 见阿青面色有些难过,陆忱问道:“怎么了?” “靖王爷七次出征,为大昭立下汗马功劳,也免了千万百姓于战火,如今在边境,更尽忠职守,毫无怨言,这样的将军,却要困于旁人的算计之中。”而这一切,她也是推手,沈婉青有些不能接受。 “荣家当年之事,靖王逃脱不了干系,去杀荣家的士兵皆出于他训练下的精兵。”陆忱道:“六爷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至亲被害之仇不共戴天,六爷和荣家主这一路走来,是我们想象不到的辛苦。可是相公,靖王对大昭所有的百姓都有恩,这些百姓中有我有你,还有陆家上下所有人。” 陆忱沉默。 说完后,沈婉青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一边是既得利者,一边又去说六爷不应该这般做。 陆忱拥紧了她:“这事,我们无能为力。” “是我不该去想这种事。”徒增烦恼而已,沈婉青知道这是自己的毛病,既然与荣家绑在一起,她目前要想的是自己的处境,她这样的棋子还是先自保吧。 以后不要再抛出这种问题了。 次日一早,沈婉青还在睡觉,柯妈妈匆匆进来禀:“陆大娘子来了。” 话音刚落,秦氏已冲进来:“婉青,丽香要生了,可那孩子怎么也生不出来,去的稳婆无计可施,娘让我来找你,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丽香要生了?不是还有好些日子吗?”沈婉青匆匆穿衣。 “我们也不知道啊,你快想想办法。”婆母把最好的稳婆给请了去,依然没什么用,秦氏也是着急得不行。 沈婉青安抚了下大嫂,朝着老王妃的院子去,半炷香的时间后,带来了老王妃身边的两名贴身嬷嬷,上了马车朝翁家赶去。 陆家所有人早已在翁家。 翁家家主和主母见世子妃来了,赶紧行礼。 沈婉青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只简单地点点头,就让人带着两位老嬷嬷进了产房。 祝母整个人是方寸全无,只双手合十祈祷着什么,陆老爹坐在圈椅上亦是六神无主。 陆大哥二哥踱着步,梁氏在旁也是满眸着急。 沈婉青看到翁成哲坐在外面的院子里,说是坐,整个人像是瘫软一般,在这次事中,翁成哲并没有受到波及,只因他是丽香的夫君。 听着里面丽香时不时传出来的痛喊声,婢女端水进进出出,有几盆水都是红色的,状况并不乐观。 沈婉青给了柯妈妈一个眼色,柯妈妈会意,进了产房,将贴身婢女新绿叫了出来问话。 新绿是由乙黛亲手调教出来的,尽管年纪不大,举止看起来稳重,她跪在世子妃面前:“是姑爷和姑娘吵了起来,在围场时,姑娘看见姑爷偷偷与一妇人相见,俩人还相拥在一起。” 新绿擦去脸上的泪水,继续道:“姑娘当时不愿在围场把事情闹大,加上围场又出了那么多事,姑娘也不敢说什么。回来之后,便问姑爷那姑娘是谁,谁知姑爷极不耐烦地推了姑娘一下,姑娘跌倒了伤到了肚子。” 陆家人一个个都气愤地望向游廊上的翁成哲。 “这成亲连一年也没到,他,他竟然在外面找女人?”梁氏一手指着翁成哲,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可笑的话。 祝氏不信,这姑爷不管是哪方面都叫人喜欢,且他一心科考,压根就不像会去外面寻花问柳的女人,冲到他面前:“成哲,新绿说的是真的?” 能在围场里见到的妇人,沈婉青想了想:“新绿,那妇人是何打扮?” 新绿想了想:“一袭锦衣,很是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娘子。 秦氏倒抽口凉气:“还是个有夫之妇?天哪,天哪。” 祝氏跌坐在边上的石凳上,她想冲过去打翁成哲,奈何全身被气得力气都被抽光了。 “翁成哲,那女人是谁?”陆大哥三步并作一步地冲过去,一把扯起他:“说啊。” “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与她两情相悦,可我爹娘嫌她家条件不好,非要我考取功名之后去娶当官家的嫡女,”都这样了,翁成哲也不再隐瞒:“我本想考取功名之后去娶她,可我父母在得知了陆丽香看中了我后,竟然以我的名义给她写了封恩断义绝的信,也是那天,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撞到了六皇子的马车,被六皇子看中纳为了妾。” “都怪你们。”翁成哲一步步后退,朝着陆家人吼道:“要不是你们,我父母也不会写那封信,她也不会撞上六皇子的马车而被他看上,都是你们。” 沈婉青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这什么狗血的剧情:“翁成则,不要把你的无能冠上如此多的借口。你要真非卿不娶,便应该不顾所有人反对,早早娶了那位姑娘。你与你父母的纠葛,别丢给陆家。你不娶丽香,我们陆家也不会逼着你娶,你只要说明你无意,丽香也绝不会扒着你不放。” 翁成则对上世子妃冰冷地凝视,目光中竟然含着杀意,心中一凛。 沈婉青锐利的目光划过不敢抬头看她的翁家父母:“你们最好祈求丽香和孩子平安。” 陆忱是在中午过来的,来的时候带来了荣家的两位神医。 傍晚时分,陆丽香产下了一名五斤的男娃,母亲吃了大苦,而这个孩子也并不健康。 沈婉青将大嫂和二嫂身边的周斐两位妈妈叫了回来,让两们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在翁家照顾着陆丽香母子,要不然她不放心。 书房内。 翁成哲跪在陆忱面前,希望世子能饶了他心爱女子的性命:“我是把她藏了起来,她是无辜的。” 沈婉青后悔自己为何要跟着进来,她自认脾气还是不错的,可听到翁成哲这些话真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那丽香呢?她不无辜吗?翁成哲,她刚刚九死一生给你生了个儿子,你现在还在担心别的女人?” “她是无辜的。”翁成哲只说着这么一句话。 陆忱的神情平静如常:“你是要和丽香过一辈子,还是要为那个女人放弃眼前的仕途?” 翁成哲愣了下,抬头看着他,激动地道:“世子愿意成全我与玢娘?” 第357章 能活出自己 此时,徐立走了进来,禀道:“世子,俞玢娘已经找到,如何处置?” 翁成哲脸色大变地看着徐立和陆忱,朝着陆忱磕头:“世子,我愿意放弃眼前的仕途,求世子成全我与玢娘。” 沈婉青一手打在桌上,怒道:“翁成哲,你当时若有这样的胆量,又何必造成两个女人的不幸。” 陆忱心疼地扫了眼阿青打红的手,淡淡说:“徐立,将人带进来。” 很快,一名十七八岁,容貌出众的女子走了进来,许是生活不如意,女子眉眼之间微蹙显得苦深,目光怯怯地看着众人后跪在地上。 听得陆忱道:“翁成哲,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成全你。你们翁家三代将不能参加科考,只能做庶民。丽香与她的孩子我会带回陆家。” 翁成哲没想到成全竟是这般成全,他呆怔在地上,他可以放弃仕途,大不了就是被贬做个七品小官,可他没有想过要成为庶民,等苦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白费了。 “成郎。”玢娘深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动地哽咽。 沈婉青闭眸,不想看这辣眼睛的一幕,这种不管不顾一切的深情都是各人选择,没什么好说的,但翁成哲已经选择了陆丽香,就算没爱也要有点良心。 翁成哲心一点点下沉,他喜欢玢娘,愿意与她共苦,可他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学有所成。 “成郎?”心爱之人面有犹豫,玢娘不安地看着他:“你说过,只要与我在一起,不管变得怎样都愿意。” “爹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们伤心。”三代不能参加科考,那翁家是毁了,翁成哲不愿。 “我们好好孝顺他们,他们就不会伤心了。” “那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面对居高临下极为压迫感的陆忱,翁成哲声音微颤:“世子,我不能这般不孝。” “孝?翁成哲,你为了她连妻儿都可以不顾,放弃仕途就是孝吗?对你父母来说,这跟你死了有何区别?说不定还不如让你死了呢。” “成郎。”玢娘跪走到他身边,满脸悲恸。 面对喜欢的女人,翁成哲既心疼又不忍心,可他不能弃了父母,似想到了什么,对着陆忱道:“世子,只要让我纳了玢娘为妾,这一世,我绝不会负了丽香,定会敬她重她,照顾她一生一世。” 厚颜无耻,圣贤书都不知读哪去了,沈婉青冷看着这个男人,小姑子刚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完全不担心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会让原配妻子伤心。 “翁成哲,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丽香好好过一辈子,要么放弃眼前的仕途和这个女人去做庶民。但只要我陆忱在一日,你们翁家三代就一日进不了科考场。”陆忱说完这句话,和沈婉青离开了书房。 自生完孩子后,陆丽香一直昏睡着。 虽从老王妃那里带来了两位生产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照顾,还把周斐两位妈妈也放在边上,奈何这次生产,陆丽香大伤元气,直昏昏睡睡了三天才有了点精神。 这三天,祝氏天天以泪洗面,秦氏和梁氏把翁家的人个个骂了遍。 每次看见翁家父母,沈婉青也算是明白为何他们什么都由着丽香,这是心里有鬼啊。 陆忱在处理完翁成哲的事后没再过来,只让她和两位嫂嫂陪在丽香的身边。 “相公呢?”陆丽香清醒过来没见着自个夫君,在抱了抱儿子后便开始找她。 秦氏和梁氏不知道该怎么说。 “丽香,对他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呢?”沈婉青问,陆忱让她看情况跟丽香说实施,这种事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些真想,就没必要再瞒着,丽香自己的生活让她自个选择。 陆丽香神情有些黯然:“他应该很喜欢她吧。” “你无须考虑他的感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为别人着想也要分事情,感情上的事心量小点会让自己活得痛快,沈婉青自己就接受不了陆忱对别的女人有一星半点的注意,更别说这种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已经喜欢了别的女人,我已经生了孩子,我,我......” “丽香,不管你做任何选择,你还有娘家,你有一身养活自己的本事,不用求人,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你的兄嫂也愿意一辈子为你撑腰。”沈婉青语重心长地道。 时代背景对女性苛刻,她一个现代人做事说话都不得不限于这些背景设定,可同为女人,她希望身边的姑娘们能活出自己,活得开心自在,她能帮便帮,更别说丽香还是她的小姑子。 秦氏和梁氏都看向沈婉青,秦氏是深有感触。 梁氏想起自己和父母兄嫂有矛盾时,这些话老三媳妇也曾跟她说过,那时她还觉得是空话,可如今她有了女儿,又看到丽香活得这般苦,突然懂了这些话。 在她来说不过是道理的话,其实老三媳妇一直是这么做的。 陆丽香落泪又抹去,抹去了又落泪。 “我说这些话不是让你哭的,这事没有解决,你月子里也会东想西想,你若能做到不去想这些事,我便不说,待你坐完月子再来收拾他。你若做不到不去想,那现在就努力把事情解决了,之后莫再折磨自己。”沈婉青道,女子产后抑郁的事太多太多,一个想不开就会出事。 陆丽香哽咽了好一会,才道:“那个女人她在哪里?” 看着陆丽香坚决的样子,沈婉青道:“你三哥给了翁成哲一个选择,要么就和你好好过日子,要么就放弃仕途和那女人离开。但他想纳那女人为妾。” 春氏和梁氏没想老三媳妇这么快把事给说出来,担忧地看向小姑子。 陆丽香怔忡,接着泪如雨下:“我这般凶险地为他生下孩子,他还想着纳妾?” 沈婉青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能这样?”陆丽香喃喃:“我对他这么好,我把他父母视为亲生父母,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这样对我?” 第358章 变了许多 想到那天翁成哲所说,在这个男人看来,反倒是陆丽香对他的深情害得他与心爱之人分离,这分明是暗指陆忱给施压了,明明是他自己无能,是他父母自个选择了陆家。 自始至终,陆忱都没有参与。 如果他真心对丽香,说不定陆忱还会重用他,可他最终出卖了陆忱。 这事她没法跟丽香说得太多,一切就看丽香的决定。 离开翁家时,沈婉青吩咐着周斐两位妈妈好好照顾。 入夜,陆忱回来。 “丽香的事,我看她一时半会也没决定,再给她些时间吧。”沈婉青道。 陆忱点点头:“我没工夫去管她,她都当娘了,也该长大了。如今太子掌了大权,皇后娘娘也将几名妃嫔赐死。他们母子俩担心靖王回来会不利于自己,想对五皇子下杀手。” “五皇子?”那个宫女生的皇子,沈婉青想了想:“他们做了亏心事,担心靖王不支持太子登基而改立五皇子?” “不错。可五皇子是六爷要保下的,这棋子有他的用处。” “那怎么办?六爷打算如何保?” 陆忱淡淡一笑:“你要不要猜一猜?”阿青对这些事向来看得出奇的准。 沈婉青脑海里回忆了从暨县回来后自己整理的事件始末,心中一动:“六爷向来擅长利用人心,靖王虽然不在昭城,但他的亲卫,也就是保护清平郡主的那些士兵与他时时在联系,昭城的动向他都清楚,就算六爷不出手护下五皇子,靖王的人也会护下?” 所以压根不用六爷出手。 “你真是女中诸葛啊,阿青,你是怎么猜到的?”陆忱好奇地问,有时连他都会看不透六爷的计算。 “直觉吧。”沈婉青说不清楚,一开始是上帝视角,后来与荣承相处多了,多少能反映出六爷的心思,再加上她嫁过来后就一直琢磨着所有事件,慢慢地地好像越来越了解六爷这个人。 “你这直觉还真厉害,幸好你是我妻子,你要是我敌人,是最难缠的敌人。”陆忱拥着她说。 “你还没跟我说,要是丽香选择不原谅,你会怎么处置翁成哲?”沈婉青比较好奇这个。 “我会将他放逐到边远县城做县令,病死。” 陆忱说出病死两个字时,神情平平静静,但沈婉青知道,这并不是真的病死,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解决了翁成哲而已,也不至于让丽香太过伤心。 “那要是丽香原谅了他呢?” “丽香原谅了他,俞玢娘也不会饶过他。”陆忱淡淡道。 换句话说,翁成哲会死在俞玢娘手中?沈婉青不解:“那你让丽香去选择什么?” 陆忱重新换了身内里:“你没发现六爷布下的天罗地网,不管去查哪一个环节,有人有事有路,是每个人做出的选择才有了最终的结果。” 沈婉青有些明白了陆忱的意思,翁成哲必须死,且让任何人都觉得死得理所当然。 烛光打在陆忱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整个人一半陷在阴影一半陷在光明中,身上的那丝冷感和莫测叫人感觉到他变了许多。 那是他妹妹,要是翁成哲真愿意回来好好过日子,沈婉青觉得丽香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在现代,一部分女人也会原谅出轨的丈夫,只因男人还能为家庭创造财富,还能肩负起父亲的责任来。 更别说在大昭这样的古代。 “怎么了?”见阿青怔忡地看着自己,陆忱问。 “我在想,时间长了,丽香应该能走出伤痛的。” 下一刻,沈婉青惊呼一声,陆忱一把抱起她上了床。 很快,两人坦诚相见,因着已经许久未曾在一起,这一夜,陆忱格外的热情。 次日醒来,陆忱已经进宫。 当苏桃端来避子汤时,沈婉青想了想,还是喝了。 “娘子,您和世子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苏桃问。 “快了吧。”沈婉青寻思着靖王的事解决后,她和陆忱的孩子也该备上了。 “奴婢正跟柯妈妈学着怎么带孩子,到时娘子生孩子了,奴婢就有经验了。”苏桃开心地说。 沈婉青轻点了点苏桃的鼻子:“想得可真远,你不想着嫁人呀?” 苏桃摇摇头:“嫁人有什么好?嫁了人,很多事不由自主,奴婢只想跟在娘子身边,自由自在的。” “你啊,年纪大不,生活感悟倒是多。” “娘子跟翁娘子说的那些话,奴婢觉得很有道理。”她跟在娘子身边这些年,看的事多了,加上娘子教她的这些,苏桃打心里就不想嫁人。 沈婉青笑道:“你是我的贴身婢子,是我极为亲近的人,我不会随便把你指了,等你想嫁人的时候就跟我说,若是不想嫁人,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苏桃高兴地跪了下来:“苏桃要跟着娘子一辈子。” 这些日子,老百姓都在说着皇上病危,靖王已经从边境往昭城赶的事。 六皇子谋逆的事这几天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几乎都是真实的,指向了太子,而且说的人是越来越多。 沈婉青寻思着是荣家放出的消息。 傍晚时分。 皇宫御书房。 太子有些不安地踱着步:“明明一切已经掌控中,怎么会不见呢?绝不可能出错的,五弟怎么会突然之间不见了?” 贺子骥道:“殿下,我和父亲怀疑是端王的人已经提早回来了昭城,才把五皇子给救走了。” 勇义伯道:“殿下,靖王若回来,咱们可得早做准备才行。” 陆忱在旁看着太子忐忑的模样:“殿下不用过于担忧。” “孤怎能不担忧?”太子想起来都觉得紧张:“那可是靖王叔,十二岁就跟着上了战场,父皇说过,就算削了靖王叔的兵权,也有一大批愿意跟着他的将领。” “殿下,如今朝中逆党都被铲除,剩下的都是支持你的人,你大可以不必如此惧怕靖王。”看着太子胆怯的样子,勇义伯面上忠诚,心里是挺失望的。 “说得对。”太子挺直背:“靖王叔向来疼爱清平郡主,郡主又是母后养大的,我让母亲把清平叫回宫里小住几日。” 第359章 身份已大不相同 说是小住,不过就是人质。 如今整个昭城人心都有些浮动,皇帝病危,太子掌政,六皇子与其母妃都殁了,而靖王这几日便可赶回京城,所有的事都在说在变天。 春夏交接的一个月,雨幕不停。 沈婉青正看着宣二公子送来的账本,这家伙的效率倒真是高,这么几天的时间,所有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如今昭城出了这样的事,他竟打算留下来看看,胆也够肥。 柯妈妈走了进来:“娘子,王家那位落水被救的姑娘与凌家定亲了,因着发生这么多事,怕生事端并未声张。” 意料中的事,沈婉青放下账本:“王家是接受凌家的后生了?” “王家大公子好似很喜欢凌家的那位,赞他神清骨秀、杞梓之才。” 沈婉青点点头,读书人都会受人高看一眼,而这种能博功名的读书人,让人对未来有所期,再加上王家大公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产生欣赏也容易:“宣家嫡幼女那边如何了?” “这段时间,定安公子在安排下参加的各种春日宴,都能与宣家的姑娘见面,奴婢看着有戏。” 沈婉青失笑,安定不管是长相还是才学,应该都会让宣佳滢高看一眼,有心算计的姻缘很少不成的。 见娘子在发怔,柯妈妈道:“娘子在想什么?” “这雨下得人难受。” “奴婢多让人弄些艾草灰来去去湿。”柯妈妈离开。 沈婉青走到窗边,这雨一看就知道要下好些天,荣六爷与陆忱的复仇路是同一条路,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为了自保,每天都在算计中生活。 她嫁给了陆忱,自然也是要为他做打算的,一荣俱荣,只有些事,实在背了她的本意,却又不得不一起往前走。 希望在这条路上,她不会迷失自己。 临近中午时,沈婉青坐马车回了娘家,昨个大姐让崔妈妈来叫她回趟娘家,她们一起陪陪嫣儿。 沈嫣儿这几天的精气神不是很好,尽管她与六皇子的事被压下了,对嫣儿来说,却是噩梦的根源。 荀氏每天都陪在小女儿身边,只心病只能靠自己走出来,她也没什么法子。 看到两位姐姐时,沈嫣儿才算是有了丝笑容:“大姐,二姐,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有什么不开心,想说的就说出来。”沈嫆兰道:“别一个人扛着。” “是啊。在一家人面前,万事都没什么不好说的。”这才几天啊,嫣儿是瘦了一大圈,沈婉青明白嫣儿的感受。 沈嫣儿点点头:“我真的没事,不经过这事,我便不知道原来朝廷上的事这般的复杂,原来我所看到世家之间的美好和乐都只是假象。其实我早也清楚了的,大姐和二姐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在眼里都明白,可自身经历过后才知道会有多么凶险。” 听着小女儿这般成熟的话,荀氏眼眶泛湿,做母亲的听不得这种话,心疼,便道:“娘给你们去做点爱吃的糕点。” 看着母亲离开,沈嫣儿道:“娘总不想让我长大,我倒庆幸自己是在没有嫁人之前便知晓这些事了,若是嫁了人之后才大人,那得受多少憋屈事呀。” 三姐妹互望着彼此,相视一笑。 看来小妹确实没什么了,只不过后遗症还是需要好好地调养身心,沈婉青也是放下心来。 如今三姐妹之间没什么可不谈的,关起门来也会说说朝廷的事,说齐家,伯爵府,端王府的立场。 “靖王虽常年在边境,但朝中还是有不少支持他的人,只不过这些人都隐而不发而已。”沈嫆兰说:“靖王一回来,太子不见得能当上皇帝。” “所以太子这会一直在找被救走的五皇子,他是变数。”沈婉青说。 “大姐,二姐,我在离开暨山时,荣六爷跟我说了句话,他说,我迟早会是齐家的主母。”沈嫣儿琢磨了这句话好几天。 沈嫆青与沈嫆兰互望了眼,沈嫆兰道:“嫣儿,你只要知道,荣家与伯爵府,端王府眼下是一荣俱荣,一殒俱殒的局面。” 沈嫣儿点点头,她已经感觉出来了。 用过午膳,母女四人又说了些贴己话,沈婉青来到了药铺,桂伯告诉他,富贵和喜乐去了太医署。 “他们只要通过了太医署的医试,就能在太医署学习药理,不出两年能得到文书行医看诊了。”桂伯笑呵呵地说道:“到时,咱们的医馆也能开出来。” “时间真是长啊。”沈婉青感叹。 “不算长。能做大夫的好多都是从小就跟着学,要么就是世代相传,像富贵俩人都是半路出家,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要出好大夫不容易啊。”就拿他自己来说,在几大药铺做了几十年才练就了一身识药的本领。 沈婉青点点头,将两家药铺的账本都审核完,这才来了酒楼。 罗锋和江鸿都在。 沈婉青问了卉娘的情况,知道她恢复得极好,放下心来。 “卉娘现在还不能提重物,待过一个月就能来东家身边服侍了。”罗锋说道,他和江鸿有心与东家恢复以往的亲近,只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尽心尽力做好该做的事。 “不急。等她身体痊愈了再说,身体为重。”沈婉青走到二楼看账本,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两人打理酒楼很不错:“对了,荣家主伤势如何了?” “家主愈合得不错,只每天被逼着喝药脾气有些不太好,手脚暂时又没法恢复到以往的自如,闹脾气呢。”他和江鸿去复命过一次,家主好像和六爷在置气。 沈婉青想到在暨县又是荣家主救了自己一命,真应该当面去感谢一下。 正这般想着时,柯妈妈匆匆来找她,禀道:“娘子,宫里来人,说是皇后娘娘邀你进宫说说话,衣裳奴婢都带来了。” 沈婉青看着虽没再下雨,但阴沉的天气,这个时候真不愿进宫,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宣她,这说说话怕也不好说啊。 再次进宫,身份已大不相同。 宫人见到她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恭敬,毕竟她如今的身份是世子妃了。 第360章 心里五味杂陈 来迎接她的,是皇后贴身婢女吉月,就在两人朝着宫殿走去时,吉月脚下停了下:“世子妃,清平郡主来了。” 沈婉青望去,果然,看见清平郡主在四五名宫人的陪同下走过来,发髻高梳,身着金丝彩绣纹裙,端庄雅致,贵气逼人。 “嫂子,多日不见了。”清平郡主走过来小施一礼。 “郡主今日光彩照人,心情看起来不错。”沈婉青含笑道。 “皇后娘娘说想我了,让我进宫陪她几日解闷,”清平郡主道:“宫里就像我的家一样,我怎能不开心呢?”六皇子死了,当年欺她的那些贵胄子弟家族也被牵连,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如今没人再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事,夜里醒来都想笑。 沈婉青没说什么,若她知道皇后娘娘让她进宫陪伴的真正目的,不知道还开不开心得起来?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清平郡主的身边又有靖王的亲兵在,她就一点也没有察觉点出什么来吗? 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正哄着小皇孙,看见俩人,笑得和蔼可亲,对着孙子道:“快看看,你的婶婶和姑姑来了。” 小皇孙颇为好动,蹬着双腿,蝌蚪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俩人。 行了礼。 “快坐吧。”太子妃让宫人端了一些水果来:“这些都是前几天刚上贡来的果子,新鲜着呢,母后念着你们二人,便叫你们进宫来一块品尝。” 沈婉青与清平郡主又起身感谢。 皇后详叹了口气:“你们也是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六皇子虽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可我对他向来视如己出,没想到他竟有谋逆之心。我与瑞妃也是情同姐妹,她听闻噩耗,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也跟着去了。”说着,拿起帕子擦起了眼泪。 太子妃见状,抱过儿子,以便皇后婆母更好地演戏。 “皇后娘娘,节哀啊,这种事谁也想不到的。”沈婉青一路已经琢磨过该怎么配合,因此伤感的表情说来就来。 清平郡主在旁陪着抹眼泪:“太子哥哥对我们一向极好,六皇哥真是太不应该了,如今,他这样的下场也是自找的。” “不说这些事了,多说多难过,幸好我身边还有太子妃,有清平相伴。”皇后娘娘视线落在沈婉青身上:“世子妃啊,以后你也常常进宫来陪陪本宫。” “是。” “偃之对你呀,也是上心了。上回还跟本宫说,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宫都不知道偃之这般深情。”皇帝先前欲让宣家女成为世子妃,结果刘偃之哪怕被关在殿里也不愿与沈氏和离,他如今对太子尽心尽力,她自然也乐意成全,皇后笑道:“本宫也跟太子说了,选个吉日去祭坛祭祖受牒。”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清平郡主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冷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上哪有这么深情的男人。 就在大家聊着天时,一名宫女进来在太子妃耳边说了点什么,太子妃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皇后娘娘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母后,儿媳先告退,待会再来和世子妃,郡主唠嗑。”世子妃说着离开。 也就几盏茶的时间,沈婉青离了宫,皇后娘娘还赐下了不少的东西,说了下要陆忱与太子同心同德之类的话,皇后的用意是在拉拢。 就在沈婉青离宫不久,皇后叫来人问了方才是何事,听完脸色当场变了,又不是发作的时机。 回到家时,沈婉青吃上了一碗燕窝后,柯妈妈告诉了她一件勇义伯府发生的事。 “皇后娘娘赐给我大姐夫的两名宫女被太子带回来了东宫?”幸好燕窝都吃下肚,要不然沈婉青还真担心给喷出来。 “是。昨晚太子在勇义伯府议事喝醉了酒,当时看中了两名跳舞的舞姬,没想正是皇后娘娘先前赐下的宫女。”柯妈妈道。 “大姐和大姐夫这么做,就不怕得罪皇后娘娘吗?不过这也是太子自己选的人。” “是啊,伯爵夫人怕会被吓个半死,毕竟人是她领回来的。” 沈婉青点点头。 “奴婢看来,太子殿下这会可离不开伯爵府和世子殿下的支持,这点小事,太子也不会放在眼里。” “不怕太子放在心里,就怕太子妃放在心里。” “那也是皇后娘娘为太子妃找的麻烦事。” “这倒是。”这件事大姐是被皇后因为她和陆忱之事迁怒的,她心里多少有些歉疚,只希望太子妃别去针对大姐,实在是烦了没完没了的雌竞啊。 伯爵府。 伯爵夫人原本是要进宫找皇后娘娘赔罪,被勇义伯的人拦了回来。 “宁家如此胡闹,我也随着你,就是为了顾全你伯爵夫人的面子。”勇义伯早已对妻子失去了耐心,这些年,他看着她折腾,原以为宁家出事了后会消停些,谁能想折腾到儿子与儿媳妇身上来了。 “我有什么错?我想你们贺家开枝散叶,我也想儿孙绕膝,有什么错啊?”伯爵夫人气得坐在圈椅上抹眼泪。 “你不要坏了我与子骥的大事。从今天开始,你在院子里反省,哪也不许去,家中庶物交给两位姨娘。”说完,勇义伯直接离开。 伯爵夫人要追出去时,被两名护卫拦下,她不过就是收了皇后娘娘所赐的宫女让儿子纳为妾,谁想竟然被软禁起来了,定是沈氏在儿子和丈夫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心里对沈氏的怨气不禁又多了些许。 雨水真正停是在三天后,而这一天,靖王的铁骑从昭城正门回来,全城百姓都夹道欢迎。 沈婉青也在茗楼的楼上看见这位大昭的常胜将军,先前见过几面,身着常服的他面色清雅,不像端王那般不近人情,透着几分和气,如今穿上铠甲,冷肃威武,与先前是判若两人。 她不喜欢清平郡主,但对这位只见过几面的靖王,许是家国情怀,又许是从小的教育,想到保家卫国的将军最终可能会牺牲在朝廷的阴谋算计中,心里五味杂陈。 第361章 皇上驾崩了 就在沈婉青转身要离开茗楼时,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地朝一角望去,看见一十六七岁姑娘坐在她直线隔了两张桌子处。 虽戴了幔帽,但她应该正看着她。 沈婉青认出了这姑娘身边的两个婢女,这姑娘是清河关氏,也就是荣六爷看中的侄媳妇。 关氏的视线一直落在沈婉青身上,如今见她也看着自己,干脆走了过来,挑起幔纱:“小女子关氏若晴,见过世子妃。” 沈婉青笑了笑:“关姑娘是荣家极为重要的客人。” 世子妃的温和让她很喜欢,关氏紧绷的面色也放缓:“我定了厢房,世子妃若有空,便一起喝杯茶吧。” 沈婉青已经料到关氏要问她什么,能憋到现在也是不容易,有些事确实要说清楚。 一进厢房,关氏朝她施了一礼:“在死亡谷时,多谢世子妃救了我。” “不是什么大事。” 关氏亲自给她上了茶:“可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自那天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荣家主为了救世子妃连命都不要了,我与他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从没见过他为了谁这般豁出性命的。”她心里在意极了,荣承别说为她豁出性命,就连多说一句话都是一副受罪的表情。 听得出来,关姑娘在意得很,语气都带着一丝埋怨,沈婉青想了想:“荣家主救我,是因为世子的关系。这点关姑娘应该能明白。当时与其是荣家主豁出了性命,不如说他也没有想到下面是个悬崖。” 其实关氏也是这般想的,这世子妃长得好看是好看,有多惊艳也未必,可心里总归不舒坦,点点头:“世子妃既然认得我,应该也知道关家与荣家的关系。” “什么关系呀?”沈婉青逗她。 关若晴脸色染上些许绯色:“六爷想与关家结秦晋之好。” “那要恭喜关姑娘了。” 关若晴打量世子脸的神情,笑得温和善意,并无一丝不悦,想着应该是自己多想了:“说清楚就好了。” 这样就说清楚了?沈婉青觉得这关姑娘也是挺单纯的。 “世子妃有没有查出那天指使的人?”关若晴问,真是奇怪,以荣家的能力,竟然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沈婉青心里微讶,看来荣六爷是没把这事跟关姑娘说过呀,也是,这种事他们会解决,摇摇头:“还没有。这些事,就交给男人们去查,还能让我们受委屈不成?” 关若晴点点头,心里的事一旦了了,整个人也活泼起来,将茗楼最好的糕点都点了一遍。 半个时辰之后,关若晴才开开心心地离开。 目送着荣家马车去后,已经有些吃撑的苏桃一边抚着肚子一边说:“娘子,这关姑娘真聒噪,荣家主受得了吗?” “聒噪吗?我听得挺有趣的,你看她讲起清河老家的诸多事,还有荣承小时候的趣事时,整个人都很鲜活。”这样的小姑娘就该住在那些自然无拘之地,反正换成是她,宁可在乡下快乐一生,可惜,沈婉青觉得自己是没这些机会了。 看时间还早,沈婉青来看望小姑子陆丽香,谁想看到的竟然是越发消瘦的产妇,早产的孩子情况也没多少好转。 陆大哥和陆二哥这几天都守在陆家,只要翁成则再敢对小妹动粗,两人绝不姑息。 祝氏每天亲自照顾着女儿,自己也瘦了一大圈,看着天天心情都不好的女儿,那个悔哟,可明明她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也让媒婆姐妹们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是漏了这么一出。 “三嫂,我原谅不了,看着孩子这么小受这样的苦,我就恨。”陆丽香以泪洗面,她没法从这件事中走出来:“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依旧想纳妾,甚至跪在我面前让我去求三哥原谅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种不爱自己的男人,留着干嘛呢,以沈婉青的性子该断时定会断得干干净净。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是因为小姑子对翁成哲还有感情,沈婉青想起当初陆丽香对翁成哲的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恨吧。 “三嫂,我该怎么办啊。” “他心里没你,就算在一起日子也不会过得快乐。丽香,若你最终还是选择跟他在一直,你就要做好一辈子彼此消耗,最终会成为怨偶的准备。”沈婉青道。 都这个时候了,翁成哲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女人,这夫妻缘分其实已经没了。 让陆丽香好好休息,沈婉青出来时,祝氏送她至门口。 “娘,丽香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沈婉青问。 “我就自责,当初明明托了很多人去问翁家的事,还是什么也问不出来,要是问出来了,打死也不会让丽香嫁进翁家。”每每想起,祝氏那个悔啊。 “娘,万事都有疏忽。你别太过自责。” “你说老三,怎么也不好替他妹妹查一查呢?”祝氏心里多少有些抱怨。 “这种事,也不见得查得出来。”翁家有心想隐瞒,那俞玢娘的家为了女儿名声,自然也不会往外说,又怎会瞒不住呢,沈婉青觉得陆忱也不可能去查得这样细,最多也是查一查人品性子。 如今陆忱不会放过翁成哲并不是因为他负了丽香,而是立场的问题。 就在俩人说着时,一道沉厚的钟声从某处传来,走路的百姓都抬起头听着,一个个面露疑惑。 钟声敲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厚重冗长。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口喊着:“皇上驾崩了——”说完痛哭。 皇上驾崩了,在靖王回宫的时候。 皇宫。 靖王见到了皇帝的最后一面,皇帝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布满血丝和眼泪的眼睛看着他,似要传递些什么。 “皇兄?御医,御医——”靖王大喊。 御医赶紧过来诊治。 端王沉默地站在一旁,皇后,太子,勇义伯还有几名重臣满脸悲怆。 御医施针,半晌,跪在靖王面前说着回天乏术的话,说完不敢抬头。 “皇兄,你可有话要跟臣弟说。”靖王走到龙床前握着皇帝的手。 皇帝嘴唇轻颤,想说出报仇两个字,最终没有说出咽了气。 第362章 脑子进水了 很快,宫里一片素幕。 所有人都哭得悲痛欲绝,有几位嫔妃哭得差点昏噘,自皇帝死后,皇后一直找她们麻烦,真是生不如死。 自皇帝死后,靖王没说过话,站在灵前守着皇帝最后一程,脑海里都是皇帝死前那满脸恨意却说不出话的痛苦样子。 身后的哭声听得他心烦,又有几个是真心在为皇兄的死而难过的?靖王看向站在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端王:“七弟,你可有话要跟四哥说?” 端王对上靖王疲惫又恍若什么都知道的深邃目光,淡淡道:“四哥这一路辛苦了,皇上终于等到你回来,也算是瞑目了。” “只有这些?” “还有别的吗?” “我离开时,皇兄的身体康健,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再等到皇兄的消息,竟是如此噩耗。你不觉得蹊跷?” “是人都会有个三长两短,什么时候的事都是天意。” “你若还有点兄弟之情,就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跟我说。” “兄弟之情?我连父子亲情都能抛弃,夫妻之情更是寡淡,四哥说我还剩下多少兄弟之情呢?” 面对端王无情又看起来麻木的样子,靖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皇兄的这一生确实做错了许多事,当他知道时,错事已成,他连阻止的机会也没有,皇兄的亲兵更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靖王叔。”太子与太子妃走过来,太子面色憔悴,满目悲怆:“随侍说您三天三夜未合眼了,就是为了能见父皇最后一面,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如果让本王发现这里有什么阴谋害人之事,定会彻查到底。”靖王对太子已经没什么好印象,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紧随在太子身后的陆忱和贺子骥互望了眼,都觉得这个靖王有些棘手。 皇帝驾崩,整个大昭变得沉寂。 街头巷尾原本在谈论着的春狩之事,从六皇子谋逆,到六皇子被害,还有一部分小众的声音是太子算计等几个版本,到最后百姓们私底下都在谈论着六皇子是被太子害死的版本。 沈婉青先前就觉得这版是荣六爷放出为的,目的就是为了靖王与太子之争,如今是越演越烈了。 皇帝的灵在宫里停了七天,这与大昭的风俗是极大相悖的,因此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出灵之日,整个昭城百姓都在街头哭跪着送先帝一程。 沈婉青作为世子妃,跟在太子妃的车驾之后。 “娘子,奴婢见靖王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苏桃上马车时,低声说:“旁人都在假装伤心,就只有靖王是真的伤心。” 沈婉青并不同情皇帝,但也看得出来,皇帝是极为相信靖王的,要不然也不会将军权如此放心地交给靖王,这样的兄弟情在皇家确实难得。 “娘子,奴婢听说太子原本是想在三天前就登基的,可被靖王阻止了,是真的吗?”苏桃又问。 沈婉青点点头:“国不可一日无君,靖王也没法一直阻止。”只这么一来,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就加深了,也正中了荣六爷的圈套。 “娘子,咱们姑爷是不是也卷入了其中呀?” 苏桃问得小心谨慎的样子忐可爱,沈婉青捏捏她的小脸:“你怕不怕?” “不怕。” “小桃子胆子还挺大。” “奴婢既跟了姑娘,生死都是姑娘的人,不管姑娘做什么,奴婢都跟着,成王败寇而已。”苏桃一脸豪气。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看着这张还带着四分稚气的小脸,沈婉青道:“我们只做王,不做寇。” 车撵上。 清平郡主放下车帘子,冷声道:“荣家竟然只来了荣六爷,这荣家主是不要命了吗?” 自六皇子的事后,齐四公子低调了许多,生怕六皇子的事会查到自己身上,听到郡主这话,随口道:“听说荣家主未过门的妻子出了事,为了救她,荣家主受了极重的伤,这会还不能下床。” “他定亲了?” “既是未过门的妻子,应该是吧。” 清平郡主面色紧绷,袖下的双手攥紧,她怎么没听说? “你怎么了?”见妻子面色有异,齐四公子问道。 清平郡主换了个话题:“如今公公身子不太好,家中之事都由大哥在打理,还让小弟帮着,而你呢?不过就是管着几间粮铺而已。你以前不是说,齐家家主的位置定是你的吗?” “谁知道六殿下会突然谋逆?”齐四公子没好气地道,说好了先助他坐上家主之位再行大事的。 “就算没他,这家主之位也该是你的,你的妻子可是靖王的女儿。” 说到妻子的身份,齐四公子眸色瞬间柔情,声音变得温柔:“清平,你跟岳父提一提这事,只要他开口,我父亲可不敢不听。” 清平郡主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齐四公子以为看错了,毕竟清平一直以来都是端庄温婉的,再细看,果然看错了,这张漂亮的脸蛋虽然冷淡了些,但还是一如既往地端庄温贤:“清平,我若做了家主,你可是齐家的主母。咱们夫妻,自然是要相互帮衬着。” “我会跟父亲说的。”清平郡主冷冷地道,要不是因为六皇子抓了她的把柄,她是绝不会嫁给这种男人的,如今,一切成定局。 还有荣承,他会受伤重,应该是被她的那些死去的亲兵所伤。 为了救那个女人,如此不要命吗?如今荣家在百姓心中已经恢复了大昭家族之首的荣誉,而齐家呢?都要被后来者穆家给追上了。 关若晴,是吧?她没享受到的,别的女人也休想享受到。 此时的关若晴正在放声痛哭,只因她被荣承拒绝了。 荣承冷锐的目光并未有所触动,只道:“我先前就说过不会娶你,才给关伯父书信一封,愿意认你为义妹。” “可六叔说过,我以后是你的媳妇。”关若晴不甘心,从小到大家,家里的都说她以后会嫁入荣家,她也一直等着这一日。 “娶你的是我,你却听六叔的话?”荣承可笑地看着她,“脑子进水了吧?” 第363章 难道我真是个恋爱脑 “你?”关若晴哭得更伤心了。 “你的性子,不适合做荣家主母。”他若娶了她,便是带着个孩子,他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为了个女人再累着自己。 “不会的我可以学,不懂的我可以请教袁嬷嬷。” “你都请教了两年了,学到了什么?” 关若晴被噎了下。 “我们可以做兄妹,但做不到夫妻。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这种自知之明你还是要有的。” “那你喜欢谁?世子妃吗?”关若晴气愤地道,什么脑子进水,什么自知之明,她好歹是个姑娘啊,怎么能说得这么让她没脸面,他以为他是谁呀。 荣承面色一沉:“胡说八道什么?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会害了她。” “我哪有胡说八道?你都愿意跟她跳悬崖了,愿意为她而死。”关若晴恨恨地道,“我要是这都看不出来,我才傻。”说完,哭着跑开了。 想到死亡谷发生的事,荣承嘴角撇了撇,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那个女人了,也不知道来感谢一下他,呵,这个时候他还想着那个女人:“难道我真是个恋爱脑?” “何为恋爱脑?”袁嬷嬷突然出现在身后。 荣承被吓了一跳,袁嬷嬷赶紧扶住他以免摔倒:“家主小心些,若摔倒了,您这还没好的胳膊和腿可危险了。” “已经无碍。”荣家有大昭最好的两位神医,没多久,他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家主当真无意娶关姑娘?” “我一开始就没说要娶她。” “关家虽只是清河县的世族,但实力不可小觑,大昭最重要的三条河运关家都有参与,荣家一开始的获利,就是关家给了河运上的便利。”路嬷嬷道,“要不然,荣家恢复得也不会这般快。” “嬷嬷是想说,荣家不能过河拆桥是不是?” “是。” “我在信中已经跟关世伯说了,我会认关若晴为义妹,待身子好了,亲自送她回清河,再登门致歉,至于生意上的事,荣关两家绝不会因此而生嫌隙,关系只会更加亲密。” 路嬷嬷点点头:“只要生意处理得好,这事就能妥善解决。”顿了顿,又问道:“家主喜欢的女子是不是像世子妃那样的?” 在从小陪伴着的嬷嬷面前,荣承神情略显不自在,但也没有否认:“我心里有数的。” “那就好。家主当以家业为重,如今荣家一起支持陆忱,大业成功之际,奴婢怕往事再现啊,家主一定要做好打算。”路嬷嬷更担心六爷的身子等不到那日,她相信家主能挑起重任来,可又怕家主感情用事。 想到家族仇恨,荣承面色肃穆,周身之气冷如凛冬:“嬷嬷放心,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晚上荣六爷到家时,听到荣承做出的事,气得要直接动家法,若非相涿,路嬷嬷等人求情,只怕荣承这会身上要伤上加伤了。 此时在保康大街的一处茶楼。 王家家主正着急地等着一个人,不一会,门打开,见陆忱走了进来。 “偃之,你来了啊,”王家主热情地走上前,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他请了他好几次,陆忱都不肯相见,气得他直想破口大骂,真是一点亲情也不顾。 “舅舅相邀,偃之自然要来。”陆忱淡淡一笑:“先前几次实在是太子的事过于忙了,不知舅舅找我何事?” 王家主见他讲得真诚,心里冷笑一声,信他才怪,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先救救王家啊,那毕竟是你母亲的娘家。” “王家出了何事?”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王家主道:“先帝驾崩,先前先帝就不太喜欢太子,我们王家自然也是顺着先帝的意思,如今太子即将登基,往后定是要针对王家的,现在的形势看来,太子怕是要扶持穆家和齐家。” 陆忱点点头:“舅舅说得有道理。” 王家主被噎了下:“所以偃之啊,你如今是太子面前的红人,你得帮着王家啊。” 陆忱一脸为难。 “偃之啊,舅舅给你下跪了。”王家主说着真要跪下。 陆忱赶紧扶起他来:“舅舅,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王家有难,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只是此事确实棘手,舅舅所料也不差。” 王家主愣了下,随即神情严肃:“你是说太子殿下真的属意穆家和齐家?” 陆忱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舅舅也知道当年先帝为何扶持王宣两家,舅舅若能想通其中的关键,就算太子登基后属意穆齐两族,王氏一族也会有立身之所。” 其中关键?王家主脸色黑了,当年先帝看中的是荣家的钱,搜刮了后将荣家的生意卖给了王宣两家,说是卖,其实每年变相地要交给朝廷大部分银两:“先前我们王家和宣家明争暗斗,穆家竟然私下里吃了我们诸多的生意,等我们两家发现时已晚,这才让他们壮大,后来荣家又突然回来,先前有生意往来的人大部分都选择了与荣家继续合作。” 看着王家主一脸苦相,陆忱也是叹了口气:“舅舅真是辛苦了。” “偃之啊,王家要靠你了啊,你是王家的希望。”王家主道。 “就算太子器重于我,可这种事,舅舅觉得太子会听我的吗?” “那怎么办?” 陆忱想了想:“前几天,我听人说起一条南北相通至域外的黄金商道,还得到了这条商道的地图,不知舅舅可有兴趣?” “商道?”王家主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陆忱从怀里拿出地图。 王家主摊开一看,眼神亮起,声音都带着激动:“你,你从哪得来的?” “一位朋友想讨好我,说这条商道能让我赚上一些银子,看舅舅的表情,这商道好像还不错?”陆忱有些疑惑地问。 “偃之啊,你没做过多少生意所以不知道,这商道对于我们商人来说就像命一样啊。” “既如此,这商道就送给舅舅了吧。” “送我?”王家主不敢置信,“偃之,要是能与这条商道合作,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陆忱淡淡一笑:“舅舅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需要亲自与他们去合作什么吗?以后就麻烦舅舅了,至于给我多少,舅舅拿主意就行。” 第364章 所以想确定一下 王家主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小子是要从他这里拿钱呢,也行,被皇家算计还不如被自个外甥算计,至少讲话做事不用那般小心翼翼。 如今太子器重他,王家也要靠他了。 “偃之啊,你这算盘应该是早就打好了吧?” “舅舅太看得起偃之了。” 甥舅俩心照不宣,这话题也就没再说多,表面性的又寒暄了几句话,王家主离开。 王家主离开不久,一名店小二走了进来,假装上茶。 陆忱喝了口茶,淡淡道:“告诉六爷,都已经安排好了。” “是。”店小二转身离开。 陆忱安静地继续喝茶,他若不这么说,王家主便会有所怀疑,只有把丑陋的人性展露在眼前,旁人才觉得正常。 如今宣家与王家都接受了他与荣家提供的南北商道,往后所有的事,宣王两家都无法再独善其身,只要他陆忱想做什么事,两家都必须支持他。 剩下的齐家,压根不用拿捏,六皇子与齐四公子原本就勾结在一起,如今只是因为清平郡主而逃过一劫,靖王不容易对付,但他女儿却是个蠢的。 陆忱回到端王府时,已是深夜。 刚进院子,便见阿青正看着信。 沈婉青揉揉发胀的额头,见陆忱回来忙起身:“回来了?”说着接过他的外衫放在桁架上。 “是宣二公子的信?” “这个宣二,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当年我的酒楼开起来,里面放盆栽的意见还是他给的,明明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而现在我们所建的民用驿站,他不仅想到了吃的,玩的,连浴场都有,还分了男女宾。”她一个现代人也没想得这般详细啊。 “看来你很喜欢他的建议。” “当然喜欢,享受的事情谁不喜欢?” 陆忱拿过来看了看,只看了一行字便没再感兴趣:“他每次给你写信,废话都这么多?” 看着陆忱拧眉很不悦的样子,沈婉青讶道:“你不会连他的醋也吃吧?” 陆忱心里确实有点,男人女人之间想法上大多是有着鸿沟的,但阿青的性子却能与他们相处得极好,就算让他和宣二相处,也不见得会这般融洽:“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沈婉青先前已经被宣二公子忽悠了把,这回管他说得天花乱坠,批上:“没钱就别瞎扯淡。”说完,嘿嘿一笑,赶紧拿出账本盘算起宣胖子这天花乱坠的事业还得多少银子。 入夏后,天气越发炎热。 先帝驾崩,如此拖了半个月,太子登基的日子终于定在了三日之后。 老百姓们也是松了口气,一日没有君王这心里总是悬着的。 这日,就在沈婉青打算回娘家去和母亲一起帮忙准备小妹的嫁妆时,收到关若晴茗楼喝茶的邀约帖子。 “娘子,这关姑娘什么时候与你这般交好了?”苏桃奇道。 “我也纳闷。” “那咱们去吗?” “别人的邀约咱们可以不去,她的得去。”就算不给她面子,荣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沈婉青也好奇关若晴要与她聊些什么。 哪怕是大早上,茗楼也无比热闹。 沈婉青进到厢房时,见到关氏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 一番见礼。 “这茶是我父亲前几天刚从清河送来的,是清河最为有名的青霜古藤茶,世子妃可以尝尝。” 沈婉青喝了口,口感还挺让她喜欢:“这茶不错,香气淡雅,口感柔润。前几天见姑娘还挺开心,今天是怎么了?” 这一问,关若晴瞬间湿了眼眶:“荣承不喜欢我,他不愿娶我为妻。” 说得这般直接让沈婉青愣了下,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 没想到关若晴接下来的一句更为直接:“他有喜欢的人了,这人就是你。” 一旁的苏桃听了,愤愤地道:“关姑娘,我家娘子是端王府的世子妃,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损人清誉?” 关若晴冷笑一声:“他就是喜欢你家世子妃,我知道的。” 有点寻衅挑事的味啊,看着关若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沈婉青问:“关姑娘今天叫我来此,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想确定一下而已。” “确定?”正当沈婉青有所疑惑,突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变得无力:“你在茶里下了药?” 苏桃大惊,赶紧要跑出去叫人时脖子吃痛,身子往下滑被边上站着的侍女接住。 此时沈婉青已经全身无力,连话也说不出来,见关氏的贴身侍女为她戴上了幔帽,随后扶着她出了茗楼,坐上一旁早已等着的马车。 一旁坐着吃糕点的小南与两名暗卫见状,都挑了挑眉。 “这关姑娘不知道咱们就在这里吗?”一暗卫讶道:“当着咱们的面把世子妃迷晕了?” 另一暗卫也是一脸吃惊,他们三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今天也没乔装打扮。 小南将糕点拿在手里:“荣家在搞什么啊,跟上。”下一刻,他又拦住了俩人:“还有人盯着荣家的这位关姑娘。” 望去,果然有男子偷偷地在跟着马车。 某处颇有苏式风情的别苑中,清平郡主听着手下的禀报。 “你说关氏把世子妃给绑了?”清平郡主觉得可笑:“她胆挺肥啊,她要做什么?” “属下不知。郡主,这关氏是荣家的贵客,您为何一直要让属下等人杀了她,这是与荣家为敌啊。如今王爷处境艰难,您可千万别再生事了。”亲卫道。 “我生事?是父亲生事,六皇子死就死了,太子要登基关他什么事?他竟然还要查太子谋逆的事。”想到自己被父亲训斥:“那次追杀关氏的事,是不是纪首领说给父亲听的?” 亲生低下头不语。 清平郡主知道这些人虽是自己的亲卫,但向来只忠于父亲,要让他们为她做事,只得放下身段柔声说:“这关氏别看只是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家,心思恶毒着,我好几次吃过她的暗亏。只要你们替我杀了关氏,我就让父亲把你们调回他身边。” 几名亲卫一听都很高兴,另一亲兵道:“郡主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们?”清平郡主压下心里的怒气,挤出一个笑脸:“再说,父亲日后问起,一切都是本郡主的主意,也怪不到你们身上。” 第365章 就不为难王爷了 这次真是极大的机会啊,关氏若有个不测,完全可以推到沈婉青身上。 此时在马车上的沈婉青已经渐渐恢复了力气,不过她仍旧假装无力地靠在侍女身上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关若晴。 关若晴被看得有些愧疚,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只道:“我就只下了一点药量,等地方到了你就能恢复过来了。你也别怨我,要不然我不死心。” 她死不死心关她何事啊?沈婉青在心里吐槽,她是真的没想到关若晴会给她下药,一个措手不及啊。 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山上走,也越来越颠簸。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婉青轻声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关若晴心里也无比紧张,她希望荣承不要来,反正荣承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荣宅。 一名随侍将一封信递给了荣承。 “关若晴给的?”荣承拧眉,“又玩什么花样呢?丢了。” “家主,您不看看吗?关姑娘半个时辰前出去了。” “自死亡谷的事后,她身边就有荣家的暗卫跟着,用不着担心。”荣承继续看各地送过来的情报。 随侍没再说什么,直接将信件丢在一旁的木筐里,筐内放的是要烧了的无用情报。 此时,沈婉青已经被带到了一处半山腰,视野宽广,风景宜人。 “你不害怕吗?”见沈婉青一副悠哉的模样,关若晴惊讶。 “有用吗?” “没用。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 “我想我明白你想确定一下的意思了,你不会是想把死亡谷的事重新来演一遍吧?看看荣家主会不会再次奋不顾身地救我?” 被说中心事,关若晴有些恼羞成怒:“是又如何?” 沈婉青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这种手段若是放在一般的男女之情上,或许她还能理解,可她是未来荣家主母的人选,沈婉青觉得其实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或者干净冷处理,毕竟事情已经如此,她这样做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反而会让荣承讨厌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或许荣家主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 沈婉青想到荣承那性子,既然如此明白地拒绝了,不管是口信还是书信,怕是一点都不想再沾了:“猜的。” “那就说明荣承根本不喜欢你。”关若晴愤愤地道。 “我也不用他喜欢,谁稀罕呀。”沈婉青淡淡道。 关若晴被噎了下。 山里的风清凉,大大地消暑。 沈婉青坐在凸起的石块上欣赏着不远处的昭城,原来昭城这么大,这城池看起来真是壮观。 “姑娘,都半个时辰了,家主怎么还不来?”侍女在边上轻声说。 关若晴也着急,难道是她想错了,荣承真的不喜欢这个女人?那她现在这么做岂不是糗大了? 此时,众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已经正午了。 “这个时辰都没人来,你现在确定了吧?可以回去了吗?”沈婉青问道。 关若晴抿紧唇,半晌,没好气地道:“回。” 然后在几人转身时,从林子里走出七名蒙面男子,唰地一下亮出了腰中长剑。 沈婉青:“......”她这灾难体质,每次出门,十有八九要来这么一下。 “你,你们是谁?想要干嘛?”关若晴见到他们手中的剑,吓得说话都结巴。 三名侍女将主子护在身后。 沈婉青猜这些人都是清平郡主派来杀关若晴的,而她又是受到波及,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我猜这些人是来杀关姑娘的,然后再嫁祸到我身上。”沈婉青觉得八九不离十了,说着,退到一旁,看着杀手们道:“我说得对不对?” 蒙面人们互相望了眼,其中一个人高声道:“对。” “闭嘴。”领头地瞪了这个兵一眼,有没有脑子。 那士兵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快了,心里懊恼。 “杀我?”关若晴脸色一白:“你们是上次在死亡谷杀我的那些人?到底谁派你们来杀的我?我,我做了什么。” “废话真多,杀。” 下一刻,侍女们尖叫起来,和主子一起躲到了沈婉青的身后。 作为要被嫁祸的人,沈婉青不动如山,现场开始了老鹰捉小鸡,半盏茶时间后,蒙面人们在心里骂了一会自己太笨了后,直接出剑从旁边刺向了关若晴。 剑与剑的碰撞,及时出现的荣家暗卫胜了一筹,蒙面人被逼退了数步。 小南与虞甲,虞戈也出现在了沈婉青面前。 “看完戏了?”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三人。 三人嘿嘿一乐。 关若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婉青,难怪她表现得这般冷静,原来她身后一直跟着随侍,根本就是在耍她,但这会她也顾不得,而是看着与荣家暗卫打在一起的这群蒙面人。 就在蒙面人处在下风,打算逃离时,林中又走出不少的人。 中间的人正是陆忱与驾子骥,还有靖王。 蒙面人一看见靖王,摘下蒙面巾,一个个跪在了他面前:“参见靖王。” 面对一张张熟悉的面庞,靖王苦笑了下,当陆忱来找他时,他怎么也不相信他一手训练起来的亲兵会做这种事,在得知是清平所指使时更为震惊,直到陆忱说,这已经是清平第二次杀关氏女儿时,才想起先前手下曾书信告知过他这事。 “回军营领罚,每人五十军棍。” 士兵们面面相视后,其中一人道:“将军,五十军棍后,我们可以留在军营吗?” 对上亲兵们期待的目光,靖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留给女儿的亲兵都是跟他打了数年的仗,清平竟然是这般对待他们的:“可。” 士兵们无比兴奋,打就打吧,只要能留在军营,再多打几下也没事,高兴地退出去了。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关若晴生气地道。 “关姑娘,你要怪罪就怪罪本王吧,所有的事由本王一力承担。”眼前的小姑娘比清平还要小,靖王不明白女儿与她有何深仇大恨。 关若晴因惧着靖王的身份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仍旧不服气,嘀咕道:“这种事就该报官府,让官府去抓人,作为靖王,你这是包庇凶手,如果不是因为我身边有人保护着,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你说得很对。可清平是我女儿,作为父亲,我从小将她丢在宫里,心里一直很愧疚,没有教好她,是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关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无害江山百姓之事,本王会尽全力帮你完成。”靖王道。 江山百姓四个字让关若晴撇了撇嘴:“算了,我父亲说过,大昭若没有靖王这些年在边境的驻守,说不定已经战乱四起,我,我就不为难王爷了。” 第366章 她仍希望有更好的选择 陆忱派人将关若晴主仆几人送下了山。 “世子妃,这事连累到你了。”靖王与沈婉青说话时充满了歉意。 沈婉青福了福:“只希望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放心吧,本王会好管束清平的。”明明是他的亲侄子和侄儿媳妇,彼此之间却如同陌生人般,靖王想到与端王的僵硬关系,心里叹了口气,看着陆忱道:“偃之,你可知清平为何一直针对关家姑娘?” “因为荣家家主。” “荣承?” “是。皇后大赞清平郡主秉性柔嘉、淑娴温顺,荣家主想娶她为妻,因此送了两幅名画,但后来这事不了了之。” 这事靖王有印象,当时他还在昭城:“俩人之间不过就是一两次的赏画。”这八字都没一撇。 “是。靖王可知为何荣家主没再有下文?”陆忱道。 “为何?” “因为荣家主知道了清平郡主年少时被六皇子与一些世家子弟欺负的事。”说着,陆忱将事情一一道来。 靖王爷堂堂将军,此刻被气得浑身颤抖,额上青筋直冒。 看着这副样子,沈婉青心里不忍心,这样为百姓征战的王爷,如果把女儿带在身边养,说不定清平就是另一种性子了,可放在宫里皇后身边,这皇后又是两副面孔,清平郡主又能学好到哪呢。 靖王爷眼眶湿润,原来他女儿受了这样的羞辱,皇后娘娘对女儿竟如此不上心,原来女儿一直受六皇子的要挟才嫁入了齐家,他身为父亲竟然现在才知道,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女儿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陆忱与贺子骥互望了眼,他们知道靖王心里不好受。 陆忱道:“靖王爷,六皇子谋逆的事,别再查了,他罪有应得。您为他正名,清平郡主一定会恨你。” “是啊,王爷,六皇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这么做。”贺子骥也道。 “一罪归一罪。就算我不查六皇子谋逆的事,那先帝的事呢?本王不信先帝的身体会这么差。”靖王肃穆看着俩人:“别以为你们与荣家的事本王看不出来,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加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先帝先前也书信过他,将他的怀疑说出来,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证据,也找人查过,可查到的每个人都没有破绽,甚至一件毫不起眼的事也有因有果,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因此,皇兄打算以前的事再重演一遍灭了荣家,后面却没再有音讯了。 他察觉到事情有变,无奈边境战乱不停,他离不开身。 “太子即将登基,敢问王爷,就算查出来什么又能如何?”陆忱问。 靖王沉默,是啊,查出来又能如何呢:“那是我的兄长,我又如何能不查?” “王爷查太子和皇后娘娘,就算查出来点什么也无可奈何。王爷查荣家,查出来后呢,像皇上一样再次灭荣家满门吗?” 沈婉青与贺子骥都看向陆忱,这话问得大胆。 看着不语的靖王,陆忱道:“王爷也说了,一罪归一罪,可荣家十多年的冤案,王爷可有一罪归一罪?先帝驾崩,还请王爷到此为止吧,若再查下去,王爷应该能料到后果,当真准备好了吗?” 这问题也是靖王现下的考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靖王问出了他的怀疑:“偃之,你告诉本王,你是否有野心?” 沈婉青目光一动,不愧是王爷,这观察力太惊人了。 陆忱抬起头,直视上靖王冷肃的目光,肯定地道:“有。” 贺子骥见状,头疼,怎么能在王爷面前这样说呢?这岂不是承认以后总有一天天地要大变样么。 靖王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靖王的身影,贺子骥才道:“王爷什么意思?他什么也不说吗?” “王爷心里有百姓,自然也有杆秤。接下来我们要应付的是六爷。”陆忱相信靖王会有决断,牵过阿青的手,看着她道:“我先送阿青回家,她也累了。” 马车上。 陆忱温柔地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妻子:“我看你对这种事越来越坦然了。”以前还会扑进他的怀里诉苦,或是抱怨几句,现在是一点话也没有,平静得很。 “不坦然也没有用啊。再说有小南他们护着我,关姑娘也不会伤害我。”这点把握沈婉青还是有的。 “我有东西送你。”陆忱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好漂亮的玉镯,怎么这么凉。”沈婉青拿在手里,觉得这凉度似乎不是玉的凉度。 “这是我让徐立花了半年叫工匠打造的暗器,这一段有个凸起的地方,不起眼,但能摸着,你对着厢壁试着按一下。” 沈婉青试了下,这按钮有点重量,她需要花一定的力量才能按动,一按下去,一枚银针射出,直接将厢壁射穿:“哇,这最长距离能射几米啊?” “二十米都可以。”陆忱握过她的手:“阿青,我没法一直保护着你,只能让小南他们跟着你,不管任何时候,你自己都要当心。”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娇妻人设,有危险时非得男主出现拯救干嘛,沈婉青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自己,平常要注意些。你方才说接下来要应付六爷,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事是我临时决定赌一把的,六爷并没打算放过靖王。但我和子骥都认为,靖王与先帝不同,他一生为国为民,大半辈子都在战场,就算要死也不该死在别人的算计里。”见阿青一脸动容地看着自己,陆忱笑问:“你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沈婉青点点头:“是。靖王光明磊落,作为王爷,为了国家百姓连家都顾不上,他不该是和皇帝同样的结局。”同时叹了口气:“可对荣六爷来说,荣家几百人的性命确实也是放不下的。” 他们是旁观者,也是局中人。 陆忱拥住了她:“阿青,我们走的这条路会沾满鲜血,但我绝不会让自己走上与先帝一样的道路。” 沈婉青抬头看着他:“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陆忱。”其实今天之前,她一直很担心陆忱会帮着六爷一起对付靖王。 立场的不同,做出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但私心里,她仍希望有更好的选择,陆忱做到了。 第367章 你教我做事? 荣家。 荣六爷的布局里,除了陆忱,其余刘家人特别是靖王是绝不可能放过的,靖王一旦有荣家所做事的确凿证据便不会放过荣家,加上他手握军权,是极大的隐患。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陆忱和贺子骥,荣六爷的面色阴沉如乌云密布的天空。 “陆忱,荣家救了你,培养你,甚至一心要扶你上帝位,你就这么回报的?”荣六爷冷笑:“你当真以为,荣家还非你不可了?” “六爷,当年的事已经查清楚,靖王并没有参与,甚至事后才知道。”陆忱道:“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吗?” “放他生路?那没有参与又如何?他的存在只会威胁到荣家。” “靖王若有个万一,江山不稳,六爷,仇要报,但江山稳定亦是首要的。” 荣六爷看着陆忱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你教我做事?” 贺子骥看在眼里,心里无比着急,陆忱羽翼未丰,这个时候得罪六爷没有任何好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忱对上荣六爷阴冷的眸光:“六爷,再等一等,我相信以靖王的品性,会做出更好的选择。” 荣承的声音在后面出现:“更好的选择?或许他现在选择了隐忍,那以后呢?万一他反悔呢?陆忱,你可想过后果?你没有想过,因为你不是荣家人,荣家的安危与你也没有关系。” 对上荣承清洌的目光,陆忱真诚地道:“若靖王反悔害荣家,便是害我陆忱,这些年来,我与荣家早已是一荣俱荣的一殒俱殒的存在。这点,荣家主与六爷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人性?皇家的人,没有一个可以让人相信,荣六爷道:“当年,我兄长就是自以为清楚不认为宫里会对荣家赶尽杀绝,才让荣家遭受了重创,刘偃之,你如今的仁慈看着是对大昭百姓,实则是因这事对你有利而已。若靖王对你有威胁,你还会想着天下百姓?” “六爷,陆忱绝不是像你所说的这种人。”贺子骥道。 “都出去吧。”荣六爷不愿再多说。 陆忱与贺子骥见状,只得先行离开。 这门刚关上,荣六爷便咳个不停,气也喘起来,脸色变得苍白,荣承见状,赶紧给他顺顺气:“六叔,我去叫神医。” 荣六爷摇摇手:“不必。承儿,对陆忱这事的做法,你怎么看?说实话。” “荣家的仇要报,但在靖王这事上,承儿也觉得陆忱没有做错。六叔,荣家的祖上都在昭城生活,那时的大昭亦是保护了荣家的先辈。”在六叔犀利冷漠的目光中,荣承坚持说完:“靖王性子磊落,这点上,承儿相信陆忱所说。” 荣六爷冷哼一声音:“灭门之痛,至亲惨死之仇,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的痛连六叔的一半也没有。从小到大对你的训练极为严苛,可六叔也不愿将你养成只会报仇的冰冷之人,只你这样说,我心里真的很失望。” 荣承跪在了他面前:“是承儿的错,六叔责罚我吧。” “荣家倾力把陆忱扶上那个位置,已经是为天下百姓做了安排,虽说靖王作为武将确实有功于社稷,但大昭又不是只他一名武将。”看见荣承不语的样子,荣六爷叹了口气,“承儿,要是有一天,陆忱变成了先帝这样的人,你可有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六叔,我是您一手教起来的,别人欺负不了我。”荣承知道六叔对自己的担心,从小到大,他的训练可不仅仅只是在荣家。 “六叔累了,休息一会。” “承儿告退。” 随侍推着荣六爷往内屋走去,这才进了内屋,荣六爷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六爷?”随侍惊呼。 “不要告诉家主,免得他担心。” “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原本就没多少时日了。”荣六爷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在意:“你拿上我的帖子去请个人来。” 靖王府别苑。 清平郡主正焦急地等着亲卫的消息。 贴身婢女彩瑶进来禀道:“郡主,王爷回来了,叫您去趟书房。” “不去。”清平郡主只要想到父亲对自己的训斥,这心里便不痛快,尽想着帮别人,心里根本没她这个女儿。 听得门外的婢女喊:“见过王爷。” 靖王走进屋里,看着女儿一脸不悦地瞪着自己,想到陆忱所言,心里难受:“清平。” “这是女儿的闺房,父亲若没别的什么事,还是请出去吧。”清平郡主沉着脸。 “关家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了荣府。”看着女儿的脸一点点的惊骇,靖王的心比在战场中了箭的痛还要痛:“你与荣家主不过就是几幅画的缘分,如今更不可能再有交集,又何必如此放不下?” 清平郡主握紧双拳:“父亲在胡说什么?我,什么荣家主,我不知道。” “你可知为何荣家主原本讨好着你,突然间却对你不再理睬?” 父亲怎会突然提起这事?清平郡主僵着声问:“为何?” “他知道了你当年在宫里与六皇子和那些贵族子弟的事。” 清平郡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这是她心里绝不愿意回想的秘密,更不允许别人说起,那是她一生的耻辱,是怎么也洗不掉的耻辱,连声音都变得尖锐:“父亲在说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清平。”靖王喝了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清平郡主厉声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荣承知道了她的事,所以嫌弃她了?那荣承有没有跟别的人说? “好,好。”见女儿脸色不太对劲,靖王赶紧安抚:“什么都没有发生。” 彩瑶突然惊呼:“郡主,您流血了。” 清平郡主低下头,便见鲜血从腿下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快去大夫。”靖王大喊。 靖王府这边乱了。 沈婉青这里却悠闲得很,说是悠闲,也挺担心在荣家的陆忱,直到入夜陆忱回来。 将在荣家发生的事说了说,沈婉青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荣六爷这样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还以为会针对陆忱呢。 第368章 万民欢腾 次日,就在沈婉青送着陆忱出门,正要转身回屋,听见苏桃激动地道:“娘子,是卉姐姐。” 沈婉青转身望去,果然见到卉娘小跑着过来,激动地朝着她施了礼:“卉娘见过娘子。” “卉姐姐。”苏桃走下阶,高兴地拉着她的手:“你身子好了?” “已经好了。”卉娘转动了身子,就是功力还没有恢复,但也快了。 “就算好了也该多多休息。”看着卉娘精神不错,沈婉青也放下心来,想到当时她豁出性命的样子,幸好结果还好。 回了院子,进了内屋,卉娘从怀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沈婉青:“娘子,六爷请您去趟荣宅。” 沈婉青微讶,接过看了眼:“何事?” “婢子不知,不过六爷有交代,这次去荣宅的事请娘子瞒着世子。” “若是重要的事,我怎可能瞒着世子?” 这话卉娘接不了,只问:“那您去吗?” 荣家与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自是要去的,也听听荣六爷到底要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荣家。 每次见到荣六爷,他基本都是在下棋,很专注。 沈婉青站在边上没有打扰,直到六爷将那白子的子盒推到对面,她亦坐了下来,拿起棋子博弈。 “每次见面,你这棋艺都能进步不少,成长得很快。”荣六爷自顾着下棋。 “成长得不快,就长不大了。”沈婉青落下一子,微讶地看着棋局,她竟然赢了一子:“看来六爷今天有求于我。” “不错。”荣六爷放下其子,开门见山:“若哪天我去了,陆忱要对付荣承的话,希望世子妃看在承儿几次相救的份上保他一命。” 沈婉青怔了下,她没有料到荣六爷要说的会是这个,以荣家的势力,就算陆忱以后真的坐上了大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忱也是奈荣家不得的。 “陆忱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你是承儿的变数。”荣六爷犀利的目光直视着沈婉青这张从容端庄的面庞,初看这个女人不过是小家碧玉,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从容应对,看不见脾气的人最是叫人害怕。 “六爷是觉得荣家主会因为我而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一点就透,这聪明还真没几人能比得上的,荣六爷道:“男人心里一旦让女人真正的进去了,就会容易做错事。世子妃,这一点,你做得很好。顺境也好,逆境也罢,你一直是你,狠起来时,连陆忱都会放弃。” 沈婉青嘴角一抽,知道他指的是那天拿黄金和铺子换她离开陆忱的事:“六爷,这不叫狠,识时务罢了。” 她都觉得自己挺圣母的,哪来的狠呀。 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已,再加上比较惜命。 “没有一定的见识和眼界,是做不到识时务的。” “只要荣家主不做对不起陆忱的事,这救命之恩我自是要报的。”沈婉青应下,她和陆忱是夫妻,定是与陆忱一条心的,但她也不会让陆忱针对荣承。 “我相信你能说到做到,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条件?沈婉青想了想:“没有。六爷也不必拿商人那一套的想法来度量我的承诺,若我不守信,就算拿了六爷的好处也会失信。” 她有她对自己的道德要求。 两人又下了两盘棋,沈婉青这才离开。 刚离开,罗锋,卉娘,江鸿,和一名古铜色肌肤的女子一起走了出来。 “六爷。”四人施礼。 “往后你们四人不再是荣家的暗卫,而是沈婉青的人,从此只有沈婉青一个主子,与荣家再无关系。”荣六爷看着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四人,就当是他对她的感谢了。 四人沉默了下:“是。” “沈婉青那里不用让她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认为你们只是细作而已。” “是。” 荣六爷挥了挥手,四人消失在原地,半晌,又喊了声:“相涿。” “六爷。”相涿出现在他面前。 “只要陆忱有异心,就杀了他。” 相涿觉得今天的六爷怪怪的,点点头:“是。六爷,您为何这般信任世子妃?” “恶,是人性。但很多人忘了,善,亦是人性。好人不知坏人的恶,恶人亦不知好人的好。”荣六爷淡淡一笑。 这话相涿不理解,但他一定会执行六爷的命令。 太子登基之日,万民欢腾。 沈婉青作为世子妃,进宫参与了登基大典。场面之壮观,过程之繁冗,她第一次对仪式俩字有了真正的理解。 而仪式才落下,沈婉青便被太子妃叫去了宫里,只为了皇后的册封。 “太子妃是先帝所册封,您就皇后娘娘啊,凤鸣宫的主人非您莫属。”沈婉青没想到太子妃叫她过去是支持立她为皇后的,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又何必她来支持? “话是如此。可那柳侧妃如今正盛宠,她祖父与父亲都曾做过帝师,如今又怀了子嗣,原来这立后大典也已经排上行程,都是她在皇上面前吹了耳旁风才取消的。”太子妃气愤地道:“婉青,你我是妯娌,关系又素来交好,你与世子可得支持我呀。” 没想到这就开始宫斗上了,沈婉青笑着安慰:“我与世子自是支持皇后娘娘的。” 几声皇后娘娘让太子妃笑容满面,可说起那几个侧妃,冷笑一声:“这一个个未成亲之前都是大家闺秀,可成了亲之后却都成了狐狸精,真是人可不貌相。” “皇后娘娘雍容华贵,又深受太后喜爱,如今还有皇子傍身,其余的不用太过担心。”沈婉青虽不觉得太子会是明君,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也是不敢胡来的。 太子妃点点头,她为太子生下了嫡长子,这点别人自是比不过的,可还没册立这心里总是不安的。 这一晚,陆忱很晚才到家。 因着都有些累了,俩人挨了床就睡。 次日,陆忱又早早地去上了朝。 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时,苏桃兴奋地跑进来禀:“娘子,世子升官了,被封为了中书侍郎兼国子监祭酒。” 这算是几级跳了呀,沈婉青兴奋过后便是疑惑了:“为何皇上又封了国子监祭酒?” 紧随进来的卉娘道:“世子三元及第,其才学备受学子们敬重,听说是昭城的学子们上书太子,不,上书皇上请世子做祭酒大人的。” 第369章 欺人太甚 国子监是昭城最高学府,里面的学子都是大昭未来的栋梁之材,陆忱若是做了这祭酒,也就掌握了大昭以后的风向。 沈婉青疑惑地看向卉娘,以往这种事都是柯妈妈知道后会在第一时间来告诉她,卉娘对这些向来是不出声的,今日倒有些奇怪。 柯妈妈没来说,说明这原因她还不知道,卉娘会知道自然是荣家的消息。 罗锋,江鸿,卉娘三人对她虽说极为敬重,毕竟是荣家的人,内心还是向着荣家的,今天是怎么了? 用着早膳时,柯妈妈进来禀道:“世子妃,周妈妈回来了。” 因着小姑子坐月子,同时也担心翁家又出什么事,沈婉青便将周妈妈留在陆丽香身边照顾:“叫她进来吧。” 周妈妈行了礼:“娘子,陆大娘让婢子来叫您去趟翁家,翁陆两家都吵翻了天了。” “发生了何事?” 周妈妈将事情说来,翁家父母跪在陆丽香门口求着原谅他们的儿子,已经连着跪了好几天,最终陆丽香愿意原谅,但翁成哲的要求就是纳俞玢娘为妾。 周妈妈道:“奴婢看着翁娘子会心软,但这次一心软,只怕这辈子都会被翁相公拿捏。陆大娘自是不愿意女儿受这委屈,若翁娘子最后还是原谅了翁相公,陆大娘也说了,这辈子要和翁娘子断绝母女关系。” 沈婉青听着头疼,情情爱爱这东西只能靠丽香自己想通,她想原谅翁成哲旁人劝劝又有何用呢? “备马车吧。” 来到翁家时,婆母祝氏正指着翁母的脸大骂教子无方,话都骂得很难听,翁母默默流着泪一句话也不敢回。 陆老爹想拉回祝氏,怎么也拉不回。 大嫂秦氏和二嫂梁氏也在旁帮衬着。 见到沈婉青进来了,祝氏的骂声才稍停。 虽说已经出了月子,陆丽香并没有踏出过内屋一步,沈婉青看到她消瘦的模样时,既是心疼又恼她有些不争气:“翁成哲的错,你倒是来惩罚自己了?陆丽香,这种男人,你要来何用啊?” “男人一妻多妾,不也正常嘛。”陆丽香苦笑了下。 “这世上一夫一妻多的是。”是,古代一妻多妾制,但她来大昭这么多年,更多的还是一夫一妻,有妾氏的几乎都是那些达官显贵,但只要有儿有女的人家,也是一夫一妻的多,像以前大理寺少卿万大人,她的父亲沈正平虽说先前纳了她母亲为妾,但之后就算没有儿子亦是没再生出纳妾的想法。 律法对此也有明文规定,男子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可纳妾,尽管这一块执行得并不彻底。 “三嫂,这世上像我三哥这么好的男子极少的,我没这样的福气。”陆丽香无奈地一笑:“我就算终身孤单一人,也无所谓,可我的孩子怎么办?就算我能把他抚养在身边,那他长大呢?看着他爹与别的女人成双成对,疼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吗?” “那你要为孩子搭上一生的不幸?” “我,”陆丽香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瘦弱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身体并不好,虽然大夫说日后调养也是能养好的,可她知道,再养得再好,和正常的孩子也是不一样的:“三嫂,我现在不仅仅是我自己了,我还是个母亲,我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过自己的人生,日子嘛,只要自己想得通,一定是能过得好的。” 看着丽香强颜欢笑的样子,沈婉青没再说什么,让她好好休息。 出来时,见陆家人都躲在门后听着。 沈婉青打量着都瘦了一圈的家人,可见这一个月来大家都受着这事的折磨。 来到偏厅坐着,大家都冷着脸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老爹才开口:“既然丽香这么决定了,咱们也别多说什么了,省得让她难过。”说着说着,眼眶湿了。 “是我们没用。”陆大哥道:“要不然,翁成哲哪还敢提什么纳妾啊。” “他就是觉得小妹喜欢他,已经生了娃,一定会妥协才这么有恃无恐的。”陆二哥每每想到胸口就气得钝痛。 梁氏气呼呼地说:“就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欺人太甚了。” 秦氏看着自个丈夫:“老三都是世子了,都镇不住他,他就像老二说的那样,吃准了小妹。要是在没生孩子之前这事就东窗事发了,小妹也不会这般痛苦,就算离开也没什么牵挂。” 祝氏哽咽地道:“他要纳妾那便纳吧,这世上纳妾的人多了去,可那女人都还没过门呢,翁成哲就已经宠妾灭妻了,这口气,让我们如何咽下去。那女人进了门,以后有的是丽香受苦的。” 秦氏和梁氏点点头,她们气的也是这一点,其余的都好说。 “他敢。”陆二哥攥紧拳头。 沈婉青心里倒是挺平静的,翁成哲的结局陆忱早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时间的早晚而已,所以这事她没多说什么,日子最终还是丽香自己过的。 从翁家回到王府时,柯妈妈告诉她沈府的曲妈妈来过了,让她回娘家吃顿晚饭,说陆忱那边已经派人说过了。 太子登基,如今一切成定局,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家。 沈婉青因着去了趟酒楼,是最晚到沈家的,一进屋就听见母亲和大姐,小妹高兴地说着话,见她来了,笑得眼睛都变月牙了。 晚饭后,母女四人聊着天。 而在书房的沈正平,眉梢的喜色一点点地消失,看着眼前的两位姑爷半晌:“再,再说一次,”目光最后落在陆忱脸上:“你方才说你要夺什么?” 陆忱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野心:“皇位。” 沈正平嘴巴张开就没闭上过,他眨眨眼:“什么?” “哎呀,岳父,”贺子骥受不了岳父这呆的模样,直接说:“世子要争夺皇......”这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正平给捂上了。 “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沈正平低声压抑地说。 “那您还问?” “我只是震惊,这怎么可能?你们开玩笑的吧?” 陆忱知道岳父此时的不敢置信:“岳父,我们这几年所做的事,目的就是皇位。若不是皇家,我不会从小受尽这么多的苦,我母亲也不会被逼得不得不自尽。我若不反,迟早有一天宫里会逼着我走上我父亲的老路,应该说,先前,宫里已经逼过我一次。” 第370章 是个突破口 “逼过你一次?什么意思?”沈正平听得心惊。 陆忱将宫里让他休了婉青娶宣王两家嫡女的事说来,听得沈正平气得整张脸都铁青,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就要摔地上,又想到自己乃是斯文人,放下:“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要是婉青被休,沈正平可不相信宣王两家会放过二女儿,指不定整个沈家都要为此而被欺负,可因为这种事就要谋夺皇位...... “岳父,我知道您心里的顾虑,这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我不这样做,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看着二女婿眼中的坚定,沈正平点点头,被欺负到这个份上了,有血性的男人都会做点什么,更别说阿忱有这样的底气:“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从书房出来,贺子骥与陆忱慢走在园子里。 贺子骥伸展了下四肢:“照六爷的计划,太子登基,必然与靖王反目,利用靖王就算灭不了新帝,也能搅动整个朝堂,如今我们想保下靖王,你猜六爷的下一步会如何走?” 陆忱想了想:“被靖王保护着的五皇子怕会是个突破口。” 时辰已然不早,沈家的家宴也散了。 沈婉青上马车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看来齐家小公子是真的在意嫣儿,你不知道库房里堆满了他送给嫣儿的小玩意,嫣儿说起时,看得出来,也是很喜欢齐家小公子的。” “齐小公子和嫣儿都是孩子心性,成亲之后,相信也会合得来。” 沈婉青点点头:“对了,这次清平郡主的事,靖王会如何处理?他回昭城是为了奔丧,很快会回边境,这一走,清平郡主定会做点什么。” “靖王极为重视这个女儿,他不会允许我们伤她,他既是武将亦是君子,也绝不会再让清平郡主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 “那就好。” 就在夫妻俩说着时,一名暗卫跳上了马车,坐在车头轻声道:“世子,清平郡主两天前小产了。因靖王府戒备森严,府里的人口风极严,属下方才知晓。” “怎么回事?”陆忱问。 “说是靖王与清平郡主起了争执,清平郡主一气之下小产了。” 这一气之下,不用说,定是靖王将事情都与清平郡主摊开来说了,沈婉青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有些事挑明了,清平郡主也就不敢太过嚣张了。 荣宅。 荣承匆匆进到了六叔的寝屋里,当见到躺在床上闭眸,脸色苍白的六叔时,两步并作一步来到床前:“六叔,你怎么了?” 荣六爷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侄儿,云淡风轻地道:“大限到了而已。” “怎么会这样?神医不是说六叔还能活上五六年吗?”荣承急了。 相涿在一旁禀道:“家主,六爷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如此说的,从去年开始,六爷的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别难过,能看到你长大,接手荣家之事,六叔死也瞑目了,死后见到了你父母,也不至于太过愧疚。”荣六爷抬起枯瘦的手轻抚着侄子的发:“承儿,接下来的布局交给你了。” 荣承眼底已湿润,他紧紧抓着六叔的手:“六叔,你别离开承儿。” “从小到大就跟你说过,不许哭,一个男人,把感情看得太重不是好事。”他一直训练着承儿冷漠看待所有事物,却只去了陆家半年功亏一篑,情感这东西,仅靠压着是压不住的,只可惜他这几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想六叔离开我。” “人终有一死。”荣六爷脸上无忧无怖,他看了相涿一眼,相涿领会,对着屏风后的人道:“出来吧。” 一名随侍推着一位‘六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六爷’与床上的六爷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眼神都相同。 荣承看着他,又看向床上的六叔,他仍能一眼分辨出来,因为六叔看他的眼神带着期待与一丝遗憾。 “他跟在我身边十多年,待我死后,他便会取代我,这样能稳住陆忱,勇义伯他们。承儿,”荣六爷看着他:“记住了,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让你相信,有时,连自己都不可信。只有时常保持这样的戒备心,你才能好好地去思考如何活着。” “六叔教的那些承儿心里一直谨记着。”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荣六爷心里有再多的不放心也只能选择放手,他总有一天要长大:“我要去见你六婶了。” 六婶?荣承愣了愣。 “是啊。”荣六爷突然笑了,脸上,眼中都是笑意:“我若去地下见到了你六婶,她一定会骂我笨,只活了这么几年就去找她了。” 这是荣承第一次看见六叔笑得如此开心,若不是六叔提起,他都忘了六叔成过亲,但不过几天谢家就出了事,六婶也死在了一次意外中。 “其实,六叔很想她,真的很想。”荣六爷眼中充满了思念,他从五岁那一年见到她,就得这辈子非她不娶,为此死皮赖脸地待在谢家,父亲和族人见状,都觉得他挺不要脸的,但最后也同意了。 在谢家待的时间长了,刚好谢家五兄妹,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谢六公子,十年过去,谢家人不刻意提起,别人压根就不知道他并非谢家的子嗣,终于,在十七岁那年,他娶到了心仪的她,可不过半个月,出事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灵动的模样,还有幼时每每他姨娘来看他时,爱打小报告的泼辣劲。 “六叔,六叔......” 传来了荣承的声音,荣六爷想告诉他别打扰他,他看见了妻子笑容灿烂地朝他跑过来,姨娘则在不远处慈爱地看着他。 “六叔,你别睡着啊,六叔。”荣承见六叔渐渐没了声音,眼神也迷离起来,着急地喊:“神医人呢,人呢?” “家主。”相涿道:“六爷每天受着伤痛的折磨,再无回天之术。” 再无回天之术?荣承一直以来都觉得六叔还能陪自己很久,原来六叔的身体早已经不行了:“我不信。” “请家主节哀。”相涿跪下来。 随侍们都跪了下来。 荣承的目光再次落在六叔身上,他已经闭上了眼,面色安详得像是睡着了般。 第371章 到时可别变了 今年的天气特别的炎热,新帝登基之后,禁止老百姓再提先帝与六皇子的事,甚至为此还抓了好些老百姓。 “原本以为新帝会颁布一些惠民的政策,”柯妈妈在边上说:“谁知道竟还管上这些了。” 沈婉青一边打理着盆栽一边道:“皇上想遮掩一些发生过的事,可幽幽众口,他哪能都堵上。” “就因为这些事,世子这些天都忙坏了。” 沈婉青笑笑:“食君之?,分君之忧嘛。” 主仆两人说着时,苏桃进来:“娘子,陆大娘子与陆二娘子来了。” 沈婉青来到偏厅时,见到大嫂和二嫂神情都很不愉悦。 “这是怎么了?” “五天后翁成哲要迎妾室进门了。”梁氏没好气地道:“你说小姑子在家时,窝里横着走,怎么在男人面前这么怂呢。” “那也不能这么说。”秦氏叹了口气说:“现在有了孩子能一样吗?再说,真要和离了,她回来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都过得不舒坦。” 秦氏撇撇嘴:“窝囊。” 秦氏没再说,这二妯娌说丽香倒是会说,真让她自个遇上事了,不也是个窝里横?现在日子好了,她和娘家的关系也维系得不错,先前那是每天都哭哭啼啼,要断不断的,看着也烦人。 “大嫂和二嫂是特意过来跟我说翁家纳妾的事吗?”沈婉青问道,这种事她连听一听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不是。”秦氏道:“近来事多,娘让我们去慈安寺求个平安,我们来问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你这个人,这几年倒霉事也多。” 沈婉青:“......”其实,她比较担心去慈安寺的话,又会发生倒霉事。 但想想,最大威胁的六皇子殁了,清平郡主如今也在休养中还受靖王的约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能害她的也没有了吧。 沈婉青决定放开胆子去走走。 因此,三妯娌坐着靖王府的马车前往慈安寺。 和往常一样,寺庙里人多,大家有事没事的都会往寺庙里来,灵不灵不说,总归求的心是真的,万一真灵了呢? 如今作为权贵人士,沈婉青已经有了自己的VIP通道,主持早早地在通道上候着了。 “老衲见过世子妃。” “大师有礼了。” 秦氏和梁氏互望了眼,她们就说只要带着老三媳妇来肯定不一样,看看,看看。 主持带她们进了一间安静的禅院休息,奉上了茶点。 三人喝了会茶,被小沙弥带去了寺里的高僧那里祈求平安。 沈婉青只问了一些关于人生道路上的问题,听了答案后便出来,接下来的路她有明确的目标,问与不问都一样,大嫂和二嫂就不同了,各种问题问得琐碎,高僧始终含笑回答。 就在沈婉青走出院中透透气时,不远处的禅院门打开,看见了荣承与相涿走出来,俩人神情都有些沉重,特别是荣承,些许日子未见,他瘦了这么多? 四目相对,沈婉青正要上前打招呼,荣承看她的目光像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又凉又薄情。 沈婉青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上前礼貌性地打了招呼:“荣家主。” 身后跟着的卉娘,小南,苏桃也行了礼。 卉娘心里也奇怪家主的神情,是荣家发生了什么事吗?但有六爷在,能发生什么事吗?难道荣主被六爷骂了? 荣承只点了点头,越过她离开。 相涿朝着沈婉青一揖,紧随着家主离开。 “他怎么了?”沈婉青问卉娘。 “许是被六爷训了吧,近来家主总被六爷骂。”卉娘低声说。 沈婉青点点头,笑了笑:“总干蠢事吧。” 才走了几步的荣承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你才干蠢事。” 沈婉青亦转身:“看来你的功力恢复得还挺快呀。”习武之人,耳力灵敏,她已经说得很小声了。 沈氏笑呵呵的模样,荣承心里一阵难受,他最在意的两个人,六叔死了,眼前的女人却不在他身边,连讲话都只能三分真心:“喂,陪我走走。” 相涿一听,脸上不赞同,且不说男女有别,家主实在不该再与这个女人再多牵扯,可想到家主近来的难过,又有些心软。 沈婉青唯一的顾忌是陆忱,他不喜欢她和荣承走得过近,可今天的荣承看起来格外的落寞,那冰冷冷的神情下好似带着浓浓的伤感。 沈婉青心软了。 俩人走在慈安寺的半山上,许久也没说上一句话。 相涿,小南等人跟着六七步外。 相涿看了小南一眼,只觉得这小子一直偷瞄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此时,小南跑到荣承面前,大声道:“荣家主,小的想与您的贴身侍卫比剑。” “就凭你?”相涿被气笑了。 “我不比你差。待会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小南仰起头,信心十足。 沈婉青是知道相涿厉害的,小南得吃点苦头了,听得荣承道:“相涿,陪他过几招吧。” “是。” 小南直接亮剑冲了上去。 几人退远了几步在旁观看着,沈婉青只希望小南不要输得太惨,将视线落在荣承脸上时,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荣承只道:“六叔说,你答应了他,以后不会让陆忱害我?” “只要你不害陆忱,救命之恩我自是要报的。” “我救了你那么多次。”荣承说完抿紧了唇,不喜欢她这个回答。 沈婉青莞尔:“没有荣家就没有陆忱现在的一切,就算陆忱有一天坐上了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以荣家的实力,相信家主也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吧?” “那是自然。”顿了顿,荣承对上她清澈又温和的双眸,他希望她的眼睛一如现在看到的这样不被尘世所蒙灰。“沈婉青,记住你的初心,到时可别变了。” 突来这么一句话,沈婉青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也想明白他指什么:“你也是。” “相涿。”荣承喊了声,转身离开。 小南已被打得节节败退,正要认输时,只觉眼前一闪,正与他对打着的相涿已经落在了荣家主的身边,速度之快,就连他也没看清楚。 沈婉青看着荣承离去的背影,这家伙好像变得越发沉稳了,稳重中又透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凌厉,特别是周身的气势,像是硬与人划出了距离。 第373章 生个孩子吧 等妯娌三人从慈安寺出来时,已经一个时辰之后。 沈婉青没和秦氏梁氏去翁家,翁家纳妾与她并不相干,直接回了端王府。 陆忱回来时已经很晚,刚进内屋,见阿青正一脸享受地吃着绿豆羹,对侍候在旁的苏桃道:“怎么晚上让娘子喝绿豆汤?小心吃坏了肚子。” “是我想吃,太热了。”正当伏的大夏天没空调,哪怕在古代也是难过的,幸好有冰,沈婉青每天能奢侈地吃上一两碗冰镇的东西。 “不可多吃。”陆忱说着拿过桌上的绿豆羹,在阿青瞪眼之下将剩下的都吃了。 “你想吃让苏桃去拿一碗便是,抢我的干嘛。”沈婉青有些不满。 陆忱交代苏桃:“以后晚上不许让娘子吃这种凉物,要是让我看见一次,扣你一年月银。” 苏桃急了,赶紧表态:“奴婢以后一定不让娘子在晚上吃这些了。” 沈婉青:“......”一碗绿豆汤而已:“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对身体不好。”清洗净,吹灯躺下时,陆忱道:“阿青,咱们生个孩子吧。” 沈婉青看向他,四目对上时,他一手撑着半身,下一刻,低下头锁上了她的唇。 这一晚,陆忱格外热情,一般情况下最多也就两次,像三次这样的极少,今晚却像是要不够她似的。 次日,沈婉青直接睡到了中午,起床时全身都有些酸疼,哎,纵欲过度的结果。 “姑娘,世子说今天起不喝避子汤了。”苏桃兴奋地说,虽说世子对世子妃情深,可没有孩子,总归是有些遗憾的:“不久后,咱们院子里就会有孩子的嬉笑声了。” “除了嬉笑声,还有哭闹声。”沈婉青笑道,她有段时间特别会想要孩子,想得也多,生孩子的痛、未来的担忧之类的,现在只觉得一切顺其自然吧。 “这有啥,有奴婢在呢,还有柯妈妈和卉姐姐。娘子只要生了孩子,别的不用操心。” 后面这句话让沈婉青听得开心,人多力量大啊。 此时,柯妈妈走了进来,禀道:“娘子,今天一大早,齐家家主与主母,还有齐四公子去了靖王府,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事,一个时辰后离开时,齐家的人脸色都不是特别好。” “打听不出来吗?” “靖王府的下人训练有素,府里的事一概不会往外说,齐家的人这次口风也极严。” 沈婉青目光一动,她能猜到是为了清平郡主的事,不过小产这样的事倒不至于要如此瞒着,应该还有别的事:“宫里这几天如何?” “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将在十天后进行,到时还会封德妃,宜妃,淑妃三妃。” 沈婉青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会太平一段时间,荣家的下一步不知道会如何走? 翁家纳妾的这一日,张灯结彩。 陆家的人都没有去,一个个在家里生着闷气。 沈婉青听到纳妾的排场不输娶妻,只冷笑了一声,妻子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月就如此迫不及待地纳妾,既如此相爱,当初父母反对怎么就没拿出这样的骨气来? 还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丽香身上。当初不仅丽香看走了眼,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此时,天空突然打了个响雷。 不一会,就听得哗啦啦的雨声传来。 苏桃走进来:“娘子,下雨了,夏天的暴雨真是说来就来。方才徐大哥回来说,世子今晚在宫衙内处理一些事,不回来了。” 沈婉青打着算盘算着账:“知道了,对了,明天你把这封信交给桂伯,让他去驿站时交给宣二公子。”从抽屉里将信拿出来。 “是。娘子,这驿站都造了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快好了呀?” “哪有这么快,起码得两三个月时间吧,”沈婉青算了算:“入秋之时应该差不多了。” “您一次都没去看过,能放心吗?” “有桂伯在,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者,宣二公子对这事也上心得很。” 苏桃点点头:“时辰不早了,娘子也早点歇息吧,世子交代过,晚上娘子看账本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的,担心娘子看坏了眼睛。” “都成年这么久了,哪这么容易坏。”沈婉青继续看着账本,这驿站的银子真是如流水啊,不过建成之后的盈利也应该极为可观。 尽管雨下得大,沈婉青的睡眠质量却挺可以的。 不过这日她并没有睡到自然醒,被苏桃吵醒的,一起来才知道出了命案。 “娘子,翁家的姑爷和新纳的妾室死了。”苏桃不敢置信地道。 卉娘在边上隐晦地说:“说是一晚上叫了七次的水,到天亮的时候还没起床,婢女嬷嬷们就去叫人,才发现出了事。”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翁成哲是六皇子的人,他出卖了陆忱,陆忱早就有了杀意,如今又这样对丽香,只是没想到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未免太叫人难堪。 “七次?”苏桃吐了吐舌,还是个进士呢,真没想到竟然如此放荡不堪,世子如此喜爱世子妃,最多也就三次,绝不纵欲。 人死了,作为嫂子,就算是给丽香面子,沈婉青还是要去看一眼的。 陆家人虽然对翁家做的事痛恨至极,可也没想过翁成哲竟然会死,还是死在新纳妾的这一晚,仅仅是半天时间,流言蜚语已经将他们的耳朵给埋没,都是一些污言秽语,真是脸都被丢光了。 沈婉青到翁家时,翁母已经哭得好几次昏过去,翁父主持着场面。 祝氏抱着身形憔悴的女儿大哭着。 “都已经让他纳妾了,”秦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他都娶了人进门,竟然如此不懂克制,往后丽香母子可怎么办呀。” 陆家两兄弟互望了眼,都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听说昨晚姑爷酒喝得极多,这种情况下......哎呀。”梁氏是说不下去了,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个小姑子身上,真是丢脸,要是被她娘家嫂子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说得难听。 看着丽香怔坐着什么也不说话的样子,沈婉青觉得陆忱这事做得过于绝情了,不管怎么说,也该等丽香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想想,恢复好了又如何呢?每天看着丈夫与妾室恩爱吗? 第374章 我猜的 翁家的丧礼陆忱没有参加,沈婉青也只是去了一下便回来了。 以他们的身份,发生的这种事就算不去也不会被说什么。 夜里,雷声滚滚,雨幕如注。 陆忱净了身回内屋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了丽香的情况。 “身子没恢复,又遭受这样的打击,娘和两位嫂嫂一直陪在她身边,过两天我再去看看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多多陪伴,别的沈婉青也没什么法子:“丽香以后的生活,你可有什么打算?” 翁家这模样,丽香一直在翁家只会触景伤情。 “我会让爹娘把她接回陆家,至于孩子,养不养得活还是个问题。” 陆忱的声音很冷淡,薄薄的烛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也没多少暖色,沈婉青寻思了下:“你说孩子养不养得活,是什么意思?” “照顾着丽香和孩子的周妈妈说了,孩子的身体一直很弱,吸奶没什么力气,一天进食都极少,不分白天黑夜地啼哭,不太养得活。”陆忱坐到床上,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屋外雷雨的猛烈,他看着良久:“对丽香来说,带着孩子总归是辛苦的。” 陆忱说的是事实,一个女人没了丈夫,还这么年轻,就算有家产不愁日子,可一辈子守活寡又有几人耐得住漫长岁下月的寂寞? 放在现代,女子一人也能活得自在,可在足不出户没娱乐活动的古代,只会闷出病来。 “你不会对孩子下手吧?” 对上妻子忧心的目光,陆忱叹了口气:“阿青,那是我的妹妹,虽不是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与亲妹妹有何不同?” 沈婉青亦是松了口气,她知道陆忱这条路有时要狠一点,但她实在不希望陆忱做事过于绝情了。 沈婉青的睡眠向来极好,沾了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此时,陆忱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的目光望着床顶出神,斩草不除根只会是祸患,这世上总有些聪明人会猜到翁家的事,时间早晚而已。 而丽香若被孩子所牵连,这一生也将过得不好。 看着阿青放松而又安详的睡容,陆忱知道阿青很聪明,但没有站在他的位置,她是狠不下心来的,有些事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 这场雷雨持续了好几天。 翁家的葬礼也在艰难中完成。 放晴这一日,秦氏带着小宝过来端王府说说话。 “家里这几天的气氛压抑得很,我和莺莺每天一早就去铺子,入了夜才回,就是不想天天对着婆母的脸。”秦氏叹着气:“碰上翁家这种人,真是倒霉透了。你说当初丽香要是听懂婆母的话和定安成亲,哪有这种破事。” 说到定安,沈婉青问道:“许久没见着定安了,他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很快就要秋闱,自然是备考呀。他近来和一些贵公子们走得挺近的,时常受邀去雅叙。”秦氏道:“定安这个孩子是真出息,锦衣那么一穿,那一身的气度,活像是从世家养出来似的。走出去,路上的姑娘们那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了。” “定安的长相,确实是数一数二。”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定安,应该是荣承时被他所惊艳的第一眼,荣承的骨相极为优越,再加上皮相出尘,定安虽骨相不如荣承的分明,可皮相也是一等一的。 “总之定安是真的好,丽香瞎了眼才看上那个短命的。”秦氏摇摇头:“还有丽香的孩子,”说起这事,眼眶有些湿:“也是个可怜的,我看这孩子怕是养不大。娘不知道往翁家送了多少好药材,可大夫也说,孩子太小,这些药材根本用不上。” “过两日,我再去看看丽香,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沈婉青能做得微不足道。 秦氏点点头。 皇后册封大典如期举行,就像柯妈妈先前所说那样,册封了皇后之后,还封了德妃,宜妃,淑妃三妃,按着顺序分别赐了皇宫。 沈婉青与沈嫆兰在跪拜了皇后,并且听训后这才去往各宫给新封的娘娘们道贺。 如今陆忱深受器重,夫人们对沈婉青一个个热情不已。 看着二妹得体地应对着,沈嫆兰有感而发,这才几年啊,当年只知道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二妹妹已经变得端庄温婉,举止得体的世子妃了。 “大姐看着我做什么?”沈婉青应付完走过来挽起大姐的胳膊朝着德妃宫里去。 “我只是觉得变化真大。以前觉得自己这一生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现在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了,不知道下一刻会变得怎么样。”沈嫆兰笑着说。 “这倒是。”沈婉青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世子妃,一直以为她和陆忱不过就是十八线的配角。 “你还记得昌嬷嬷吗?” “自然记得,我的规矩礼仪都是她教的。大姐怎么突然提起昌嬷嬷?” 沈嫆兰低声道:“父亲也不知怎么回事,让我把昌嬷嬷从宫里请了出来,说是要教嫣儿一些礼仪。以往这些事,父亲是从来不管的。” 父亲如此积极,怕是已经知道了陆忱的最终目的,沈婉青道:“父亲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你去过家里了?” “我猜的。” 沈嫆兰微讶地看着她。 “大姐去问大姐夫就会有答案了。”沈婉青笑道,以父亲的性子,直到事成之前,这觉都不会再睡踏实,沈家一向家风清正,父亲也极爱惜羽翼,陆忱要做的事对他而言像是天塌了一样,但他也没有办法。 道完贺,两姐妹正欲离开,沈婉青又被皇后身边的宫女吉月请了回去。 皇后娘娘已经换上常服,正与穆依柔说着话,见到她进来,穆氏起身行礼:“大嫂。” “本宫如今就只有你们两人能说说体己话了。”皇后娘娘心情愉悦,哪怕一早上的册封礼繁琐得很,这会也不觉得累:“往后,你们两人可得常进宫来陪陪本宫聊天唠嗑。” “是。” 说着,皇后又是一叹:“那柳侧妃如今被封为了德妃,仗着自个怀了龙嗣,对本宫极为无礼。” “您是皇后娘娘,掌管整个后宫,不必与德妃一般见识。”穆依柔这段时间常被皇后叫进宫里听后宫的这些事,心里不耐,面上不得不一派恭敬的模样。 第375章 都烧了吧 “本宫自是不会与德妃一般见识,可她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实在让本宫难以咽下这口气。”皇后说着,目光扫过穆氏与沈氏,特别是沈婉青,自请了安后只安静地听着,没说上一句话。 “俗话说眼不见为净,以后皇后娘娘不见德妃便是了。”穆依柔道。 这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皇后以前觉着穆依柔飒爽直率颇为可爱,这会又烦她脑子简单,拿过边上的茶盏低头喝起来。 沈婉青自是听出皇后话中之意,这是让她们给她出主意去对付德妃呢,宫斗还非得扯上她们,她们又不是宫里人,不过她世子妃的身份确实能给皇后不少便利。 沈婉青道:“德妃娘娘不敬皇后,皇后娘娘按着宫规惩戒,合情合理,就算是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只今日娘娘刚刚册封,母仪天下、端庄淑睿,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是先压着为好。” 这话听着舒心,皇后放下茶盏,点点头:“说得也是,那本宫便让德妃再舒适几日吧。”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沈婉青与穆青柔这才告退。 出了皇后宫,穆依柔对面色平静温和的沈婉青道:“还是大嫂耐得住性子,这个皇后娘娘每天心里想的就是对付那些争宠的后妃,对怀了身孕的德妃更视为眼中钉,方才说那话,分明就是想让我们替她出主意对付德妃,真当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你不是推得挺好?”沈婉青笑笑。 “不推难不成被她利用?父亲说,荣六爷又回老家养病去了,每年只要他回乡下养病,就表示近来不会折腾了,那我又何必浪费力气。”穆依柔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她主要就是和期许姨娘安抚刘佑深,如今这家伙天天醉于骑马玩乐,日子过得倒也自在,她都有些羡慕了。 沈婉青点点头:“六爷的身子也不知道能再撑几年。” “大嫂,你说六爷若去了,那小家主能撑得起这么大的荣家吗?”穆依柔低声问,这问题其实她父亲与兄长也一直在想,她不相信勇义伯,世子他们没想过。 “能。”沈婉青这个字说得肯定。 “大嫂为何如此肯定?” “强将手下无弱兵。”沈婉青数次与荣承接触,又是过命之交,她相信荣承会做得比荣六爷更好。 回到端王府,沈婉青刚进内屋,柯妈妈迎上前将一封信交到她手里:“娘子,宣二公子的来信。” 沈婉青拆开,宣二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田园,信里甚至还提到了他孩子有多可爱,接着才说了工程的进度:“再一个月就完成了?这么快?” “婢子去了桂伯那里,桂伯也说差不多了,不过工匠进场之后,起码还要一个月才能全部完成。”柯妈妈道:“娘子,您要去看一眼吗?” “完成的时候去看一眼。”自己的事业,沈婉青不能一眼都不去看,她总得知道个大概情况。 夏天虽闷热,但在王府里还是挺凉爽的。 每天都能吃到冰镇的水果,喝到冰镇的甜点,有时小妹沈嫣儿,大嫂二嫂都会到她这里来蹭个一天再回去。 沈嫆兰这几天哪也没去,就在伯爵府里消化丈夫跟她说的事。 夜里,贺子骥回到家里知道妻子不出门的原因后,笑道:“你这些日子足不出户,是因为还在想这事?你这胆跟岳父一样,自我与世子跟岳父说了这事后,他说他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过觉。” “这么大的事,你事先也不知道跟我说声。”沈嫆兰一时半会还真难以消化,陆忱跟皇位八竿子打不着呀。 “一开始要是说了,你就更难安了。”贺子骥道:“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时机。” “皇上刚刚登基,虽说子嗣薄弱,但皇后孕有皇子,德妃这肚子大家私下都在说也是位皇子,你们说的这时机是什么?” “德妃若生下皇子,对皇后的威胁极大,谁知道生不生得下来。咱们看着就行。”贺子骥对这些事完全不担心,他只管朝堂,如何让他与陆忱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如今六部中的重要的官职几乎都是他和陆忱的人。 沈嫆兰双手紧握在一起,这要是失败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想到这几年发生的事,一点点连在一起,也就明白这棋下得如何大了。 端王府。 穆依柔刚喝完一碗冰镇酸梅汤,贴身嬷嬷进来在耳边交代了几句。 穆依柔叹了口气:“后宫之争,与我何干呢,为何不让世子妃去推波助澜?何必事事都要叫上我?” “娘子,家主说,如今穆家已经成为大昭四大家族之一,但这远远不够,穆家付出这么多精力和心血,就算不能成为第一,也该是第二。家主还说,穆家既想靠着世子走得远,这些付出也是理所应当的。”嬷嬷道。 穆依柔心里是有些不愿的:“我知道的,就是累了。” 当初一心为穆家,这才几年而已,着实是累了。 三伏天一过,天气没像以往那般热了。 沈婉青正看着卷宗,这些卷宗里写的都是昭城近来发生的一些事,王妃婆母留给她的不仅有诸多的铺子庄子,也有极大的情报网,而这些都由柯周斐等几位妈妈管着。 自翁家出事后,丽香回了陆家养病,大嫂秦氏和二嫂梁氏这一年来在斐周两位妈妈调教下也明白了很多事,如今两位妈妈都回到了她身边。 “清平郡主一直没有回齐家,齐家主母亲自去了端王府三次,也未接回。”周妈妈道。 “依婢子看来,靖王府似欲与齐家和离。”斐妈妈道:“还有宣家,宣家主母颇为喜欢定安公子,前几天,宣家举办的夏日宴中,宣大公子还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定安公子。” “离秋闱不到三个月了。”沈婉青知道宣家这是在等着这次秋闱呢。 斐妈妈又道:“王家与凌家的婚事已经在议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年底。” 沈婉青看完这些卷宗上写的事,淡淡道:“都烧了吧。” 周妈妈立即拿了个火盆过来。 第376章 我打算年底开始营业 “还有卉娘。”斐妈妈道:“娘子,卉娘自身体好了后,奴婢并没有让她在内屋服侍,但她数次都想进内屋,不知娘子是怎么想的。” 旁边服侍着的苏桃也看向娘子,虽然很多事她也不清楚,但娘子从来没有避着过她,她愚笨,可也看得出来点什么,私心里,她挺喜欢卉姐姐的,但她只听娘子的。 沈婉青还在奇怪,卉娘近来怎么没有近身服侍,原来如此:“让她进内屋吧。”就她这点情报在荣家面前实在不算什么,瞒着反倒会让六爷生疑。 “是。” 下午时分,卉娘就高兴地进了内屋,脸上的笑容挂了好几天,可见开心。 这晚,陆忱回来得挺晚,沈婉青因着过两日要去看一眼宣二监造的驿站,正让苏桃和卉娘准备着一些衣物。 “我此去估计得两三天,府里的事让周妈妈和柯妈妈看着,斐妈妈跟着我去。”沈婉青说着。 “除了小南,虞氏兄弟,我让徐立也跟着你去。”陆忱不放心。 “不用了,小南闲来无事,训了一批护卫出来,我让他们跟着。”徐立是陆忱的左臂右膀,跟在她这里大材小用。 “那些护卫倒是被他训得不错,但真遇上事了,还是嫩了些。我让暗卫送你。”陆忱不放心。 见他坚持,沈婉青也随他:“你方才在想什么?喊了你两声都没回神。” “靖王要带着清平郡主去边境,齐家自是不许。”陆忱淡淡道:“太后和皇上明着同意了,但绝不会真任由靖王带走清平郡主,怕往后不能再掣肘靖王。” “那局面会如何?” “这就要看皇家怎么做了。” 沈婉青对太后和皇帝不抱什么希望,这几年接触下来,太后娘娘私心过重,而皇帝虽接触不多,若能守好基业便便算是个明君了,现在看来怕是难,这也是给了荣家与陆忱机会。 隔日下午,清平郡主与齐四公子要和离的消息在大街小巷传开。 沈婉青带着苏桃与卉娘出城时,在烧饼铺与茗楼前停下买了些大饼和糕点,仅是停的这一小段时间,老百姓们都在讨论着这事。 马车出了城后,苏桃与卉娘也八卦个不停。 “奴婢猜,靖王这是为了保护清平郡主,不过以郡主那样的性格,怕不会这么想。”卉娘道,他们离开荣家后,所有的消息都断了,但她以前负责情报,猜也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要是有这么疼爱我的父亲,才不要嫁人,嫁了人也不要夫家。”苏桃一脸羡慕地说,她从小被卖进沈家,都忘了父母长什么样了。 说到父母,卉娘神情也有些难过,她的父母在暨山之乱中被杀了,不过六爷已经替他们报了仇,剩下的那几个人也快了。 “清平郡主若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对她来说是好事。”沈婉青淡淡道,若她不愿离开,结果不会太好。 马车一路向南,官道平坦,时不时地能看到一些走镖和商队,因着离昭城近,路人也多。 沈婉青与宣二公子所建的民用驿站离昭城有着一个时辰的路程,就建在一处山丘上,离官道直线距离也就五百米,不过是山路,这多设了几个弯之后,也有二里路。 账本上,仅仅是这二里路的开挖已经花去了两千两,如今这条能容两驾马车同时并驱的大路已经开挖了一半。 沈婉青没从大路上走,而是从五百米的山路往上爬,这才走到二百米,便能看见开挖的大路。 “哇,有十个人在挖路。”苏桃远眺。 卉娘将水袋递过去:“娘子,喝口水吧。” “我不用。”沈婉青看着跟着的随从,有些人这么点路已经气喘吁吁了,她每天都在强身健体,这段山路对她而言没什么。 就在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时,一个人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大吼了声,吼完正要大笑,卉娘已经一个闪身,飞毛腿出击。 一声惨叫,胖子被踢出了二米远。 看着四脚朝天的宣二公子,沈婉青:“......” “宣二公子?”苏桃惊呼一声。 卉娘也没想到会是宣家二公子,这堂堂世家公子竟然做出这般幼稚的事来,要不是她现在功夫未恢复,这一踢怕得去掉半条命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 “我这样,你还认不出来呀?”宣二公子扶着摔疼了的身子,走到沈婉青面前气呼呼地看着她。 “认出来了,但不及我侍女的脚快。”沈婉青诚实地道:“你说你这么一个大人了,有必要这么吓唬人吗?” 宣二公子被噎了下:“难得见次面,当然要有惊喜。” 谁会喜欢这种惊喜?但俩人的频道就从没在一起过,沈婉青也懒得多说:“没伤着吧?” 宣二公子扭了扭腰:“还行,走吧。” 这条山路被修得挺平整的,走到四百米时,沈婉青看到做了一小半的木梯子。 “那边大路是马车用的,这边的山路以后要做木梯子,爬上来就不用那般费力。”宣二公子嘿嘿一笑:“怎么样?不错吧?” “确实不错。” 转眼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当沈婉清见到如假度山庄一般的驿站时,这古色古香颇有历史厚重感的榫卯技术又结合现在中式建筑的风格,就连她都看得惊叹不已。 “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呀?这种造法,木匠们都说是第一次见到。”宣二公子一脸好奇。 “我比你多活了几千年而已。” “啥?” 发现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沈婉青轻咳两声:“多吃核桃,脑子就能聪明些。” 宣二公子:“......”他也没少吃。 说是驿站,分明就是私家花苑,里面一共五个院子,每个院子有十二间厢房,风雨连廊,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穿堂而过,十二间厢房,皆雕梁画栋,陈设华贵。 如今还只是个框架,已经用去了近两万两银子,沈婉青额头抽了抽,连问以后预算的勇气也没有,咬牙走一步算一步吧:“后续的修缮,花费巨大呀。” “我打算年底开始营业。”宣二双手负手身后,看着眼前的他即将开始的霸业,一脸自豪地说。 “年底?这怎么可能?”她这一路走来,都是修缮了一点或是一半的,这种就算放在现代,没个大半年也无法竣工投入使用。 第377章 绵延万里 “当然可能,我现在让人把主力都放在前面的两个院子了,这里一共二十多间厢房,真的经营起来盈利也是颇为可观的,后面的先用木墙隔开,这样修缮起来也不影响。”宣二早已有打算:“怎么样?” 沈婉青眨眨眼,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好办法。” 宣二嘿嘿一笑:“至于招揽生意,如何把咱们这个驿站传出去这种事,昭城里的就靠世子妃您了。” “这事包我身上。”沈婉青一口应下。 “相公。”宣二的妻子李氏从一处林荫下走出来,见到沈婉青时忙上前来行礼:“世子妃安好,住的小院妾身已经打扫好了,您若累了可去休息。”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这打扫好的小院竟然在半里外,当见到时,再次被惊艳,小院临崖而建,不远处是个八角亭,里面的石桌上放着一套茶水,看着简陋,可抵不住周围风景宜人,连带着这份简陋也变得诗情画意起来。 高山峻岭,叠嶂起伏,绵延万里。 天底下最美不过山河风光。 这个宣二,实在是太会享受了,沈婉青眺望着远方,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置之脑后。 李氏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夫君和世子妃一起眺望着远方,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满足且期待的模样,一开始,夫君总在她面前念叨着要如何忽悠世子妃和他一起做生意,她心里对世子妃是带有敌意的。 她总觉得夫君喜欢世子妃,虽然他不说,可一个男人嘴里怎么可能总是念叨着另一个女人,有时夫君还会把他们夫妻的日常写在给世子妃的书信里,她那个气啊,这分明就是故意想让世子妃嫉妒。 后来夫君告诉她:“世子妃喜欢听这些,我越是这样写,她对我越是信任,懂不?” “不懂。那可是世子妃,虽是沈家庶女,但看她言谈举止就知道沈家也是当嫡女在教的,还能做上世子妃,又怎可能是个简单的人?”她才不听夫君的狡辩。 “她跟你们这些大家闺秀不一样,你看看你,被规矩束缚得都没了样,她不同,有个自由的灵魂。” 李氏听不懂,但在夫君从利益权利这一块跟她解释,说与世子妃打好关系,对宣李两家都有利,要是能一起合作做生意,那将会是泼天的富贵,还让她一定要和世子妃打好交道,她便能理解了。 “当真只是如此?” “要不然呢?我还能对她干嘛?” “好吧。”李氏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此时,看着夫君与世子妃对着自然之景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时,李氏心里似乎有些明白夫君那话的意思了,他的夫君从小不受宣家重视,爱闹爱打架,但性子极为乐观,父亲说他,若非这般性子,在宣家那样的世家活着也是受罪。 “三年之内,我会在这里造个后院,是送给世子与世子妃的。”宣二道:“当然,我夫人和孩子想来住的时候,还请世子妃通融通融。” 这礼沈婉青实在是不忍不愿拒绝,她太喜欢太想要这样的一个地方了:“小院的大门随时为宣娘子敞开。” 李氏高兴地福了福:“多谢世子妃。” “怎么没见着你们的女儿?”沈婉青没见着他们的孩子。 “我母亲想孩子,我让人带孩子去陪陪母亲。”顺便再要点银子,宣二公子笑得开心。 沈婉青进了小院,院子不大,也就三四间厢房,但小桥流水,五脏俱全,风雨连廊尽头的圆门外,还能看见不少匠人正在修缮,那边应该是连接着驿站着,这会只是造了个轮廓。 进了大厅,桌上放满了账本。 沈婉青要在这里住上两天,一来是看看修缮情况,二来也是对这些账本做一个核对,看看所买的材料与报的账目是否对得上。 此时在靖王府。 清平郡主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离?父亲,您凭什么让我和离?我将是未来齐家的主母,和离之后,我不过就是个弃妇。” “齐四当不上齐家的家主,你也做不了齐家的主母。”靖王痛心地看着女儿拎不清的样子。 “不可能。太后伯母说过,齐家的主母非我莫属,我绝不会离开昭城的。”清平郡主不信,前段时间她住在宫里,太后和皇后很肯定地告诉她,她就是下一任的齐家主母。 “宫里的人只是利用你来牵制本王罢了。一旦本王离开昭城去了边境,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多年无法回城,到时定会囚禁了你。” “我不信,太后娘娘从小疼爱我,皇上也视我为亲妹,绝不会食言。倒是父亲,父亲到底安的什么心啊?这天底下哪有父亲逼着女儿和离的?”清平郡主怨恨地看着父亲。 靖王闭闭眸,睁眼时果断地道:“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必须与齐家还有宫里断个干净,三天后,随我去边境。”说完,转身出了屋。 清平郡主气得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在地上。 贴身侍女彩瑶快步走了进来:“郡主,小心别伤着了。”忙叫了人进来清扫。 清扫干净,看着粗使婢子离开后,彩瑶这才低声道:“郡主,太后知道靖王爷逼着您和离,让您想办法逃出靖王府,她的人在接应你。” “太后派人来了?”清平郡主激动地问。 彩瑶点点头:“就在方才,太后的人偷偷地找到了奴婢。” “可我该怎么逃出去呢?整个王府都是父亲的亲兵,我一离开这个屋子他们就知道了。” “太后说郡主是她亲自教出来的,肯定会有办法的。” 清平郡主目光一动,紧咬下唇不语。 这两日是沈婉青过得最为惬意的两日,每天除了核算一些账目,就是与苏桃卉娘几人赏林间景致,李氏也时不时地会来陪伴。 不得不说,宣家给宣二公子找的这位媳妇性格还挺招人喜欢,没有娇气,也不爱说一些场面话,实实在在。 午膳是李氏亲自做的,用过之后,夫妻俩送着沈婉青下山。 第378章 对咱们大有用处 目送着马车消失,李氏道:“世子妃脾气真好,总是笑呵呵的,粗茶淡饭也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就连马车都这般朴素。” “别看她好说话,脾气上来跟头犟驴似的。”宣二公子道。 “你就这么了解呀?” 见妻子又吃味了,宣二公子嘿嘿一笑:“娘子,世子妃这关系你可得维系好了,对咱们大有用处。” 李氏点点头:“相公,那世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没怎么相处过。”宣二公子想了想:“不过听我兄长说,是个颇有城府的人,不能得罪。” “外面的人都说世子哪怕回了端王府也没有抛弃养他长大的人家,还给添置了大宅,田产,是一等一的大孝子呢。” “养了这么多年,恩知图报,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事,确实为世子博得了好名声,你是不知道那些书呆子们是如何拥戴他,他能做上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这名声可是帮了他大忙。” 夫妻俩边说边回山腰。 时候还早,沈婉青也不着急回昭城,干脆坐到马车前面来。 自卉娘的身份暴露后,马夫也由小南变成了她,她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本事,瞧瞧此刻,驾车的姿势一看就是老驾驶员了。 “这风吹着真舒服。”沈婉青享受着田野风光。 虽然太阳烈烈,但周围都是空旷的原野,村庄离得有些距离,如今这个时辰,官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她们的马车在奔驰。 见娘子一副悠哉的模样,卉娘也放缓了速度:“娘子若喜欢,时辰还早,咱们慢些回城。” “卉娘,你从几岁开始习武?” “奴婢五岁开始启蒙。” “这么早?” “奴婢还觉得晚了呢,若再早两年,功力应该能更精进一些。” 这也太卷了,三岁和五岁能有什么差别啊,不过沈婉青也能理解为何卉娘会这般着急:“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坐在另一边的苏桃咦了声:“娘子,卉姐姐,那是啥?” 俩人望去,见到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是荣家的鸣镝。”卉娘脸色一变。 鸣镝也就是信号弹,沈婉青看向发出信号弹的方向,是一处山坳,离他们有几百米远,再看卉娘脸上写着担忧。 “走,我们去看看。”沈婉青道。 “娘子?”卉娘惊讶地看着她。 “荣家的人对你来说是你的家人,你当然要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咱们有这么多人在,不会出什么事。”不仅有小南和他训练起来的护卫,陆忱还派了暗卫跟随着,沈婉青此时压根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卉娘却道:“娘子,我虽担心那边出了事,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荣家人了。您的安全最为重要。” “什么?” “六爷说,让我,罗锋,江鸿,印秋往后跟着您,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人。” 沈婉青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卉娘又道:“奴婢是担心那边出了事,但绝不会让娘子涉险。”情感上,她偏向于荣家,想去查看,但娘子是她如今最要保护的人。 沈婉青一时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若说了,怕娘子觉得我们别有用心。”卉娘也很无奈啊,他们的身份确实不容易让人相信的。 沈婉青笑了笑:“我把你放在身边,便是相信你。”相处这么久,卉娘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底,见卉娘一脸感激的样子,又道:“不过既然看见了荣家的鸣镝,咱们还是要去看一眼的,不看这一眼,真要有什么事,你一辈子良心难安,还如何为我做事呢?” “多谢娘子,以后不管娘子让卉娘做什么,卉娘绝无怨言。”卉娘一脸动容,她真的跟了个好主子。 马车很快来到了山脚,一行人下了马车进山,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来到了鸣镝所发出的位置。 “好多血啊。”苏桃惊呼。 不仅有血,还有不少树枝被剑砍断,可见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这些招式不像荣家的招式。”卉娘透过这些痕迹判断说。 “就是说有人用了荣家的鸣镝求救?”小南问。 卉娘点点头。 众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听得清平郡主的声音传来:“你可真愚蠢,我父亲怎么可能让我堂堂郡主给你一个从乡下上来的野丫头赔罪?你竟然还信了。关若晴,你说你不死谁死啊?” “清平郡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杀我,就是因为喜欢荣承?”关若晴早已经猜到了原因,但她仍然不敢相信,“荣承压根一点也不喜欢你,甚至都不愿看见你,你却因为自己的爱而不得而来害我?疯子,你是个大疯子。” “疯子?是啊,我是疯了,凡是他喜欢的女人,都得死。我得不到他,谁也别想得到他。”清平郡主吼道。 “荣承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已经写信拒绝了与我的婚事。”关若晴大哭,她才不要为了荣承这样的男人去死。 “那又如何?至少他曾经想过娶你。” “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世子妃。那天,他为了救世子妃,甘愿掉下悬崖。”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树后面原来听着的沈婉青额头一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南和众人都当是没听见,这种事,也不是他们该听的。 “还想听?”沈婉青看着众人。 声音刚落,小南与几名暗卫已经闪身来到了清平郡主与几名随侍的身后,手中的剑直接抵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让清平郡主与关若晴都吓了一跳。 “世子妃?”关若晴没想到沈婉青会在这里,怔怔地看着她,她又救了她一次。 “咱们可真有缘分啊,清平郡主。”沈婉青冷看着眼前面貌早已与秉性柔嘉、淑娴温顺相去甚远的清平郡主,如今都可以说面目可憎了。 清平郡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婉青,哪怕剑抵在了她脖子上,她也要问个明白,看着关若晴厉声问:“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荣承喜欢的女人是她?”一手指向沈婉青。 “小南。”沈婉青给了个暗示。 小南直接点中了清平郡主的某个穴位,一时,她说不出话来。 “娘子,”卉娘在沈婉青边上轻声道:“清平郡主身边的人都是宫内的人。” 沈婉青目光一动,看向那些随侍打扮的护卫,宫内的人?看来今天的事,太后也有参与。 第379章 一概格杀勿论 又与关若晴扯上关系,难道是要利用荣家?想到这里,沈婉青便知道怎么一回事,喊道:“小南,小心。” 小字刚出口,空中便传来了破空声,也亏得沈婉青的提醒,小南戒备心瞬间提起,判别出破空声的方向后将清平郡主一把推开,自己也跃出了一步之外。 一支飞箭直插在了清平郡主方才所站的地方,若此时清平郡主没有被推开,那她必然血溅当场。 与此同时,原本被挟持着的宫卫挣开了护卫们的挟持,两名护卫还被反杀。 暗卫们见状,直接出手将五名宫卫截杀,不想林内突然走出数十名蒙面男子将他们包围。 “娘子,小心。”卉娘拿出袖中匕首护在沈婉青面前。 苏桃身子紧依着娘子,将发髻上的簪子拿下握在手中,深吸了口气,她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不怕,不怕。 “见过世子妃。属下是羽林军暗卫。”为首的蒙面男子朝着沈婉青一揖:“属下在执行太后娘娘下达的任务,世子妃若没别的什么事,还请离开吧。” 一旁的清平郡主被封了哑穴说不出话来,一直在唔唔地嘶哑着欲开口说话。 “不知太后娘娘的任务是什么?”沈婉青面色平静地问。 “世子妃不是看见了吗?” “清平郡主从小就在太后娘娘身边养大,视如亲生女儿。你说这是太后娘娘下达的命令,你觉得本世子妃会信吗?” 蒙面男子拧眉:“世子妃这是无视太后娘娘的命令了?” “那就请拿出懿旨吧。” “没有。” “即使没有,那便是假的。说,你们是谁派人来行刺清平郡主?”沈婉青厉声问。 此时,小南已将清平郡主与关若晴带到了沈婉青身边,与暗卫们一起护着。 为首的蒙面男子冷看着眼前这些人:“上面说过,谁敢阻碍今天的任务,一概格杀勿论。杀——” 一时,兵器相交。 小南、虞甲、虞甲,还有陆忱跟着的三名暗卫,再加上几名护卫,虽只有十余人,但并没有落于下风,转眼,已有两名宫卫死在他们手中。 数次交战下来,沈婉青早已不像以前那般惊慌,而是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眼睛都未眨一下。、 “娘子,放心,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卉娘在边上道。 沈婉青点点头,视线落在被护卫控制住的清平郡主身上:“卉娘,将她的穴道解开。” 很快,清平郡主能说话了,但她像是傻了一般地看着周围的人,嘴里喃喃着:“我不相信太后要杀我,我不相信,这不可能的。” “清平郡主,但凡你用心看看当前形势,就能明白你父亲要带你离开昭城是为了保护你。”望着清平郡主苍白的面庞,沈婉青道。 “保护我?” 关若晴来到沈婉青身边,后怕地道:“沈姐姐,这种人你救她干嘛,她真正要杀的人可是你呀。”自己是最无辜被牵连的,被当成了荣承喜欢的人。 “你若再说话,我让卉娘点了你的哑穴。”沈婉青拧眉。 关若晴赶紧闭上了嘴。 “这次,是荣家的鸣镝救了你们。”若可以,这两人的事沈婉青都不想搭上,奈何大家的圈子有点小,总能碰上,这两人也是不懂感恩的,直接的间接的,她也是救过她们的人,她们却毫无半点感激之情。 此时,清平郡主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沈婉青:“荣承喜欢你?” “都这个时候,郡主心里想的还是男女之情?”沈婉青不敢置信:“你就不想想,你在这里出了事,你的父亲会如何?” 清平郡主和关若晴在这里出事,宫里肯定会诬赖荣家所为,到时靖王怕是饶不了荣家,而关氏出事,荣家的麻烦会接连不断,到时腹背受敌。 好,这些都不是清平郡主会想的,可她是靖王唯一的女儿,作为女儿,她是丝毫没有为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着想啊。 “我,我。”清平郡主说不出话来。 沈婉青懒得再跟她说话。 “世子妃。”蒙面人已全部被杀,最终只留下了蒙面首领一人,他朝沈婉青大喊:“你如此无视太后命令,可想过世子,端王府今后的下场?” 沈婉青眸色果断地看向他:“我不过是外出游玩了一趟,何时无视过太后娘娘的命令?” 话音刚落,小南手中的剑已经抹上了蒙面男子的脖子。 看着满地的尸体,沈婉青心里有些难受,成王败寇,或许她这辈子都要在这种血腥生活里,可脚步无法停下,身后带刀子追赶她与陆忱的人太多了。 “世子妃,”虞甲走过来:“方才属下已经让人去通知世子了,世子很快会赶来。” 沈婉青点点头。 “太后娘娘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清平郡主不解,她一直将太后视为母亲,信任她,敬重她,孝顺她。 沈婉青没有回答,但凡清平郡主对朝廷的事用点心,她就能猜到,可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害人上,也真是可笑。 陆忱来时,将靖王爷也带了来。 ‘啪——’的一声脆响。 靖王爷在见到女儿时,一个巴掌落下,痛心地看着她,征战沙场几十年的男人,在这一刻,眼眶湿润:“我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儿啊。” 清平郡主不敢相信父亲会打她:“父亲,您打我?” “齐家那边的和离书我已经拿到,从今往后,你与齐家再无关系。”靖王爷终是下定了决心:“来人,送郡主去边境。” 清平郡主一听慌了:“我不要去边境,我不要,我不......”话还未说完,靖王只看了边上的随侍一眼,随侍直接打晕了人带走。 沈婉青没想到靖王当下就立断了,可见他心里对这个女儿是真的失望,这样也好,能省了不少事。 “多谢世子妃救了小女。”靖王走到沈婉青面前,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女子,对这世子妃印象极好。 沈婉青福了福作为回礼。 靖王又走到陆忱面前:“你说得对,本王的忠心连自己最亲的人也保不住。但本王也不会因此而做对不起刘家的事,更不会让江山动荡,民不安生。本王即刻启程回边境,不再参与朝廷的事,也算是还了你们夫妻的人情。” 第380章 启程 陆忱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事要的就是靖王的这句话,他并不想与靖王敌对,他的仇恨,靖王没有参与,因此朝他深深一揖:“多谢二伯成全。” 一声二伯,让靖王心里感慨万千,皇家无亲情,可他与先帝之间也算是兄友弟恭,正因为如此,他才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皇嫂,也就是当今太后,结果却是害了女儿一辈子。 他相信陆忱这一声二伯,至少此刻多少是有些亲情的,至于未来,谁知道呢?他以为与先帝感情深厚,可他的妻儿却防备着他,世事真的难料。 夫妻俩目送着靖王离开后,陆忱看向了关若晴:“关姑娘,荣家的马车已经以下面等着你了。” “荣承也来了?”关若晴想到自己做出的蠢事,心里有些不愿见他,她讨厌他那张嘴。 “卉娘,你送关姑娘下山吧。”陆忱道。 “是。” 陆忱又命小南将地上的宫卫们给处理了,自己则是拉着阿青来到了安静处,对她上下检查了下,见没什么事,这才轻轻拥住了她:“吓坏了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沈婉青抬头朝他浅浅一笑:“靖王此去边境,能与太后皇帝抗衡的人便没了,六爷怕又得生气。” 六爷算计靖王与太后皇帝反目,只有这样,陆忱与荣家才能渔翁得利,如今靖王离开,这棋局就乱了,也给他们增加了负担。 “六爷的打算固然是最为有利于我们,但会让大昭失去一员猛将,留着靖王对我以后有用。”陆忱在这一块有自己的心思,若能得到靖王对他的拥戴,能省不少事。 沈婉青点点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他早已今非昔比,不出两年,他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山脚。 关若晴上了马车后,对上荣承略带讥讽的视线时,怒从心起:“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世子妃,那清平郡主也不会数次要杀我,我完全就是被你们牵连了。” “这次,你是自动送上门的。愚蠢而不自知。”荣承说话毫不客气。 “你。” 见荣承起身要下马车,关氏道:“你做什么?” “你该回清河了,你在荣家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先一步带回清河。”荣承说着直接跳下了马车。 关若晴要追出去,却被突然上马车的路嬷嬷逼回。 “老奴陪着姑姑一起回老家,到了关家之后,老奴会将姑娘在昭城的所作所为讲给关家主听。”路嬷嬷道。 “我,我也没做错什么呀,这些事都是因为荣承引起的,关我什么事。”关若晴一向怕这个路嬷嬷,见她如此严肃的模样,心里委屈,哽咽出声。 路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六爷请您来容家,不是让您来当客人的,也不是让您以故人之女的身份来玩的,而是希望作为女主人一样去处理各种事情。在你身上发生的事,不管是家主还是别人引起的,如果您要做容家的女主人,就得将这些事妥善地处理了。” 关若晴愣住。 “要是您能将这些事好好地解决,而不是一味地抱怨和埋怨他人,六爷定会让家主娶您,家主也会娶您为妻。” “不可能。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这重要吗?”看着眼前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路嬷嬷在心里直摇头,“关容两家互有生意往来,姑娘的锦衣玉食、身份地位、前呼后拥,皆靠着这些生意而成,姑娘在意的不应该是儿女情长啊。” 这话恍若当头一棒,关若晴怔怔地道:“您为何现在才跟我说这些?” 路嬷嬷真的是被噎住了:“这话,老奴跟姑娘说过好几次。”明显,是压根没听进啊。 陆忱拉着沈婉青从山里走下来时,见到荣承与相涿已经在山脚等着他们了。 “世子,世子妃。”荣承朝着俩人一揖。 三人上了马车,陆忱与荣承聊了方才发生的事。 “六叔若知道了,定会怪我们。但这事上,我与你想法相同,靖王既未曾参与过当年之事,且他这些年一直为国为民守卫疆土,就让他回到他该待的地方。这事,我会跟六叔说的。”荣承道:“但有一点,靖王与清平郡主直接离京,必会触怒太后与皇上,就算我们不利用此事,宫里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你的打算是?” “利用百姓对靖王的爱戴,让朝廷失了威望,等到时机成熟,便是你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时。”至于这位天子,怕不是现今坐着的这位了。 沈婉青在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荣承的意思很简单,靖王对皇帝与太后而言是个隐患,但靖王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极高,若两者对峙,百姓不见得会站在朝廷这一边。 而荣承要做的,就是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来,利用舆论让百姓对朝廷反感。 好计谋啊。 少年坐直如松,安定神闲又矜贵沉稳,这么一点时间就想得出如此计谋,沈婉青心里钦佩,不过这家伙还挺会避嫌,上了马车后连个正眼也没给她。 马车一路回到城里时,荣承与陆忱已经把未来几年的计划安排了个妥当。 另一边,靖王带着女儿来到了不远处的县城,他的亲兵都已经秘密在这里多日,为的就是有个万一,没想到万一真的来了。 然而,他刚下马车,亲卫匆匆来禀:“王爷,五皇子被人带走了,留下了一封信。” 靖王拆开一看:“荣六爷?”信里写了他若带走五皇子对他并不有利,往下太皇与皇帝的暗箭也足够他应付,并且允诺,定会护住五皇子的平安。 靖王被气笑了:“现在,荣家倒是不藏着遮着了。”太子与六皇子争储,大街小巷流传着太子故意陷害六皇子的言论,因此朝中不少人不满太子所为,而五皇子虽然母妃只是个小小宫女,可也是皇子,太子既无德,有心之人自然想着另立太子。 五皇子便成为了太子的眼中钉,而他也是在此时悄悄救下了五皇子。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荣家的人带走了。 “王爷,怎么办?”亲兵问。 “或许在昭城才是对五皇子最好的保护。”靖王叹了口气,他不想再参与宫里的这些事了:“启程。” “是。” 第381章 看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宫里得到靖王离开的消息时,已经入了夜。 宫卫一直没有回宫禀报,太后便知出了事,着急等待中,没想等来的竟是靖王府已经人去楼空。 “清平郡主也不见踪影,齐主母说,靖王将一封和离书丢下便直接走人了。”贴身嬷嬷见太后脸色极差,说得小心翼翼。 贴身侍女吉月道:“娘娘,咱们这事,会不会被靖王爷撞上了?” “撞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太后心里也没底了:“去探,看看那关氏有没有回了荣家。” “是。” 就在吉月要离开时,一名宫女匆匆进来:“太后娘娘,靖王的信。” 吉月接过信递给太后。 拆了信后,太后脸色瞬间铁青:“靖王,你好大的胆子。” 吉月接过来看了眼,也是倒抽口冷气,这是靖王的亲笔信,里面写了他已经看破太后娘娘的阴谋,如今他带着清平郡主回了边境,至于荣家的关氏也被他拦下,但此事他不会跟荣家提起,从今往后,让太后与皇帝好自为之,若不然,休怪他翻脸无情。 “靖王怎么敢如此跟太后娘娘说话。”吉月惊呼。 “将这信拿给皇帝去看看。”太后气得声音都失了音准:“这种人留着日后必有反心啊。” “是。” 荣府。 荣承站在院子里看着六叔曾经最为喜爱的八角亭,亭内的棋盘还在,六叔的音容似还在眼前,然而,再定睛一看,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相涿出现在他身边:“家主,信件已送到宫里,您放心,就算是靖王自己,看到那笔迹也会认为是他所写的。” 荣承轻嗯一声:“将清平郡主与齐四公子和离,靖王突然离京的消息放出去。百姓对于先帝与六皇子的死素来疑惑,三人成虎,相信这份疑惑会越传越烈。” “是。” 自那天回来后,沈婉青休息了两日,这日一大早来到了酒楼。 罗锋,江鸿都在,还有一位不算新的新面孔,说不算新,是因为沈婉青只在她和江鸿成亲那日见到过,她就是江鸿的妻子印秋。 印秋长相清秀,骨架纤细,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真的难以看出是名暗卫。 “我们也不是想瞒着东家,我们以前是荣家的人,哪怕以后,这感情也不会变,但六爷把我们给了东家。”罗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们以后只会效忠于东家,又担心东家不相信咱们。” 江鸿亦道:“东家,我们既然离开了荣家,便会离开得彻底,真的。不过这话,我听着也不太信。” 看着着急解释的俩人,沈婉青莞尔一笑:“我信。” 三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见三人呆愣的样子,卉娘在旁扑哧一笑,她早说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而且我很高兴。六爷对我也太方了。”她不过就是答应了一个对自己极为有利的条件而已,沈婉青真的没想到会把如此得利的四人给她,“印秋,你以前在荣家也是负责情报的吗?” 印秋点点头:“虽然现在我没有了荣家的情报网,但我的线人还是在的,娘子想知道什么尽管让印秋去查。” “那往后你也和卉娘一样,在我身边服侍吧。” 印秋脸上一喜,福了福:“是,娘子。” “至于你们俩,”沈婉青看着罗锋与江鸿:“把酒楼给我好好经营,我已经盘下城北的一处小楼,到时,你们一人负责一酒楼。” “是。”罗锋与江鸿见东家的笑容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爽朗,知道东家是打心里也欢迎他们的,高兴地应下了。 来到二楼,以往常一样,沈婉青开始核对账本,酒楼这半年的生意是大涨,每个月的收入将近万两,酒楼原本的定位是中下层百姓,但有了宣王两家对陆忱的拍马屁,她这酒楼一夜之间成为权贵打卡胜地了,鸡犬升天,连大嫂二嫂的铺子盈利都极好。 两位嫂子如今都要开分铺了。 出去玩的苏桃蹬蹬蹬地跑上楼:“娘子,外面都在说靖王在查先帝与六皇子的死因,太后与皇上拿清平郡主的命作为要挟,逼着靖王去了边境呢。” “这流言从昨天开始就有了。”卉娘在边上说。 罗锋亦道:“很快,全城老百姓都会流传开来,到时定会有动乱。” 沈婉青看着账本后面一些客人的留言,皆是希望遇仙楼再多开几个分号,她自然会如了他们的意,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动乱?” 罗锋想了想:“这种流言对太后与皇上极为不利,为了阻止流言扩散,必然要抓一些人以儆效尤。” 沈婉青目光一动,这以儆效尤一个弄不好,极容易造成冤案,惨案。 就像罗锋所说的,不出半个月,衙门就抓了不少百姓进牢。 沈婉青原本并不关心这些事,谁想二嫂梁氏拉着大嫂匆匆来找她,说是她娘家的远房侄子表叔家儿子的表哥,因酒后胡言太后与皇帝的事,被大理寺的人抓了进去,这关系托到她这里来了,希望陆忱能帮忙去说一说放人。 “老三媳妇,这事,我也知道麻烦。可娘家人都求上门了,我能怎么办呀?”梁氏苦笑了下。 “晚上相公回来,我提一提。”沈婉青应着:“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二嫂定要拒绝了才好,陆忱虽是世子,但太后与皇帝震怒,一个罪下来,极有可能诛九族。这种事绝不可沾上。” “这,这么严重啊?”梁氏脸都白了。 沈婉青点点头。 秦氏亦道:“我就就让你别应下,砍头的大罪,你还非不信。” “我也不想应着,如今我这日子过得好,娘家那边的人都讨好着我,我,我想着以前他们这般对我,就想看他们求着我出口气。你们放心,帮过一次之后,我也能拒绝得理直气壮了。”梁氏虽想在娘家充脸面,但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要靠老三夫妻两人的,所以她是绝不会给老二两口子找麻烦。 “那就好。”秦氏叹了口气:“自丽香回了家里来养身子之后,家里已经许久没欢声笑语了,加上她那孩子三天两头地生病,折腾人啊,就算有下人照顾着,婆母也是瘦了一大圈,现在外面又出了这么多事,这一年不太旺咱们家啊,希望今年早早过去。” “过两天,我回去看看她。”沈婉青道。 “好。” 送着两位妯娌出王府,看着陆家的马车消失后,沈婉青正欲回府,便见穆依柔的马车回来了。 “大嫂。” “还以为皇后娘娘会留你吃午膳呢。”沈婉青笑道。 穆依柔微嘟起嘴:“还是大嫂有先见之明,以身子不适推了皇后的邀约,你猜这次皇后娘娘叫我进宫做什么?” 沈婉青想了想:“猜不出来。” “皇上连着宠幸了一名美人,皇后这都能气啊。那以后美人多的是,她气得过来嘛。我实在不愿进宫再听她发唠叨了。” 看着穆依柔脸上生动的表情,沈婉青好像又看见到三年前那个爽朗性子的穆家嫡女,看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大嫂,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穆依柔挽着她的胳膊进园子。 “什么时候有空,咱们骑马去。”沈婉青笑着说。 穆依柔眼睛一亮:“好啊。” 第382章 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 天气渐凉。 自回了端王青,沈婉青的跑步,运动都是在花园里,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苏桃卉娘有时还会跟着一起跑。 自印秋来了后,三人天天粘在一起说八卦。 印秋时常感叹,她十几年戒口的训练生涯,没出几天就破戒了。 苏桃实在太爱聊天,卉娘也变得喜欢唠嗑,一左一右的攻势下,她也有点把持不住呀。 沈婉青结束锻炼时,瞧见三人正站在一起唠着最近大街小巷上的流言。 “灶房的几位妈妈买菜回来时,说又抓了几个私下议靖王和六皇子事的百姓。”苏桃吐吐舌:“前几被抓的人还没放出来呢,这又被抓进去了,真是可怕。” “整个昭城的百姓都在说新帝弑兄气死先皇的事,还有的怀疑先帝的死也颇有蹊跷,抓得完才怪,就算抓了,也阻止不了大家心里怎么想。”卉娘说。 印秋点点头:“不过只要老百姓不再说这事,大家慢慢地也就淡忘了。”见世子妃过来,印秋忙将茶盏递上。 苏桃赶紧把干净的汗巾递上,卉娘将桌椅给收拾好。 沈婉青喝了口茶,没有坐下休息,而是继续拉筋:“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吗?” 三人互望了眼,摇摇头。 “娘子,这话什么意思?”卉娘好奇地问。 “就算大家慢慢地淡忘了,也已经烙下了新帝弑兄气死先帝的不忠不义不孝的想法。”沈婉青道,总有一天会秋后问罪,说不定数罪一起呢。 傍晚,沈府的曲妈妈来请世子妃回娘家用膳。 沈婉青回到娘家时,正好大姐的马车也到了。 沈父没在家,也就没什么规矩,母女四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还喝起小酒来。 荀氏近来对这个丈夫颇为迷惑:“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问他,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说,你们是不知道,他头发每天大把大把地掉,你们父亲定是有事瞒着我呢,你们可知道是什么事?” 沈嫣儿也看向两位姐姐。 沈婉青和沈嫆兰自是知道父亲为何事,但两人都觉得父亲尚且如此有压力,且这种事不相干的人知道得越少日子过得越是安逸,从没有想过要跟母亲和妹妹说。 “是不是近来朝廷抓人的事让父亲揪心呀?”沈嫆兰道。 “是呀。近来朝廷到处抓人,或许父亲在为这事发愁。”沈婉青看出来了,父亲的抗压能力还是挺弱的,陆忱的事现在进行得挺顺利,父亲着实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无须他做什么,该吃吃,该睡睡,该喝喝。 荀氏摇头:“不像。朝廷抓人这事,从没听他说起过。天天深嘘长叹的,也不是这事。” “母亲,父亲定是在想朝中的事,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沈嫆兰安慰着。 荀氏看着三个女儿,一个个都有了婆家,门当户对,过得也好,小女儿未来的婆家虽然发生了不少事,可清平郡主的离开也是让她松了口气,往后嫣儿嫁过去不怕被欺负,便道:“其实,我怀疑你们父亲想纳妾。” 三姐妹:“......” “母亲为何这么说?”沈嫆兰奇了。 “你们没有兄弟,你父亲这一脉又是单传,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想要个儿子的,只是顾忌着我。”荀氏看了沈婉青一眼,当年婉青生母的事,丈夫是被她闹怕了:“母亲有你们三人,心里不知道有多满足。你们父亲若真要纳妾,我,我也不会再反对了。” “母亲,您真想多了。”沈嫆兰听着哭笑不得,父亲这会绝对不会有再纳妾的心思,纳了做什么呢?在父亲心中,想法怕是消极得很,以后还有多少时日也未可知,绝不可能纳妾来添堵。 “我还不了解你们的父亲呀。”夫妻这么多年,荀氏太了解他的想法了。 “母亲,您何不直接去问父亲呢?”沈婉青觉得这种事干脆直接问,怎么也比在心里多想得好。 荀氏点点头:“其实,我也想开了。” 真想开就不会这么说了,沈婉青还是挺理解荀氏的感受的,是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丈夫纳妾来膈应自己。 用过晚饭,沈婉青与沈嫆兰又陪着母亲和小妹一会,这才离开。 夜未深,两姐妹干脆一起走一段路。 “你姐夫说,接下来的计划,得花两年时间。”沈嫆兰感叹:“现在看来,没有十几年还真成不了大业。” “是啊,想想荣家,再想想以后要做的事。”沈婉青也挺感慨的。 “婉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娃?”这些年,二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也没找大夫,沈嫆兰已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说起生娃,沈婉青在大姐面前也不扭捏:“以前我一直在喝避子汤,如今已经不喝了。” “也是时候添个孩子了,家里热闹。”沈嫆兰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我这些年一直在调理身体,也打算给循儿再生个弟弟或是妹妹。” “大姐还是要以自己身体无恙为主。” “我晓得的。” 两姐妹说说笑笑着,便见到一辆小马车匆匆过来,周妈妈从马车上下来:“奴婢见过娘子、伯爵娘子,娘子,您回趟陆家吧,翁娘子的孩子有些不太好。” 沈嫆青心里一沉:“大姐,我先走了。” 沈嫆兰点点头:“你快去吧。” 看着世子妃上了马车离开,服侍在旁的崔妈妈道:“娘子,陆家的小姑子也是苦命的,奴婢还记得她来伯爵府学手艺时,多水灵娇俏的一个小姑娘,嫁了那样的才子,也是天作之合,谁能想到会这样。” “是啊。先前听二妹说起过那孩子是早产的,自生下来就体弱,极难养,希望老天能保护那孩子吧。”沈嫆兰做了母亲后就听不得关于孩子一些不幸的事。 沈婉青刚进入陆宅,听到丽香凄惨的哭声,心里就知道怕是来晚了。 进了小姑子所住的院子,婢女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祝氏哽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娘子。”柯妈妈与斐妈妈在陆府的下人来端王府禀报时,便赶紧去请了昭城最好的大夫过来,她们也跟着一起来了,柯妈妈道:“孩子没了。” “老三媳妇,你来了。”秦氏抹着眼泪从内屋出来:“可怜的丽香,可怕的娃,他那么弱小,却受尽了太多的苦。” 此时,哭声突停,传来祝氏的惊呼:“丽香。” 沈婉青赶紧进内屋,就见小姑子整个身子晕倒在祝氏的怀中,二嫂梁氏正扶起她躺到床上。 第383章 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都愣着做什么,”梁氏对边上服侍着的婢子道:“赶紧将小公子抱出去,灵堂布置起来。” “是。”婢女匆匆把摇篮上的孩子抱走。 沈婉青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如小猫一般瘦小,不忍多看,走到默默流泪的婆母祝氏身边:“娘。” 言语苍白,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说,如今我们的生活多好啊,可丽香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祝氏怕吵到了女儿,压抑地哭着。 紧跟进来的陆老爹抹着眼泪。 沈婉青也觉得命运有时真会弄人,当时谁都觉得小姑子嫁了个好人家,结果呢?丈夫没了,孩子也没了。 梁氏在旁指挥着婢子:“把这些放孩子衣物的箱子都搬出去,该烧的烧了。” “是。” 陆丽香在此时醒来,听到梁氏的话,冲过来就抱住被婢女搬出去的箱子,声嘶力竭:“你们做什么?放手,不许动我孩子的东西,不许。” 梁氏被吓了一跳:“丽香,人死不能复生,你......” “闭嘴。”祝氏一把推开了梁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孩子才刚走,你就这般冷酷无情的收拾身后事,你是孩子的亲舅母啊,你怎么能这么的无情。” “我,”突然被骂,梁氏也是一脸的委屈,孩子既没了,自然是要设置后事了呀。 “娘,家里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沈婉青让婢女站退在一旁,在祝氏边上温声道:“丽香自生了孩子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她再这么哭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我们就好好陪孩子最后一程吧。” 祝氏抿唇不语,可看着哭得再次晕了过去的女儿,情绪渐渐稳了下来,是啊,活着的人最重要。 见祝氏听了劝,沈婉青这才让婢女继续搬孩子的东西,至于小姑子抱着的那一箱,没动。 晚上陆忱来时,陆宅已经肃穆一片,因着孩子太小,昭城没有操办白事的习俗,最多也就是布置一个小地方出来设个灵堂。 陆大哥与陆二哥拉着陆忱说着丽香的事,俩兄长也是瘦了一大圈。 直到陆忱去与爹娘说话了,陆二哥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三弟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啊,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看我时没像以前那般亲昵了。” “你多大的人了,再说,你也不看看老三现在是什么身份。”陆大哥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老三身份不同以往了:“别瞎想。” “就算身份变了,可他还是咱们的三弟啊。” “话是这么说。”陆大哥觉得老二这话对,也不对,人长大了总会有距离,平常紧要的事时能帮上忙就行了:“但一个大老爷们,谁整天会亲亲昵昵的呀。” 傍晚时,得了消息的翁家父母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陆家。 “他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独苗啊。”翁母跌坐在地上捶胸,当她见到从屋里出来的陆丽香,上前就要打人。 这事沈婉青早已防到,让柯妈妈带人护在了陆丽香面前。 “你怎么连个孩子也养不好?我知道你对翁家有怨,有怨就冲着我老婆子来好了,怎么连个孩子也养不好啊。”翁母痛哭:“我没了儿子,现在又没了孙子,让我白发人送发黑发人,你怎么忍心啊。” “我们怎么忍心?”祝氏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秦氏拦着就要冲到翁母面前:“你儿子死得活该,他害惨了我的女儿,也害死了我的外孙,你们翁家都是吸人血的恶鬼,这是报应。” “既然翁老爷翁夫人已经来看过,请先回吧。”沈婉青对斐妈妈使了个眼色,斐妈妈带过来两名护卫,将翁家父母给架了出去。 陆丽香跪在孩子边上,眼神空洞,没什么反应。 这一天一夜,陆家的人都守着灵,沈婉青陪在小姑子身边宽慰着,聊胜于无吧。 天快亮时,她才和陆忱来到了原先他们住过的院子里休息。 沈婉青将陆忱的外衫挂在六联花鸟屏风上:“希望丽香能挺过去吧。” “她会挺过去的。”陆忱这话说得肯定:“小妹性子向来坚韧,往后也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 沈婉青点点头,上了床。 “怎么了?”见阿青一直转着头,陆忱问道。 “肩上有些酸。”沈婉青抚了抚肩膀。 “我帮你揉揉。” “我躺着你帮我揉。” “好。” 沈婉青躺下。 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忱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手放轻了的力道,看着阿青略带着疲惫的面庞,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下,这才下床,拿起外衫出去。 “世子,您不休息一下?”候在外面的徐立道。 “不了。” 陆老爹与祝氏迈着疲惫的身子正欲回屋里躺一躺,见老三要离开,陆老爹道:“老三,你一晚没合眼,还要出去呀?” “朝中有事。爹娘,你们要保重身体。”陆忱说着一揖离开。 祝氏看着老三一身的青布长衫,仅只在腰间挂了一块翠玉,简朴的打扮,可举手投足透着矜贵沉稳的气度,如今还隐约有了种上位者迫人的气息,还有那眼神,疏疏淡淡,完全看不出当年老三的一点影子了。 “怎么了?”陆老爹见老三都走了,婆娘还望着他门口,问。 “老头子,你说如果老三还是老三,丽香是不是就没有这种事了?” 陆老爹愣了愣:“哪有如果,你别多想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事,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救了老三,是不是丽香能嫁个良人?”祝氏哽咽道。 陆老爹叹了口气:“他娘,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事不能这样钻牛角尖。翁家是丽香自己看中的,就算没有老三,以她心高的性子,也会眼高于顶。这和老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老三也是我们养大的,跟我们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你可万万不能因为丽香的事把这些变故都丢在他身上,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祝氏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也知道老头子说得没错。 “先去休息一下吧。”陆老爹扶着她进了屋。 连着三天,沈婉青都往陆家跑,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人总该在一起才好。 第384章 女子并不输男子 第五日,沈婉青刚进陆家,便见气氛不对劲。 大嫂秦氏拉着她来到了边廊,叹着气说:“婆母说想搬离这里,不想让丽香触景生情,你二嫂不同意,说就算触景生情,也该是翁家,这家里丽香也没住多少日子,哪来的触景生情。” 二嫂这话有点过了,沈婉青问道:“大哥二哥怎么说?” “你大哥素来没什么想法的,我也没什么想法,一家人在一起热闹,要是婆母真的搬回老家,我们也决定一起搬回去。”秦氏道。 大嫂会这么说,沈婉青一点也不惊讶,富贵的生活每个人都喜欢,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贪恋的,有的人喜欢精致的生活,但有的人热爱生活。 热爱生活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开心快乐的,大嫂便是。 “你二哥的性子,只要莺莺不是折腾到胡来的地步,都随着你二嫂。”秦氏道:“说真的,这么大的宅子,住着也没什么好,有时说话句还得走好几步路。” 沈婉青莞尔一笑。 “其实,这宅子还是你们买的,真正的主人是你和老三。”她有时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大嫂这话说得见外了,这里也是你们的家。”这点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大家的关系都好,沈婉青挺愿意让大家一起住的。 “我一直觉得,能和你做妯娌是我的福气。”秦氏真心地道。 两人说着时,婢女来禀:“娘子,虎儿公子和定安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虎子和周定安匆匆进来。 “娘。”小虎子跑过来:“见过母亲,见过三婶。” “见过大嫂,三嫂。”周定安一揖。 “娘,我和小表叔先去看看小姑。”小虎子说着,和周定安一起的朝着陆丽香的院子跑去。 沈婉青差点没认出小虎来:“小虎变化真大,这若在大街上碰着,我还不见得认得出来。” “十二三岁的人了,个头都快追上他爹了。”秦氏亦是感叹:“上个月回来时,我也差点没认出来。还给我们耍了套拳,虎虎生威的。” “耍了套拳?学院里还教武功呢?” “谁知道呢。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他爹和他二叔,考了十来年童生也没考上,他也不是那块料,只要能识字明理就行了。” 此时,听得小虎子的哭声从丽香的院子里传出来。 沈婉青和秦氏赶到时,见到姑侄两人抱头痛哭,两人虽是姑侄,却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周定安站在边上难过。 “小姑,你也太别伤心了,弟弟也定是不希望你为他如此伤神伤身,你要快快振作起来。”小虎子哭着说。 陆丽香哽咽着点点头。 沈婉青和秦氏对视了眼,欣慰地一笑。 午饭时,祝氏并没有说起回老宅的事,二嫂梁氏冷着一张脸,一家人都只管吃着饭不说话。 饭后,沈婉青陪了小姑子一会才回王府,却在道上看见好些挂着宫盏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娘子,这些都是各州县进献给皇上的美人。”卉娘在旁边说。 “美人?”沈婉青恍然,皇帝要开始选秀了。 苏桃一脸惊讶:“这先帝归天不到一年呢,皇上就能选美人了吗?” “只是不大张旗鼓罢了。”卉娘说道:“明面上守孝足矣。” 苏桃吐吐舌:“也不怕老百姓指指点点。” 沈婉青在脑海里已经想出了好些宫斗戏码,如今后宫也不算平静,这些美人一出场,是非估计更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日常。 沈婉青酒楼的分楼开了,才开起来生意就极为火爆,她都怀疑一个月就能回本。 宣王两家的主母也时常邀请她去各种宴席,有的她推了,推不了的只能赴宴。 转眼入了秋。 近来老百姓聊的都是即将而来的秋闱。 陆忱以周定安要认真赴考为由,让他住进了端王府,可见他对这个表弟的重视。 是夜。 沈婉青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让小虎在习武?” 陆忱不掩饰他的惊讶:“这也是你猜出来的?” 沈婉青知道自己是猜着了:“上回听大嫂说小虎回家时耍了套拳,我心里奇怪,想到他和定安时不时去的游学,前段时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不在家里,心里就有了底。” “小虎不是读书的料。”陆家人都没有读书的天赋,陆忱淡淡道:“但他有学武的天赋,身手比一般的孩子要敏捷,所以我请了一位武学师傅教他。让他不可外传,没想到还是露馅了。”说完摇摇头。 沈婉青好奇地问道:“所以这些年,他其实是在东林书院学武吗?” “对。” 这个沈婉青是真的没想到:“那你以后要让小虎做什么?” “我打算下个月送小虎去靖王那里。”陆忱有着自己的打算,荣家到处都有情报网,唯独靖王那里没有,而靖王也是他最好的支持,他在未来需要有与荣家抗衡的力量,靖王对先帝的兄弟情深可见是极重感情的人,他能肯定在不久的将来靖王必定会支持他。 这也是他几次阻止荣六爷害靖王的原因。 “他才十二岁,不过就是个孩子,再说,大嫂不会同意的。”沈婉青也是看着小虎长大,战场现在可不是守着而已,而是要去打仗的,太危险了。 “十二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待长大懂得害怕了,反倒不适合去战场了。大哥大嫂那里,这会怕已经知晓。” “你让小虎自个去说了?” 陆忱点点头:“我若去说,他们心里必然怪我。但若是小虎执着于此,作为父母的,也奈何不得。” 此刻,陆忱一直在看着一些宫里带回来没有看完的折子,如今他身为中书侍郎兼国子监祭酒,时常要帮着皇帝处理折子,棘手的会带回来看到深夜。 而他说小虎的事时,就像只是在谈论一件折子里的事,以事说事,毫无个人情感。 沈婉青看着他轮廓分明、静肃寡淡的侧容,坐到了他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陆忱抬头看着她。 “相公,小虎毕竟还小,就算要去历练,你可得让人护好他。” “好。”陆忱合上折子,又拿过另一本,见阿青一脸好奇地看着折子,“想看?” “我可以看吗?” 陆忱下颚点点桌上他看过的两道折子。 沈婉青假意地轻咳了两声:“女子不得干政。” 明明一脸的期待,陆忱笑道:“我说过,你只需做你自己,这句话这一世都算数。”他拼了十多年的时间,也不过那么点势力,如今他手握重权,底下暗卫无数,皆是母亲这些年在默默为他打造出来的。 女子并不输男子,更何况阿青如此聪慧。 他也有累的时候,有时也会希望在累的时候阿青能帮自己出出主意,甚至让他依靠一会。 第385章 立志 既然陆忱这么说,沈婉青自然是不再客气。 陆家院子。 祝氏已经打算睡了,被婢女叫起,说是陆大爷园子里在吵架,和老伴匆匆过去时,听到大孙子小虎说要去保家卫国。 “我和你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秦氏看着儿子轴到底的样子,真生气了。 “我去靖王麾下当兵,才能建功立业。”小虎子挺起胸膛,大声道:“爹,娘,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是铁了心的。” “铁了心?你才多大?”陆大哥不明白儿子在想什么:“我们让你去书院,是想你识字明理,以后就算考不上功名,也能算算账当当信客。这当兵是去打仗的,多危险啊。” “我不喜欢读书,也读不进。这几年我在书院里跟教习练武。”小虎子耍了几个把式,收功时,一脸坚定地道:“我要跟靖王一样,当个战神,保家卫国。” “胡闹。”祝氏越听越心惊:“那战场哪是谁都可以去的?阿奶也不会同意你去的。” “谁让你去当兵的?这事你三叔知道吗?”陆老爹问。 “我跟他说过了,三叔只说爹娘同意就行。” “我不会同意的。”秦氏道,这朝廷都没征兵,他去凑个什么热闹。 直到深夜,一家子才不欢而散,谁也不肯退一步。 沈婉青知道这事时已经在三天后,她受宣家主母的邀约去赏菊,刚要步出院子,印秋进来禀,说是大嫂过来。 “大嫂?你眼睛怎么了?”沈婉青看着大嫂红肿的眼睛,赶紧请她进屋。 “小虎他非得去当什么兵。我与你大哥实在拿他没法子了,他连他阿爷阿奶的话也不听,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非得建功立业去。”秦氏拉住她的手:“婉青,你让老三劝劝他。” 秦氏过来就是跟沈婉青说这事,这一说便说了个把时辰,这才离开。 对大嫂的嘱托,沈婉青却有些犯难了。 “娘子,宣家还去吗?”苏桃问道。 “不去了,你去宣家一趟,就说临时有事耽搁,改日请宣夫人过府赏花。” “是。” 宣家。 宣夫人见这么久了世子妃还没有来,知道定是不会来了,气得让下人将精心收拾的东西都丢了。 “好不容易打听齐了世子妃最喜欢吃的糕点,让灶房给精心做了份,结果竟然不来了,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宣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个不停:“不过就是个世子妃,还真当自己这么金贵啊?” “夫人息怒,说不定世子妃真当有什么事来不了。”贴身嬷嬷在边上道。 “那也该叫人来说一声啊,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果真是不懂什么礼仪。”宣夫人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家主说那周定安确实是棵好苗子,谁稀罕她呀。” “是,夫人说的是,消消气。” 宣佳滢走了进来:“母亲。” 见到女儿,宣夫人忍不住难过,她的女儿从被娇养长大,从小聪明伶俐,六艺八雅都有涉及,没想亲事这般波折,也不是非得周定安不可的,可家主非得说那少年大有出息,眼睛就盯着他了。 “母亲无须为女儿之事烦心,一切顺其自然便可。”宣佳滢知道她的婚事关乎家族利益,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父亲母亲疼爱自己,总归不会差。 “莹儿,娘绝不会让你受到委屈的。”她的掌上明珠,她来护着。 正说着,一嬷嬷进来递上一封信:“夫人,二公子的信。” 宣夫人拆开一看,脸上瞬间换上了慈爱的表情,随即额头一抽:“明着说想我这个母亲,实则又来要钱。这两年零零碎碎加起来,也给了七八万两银子了,他这也太浪用了,都成了亲还一个劲地问家里要,像话吗?” 宣佳莹拿过看了眼,看到二哥写着侄女如何调皮时,莞尔一笑。 “不给。”宣夫人气得直接丢了信。 此时,又一婢女进来禀道:“夫人,世子妃的贴身婢女苏桃姑娘刚过来说世子妃有事来不了,改日请夫人去端王府赏花。” 宣夫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世子妃改日请我去赏花?” “是。苏桃姑娘是这般说的。” 宣夫人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对贴身嬷嬷道:“二公子要多少银子都给他,让他别太浪用了。” “是。” 直到深夜,陆忱才回王府。 沈婉青正整理着庄子上的账册,放下笔,给陆忱递了盏茶过去,把今天大嫂过来的事说了说。 “我问过小虎,他是想像大哥与二哥一样一辈子平庸地过一生,还是给自己一个突破的机会,小虎选了后者。”陆忱道。 “他这年纪,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陆忱笑笑:“人只有在年少时立志,朝着所立志向去拼搏,未来才有可能如所愿。他既立了志,作为家人便该支持他。阿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我有私心,可如果这事并非小虎打心里想要去做,我不管怎么培养他,他也不见得会有出息,与我有害无益。” 沈婉青怔了下。 “不管是定安,还是我,当年六爷问的便是我们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陆忱道:“只有自己知道想要什么才能为此而去努力,若失败了,也该当自己受着。” 这话说得沈婉青反驳不了,点点头,陆忱说得有些事确实如此。 最终,陆家人都拗不过小虎,送着这孩子踏上了去边境的路。 秋意越浓。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婉青连着邀请了宣氏母亲两次来王府赏花,而每次正好定安过来问好,沈婉青也借此让他不要总闷在书房,陪着一起走走。 两次下来,看得出来,宣夫人对定安是极为满意的,而宣佳莹羞涩的模样,明显也是知道家中意思,并没有排斥,这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不远处,老端王妃坐在高处假山的凉亭里看着这一幕。 “我这个孙子,跟我儿子实在不像,这手腕与心计,反倒更像他娘。”老王妃叹了口气,她那儿子要是有手段,也不至于这一世都郁郁寡欢的。 第386章 我可是花了五百两 “老王妃该为世子感到高兴才是。”贴身嬷嬷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在想我这辈子,总是靠着牺牲别人来保自己和王府的长久,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但她却是选择了牺牲儿媳妇与孙子。 贴身嬷嬷见王妃看着不远处的世子妃与宣家母女,这话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她,想了想说:“那时您也是没办法了。您的痛苦不比世子的少。” 老王妃没再说什么,偃之每次跟她请安时,虽是和颜悦色,但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是恨她与他父亲的,她当时毫无办法,只能保自己与端王啊。 是,她很自私。 到她这个年纪,每天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年轻时候做过的事,有遗憾,也有缺憾,有时想弥补,已无济于事。 离秋闱还有两天时间时,沈婉青开始给周定安准备科考要用的东西,点点滴滴一应俱全。 “你呀,也别紧张,平时如何,考时便如何。”沈婉青一边让婢女收拾着,一边跟周定安说:“吃的穿的用的,我都会让人给你备好,保管你出来时还会胖上一些。” 周定安被三嫂这话逗笑了,深深一揖:“多谢三嫂。也多谢三嫂帮我安置嫡母和族里的长辈们。” “与我你还这般客气,不过都是小事。” 周定安心里感激:“晚上我要去嫡母那问安,回来得会晚些。” “我给你嫡母与长辈们准备一些礼,到时你带过去。让他们有什么事尽管来端王府找我。”沈婉青道,昨天周家的人到时是斐妈妈迎到了客栈去,她的身份,该是他们休息了后来请她安。 “多谢三嫂费心。” 开考这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大家都来送学子们进考院。 在沈婉青和陆家人目送着周定安进院门时,卉娘走过来道:“娘子,宣家姑娘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上看着这里呢,还有王家姑娘也来了,凌至宵在那边呢。” 沈婉青看向不远处的青年人,模样也是极为出挑的,古人虽讲门当户对,可若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哪个姑娘家不喜欢呀。 “妇人周氏,见过世子妃。”周定安的嫡母周氏与几位族中长辈过来。 “周娘子请起。”沈婉青伸手虚虚扶了下以示亲切,与上次相见已经过了两年,那次周娘子的脸上还挂着冷淡与疏离,看他们的目光也是冷冰冰的,如今不同,嘴角眼中都是温和的笑意,方才送着周定安进大院时,脸上的关心也不假。 一旁的梁氏轻扯了扯秦氏的袖子,低声道:“大嫂,你看婆母,周娘子都认了定安,她还拉长着脸的模样。” “定安母亲的死对婆母来说一直是根深埋在肉里让她时不时疼一下的刺。”秦氏说道。 “这有什么好疼的,还不是姨母自个作死。” “你就少说一句吧。”秦氏最不喜欢梁氏一点,就是别人的事完全不当回事,她自个受丁点委屈就像大家都欠了她什么似的。 周娘子与祝氏目光对上时,礼貌性地笑了笑便转开了视线,她自然感觉得到祝氏还没有放下过往,无所谓,往后也没什么接触。 她虽看不起那外室,但不得不说,她养出了个好儿子,自认了定安,这孩子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讲他在昭城的一切,也关心着她的身体。 他其实没必要讨好她,但字里行间,她感受得出来,这孩子对她有足够的诚意。 所以,在定安进考院时,她跟他说了:“只要你中了榜,母亲会亲自将你娘的牌位送进周定祠堂。”不管她是真觉得这孩子好,还是别的,周家的以后,需要靠他,他亲生的子女往后也会要靠他。 想到方才周定安激动的模样,周娘子心里多少是有些为自己感到难过的,以她的性子,若没有周定安这一出,这辈子也绝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进门,但人活着重要的是以后。 就在沈婉青要带着众人去遇仙楼用午饭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施惠敬?”施小月的兄长,穿了一袭浅青的官袍,她记得他只是个衙门的小属官,如今官服颜色看来是升官了。 卉娘在边上低声道:“施大人如今在吏部做事,跟在沈大人门下。” “我父亲门下?” “是。施大人将和定安公子一样,来年会参加春闱。” 沈婉青点点头,突然想到施小月与杨松,施小月离开后寄了三次异域特产过来,隔着千万里,真是有心了,不知道这夫妻两人现在如何。 之后的几日,老百姓都在猜着榜首会是谁,几家大的酒楼都开了赌局。 每天的朝报,沈婉青都能看到大家的赌注,定安竟然排在第一。 让她没料到的是,凌至宵在第二,看数量很快就会超过定安。 “这两人都高得离谱啊。”沈婉青边看着朝报边笑道。 “定安公子这一年经常参加诗会,时不时拔得头筹,可这凌公子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救下了王家姑娘的事,大家说他时,都说是麻雀变凤凰,而且他的才学也不被人知道。”苏桃奇道:“怎么赌他是状元的人也有这么多?” 印秋刚端着茶水进来,听到这话扑哧一笑:“这还用说,肯定是王家在背后使了力。” “不只王家,定安公子的赌注也定有宣家的人在做手脚。” 沈婉青拿了水果吃:“不错,表面看着是定安与凌公子在争,实则是王宣两家相争。” 苏桃撇了下嘴:“这有什么好比的呀,烧钱。”眼珠转了圈:“娘子,咱们要不要也去押定安公子呀,若是公子真的能中了状元,咱们就能大赚一笔。” “正合我意。”沈婉青已经心动了。 卉娘和印秋见状,自然也要跟着,说不定真能赚上一笔。 这一晚陆忱回来时,就见阿青正打着算盘笑得乐呵,奇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婉青将朝报递给他看,指着上面定安的名字:“我可是花了五百两。” 陆忱:“......” 第387章 耳根子软 “对了,那天我送定安进贡院时,看到了小月的兄长在院门口帮忙登记,他如今在吏部做事吗?”沈婉青问。 陆忱点点头:“他不善于那些虚应礼节,也不善迎合他人,”笑道:“与其说是不善迎合,不如说压根就没往这一块去想,这性子很适合在吏部做事。” “我记得他如今还只是秀才之身,怎么不参加秋闱?”沈婉青问道。 “明年开春,吏部会举荐他参加春闱,若能上榜,岳父会将他提升吏部员外郎。” 吏部相当于组织部,文武百官的考课,晋升,官吏的勋级都由吏部官员一手掌管。 “直接举荐春闱吗?”沈婉青惊讶,“这算是越级科考了吧?” “这些属官平常帮着朝廷做事,没法一心扑在读书上,所以朝廷六部每三年都会有几个名额举荐他们参加春闱。”陆忱道。 沈婉青点点头:“我记得小月这位兄长性子憨厚,虽说不善于虚应迎合,可吏部这样的地方,难免不被影响。”组织官员调动那是肥差,就算你想要清清白白做人,别人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糊糊涂涂地过日子得了。 “憨厚与一根筋也就一线之隔。当年他中了秀才之后数次秋闱数次都失败,究其原因便是只顾死读书,这样的人就算被影响了,也得在数年之后。我要的就是他现在。”陆忱道。 这话中有话啊:“怎么说?” “皇上登基之后,必会让忠心他的人执掌六部,如今皇后,德妃,宜妃,淑妃四人,一直在较着劲,越是较劲越需要家族力量的强大。”见阿青若有所思的模样,陆忱笑道:“猜着了?” 女子虽然干不了政,但却可以干预执政的枕边人呀,这一来二去的,朝中很快会变成外戚的天下,朝中政权原本就是盘根错节,随着权力的更替,不过就是一代外戚又换了另一代外戚而已,而外戚与世族的勾结,寒门子弟科举上位之后,又不得不抱着各家大腿才能平步青云。 这些关系听着复杂,归根结底只要看最顶端的人是谁就明白了。 “看来皇上的耳根子还是挺软的。”沈婉青只能如此说。 沉默了下,陆忱道:“我的耳根子在你面前也挺软的。”他在意阿青,哪怕明知岳父的性子软了些,还是把吏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岳父,大不了他多看着点就是了,爱屋及乌让他也相信岳父绝不会背刺自己。 对上陆忱深情地凝视,沈婉青认真地道:“我绝不会让我亲人做出不利于你的事。”这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陆忱若真有一天登上大位,她必然要约束沈氏族人,以免惹祸上身。 没过几天,整个昭城的老百姓所聊的话题从榜首、春闱的状元,一下子又说到了姻缘。 讲起前几年榜下捉婿的趣事,说是富绅们几乎是全家奴仆出动,一个登第士子都没放过,堪比强盗啥的。 苏桃绘声绘色地说着:“说凌的公子旁人是没机会了,大家都在说王家与凌家其实婚事的日期也早早定下,就等好消息传来。” “至于咱们定安公子,”秋卉道:“有眼力见的,也知道是宣家中意的女婿了。” “最有眼力见的还是宣夫人了。”苏桃说道。 主仆几人正说说笑笑着,周妈妈进来禀道:“娘子,宫里传话,皇后娘娘请您去宫里说说话。” 沈婉青已经两次拒绝过皇后,若再不去怕是要引起皇后娘娘不满。 穿戴时,柯妈妈跟她说了下宫里如今的情形:“如今最受皇上喜爱的是姚嫔,连着侍寝了半个月,第二天侍寝时便被封为了嫔妃,这半个月中,仅去皇后宫里请过安两次。” “这是恃宠而骄了?” “所以皇后娘娘很不喜欢她。德妃娘娘还有一月便要生产,一心在生孩子上,如今与皇后娘娘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至于其他几位娘娘,皇上虽不是雨露均沾,但一月也会去个一两次。” 沈婉青点点头,换句话说,若遇上了姚嫔,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皇宫虽大,只有作为景区时,沈婉青才有去看一看的冲动。 皇后在御花园等着她,与上次印象中不同的是,瘦了许多,脸上妆容化得精致,却未免涂厚了些。 一翻行礼。 “你这人怎么比我这个皇后娘娘还忙?请你多次都不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这个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呢。”皇后面上带笑,笑不达眼。 沈婉青赶紧起身行礼:“妾身怎么敢对娘娘有所不满,”说着,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地说:“实在是身体有所不适。” “快坐快坐,我又没怪你。你身体到底怎么了?”皇后打量着沈婉青看着极为红润的脸。 “娘娘也是知道的,我与夫君成亲这么些年,这肚子是一直不争气。”沈婉青叹了口气:“娘娘来唤我入宫的两次,刚好请了神医过来,只是这种事,我实在不知如何说。” 皇后看向她的肚子,心里的气倒是顺了眼,还生了几分同情出来:“慢慢来,成亲五六年才怀上的也大有。走,陪我去园子里走走,你也散散心吧。” “是。” 皇后带她来的是御花园附近的小花园,小巧别致,树木极水,皆是一些开得正盛,虽叫不出名但一目的地就知道都是极口的花草,偶有的假山玉石也搭得极为讲究。 就在皇后拉着沈婉青说笑时,听得几声猫叫传来。 沈婉青望去,便见着一只白色长毛猫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 “这猫真可爱呀,快把它抱来给本宫瞧瞧。”皇后见状,高兴地说。 沈婉青也挺喜欢小动物,她来大昭后,倒是见过不少可爱的小动物,像这种长毛又看起来极为温顺的小猫还是第一次见。 皇后将猫抱在怀里:“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类品种的猫,宫里何时有的?” “禀娘娘,奴婢前段时间听说昭义公主送了几只异域白猫给太后逗乐,不过太后这段时间一直咳嗽,这些猫便养在上驷院,估计这猫应该是其中一只,从上驷院给跑出来了。”婢子说。 第388章 也亏得她阅尽千帆 昭义公主?沈婉青想到那个率真的公主,嫣儿与公主一直有书信往来,嫣儿说书信字里行间公主从未有过抱怨,夫妻感情也不错,想来是过得可以的。 但公主与王府却像是断了所有往来,穆依柔说自公主去了域外,也就来过一次报平安的信,再无其他。 “这猫还挺重,婉青,你抱会吧。”皇后娘娘说着,便将猫抱给了她。 沈婉青打心里喜欢,顺手接了过来,就在她撸猫时,听得宫人说:“皇后娘娘,德妃娘娘与姚嫔来了。” 望去,见到两名身着宫装的女子过来。 德妃沈婉青见过,素来爱艳色,彩绣辉煌,也是颇具个性。但在见到边上身着绯色华服姚嫔时,瞬间被惊艳到了,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款款莲步前来,瞬间将周围人的颜色都拉了下去。 皇后娘娘笑容不变,眼中霜气已是渗出,这两人太爱出风头。 德妃如今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每天就等着生产,加上心情又好,特别是每次见到皇后一副被气着但又不能说什么的样子,心里更是暗爽,就像现在。 沈婉青察觉到怀中的小猫身体似乎崩了下,再看着走着过来的德妃与姚嫔两人,转身将猫交给了皇后的贴身嬷嬷:“这野猫真沉,嬷嬷拿去放了吧。” 那嬷嬷下意识地接住,赶紧瞧了皇后娘娘一眼:“世,世子妃,皇后娘娘喜欢这小猫。” “是吗?那你抱回殿内清洗干净,等娘娘回宫就能玩了。”连话都结巴了,沈婉青拿余光看了皇后一眼,见她脸色古怪,越发断定这猫怕是有什么猫腻。 宫里的事,她并不想参与。 此时,姚嫔与德妃娘娘已经走近。 一番行礼。 皇后脸上不得不挂起笑容来,随后她朝后面抱着猫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抱着猫的双手在轻微发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死死地抱住了小猫。 而那小猫,一直在在挣扎着。 “好可爱的小猫啊,这猫怎么了?”姚嫔见到了小猫,顿时心生欢喜:“皇后娘娘,是您的猫吗?让我抱会吧。” “好啊。”皇后示意嬷嬷抱过去。 许是姚嫔实在太喜欢这猫,不等嬷嬷走过来,已经先一步过去接猫,谁想此时那猫眼睛突然一瞪,直接朝着姚嫔脸上抓去。 “娘子,小心。”卉娘见状,眼快地把沈婉青拉过。 姚嫔下意识地用胳膊捂住了脸,那猫只抓到了姚嫔的胳膊后又借力朝着德妃的脸抓去,只这一折腾,德妃身边的人早已有防备,被挡下了。 可德妃还是受到了惊吓,一手捂着肚子惊喘不已。 宫人们见状,吓得也不顾皇后娘娘在不在场,为首的嬷嬷大喊:“快去禀报皇上,说德妃娘娘动了胎气,还有去叫御医,快啊,快啊。”说着扶着德妃娘娘离开了。 姚嫔也被吓得不轻。 皇后握紧拳头,冰冷的视线扫过沈婉青时一闪而过怒气,尽量平静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这猫给抓住,要是皇上问起来,本宫可担待不起。婉青,随本宫去看看德妃娘娘吧。” “是。” 皇帝、御医很快来到了德妃宫里。 众人都焦急地等着。 “猫?什么猫?”心爱的妃子竟然受到惊吓一副要早产的样子,皇帝的怒气让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皇后将方才的事说了下:“这猫本宫抱过,世子妃也抱过,都没什么事,也不知怎么的,一见到姚嫔就扑了过去,不小心伤到了德妃。”说完,目光若有所指地看向跪着哽咽的姚嫔。 人美,哭起来也美,皇帝目光落在姚嫔身上时,目光都温和了几分:“姚嫔,这猫为何一见你就扑,怎么回事呀?” “妾身也不知道。皇上,妾身腿跪得疼。”姚嫔方才说话还挺正常,这会软语得酥骨。 皇帝瞄了眼脸色难看的皇后,加上边上站着的沈婉青,轻咳两声,世子妃也在这里呢,佯装生气地道:“你还有脸说腿疼,德妃都被你吓成了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万一,朕绝不轻饶你。” “这也不是妾身的错呀,那猫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嬷嬷抱着的。” “这猫本宫也是在路上捡的,方才本宫也说过,本宫和世子妃抱着没事,怎么那猫看到姚嫔就做出这般发狂的事来,听说猫的眼睛能看见一些脏东西。” 皇后抛出这么一句话,姚嫔哭得那个梨花带雨:“子不语怪力乱神,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怎么也说出这种话呀,是想让整个后宫不得安宁吗?” “你?” 皇后被气得两边的脸都青了。 沈婉青不禁多看了姚嫔一眼,好敏捷的思维,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瞬间把大家从脏东西三个字上又拉回了正道。 此时,御医从内殿走了出来:“禀皇上,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没事了。” 话一出口,沈婉青松了口气。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才出了宫。 马车才出皇宫,卉娘便道:“娘子,方才若不是你把猫给了那位嬷嬷,姚嫔又过来抱住了猫,使得她与德妃娘娘拉开了距离,德妃娘娘怕不是受惊吓这般简单了。”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沈婉青沉吟了下:“皇后今天把我叫进宫,为的是拉我入局,德妃娘娘出了事,矛头直指姚嫔。而我只要想撇清关系,也会帮着皇后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姚嫔身上。” 有她参与,皇帝顾忌着陆忱,自然也不会深究,这样她就帮着皇后分担了火力。 而姚嫔受皇帝的恩宠,也不见得会有事,遭殃的只有德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 “幸好娘子把猫送出去了。”卉娘气道:“这个皇后真让人讨厌。” 她不在宫里都能受到波及,这遭灾的体质也是没谁了,沈婉青摇摇头。 见世子妃一脸平静的模样,卉娘问道:“娘子,您不生气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若事事生气,哪生气得过来呀。多多提防就是了。”更重要的是加强自己的实力,往后进宫,不可再掉以轻心了,也亏得她阅尽千帆,不枉受了这么多年宫斗剧的荼毒,疑心病又重,要不然还真会蠢蠢地被算计了。 第389章 你我姐妹福祸相依 马车还没回到端王府,便被等在路上的崔妈妈拦住了,说是大姐找她。 沈嫆兰焦急地在连廊里踱着步,见到二妹来了,拉着她进了内院,只留下两个贴身婢女服侍,开口就问:“德妃受惊的事,你没有参与吧?” “大姐消息这般灵通呀?”她才从宫里出来呢。 “你还能笑,看来没什么事。”沈嫆兰也是松了口气:“现在这情况,我每天都是紧绷着神经的,事事留意,处处周全,就担心一个不留神给你拖后腿。” 这话听得沈婉青心里歉疚:“大姐,谢谢。” “你我姐妹福祸相依,何须言谢。” 沈婉青将宫里的事一一说来。 沈嫆兰听得心惊,下意识地捏起拳头,听完后又是松了口气:“得亏你机警,这猫若真是从你身上跳出去让两位娘娘受伤,皇上这心里定不会舒坦,到时若旁人说上几句对二妹夫不利的话,时间长了,谁知道皇上心里会怎么想世子呢?” 沈婉青倒是还没想到这一层,确实啊,枕边风一吹,指不定受到什么祸害。 “皇后真是好算计,阿青,这事你要放心里,对宫里定要有所防范。” “我知道的,大姐。” 在伯爵府用过了午饭,沈婉青才回了端王府。 老王妃叫了她去,问了宫里的一些情况,只说了句让她小心,便让她告退了。 自搬来端王府,老王妃与端王都免了她的请安礼,也把王府内务都交在了她身上,可以说她已经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想到老王妃与陆忱心里的隔阂,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怕是这辈子祖孙,父子的关系便是如此了。 换成是她,亦绝不会原谅,这个王府毁了一对母子的人生啊。 回到自个院子,沈婉青正要小歇一歇,小南进来禀道:“娘子,世子差人回来说,您受惊了,万事有他。” 沈婉青莞尔:“知道了,让他不要太过操劳。” “是。” 转眼,科考结束,贡院门大开。 又是人山人海的一天。 陆家与周家的人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着。 周定安出来时,先是走向嫡母一揖:“这几日让母亲担心了。”又与族内长辈说了几句话,这才来到祝氏面前。 “你长大了。”看着外甥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的模样,祝氏想到方才的画面,心里就不是滋味,她妹妹辛苦生养长大的孩子,结果她自己却享不了这个福,若能活着,她该多开心啊。 旁边的陆老爹笑着打圆场:“定安已经是个大人了,这几天的感觉怎么样啊?” “姨母姨夫不用担心。”周定安说着,来到了沈婉青面前一揖。 沈婉青在遇仙楼备下了酒宴,上马车时,看了眼边上的宣家马车,看来宣家与定安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一晚,陆忱回来时把周定安叫进书房详细问了科考的事,听完后点点头:“也就凌至宵有与你一争的实力。定安,对于宣家的嫡幼女,待明年春闱之后,你榜上有名之日便是我替你去宣家提亲之时。” “是。” “宣家的这位姑娘性子温婉,与你是良配。你可满意?” “定安的婚事全由表兄做主。” 陆忱点点头:“讲正事吧。” 待俩人从书房出来时,夜已深。 陆忱今天有些疲倦,他要做的事太多,尽管荣六爷在乡下养伤,但每走一步他都得防着一二,走进院子时,听得苏桃惊呼一声:“娘子,你怎么了?” 陆忱加快脚步进屋,就见阿青对着木盆子一直在吐,桌上放着一些她平常爱吃的糕点。 “这糕点是坏了吗?”陆忱忙给阿青拍着背。 “这糕点是奴婢下午刚买的,亲眼看着出蒸笼,不可能坏了。”卉娘赶紧拿起糕点吃了口:“没坏。” 印秋也吃了个:“应该没坏。” 沈婉青好不容易止住吐,起身看见盘子里放的两个糕点,明明没有闻到香气,却不知为何就是想吐,对着盆子又是一阵呕吐。 “苏桃,赶紧去请大夫。”陆忱忧心地道。 “是。” 沈婉青好不容易止住了吐,寻思着是不是肠胃出了问题,这两天她总是没什么胃口。 此时,卉娘突然说道:“娘子这个月的月信还没来,已经迟了十天了。” 印秋一下明白卉娘所说:“娘子会不会有喜了?” 这话一出,沈婉青与陆忱都愣住。 她怀上了?沈婉青摸上肚子,与陆忱对视,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 “若真怀上了,也就个把月,反应会如此厉害吗?”沈婉青还有些怀疑应该是肠胃出了点问题。 “奴婢听说,有的娘子刚一怀上,身体就有各种害喜之症。”卉娘道。 很快,苏桃便把大夫给找来了。 大夫把这脉把了好一会,把完时见主仆几人都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额,也是,世子与世子妃成亲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确实期待,便抱拳道:“恭喜世子,世子妃有喜了。” “当真?”陆忱激动地道。 “老夫行医女科三十余年,虽说世子妃这脉向几乎感觉不到,但老夫敢肯定地说,是喜脉,只不过日子还短。” 沈婉青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怀孕了,这种感觉太过神奇,有个胚胎此刻已经在她肚子里茁壮成长。 端王府这边夫妻两人还在适应有喜的事,沈府那里却吵闹得很。 沈正平这些日子是受够了妻子荀氏的疑神疑鬼:“什么外室,外室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若真要纳妾,何必外面去找女人?没有子嗣,堂堂正正纳妾又有何人敢说一二?” “好啊,你果然有纳妾的心思。”荀氏一手指着丈夫的鼻子,哭得完全没了形象。 沈正平觉得头疼:“没有。我若有纳妾的心思,早就纳了。”都说荀氏是贤妻,呸,她就是个妒妇,为了家宅安宁,纳妾的事他是想都没想过,就连儿子他也不想了,只想自个活得自在清静一些。 “你晚上做梦还说什么要小心些,万不可被别人撞见了。有时睡着了还出去在月下感怀,不是想女人是什么?” “你?” 荀氏掩面痛哭。 第390章 你以后,万事要小心啊 沈正平实在是烦不胜烦,半个月了没完没了:“行行行,我跟你说,是为了世子的事。” “二姑爷?他能有什么事?” 沈正平将所有人都退出去,拉着妻子回了他们自个的寝屋,将陆忱现在在做的事情一一说来:“要不然,你觉得我怎么当得上这吏部尚书?” “老天爷,我的天爷。”荀氏坐在圈椅上,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半天放在双膝上又不知该作何表情:“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事种,我还能胡说吗?那是要诛九族的。”沈正平这些日子以来胸口一直像压着点什么,这会说了,倒也轻松了点。 “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何有这样的野心?” “端王妃的死,他幼年差点被害都是禁廷所害,换成谁这心里都会有恨。” “可就凭他吗?不对,难道子骥他也......”见丈夫点点头,荀氏猛捂住自己的胸口:“老天爷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啊?” “不仅勇义伯府,还有荣家,这里面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这种天大的事,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呀?”荀氏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怕的。 沈正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若不说,她还能再折腾。 “我们沈家人就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这,怎么又扯上这种杀头事呢。”荀氏又道:“嫆兰也知道这事吗?” “自然是知晓的,”见妻子起身往下走,沈正平喊道:“你干吗去?” “我找嫆兰问个清楚。” 沈正平拉住她:“这都什么时辰了,要去也明天再去。” 这一晚沈正平睡得不错,荀氏失眠了。 次日,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时辰已经不早。 “娘子可醒了,荣家的神医已经在外候着多时。”卉娘笑着说。 “荣家的神医?”沈婉青接过苏桃递过来的汗巾擦脸。 “是。是世子特意让印秋去请的,待会把过脉之后,还要请神医给娘子调理身子。”卉娘道,世子对世子妃的喜爱她看在眼里,着实羡慕。 神医就是给大嫂二嫂看过诊的郭神医,也是老熟人了,现在蹦出一个人说是荣家的人沈婉青一点也不见外,也就这样的世家大族有如此本事,如今,她与陆忱若想在谁家里安插人,也并非太难的事。 郭神医给把了脉:“世子妃的脉向虽还不稳,确实是喜脉。在下给开些食膳调养,有助于世子妃安胎。” “多谢郭神医了。” 接下来的两日,沈婉青安心在府里养胎,虽说不过个月把,这反应却有些厉害,更重要的是,很多原本喜欢吃的东西都变得不想吃。 就在沈婉青让苏桃去买一些卤味时,大姐与母亲荀氏来看她了。 “你怀了?”听到二妹怀上了,沈嫆兰真是比自己怀上了还高兴。 “母亲气色怎么这般差?”沈婉青见荀氏的模样,一看就是睡眠不好,眼中又布满忧愁,难不成又与父亲吵架了。 沈嫆兰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是为你和世子的事愁的。”说着,让下人们都先下去。 内室里只剩下母女三人。 大姐这话让沈婉青明白,看来父亲最终还是没熬住,把事情给母亲说了。 “你们啊,这么大的事就知道瞒着我。”荀氏为二女儿怀上孩子感到高兴,又为未来愁得很:“还有先前德妃的事,嫆兰也跟我讲了。” “母亲,并非女儿有意瞒着,这些事您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个人担心。”说了荀氏也帮不上忙,沈婉青觉得母亲还是高高兴兴过她的日子为好。 荀氏也挺后悔去逼问丈夫那些事,早知道就不问了,已经连着两天睡不着,她这个年纪,一晚不睡好身体就累得慌:“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话,现在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母亲,是我不好。”总归是牵连了沈家。 “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男人们的祸。哎,这荣华富贵呀,当真也不是这般好享受的。”沈家如此这地位,也是因二女儿争气,总不能有福能同享,有难却各自飞吧,荀氏原以为婉青往后做了端王妃已是最好,谁能想还可以更高:“你以后,万事要小心啊。” 沈婉青以为荀氏多少会责怪她几句,没想到更多的是关心她,心里暖洋洋的,她与沈家真的血脉相通了:“母亲,我会的。” 母女三人又说了些悄悄话,荀氏这才离开。 上了马车,荀氏突然问道:“外面一直流言宣家夫人看上了世子那个表弟做女婿,叫什么周定安的,我原先还在奇怪,宣家为何会看上一个穷小子,哪怕他有才学,有世子为靠山,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方才突然想到你父亲那晚的分析,我也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母亲,以后你这嘴可得捂严实了。”沈嫆兰说。 荀氏点点头,如今细想之下,其实早已经有迹可循,只是谁能想到陆忱会有这般大逆之心呢。 秋闱放榜这日。 沈婉青因这几日反应有些大并没有去,直到苏桃跑进来激动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定是个好消息。 果然,周定安是榜首,而第二名则是凌至宵。 “陆家又出了个榜首,婆母这会该高兴坏了。”沈婉青笑道。 这会陆家确实热闹。 当榜首的消息传回来时,祝氏整个人都高兴得不知如何反应,但更让她激动的是在晚上周定安回来时跟她说的事。 “周娘子当真愿意亲自把你娘的灵位放进周家祠堂?”祝氏的眼泪没停过。 “是。母亲已经写信给周氏宗族,过几日我便随母亲回去送接娘的灵位进祠堂,姨母,从此以后,我娘就能受周氏子孙世代香火了。”周定安神情冷静,眼中隐有泪意。 这些年,他如此努力,为的就是这一刻。 “好孩子,好孩子。”祝氏擦去眼泪:“你娘泉下有知,不知道该多高兴。”她这个妹妹一步错,步步错,好在儿子出息了。 陆家人在旁听着,神情也十分动容。 秦氏抹去眼泪,想到如今去了边境的小虎,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到了边境,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要是小宝能像定安这般有出息就好了,可想到这个孩子调皮爱捣乱的模样,罢了罢了,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梁氏却是在想另一件事,老三媳妇竟然怀上了。 第391章 希望他不负我的苦心 周定安回老家丹丘的前一天,宣夫人邀请了周娘子喝茶。 傍晚时分,沈婉青便知道了这件事。 “两位夫人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周娘子出来时,笑容满面,看来这婚事今年应该能够定下了。”卉娘说着,递给了娘子一颗蜜饯。 沈婉青吃了蜜饯:“明天我估计也送不了周娘子,你把我准备好的礼带上,与柯妈妈一同送去。” “是。” “还有,现在有咸鸭蛋吗?”沈婉青问:“我想吃了。” 几人都愣了下,苏桃忙说:“奴婢给娘子去买,买不到,采也要给娘子采来。”说着转身离开。 入夜。 陆忱回来时,就见阿青正一边喝着粥一边用筷子挖着一个蛋,一副满足的样子。 “苏桃说,你今天只吃了两碗粥。”陆忱坐到她身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篮子放在桌上。 “是什么?”沈婉青好奇地打开,当见到里面黄色的金秋大蟹时,惊呼一声:“这是哪里来的蟹?” “万大人被贬去了浪西县,那里有个大湖专门产这些,这是他派人送来的。”见沈婉青眼馋的模样,陆忱拿出剥开,又吩咐人去拿了醋。 “我自己来。” “小心刺到手,等我把这些肉都给你挑出来。” “就只有一只吗?”沈婉青看着篮底好一会,有些失望,她来大昭这么多年,小河蟹吃过不少,这么大的湖蟹还是第一次吃,闻着味都香啊,这种品质的蟹放在现在,起码得上百块一只吧。 “若喜欢,过两天再给你做,但不可多吃。这湖蟹我让专人给养着,够你吃上好几顿。”看着阿青嘴馋的可爱模样,陆忱眼中柔情万分。 一只吃下去并不解馋,沈婉青央求着陆忱再煮一只,谁想这家伙怎么也不肯同意,还跟他说了一大堆蟹如何寒凉多吃对身体如何不好之类的话。 气得她转身不愿理他。 陆忱无奈,只得放下折子去哄她:“后天我让徐立煮好了给你带来。” “两只。” 陆忱没法:“那分开吃,早上一只,下午再一只。” 沈婉青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就在陆忱松了口气打算去书房处理这几天朝廷留着的棘手之事时,小南进来禀道:“世子,德妃娘娘动了胎气即将生产。” “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的?”沈婉青问道,离德妃娘娘的生产之日还有半个月。 “是皇后娘娘动的手脚。上回世子妃进宫,因着世子妃及时发现不对劲才让皇后娘娘没有得逞,这次皇后娘娘买通了姚嫔身边的贴身婢女,将姚嫔最喜欢的香袋里放了催动胎气的三季红,姚嫔几乎每日都要去德妃娘娘那里走动,也因此引得德妃娘娘动了胎气。”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谁说三十六计只能用在战场啊,女人用起来不要太溜,沈婉青不由得感叹。 “继续盯着就行,除非德妃娘娘出了事,要不然不用来禀。” “是。” 陆忱扶着妻子坐下时,见她一直轻抚着肚子出神,知道她有所感,低声说:“别怕,孩子出生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对上陆忱温柔的深眸,沈婉青点点头,她是有些担心,毕竟是非之地,不想成为是非人很难。 半夜,沈婉青突然被惊醒,醒来时身边并没有人。 实在没什么睡意便起了床,起身坐到椅子上时,外室传来徐立的声音:“皇上可真狠,那般宠爱德妃娘娘,最后竟然去母留子。” 小南的声音道:“何止皇上狠心啊,就连德妃的娘家人听到德妃娘娘生下了小皇子,一个个只是明面上难过,暗探来说,德妃娘娘的父亲已经和族人商量着送哪个女儿进宫了。” 陆忱冷哼一声,没说话。 “对了世子,暗卫传书,说小虎公子已经到了靖王身边,边境极苦,不知道小虎公子受不受得住,咱们是不是再派些人护在小虎公子身边?”徐立问道。 “不用。他若要有出息,这些苦都是他该受的。”陆忱道:“希望他不负我的苦心。” 后面的话沈婉青没再听下去,回到了床上闭上眼睛休息,还是安安心心睡她的觉吧。 之后的日子,昭城很平静。 德妃难产而死的消息没有多少人说起,偶尔说起,众人也只道一句:“锦衣玉食又如何,生子本就是一脚进了鬼门关,没有挺过来,可怜了那个孩子。” 有人便接道:“还是可怜可怜咱们自己吧,小皇子虽没了母亲,好歹是皇子,大有侍候的人,哪像咱们老百姓,每天都要为吃喝发愁。” “说得也是。” 很快大家的话题又转到了别的上去。 茶楼。 沈婉青上楼时听到的就是这些,直到进入厢房,听到孩音天籁般的笑声,脸上也浮起笑容来。 “见过世子妃。”宣二公子带着妻女见礼。 沈婉青逗了下孩子,直到孩子被嬷嬷抱到内间,这才坐下。 “这是内人给世子妃做的山楂糕,专治害喜。”宣二公子将一盒山楂糕放到她面前,随即叹了口气:“你这模样,看来这段时间是没法为驿站做点什么了。” “怎么?你想让我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夫人们说游玩的事?”沈婉青没好气地道,这会还想着她去宣传呢,她闻到这里的气味胃里就难受,又不得不忍着,因此没什么好脸色:“往后别约我在这里见面,去空气新鲜点的地方。” “为何?这个茶楼虽不起眼,可这里茶却是上品。连在宫里也不见得能喝上。”宣二公子喝了口,一脸享受:“高手在民间啊。” 李氏见世子妃脸色挺难看的,轻扯了扯宣二的袖子:“相公,妾身害喜时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忘了?” 宣二想了想:“好像还真是的,那时你天天朝我发脾气,难道这种事每个女人都一样?”见两个女人都瞪着自己,掻掻头:“对了,世子妃,以后周定安娶了我妹妹,咱们就是亲人了。” 看着宣二笑得亲热的劲,沈婉青觉得好笑:“驿站开张的事,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其实,我今天来见你,还有件事。”宣二公子说得一脸不好意思:“那啥,你别怪我。” 第392章 你好大的胆子 “你做了什么?”沈婉青睐起眼。 “你也知道,咱们驿站周转有些紧张,我就想着做点小生意。”宣二公子偷瞄了眼沈婉青一脸戒备的脸,额,倒也没必要这般外露的防备样子:“这生意嘛,昭城很多都被宣、王两家给垄断着,而且我与他们太熟,就不好做。” “所以呢?”沈婉青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与荣家一起合作生意?” “世子妃真聪明。” “这与我何干?”宣二要与荣家做生意就做呗,与她就合作那间驿站,沈婉青觉得并不冲突。 “因为他用你的帖子约了本家主过来谈生意。”荣承的声音出现时,人已经走了进来。 丰姿如仪、俊雅如玉,荣承一进来,小小的厢房便觉得有些小了,他身量比陆忱都要高出一些,如松如竹,此刻,冷白面庞上的深眸正望在沈婉青身上。 “荣家主?”沈婉青眨眨眼,又生气地看向宣二:“宣二公子,你好大的胆子。” “哎哟,你想想银子,能赚银子。”宣二公子也怪不好意思的,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生意还是得做呀:“世子妃就别生我的气了,人都来了。” 沈婉青被气笑了,以她的名义请人,她还被蒙在鼓里,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让她别气了,一开始忽悠着她一起建驿站,现在又利用她的名义下贴子,这生意人果然都奸诈。 宣二公子还欲说点什么,沈婉青气得转身要走,没想荣承长臂一伸,挡住了她的去路:“世子妃这是看不起荣某吗?” 沈婉青:“......”故意的吧?道:“我身体不适,想先回王府了。” “虽说世子妃如今有权有势还有财,可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荣承低头看着眼前瘦了许多,脸色不太好的女子,他知道她怀了孩子,害喜挺严重:“你就不想拥有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我不明白荣家主在说什么,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属于我自己的。”她与陆忱是夫妻,夫妻本就是一体,这点沈婉青无比肯定,再者,她有自己的酒楼、药铺,如今酒楼与药铺都有了分店,营收好着呢。 “你不想听听宣二公子的生意是什么?” 沈婉青挑了挑眉,荣承貌似还挺感兴趣的,倒是难得,心下倒有些好奇了,转身看向宣二公子:“那你倒说说。” 宣二公子的眸光一直在两人身上转动,荣家主几句话就把世子妃给劝下来了,哎哟,他都没这个能耐呢:“请坐,请坐,站着容易累。” 三人坐下。 宣二公子才将他的计划一一道来。 沈婉青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听到宣二将水运,陆运,空运结合在一起,不禁听得入了神。 水运,陆运不用说都知道,而空运竟然还要训练鸽子为他所用。 “怎么样?”宣二公子激动地看着他们。 “十五年的时间?”沈婉青是听得入迷,宣二这饼画得很大,也很香,里面馅料十足,而且逻辑清晰,前五年的实施计划也有了,但说到底,它还是个饼,而且是个要花十五年的时间才能画成的大饼。 宣二公子想了想:“我呕心沥血的话,十年也应该可以。” 沈婉青只能说自己没啥子格局,她如今只要听到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什么的就头疼。 “事若成,我们三人得签下一份保密契约,除我们三人之外,不可与外人提起一嘴,包括枕边与亲近之人。”荣承看向沈婉青,再看着屋内服侍的下人:“这里的人但凡泄密的,连坐三族。” 连坐三族四个字,除了卉娘与印秋,苏桃三人之外,其余随侍脸色都大变。 打心里说,沈婉青是心动的,不是因为想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沾上荣家,还会有她自己的东西吗?但另一方面,她相信有了荣承的参与,这些事能成。 荣六爷十五年布局给了皇室会心一击。 荣承十五年布局,宣二的大饼极可能真正被吃上,一旦这关系网形成,大昭就将会是他们三人的天下,也正因为如此,荣承才要签什么保密契约。 到时,整个大昭的未来将有大变化,怎能让她不心动啊。 只是这事不能跟陆忱说,沈婉青并不想瞒着他做事,特别是与荣承有关的,要知道陆忱在意得很,但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 “我要想一想。”沈婉青说完,起身离开。 荣承见状,亦随之离去。 此时,宣二公子才松了口气,抹一抹额上没多少的汗,对着妻子道:“这个荣家主,绝对是那年在死亡谷揍我的那人,也是那天我追着和世子妃一起逃跑的那个少年。” “你先前不是说是叫周定安吗?”李氏好奇地问:“而且那会荣家主不过十三四岁,怎么可能和世子妃在一起?” “我前几日回了趟家,母亲和兄长说起那周定安,我总感觉和那会儿的不像。而且,今天的直觉告诉我,这荣承和世子妃关系匪浅啊。”虽然两个人都没表现出什么,作为生意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而且借用世子妃的名字,竟然把人给叫出来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来着。 李氏是无比相信自己的夫君,夫君说什么她就信什么:“难道荣家主和世子妃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还极好?” 宣二公子的脑子宕了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丝什么,快要抓住了又瞬间消失。 “你在想什么?” “荣家主和世子妃早认识的话,那岂不是说和世子也早认识了?” 李氏愣了下,点点头:“应该是吧。” “早认识了?”宣二公子喃喃,死亡谷那回都已经是四年前的事,“四年前和世子就认识了,那时世子还是陆忱,没有被认回,就是个普通人,那荣家为何要与陆忱结识?” 李氏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此时,嬷嬷抱着睡着的女娃进来:“家主,夫人,姑娘睡着了。” 宣二公子的思路被打断,见到女儿,心都化了,轻手轻脚地抱过来,轻声说:“那先回家吧,让兰儿睡得舒服些。” 第393章 我恋爱脑呗 马车才转了个弯进巷子,突然停了下来。 “娘子,家主的马车把我们拦住了。”赶马车的卉娘道。 能让卉娘叫家主的,沈婉青撩起窗口的青帘望去,果见荣承挡了道。 荣承走下马车,来到窗口下看着她:“如今正是吃蟹之时,有间小楼,里面的蟹黄小笼包是出了名的好吃,想吃吗?” 沈婉青喉咙一动,仅仅是听到蟹黄小笼包五个字,她已经忍不住想答应了:“荣家主,于礼不合。” “那这样呢。”荣承从随侍手中拎过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盖一角,诱人的香气瞬间漫荡在四周。 沈婉青鼻子一动,眼睛一直盯着这个木盒默念了一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没用:“区区一蒸笼的蟹黄包就想让我答应方才的提议?” “就算你不答应,这蟹黄包也是你的。”荣承说着,将小木盒递给了印秋。 印秋拿着进马车了。 荣承又道:“你考虑一下?” “为何你非得要我合伙?”沈婉青问道,却还要她瞒着陆忱,明知道她与陆忱的感情极好,而且未来还不确定她与他之间是不是会敌对。 “我恋爱脑呗。”荣承淡淡道。 沈婉青被噎了下,看着眼前冷峻深沉的少年,真是张口就胡说,恋爱脑是他这么冷静自恃的吗?被气笑了:“恋爱脑可不是你这样的。我要想一想。” “什么时候答复我?” “三天后。” “两天。” 沈婉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行。” 目送着端王府的马车离开,荣承深沉的黑眸这才有了丝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嘴角微扬又迅速隐下。 相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家主,世子妃已经怀了孩子。”不是他该惦记的了。 “是啊,这孩子估计是个皮的,竟让她瘦了这么多。不过也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要生呢。”荣承道。 相涿:“......”他是这意思吗?不过,他有时觉得家主是真喜欢世子妃,有时又觉得家主并不在乎世子妃,搞不懂了,说正事:“家主说得对,这个宣二公子是有野心的,要不然也不会你一抛出饵,他就接住了。” 荣承轻嗯一声:“如今陆忱拿捏住了宣、王、穆三家,不出一年,齐家也必然支持陆忱,若以后陆忱真要对付荣家,这宣二公子将会是荣家极为重要的一步棋。” “家主,属下也不明白您为何要让世子妃参与进来。”相涿好奇,“世子妃与世子恩爱,探子说过,不管什么事,世子对世子妃从无隐瞒之说。这对咱们可不利。” “真的从无隐瞒吗?当年荣家以沈嫣让六皇子入网,你以为陆忱不知道?以世子妃的聪明,她应该也能想到,不说破而已。” 相涿想了想,这倒是。 “陆忱没告诉她的多了去了,她压根没必要这般事事想着他。” 相涿看了他一眼:“家主,世子妃怎么想的,跟你也没啥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 “什么关系?” “你又没喜欢过人,说了你也不懂。”荣承说着,转身上了马车。 相涿:“......” 陆忱回来时,夜色已浓。 给阿青带了御膳房的小点心来,酸酸的开胃,御厨说怀了身孕的妇人都喜欢吃。 沈婉青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忍让陆忱失望,吃一两块酸角做的糕点。 “今天没胃口吗?”陆忱见她吃得不多:“苏桃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你和孩子都会受不住的。” “其实已经好多了。”沈婉青已经有孕反的心理准备,只希望时间短些,能尽快过去:“德妃娘娘生的小皇子可有说给哪宫养?” “皇上让淑妃娘娘养二皇子,但不出两个月,德妃的妹妹便会入宫。”见阿青脸上有些疲惫,陆忱道:“都是旁人的事,你听听就算,无须太过上心。早些歇息,我再看会案卷。” 沈婉青点点头,上床躺下,看着端正而坐的陆忱,身上的气度越来越偏向于冷肃,也不知在卷宗上看到了什么,偶尔目光冷厉时,高位者的权势感扑面而来。 这些年,陆忱成长得太快了。 想想,自己不也是吗? 沈婉青又想到了荣承的提议,荣承为何执意让她参与?因为喜欢她?这种理由她是不信的,就算喜欢,荣承也绝对有分寸感,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怕是为将来再做准备。 至于什么准备,沈婉青也懒得去想,累了。 次日。 陆忱刚离开王府,祝氏带着两个儿媳妇来看沈婉青。 “怎么瘦了这么多呀?”秦氏见到沈婉青瘦了些,有些心疼。 梁氏是羡慕地看着老三媳妇,她要是能怀上孩子,瘦些算什么,再苦再累也愿意,老三媳妇怎么就这般幸运呢,成亲四年了还能怀上。 “你这样瘦下去可不行,多少得吃点。”祝氏说道。 “已经好多了,胃口也在恢复呢。”沈婉青问起小姑子的情况来。 说到女儿,祝氏收了脸上的笑容:“她呀,天天把自己闷在屋里,我想拉着她出去走走也不愿出来,没别的办法,都是命。” 当初女儿若是听她的话和定安成亲,如今该是多风光啊,也能过上好日子。 “待我身子好些了,我去看看丽香。”沈婉青说道。 祝氏几人又说了些话,这才离开。 当沈婉青与宣二公子,荣承再次见面那日,天气突然凉了许多,有点冬日的气息了。 这日宣二公子没安排在那间茶楼,而是一处属于他的小庄子。 “你上回不是说人少点嘛,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人。”宣二公子带着沈婉青进了小园子,过了廊桥来到了一处小桥流水的八角亭中。 荣承正在里面品尝。 当见到沈婉青进来,眼睛一亮,瞬间隐下。 宣二公子连契据也已经准备妥当。 “为何我只有一成?”看完契据上的条款,沈婉青这脾气上来了,自怀孕后,她这脾气也是一阵一阵的。 宣二与荣承同时望向她。 宣二理所当然地说:“要不然呢?出钱出力都是我与荣家主,世子妃最多出点银子,而且还是最少的,再者,男女有别,你也没法天天与我们商量这生意门道,能有一成很不错了。” 沈婉青被噎了下。 荣承淡淡道:“别太贪心。” 第394章 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路 沈婉青瞪了两人一眼,细细看起里面的条款来,其实与现代的合同差不多,分工写得很明确:“就算我不便,我也可以让我的人代替我做事。” “那银子的事呢?”荣承反问。 沈婉青:“......”确实没多少,有些咬牙切齿地道:“里面再加一条,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必须知情,若你们胆敢瞒着我,这契约就不成立。” “行。”荣承点头。 宣二直接从怀里拿出笔墨,认真补了这一条,随后交给沈婉青看。 “你现在倒是挺听荣家主的话呀。”沈婉青表示对这样的宣二很失望,骨气呢? “他有银子。”宣二公子也很无奈,作为生意人,有银子的人就是主,要不然就是个失败的生意人:“不过,你有权。所以,我都很敬重二位的。” 沈婉青觉得自己来到了大昭后,处理事情还是有点本事的,脑子也不算笨,唯独在认清宣二为人这件事上栽了跟头,一开始觉得不过就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后来觉得还有点讨喜,最后才发现,他是把生意人三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啊。 “我家娘子和女儿还在小楼里等我的消息,就先走一步了,桌上的点心荣家主和世子妃慢用,慢用。”宣二说着,高兴地拿着属于自己这一份契高离开。 一时,亭内只剩下两人。 “明人不说暗话,你拉我入局,是想为以后留条退路?”沈婉青看着他,荣承今天穿了一身湛色长袍,清俊矜贵,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好,特别是这骨相,看多久都不腻啊。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荣承给她倒了盏茶:“试试这茶。” 沈婉青闻了闻:“炒过的米茶?”这香气一入鼻,让身体的感觉好多了,不禁喝了口,又喝了口,“不错。” “你答应过六叔,会护我。”荣承自己也喝了口,这是让郭神医配的,说是对孕吐有着极好的效果。 “我当时是说,只要你不伤害我陆忱,我便不会让他害你。” “我们荣家世代只是生意人,生意做得好,又不是我们的错。”荣承若有所指:“可经不住有的人猜忌啊,钱多也是种罪。” “有些世家,银子多了便喜欢抓权,想要抓权就不得不与皇子或是王爷扯上关系,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荣承,事情都有两面。”顿了顿,沈嫆兰又道:“未来如何,你不知,我也不知。我们曾经同生共死,但人心亦变,以后如何谁又能料到呢?” 沈婉青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忘了初心。 长在和谐社会的她,如今看到人死在面前连眼睛都可以不眨,无动于衷。 她的心变硬,也变狠了。 “我相信你,六叔也相信你。” 沈婉青望进荣承带笑的星眸,感觉说了个寂寞啊。这家伙也真是,不懂人心不能直视的道理吗,不过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她还是挺喜欢的:“六爷身体可好?什么时候回昭城?” “明年开春之后吧,这里太冷了。”想到六叔,荣承心里有些难过,这世上真正关心他的人已经没有了。 “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沈婉青起身。 宣二的这个小别庄在城北的角落里,很是清静,路面也干净。 马车走了几步,沈婉青发现这里离荣宅的后门很近:“停一下。” “娘子,有何事呀?”印秋问道。 “荣宅修得如何了?这后门看起来不像精修过的样子。”沈婉青看着这说是后门,其实与大户人家正门一样大,可见荣宅的实力,这门虽不再是以前破旧的样子,但也不像新做的。 “只修了一半,后面还没有修缮到,这门就是随便一放。”印秋道:“估计着全部修缮好,起码还得五年。” 如今已经修了两年了,这再加五年,沈婉青想到宣二方才那句‘他有银子’,确实,他有银子啊。 天气一下子冷了。 下初雪这日,沈婉青觉得自己胃口好了不少,精气神也足,加上看到雪,心情也不错,便来到了陆宅。 兄长兄嫂们都不在家,只有公婆在。 陆老爹虽然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除了待客和走亲访友时会穿得体面些,平常在家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你爹在后院里编麻绳,说是有事做他心里踏实。”祝氏道。 “娘,我先去看小妹吧。”沈婉青今天回陆家就是看看小姑子,已经近两个月没见面了。 祝氏点点头:“留在这里吃午饭吧,我去给你顿只鸽子。” “好,谢谢娘。” 陆丽香的园子是最为开阔与精致的,祝氏对这个女儿,真是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沈婉青进园子时,她正坐在亭中的凳子上看着初雪出神,虽然桌上凳子上都放了软厚的垫子,陆丽香身上也穿着暖和,但她面色还是病态的苍白,身形也消瘦。 “世子妃。”新绿领着两名婢女福了福。 “都下去吧,我与丽香说会话。”沈婉青道。 下人们福了福一一退下。 陆丽香朝着她牵强一笑:“三嫂,你来看我了?我挺好的。” “脸色苍白,目光无神,瘦得下巴都成钉子了,还算好?”沈婉青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丽香,人活着,总会有各种难事找上来,不管遭受多大的苦难,也一定要从苦难中走出来。” 人最怕的就是一直在各种负面情绪中消耗自己。 “三嫂,你不会明白的。”她的恨,她的痛,没有人明白。 “人与人之间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作为亲人,都会关心你,心疼你,都希望你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丽香,你要自己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 陆丽香一怔,自己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 沈婉青没有再多说,安静地陪坐着一起看雪,脑海里闪过宁氏,施小月,昭义公主的身影来。 有的人一步错,步步错。 有的人一副牌没打好,但后面重新洗牌,又打好了。 有的人明知一生都将回不了家,重整心态,让自己开开心心地。 大家都在找一条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路。 第395章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 因着先前德妃的死,所有明面上的活动都像停止了,好歹是后妃之一,宫里也要做做样子。 待到深冬下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雪时,德妃的头七也过去了,宫里与世家又开始活络起来。 今年的冰嬉日,沈嫆兰准备得更为周全,只因冰嬉日之后便是沈嫣儿嫁入齐家的日子,这样的大喜之日,冰嬉日算是提前为嫣儿热身了。 沈婉青的孕反依旧严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端王府、还有沈陆两家为了能让她多吃一些真是操碎了心。 陆忱每天回来都会带一些宫里的小点心,就希望妻子能吃上几口。 “我这样子,明天的冰嬉日想去也去不了。”沈婉青勉强吃了几口陆忱带回来的软糕,第四口时怎么也吃不下。 “这模样难道只有熬过去吗?”陆忱心疼地看着阿青受的苦,原本圆润的脸都瘦长了:“我就不信没有大夫能治这孕吐。” “你都把昭城的大夫给我请遍了。” “小南。”陆忱叫来人:“去其他几个州县找找大夫。” “是。” 沈婉青囧囧地看着他,若能找到也是好的,但这种生理反应除了熬,她还真没听到有治好的例子,哪怕在现代,好像也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对了,我让大姐给丽香也递了帖子,让她多出去走走。” “这一劫,得靠她自己走出去。”说到这个妹妹,陆忱叹了口气:“过两天我去看看她。” 次日,沈婉青窝在家里赏着积雪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苏桃、卉娘、印秋三人时不时逗她开心,只要她开心了就让她吃点东西。 一天下来,多少还是吃了点进去的。 “这炒米的茶虽香,但娘子也不好多喝。”印秋见娘子有些贪炒米茶,“容易上火。” 看到这茶,沈婉青就想到荣承,这茶是上次在宣二别苑见面时他送的,这家伙还真是关心着她:“荣家主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印秋摇摇头:“自关姑娘离开后,便没再听到了。” “六爷没别的安排了吗?” “我听江鸿说,六爷近来深居简出,一直在养身体。再加上也没合适的世家嫡女。” 沈婉青喝着热乎乎的炒米茶,在脑海里把所有世家女都给罗列了遍,能配得上荣承的确实很少,当然,最主要还是要荣承喜欢。 想到这家伙喜欢她,也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她怀了身孕,魅力应该大降了吧? 沈嫣儿出嫁的前三日,皇帝突然封了一名美人为柔妃。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婉青正在做着吐纳,这是陆忱从一游方道士那里去为她讨来的,说是对怀孕初期有很大帮助。 她已经连续吐纳了三天,确实缓解了不少,胃口也比先前的好许多。 “柔妃是德妃娘娘的妹妹?”苏桃一脸惊奇:“那她岂不是才进宫就被封妃了?” 卉娘点点头:“进宫不过半个月,就很得圣上的宠爱。我们都有些意外,原以为被封妃的会是那个受宠的姚嫔。” “听说这柔妃姿色一般,但极有手段。”印秋道。 看着印秋一手捂着嘴偷乐一边讲八卦的模样,再看卉娘时不时搭上几句听来的流言,沈婉青不禁感叹,这女人啊,还是拼事业看起来最为干练,瞧瞧眼前的俩人,哪有点暗卫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娘子,咋了?”卉娘见娘子挺遗憾又可惜地看着自己与卉娘:“您放心,这些消息绝对可靠。” 沈婉青点点头:“所以现在二皇子交由柔妃娘娘在抚养了?” “是。” 沈嫣儿出嫁之日,沈家从前一天开始就热闹无比。 这一日,沈婉青哪怕身子真不适,她也是要来送一送小妹的,不过连着吐纳了几次,这孕反轻了许多,只是还进不了太热闹的地方,因此沈家早早地把新娘子边上的厢房准备出来,也禁止太多的人进来吵到她。 “嫣儿今天真美。”荀氏一大早起来忙进忙出,这会进来看见小女儿穿着喜服的模样,不禁泪下,虽说齐家离沈家也近,可一旦嫁了人,受了委屈,做娘的也是鞭长莫及的。 “娘。”沈嫣儿抱住了母亲。 “别哭,你的妆刚上好呢。”沈嫆兰在旁边轻声哽咽,是高兴,也是伤感,小妹终于长大了。 沈婉青心里也挺不舍的,这么多年,她与沈家就跟真正的一家人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嫣儿从一个单纯活泼的小姑娘长成如此端庄稳重的新娘子,看着她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内敛,其间的路程亦像她与大姐一般大起大落。 谁能想到,还是闺中女娃的嫣儿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 今天来沈家的人不是身居高位,便是官宦世族,也因此,其喜宴的规格不是一般可比的。 沈婉青在和小妹说了会话之后,实在气闷得很,便来到后面的园子里走走。 才踏进园子里,听得一树后面有人在聊天。 “原本以为清平郡主会成为齐家的主母,谁知道她竟与齐四公子和离了,还跟着靖王去了边境,你说她是有多么想不通呀?” “我也说呢,堂堂郡主也太任性了。如今那齐四公子整天醉酒,都说是被清平郡主害得不轻。” “就是啊,齐四公子没认识清平郡主之前,谦谦君子、风流倜傥,如今天天醉酒麻醉自己,这副痴情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是心疼。” “所以说,这沈家小女儿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大姐是伯爵府娘子,二姐又是世子妃,以后齐家的家主之位定落在这齐小公子身上,她就是齐家未来的主母了。” “这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说着说着,聊天的人朝着另一扇园门走去。 “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苏桃瞪着那些人的身影。 沈婉青笑笑:“外人只会看表面的荣华富贵,哪怕明知旁人内心苦闷,也会说是不知满足、过于贪心所致。但比那些一日三餐都不饱腹的贫苦人家来说,我们的生活确实是值得人羡慕的。”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但日子怎么过是在自己手中的。 第396章 荣家值得她相信 沈婉青与荀氏,沈嫆兰一起送着沈嫣儿上了喜轿,看着她被齐家的人接走。 荀氏早已经哭成了泪人,辛苦养大的孩子就这样嫁人了。 正当沈婉青心里也有几分难过时,手被握住,抬眸看着身边的陆忱,听得他道:“阿青,待咱们的女儿长大,她若不愿嫁人,我这个父亲的养她一辈子。” 沈婉青:“......”现在哪来的女儿?想得有点多了:“待她长大,才不要和你这个老头子在一起。” 陆忱脸色微沉:“其他男人有什么好的?” “那我若生个儿子,他不愿娶妻,你也养他一辈子?” “那就踢出去。儿子成天赖在父母身边像什么样子。” 沈婉青被逗乐了,这重女轻男啊,不过细细想来,陆忱似乎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从待她点点滴滴就能看出来,这点挺好的,不过她若真生了个儿子,儿子以后的遭遇蛮值得同情,不知她这一胎是女儿还是儿子。 因着太累人,沈婉青在目送着喜轿子离开后回了端王府休息。 等沈婉青害喜的症状一天只偶尔有那么一次时,年关悄然而来。 过年的前两天,周定安从老家回来,先是去了陆宅,入夜之后才回了端王府。 “娘的牌位已经被母亲迎进了周氏祠堂,娘能安息了。”周定安微红着眼眶对着陆忱与沈婉青说。 “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姨母在天之灵定会欣慰。”沈婉青知道对于大昭人来说,一个女人死后进夫家的祠堂受后代香火才是最终的归宿,这点,周定安真的很争气,就为了这口气,他的努力和奋斗是有目共睹的。 陆忱拍拍他的肩膀:“过完年,好好应对春闱。” 周定安点点头:“对了,三哥,小虎可有信回来?我这一路回来遇到不少四处做生意的商人,说边境这些日子一直在打仗。”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周定安朝着两人一揖,离开。 “边境现在一直在打仗吗?”沈婉青问道,有些担心小虎的安全,“怎么昭城没有人说起?” “过完年便是太后寿诞,既然急报,朝廷也就无所谓。”陆忱冷笑一声。 沈婉青听得一惊:“等急报传来,那事情就严重了。难道这寿诞比边境的安危还重要?” 见阿青有些激动,怀上孩子之后,阿青的情绪起伏挺大,陆忱忙安慰说:“六部会处理的,你呀,别让这种事气坏了身子。” “我也没气,只是有些失望。”这太后与皇帝怎会如此格局?边境安危事关国运啊。 “自取灭亡罢了。”陆忱淡淡道,又低声温柔地道:“时候不早,你早些回屋歇息,我和徐立再商量些事。” 沈婉青点点头。 目送着阿青离开后,陆忱叫进了徐立。 “世子,靖王的信太后与皇上都半信半疑,在他们眼中,不管靖王做什么事都可疑。如今已经是第三封了,若粮草与兵马都没有及时到达,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徐立道:“咱们可是要做点什么?” “将这些消息都传出去,让太后与皇上觉得这是靖王刻意为之。”陆忱冷声道。 “是。” “对了世子,如今我们的产业虽然还不能与荣家相比,但不出三年,定能与荣家相齐,端王妃给您留下的这些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徐立真的没想到端王妃这些年一直在为世子做打算,要不然世子再聪慧,仅靠他一人之力,没个十年怕是追不上荣家的。 “三年之内,不仅要超荣家,朝廷本世子同样要拿捏在手里。”陆忱说这句时,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一桌子的好菜,沈婉青发现自己的口味变了,以前喜欢吃的,现在一般般,以前不喜欢吃的,现在竟然无比喜欢。 初一至初六,不是在沈家,便是在陆宅,伯爵府也去吃了两回。 沈家。 沈正平带着三个姑爷去园子里走走,荀氏拉着三个女儿在明堂内间坐着说话,以往聊天的多是沈嫆兰与沈婉青,今个大家的目光都在沈嫣儿身上。 “你嫁过去不到一个月呢,你婆母就把后宅的库房都交在你手里了?”荀氏不敢相信,让刚嫁过去的新妇管家倒也有,但把库房都交出去的,她还真是第一回听到,婆婆再好,也想着拿捏儿媳妇的,哪有全都奉上的道理:“你上面可还有两位嫡出的嫂嫂呢。” “所以女儿推了。”沈嫣儿狡黠一笑。 “啊?推了?这,这倒也没必要吧。”荀氏愁,既想嫣儿能管家,又担心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沈嫆兰瞧着小妹这模样,问道:“那现在库房谁在管?” “我呀。”沈嫣儿看着母亲与大姐一副疑惑的模样,只有二姐神情平静又温和地看着她:“二姐,你是不是猜到了?” “既然嫣儿上面还有两位嫡嫂子,那这管家权,自然是要两位嫡嫂子二请三请才能交到嫣儿手里了。是不是?”沈婉青猜测,只有这样,嫣儿才能名正言顺地管家。 “二姐,你怎么想到的?”沈嫣儿觉得二姐像是看见了当时的情况似的。 荀氏与沈嫆兰互望了眼,沈嫆兰奇了:“嫣儿,你哪请的军师呀?” “这一年来,我看多了也听多了内宅的事,说穿了不过就是管家权嘛,小小使个计就成了。”沈嫣儿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人的本质上都是慕强的,她可以柔弱,可以顺从,可以端庄贤惠,但不管是什么,必须是对自己有利的。 只有这样,才会让人高看一眼,也不会被人得寸进尺。 至于军师嘛...... 荀氏与沈嫆兰怔怔地看着她,她们知道嫣儿成长了不少,但在心里还是把她当成小女孩,谁想才嫁去齐家一个月,像是不认识了般。 “嫣儿啊,你可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荀氏担心地说,“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 “娘,我明白的。我既是不得已管了库房,日后自然事事去请教,如今我才去齐家,得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沈嫣儿道,这一年来,荣六爷找过她几次,也教了她许多,后来,变成了荣承过来见她,他救过她,她对他印象极好,荣家值得她相信。 第397章 可皇上理都不理 母女四人又聊了许多,直到夜深才离开。 目送着三个女儿家马车消失在夜幕之下,荀氏这才问丈夫:“咱们这三姑爷齐广平与陆忱子骥相处得如何?” 知道妻子想问的是什么,沈正平挥退了跟着的下人,直到进了院子,四下无人才道:“这孩子虽说成了亲,可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爱玩爱说笑,不太稳重。反倒是咱们嫣儿,成了亲之后一下子长大了。” 荀氏把方才小女儿所说管了齐家库房的事说了说:“嫣儿的变化真是大呀。” “最奇怪的是齐家主母为何会把齐家的管家权突然交给嫣儿呢?”沈正平想了想:“难道是清王郡主的原因?” 自他们知道了陆忱的野心,很多事陆忱与子骥也不会再瞒着他们,知道得越多越是胆战心惊。 “清平郡主的夫君与六皇子勾结在一起,虽说因着靖王的原因圣上没有怪罪下来,但这种事,换我是齐家主母,也会后怕,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呀。”荀氏想想也是无比害怕的,因一人而诛九族的事,历史上不是没有。 “齐家应该是陆忱保下的,既能让清平郡主免于流言,也不会让百姓去猜忌靖王,若因这事起了流言,靖王又手握兵力,那真是讲不清了。” “陆忱与靖王有这么大的交情吗?” “咱们这个二姑爷,这心思深着呢。”不过就是给留个余地好日后相见,但这种事,沈正平也没法跟妻子讲得太清太深,妇道人家也想不了这么多。 荀氏想得确实没这么多,也没太深,她只想到一件事:“那往后齐家的家主就是广平了?咱们嫣儿会是齐家的主母?” 沈正平没像妻子这般激动:“你往后要多多约束嫣儿的言行,出错惹人笑话还是其次,若是为家里为她的两个姐姐招来祸事,那真是天大的事了。” “我自是明白。”担忧归担忧,荀氏心里更为激动,毕竟都已经这副局面了,除了往高处走也没别的路。 一个女人若能主掌后院,那这辈子活得可算是舒坦了。 元宵之后,年味才渐渐淡去。 这是沈婉青来大昭的第五年,也是她过得最为清静的年,也就出去了四次,其余的都窝在屋里。 如今胃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偶尔看见某些东西时会有反胃,别的都挺好。 这日,日头极好,沈婉青喝着热乎乎的羊奶,她害喜转好后,陆忱请了三位大厨进王府,天天变着花样做她喜欢吃的菜与糕点,说要把她瘦下去的肉都养回来。 但她怕吃得太好营养过剩,每天无比科学地每样只吃一点,吃得多样化,孩子的营养也跟得上,她也不至于变得太胖。 吃完,沈婉青的运动便开始了,只不过前三个月还是以安养为主,因此只是走走。 这才走出主院,听得亭子后面正唠嗑着两名婢女在说着。 “听说昨晚上边关六百里加急,那马才跑到宫门前就死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大早灶房的妈妈们去买菜时,说这一路上已经跑死了三匹良驹,大家都在说什么粮草短缺,战事又吃紧呢。” “这仗打了十多年了,可从没有这般吃紧的时候呀。我听说靖王的折子已经上了十多道,可皇上理都不理。” 弄娘冷喝道:“你们竟然在这里偷懒,这是想受罚吗?” 两名唠嗑的婢女一见到世子妃,赶紧过来施礼匆匆离开。 沈婉青奇怪地看着卉娘:“你以往可没这般凶啊。” “这管下人,该有威严的地方奴婢也不是不含糊的。”卉娘忙说。 “我是说,平常听见这种事,你好歹也会在我面前唠嗑几句。”沈婉青朝着亭子走去:“今天很反常呀。” 苏桃示意身后跟着的婢女给世子妃去放上垫子,又将手中拿着的烫婆子递到世子妃手里。 “娘子如今怀有孩子,不宜听这些打打杀杀的消息。”卉娘道。 沈婉青想了想:“是世子吩咐的?” “什么都瞒不过娘子。”边上的印秋笑道:“世子说,要是娘子想听,就讲些市井的笑话,旁的事婢子们不许在院子里说一字半句的,免得娘子劳神。” “难怪这些日子在院子这般清闲,幸好我今天出了院子来走走。”对于陆忱的关心,沈婉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粮草之事,靖王应该上过多次折子。” “如今太后寿辰在即,旁的事能压的都压了。”印秋说得平静,眼中的嘲讽意味却极浓。 “迟早出大事。”沈婉青说完也不再问这些,就像陆忱所说,瞎操心而已。 今年是先帝驾崩之后太后的第一次寿诞,六部是大办特办。 沈婉青也是第一次看见了属于她的世子妃宫装,命妇们都会在这一天穿戴隆重给太后贺寿,贺完寿之后便去内宫换上晚宴的常服。 可谁想,一层层穿上时,突然胸闷喘不过气来,老王妃见状,便让她别进宫了,身子要紧,她会去太后面前说明缘由,相信太后也不会怪罪她。 送着老王妃的马车离开后,沈婉青松了口气:“这种时候,肯定格外热闹。”而且这种热闹指不定就往她身上凑,她倒不是为了避开这些麻烦事故意装病,这条路她得走,只是身体真的吃不消。 “苏桃,我去睡个回笼觉,有些累了。” “是。” 这一觉,沈婉青睡得极沉,醒来之后外面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太后寿宴,竟然有三位大臣在宴席上直接将靖王上奏的折子给念了出来,只说太后为了自己寿辰,完全不顾边境战士打仗辛苦,将本该用在军粮和兵器上的银子都花在了寿辰上,而边境战士死的死,伤的伤。 “所以,太后气得当场把那三大臣关入了大牢里,本是当场打死的,但被不少大臣求了情,才关了起来。”苏桃道:“宴席也就早早结束了。” 沈婉青寻思着,宫外这么快就有了消息,估计明后两日整个昭城都会被老百姓的怨声给淹没。 这晚,陆忱回来得挺晚,净了身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进内室,见阿青熟睡着,悄悄上床,将妻子拥进怀里,只有此刻,他心里才会有所平静。 再布局三年,便能收网了。 第398章 广而告之 皇宫。 太后脸色阴沉地坐在檀木椅上,边上的下人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皇后走了进来,禀道:“母后,殿上大闹的三人如今都受了刑,但他们就是不肯说是谁指使他们的,这些年轻人当真是不怕死啊,连母后您都敢得罪。” “既然问不出什么事,便直接定罪处斩。”太后想到自己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了一张脸,传出去后还不知道被老百姓们传成什么样,最主要是威信全失,恨不得将这些人诛个九族。 “母后,怕是不成。这些人都是从国子监出来的,又是谏官,若是处斩,怕会引起没必要的动乱。”皇后道。 “国子监出来的又如何?就他们这样的还配做谏臣?这分明是欺负到哀家身上来了,皇帝若没有点雷霆手段,如何服从?”太后厉声道:“还有,国子监现在不是刘偃之在管着吗?他也饶不了。” 皇后不敢多说什么,看着盛怒中的太后,皇上还没有登基之前,太后也就是那时的皇后温柔贤惠,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有母仪天下之风范,她作为儿媳妇也处处以榜样,可皇上一登基,太后性子就像变了个样,处处奢侈不说,还总替皇上做决定。 百官对此多有非议,就连皇上也时常会在她面前说母后越发不像样了之类的话。 此时,皇帝走了进来:“母后。” “皇帝,你来得正好。这些人必须处斩,要不然,你这个皇帝做得也窝囊。”太后看见儿子一脸为难的样子,冷声道:“怎么?母后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母后,朕还要留着这些人引出他们背后的人。”皇帝如今最为反感的就是母后常说‘母后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不听便是不孝,可他又不愿事事听太后的话,一忍再忍。 “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有人指使得不成?”太后拧眉,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靖王?” 皇帝点点头:“偃之与子骥也是这般说的。如今国子监由偃之在管,而勇义伯父子又与朝中武将来往来密切,靖王虽然远在边关,但他在朝中依旧有势力。且五皇弟如今还没有找着,定是他把五皇弟给带走了。” 说到靖王,太后眼中闪过欲除之而后快的狠意:“先帝在时,哀家数次让他收回靖王手中的兵权,可你父皇像是中了邪,对靖王无比信任,如今,靖王强行带走五皇子,还逼着齐家与清平和离,他还偷偷离开昭城,这都说明他有反心啊。皇帝,你可得小心了。” “母后放心,朕心里有数。今日之事,还请母后放宽心,朕定会给母亲一个交代。” 皇帝与太后又说了会话,这才与皇后一起离开。 夫妻两人也没有坐撵,而是走在夜幕下。 皇后满脸柔情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在这样的月光下漫步了:“皇上不必太过忧愁,靖王就算有反心,哪怕他是战神,也不会有人支持他。自古以来,只有子承父业,旁的支系就算登了帝位,也是叛臣贼子。” “皇后说得是。时候不早,皇后早些回宫休息吧。” “这么晚了,皇上到妾身宫里休息吧。” “今晚事多,朕还要去御书房批些折子。”皇帝说完,快一步进了一边的圆门。 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不一会,悄悄跟了上去,才出园子,就见皇帝朝着柔妃的宫殿走去,气得脸色大变,批折子?这是批到女人床上去了。 二月春风似剪刀。 原本以为开春了天会暖些,谁知一下子来了个倒春寒。 屋里的炭火竟比深冬时还多了一盆才能让屋里暖意融融。 沈婉青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如今胃口恢复,才觉得日子是有多么的惬意。 “娘子,快看,这是今天的朝报。”苏桃将刚出炉的朝报递过去。 沈婉青看了几眼,头条还是一大户人家老太太寿诞荒唐的事,一开始只是说明了情况,接下来的几日上面写的都是一些老百姓对此的看法,津津乐道的,听说原先只是几百份的朝报,因这件事一下子印刷了上千份。 当然这事影射的就是太后寿诞之事,沈婉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今天她要看的不是这个,而是头条下面的春暖花开一栏的踏春,整个版面都是美丽的风景画。 “奴婢和灶房的几位管事婆婆出去置办东西时,听到不少人都在讨论这是哪里,说等天气回暖了就要去看看。”印秋说:“咱们驿站的风景堪称昭城之最。” “有些老百姓不识字,但识画啊。这画又画得这般精美,估计有不少人会拿回去收藏。”就像她在刷旅游时刷到一些有用的攻略,美丽的图画,都会点个爱心一样,古人的诗情画意完全不输现在的诗和远方呀。 “娘子,这朝报咱们要霸榜吗?”苏桃问道。 卉娘扑哧一笑:“小桃子现在每天喊的就是霸榜,这一版面娘子就花了十两银子,若霸榜个一个月,可得三百两呢。” “能让全城百姓看见,那也是值得的。是不是,娘子?”苏桃问道。 沈婉青点点头:“画师一共画了十五幅画,这十五天能够吊起所有人的胃口,他们就会四处打听这是哪个地方,也会有人四处寻找,到时,咱们再安排一些人出去,把地址给说一说,再将风景添油加醋一番,自然会有人慕名而去,去的人再广而告之,这叫叫网红效应。” “网红效应?”苏桃,卉娘,印秋还是第一次听到,娘子的很多话听着都挺有意思,而且这计划一听就知道效应会极好。 “屡试不爽呀。”沈婉青感叹,身为韭菜中的一员,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去割别人的韭菜。 而且还是在古代。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当晚,她正要睡下时,看见陆忱已完处理完了事,正拿着朝报在看,看的就是那画。 “这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沈婉青走到他身边故意问道。 “今天同僚们都在说这民间的朝报,相互询问着昭城何时出了这样的地方,结果,竟然没一个人知道。”陆忱拧眉:“也不知道背后之人画出这种画的目的何在。” 沈婉青:“......” 第399章 绝不会一世没出息 “怎么了?”见阿青神情古怪,陆忱问道。 “相公是知道我与宣二公子一直在做个民用驿站的事吧。”沈婉青嘴角含笑,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陆忱先是愣了下,又看了眼朝报中的画:“这个不会就是那驿站吧?” “相公,你真聪明。” 陆忱一时真是哭笑不得:“这么大一个版面,千份朝报,你们想得倒是好。”都盖过了朝报上老太太的事了。 “这事宣二公子也不知道。我答应过他在各位夫人们面前好好介绍一下,有了这个方法,也不用我亲自去了。”沈婉青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陆忱知道阿青聪慧,可这样的法子也真是只有她想得出,这种广而告之那是整个昭城的百姓都会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宣二公子想要的只是贵夫人前往。” “自然是想过的。任何地方都有它的门槛,但知名度却不见得上得去。”沈婉青要的就是这个知民度,至于走不走高端路线,定价摆在面前,已经划分了界限。 陆忱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许太累了,这个宣二,明知道你怀了身孕,还让你做这种事。” “小事,没什么的。夜深了,咱们早点安置吧。”沈婉青拉着他上床。 万物复苏。 天气转暖那一日,终于有人知道了这些画的来处,就是距离昭城一个时辰的落霞山,那里有个叫‘春居图’的民宿,说它内里朱栏白石、画栋雕檐,外面绿树清溪、仙花馥郁,乃人间仙境。 沈婉青听着卉娘三人从外面听来对春居图的赞美:“以宣二公子的审美,我倒相信这些话并没有夸张,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娘子,外面的人都在说春居图民宿,咱们昭城,还从来没有这样造在山里的民宿呢,就算有,也都是私人的。”苏桃道:“从没有营生一一说,咱们这驿站以后赚了钱,定会有不少跟风的人。” “等他们跟了风,咱们已经有连锁的民宿,一带一路的风景尽收眼底。” “连锁民宿?”卉娘与印秋互望了眼,一脸好奇。 沈婉青正待解释,周妈妈来禀,说是大姐来了。 沈嫆兰进来时,先是问了二妹的身体可还好,知道没什么了便把朝报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美景说:“走,咱们去这里住上个两晚,叫上母亲还有嫣儿,咱们一起去踏个春。” 沈婉青眨眨眼,扑哧一笑,对自个大姐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了。 沈嫆兰听完,瞪着二妹好一会才佯装生气地说:“好啊你,这么好的地方一直瞒着我们?” “大姐,是小妹的错。”沈婉青笑着认错:“这次踏春,用度都算在我账上。” “好,那可是你说的,我怎么也要住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消气。”沈嫆兰不仅不生气,还高兴以后又多了个踏春的去处,又能舒服地住上几日:“不过你怎么会和宣二公子一起做生意呢?当初,你对他是避之不及。” 说到以往,沈婉青也是感慨:“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现在想来,如同儿戏一般。”可不是么,不管是一开始的接触,相处,书信往来,还是做生意,一步步下来,也不知怎么的变成这样了。 “那他值得相信吗?”说完,沈嫆兰又道:“我也是傻了,如今宣家都要与你们做亲戚了。等春闱一结束,宣王两家都会有大喜事。” 两姐妹对视了眼,皆心里有数。 落霞山,春居图大院。 面对源源不断的游客,宣二公子笑得合不拢嘴,尽管他不知道世子妃会如何把这片美景宣传出去,但没理由的,他相信世子妃能做好这事。 结果,这方法真是让他没想到啊,不过效果不错。 “家主啊,已经十五间厢房都满了,剩下五间天字间厢房,也开同样的价吗?”伙计跑进来问道。 “涨一倍。”宣二公子头也不抬地打着算盘,脑海里只想着如何盈利才能利益最大化。 “是。” 不知过了多久,宣二公子舒服地抬起头,当见到眼前坐着的两人时,讶道:“世子妃,贺娘子?”赶紧起身施礼:“哎哟,这春风怎么也把你们给吹来了呀?” “你的厢房都住满了人,看来咱们得原路返回了。”沈嫆笑以前见过宣二公子,她素来不喜欢这些世家子弟,特别是这个宣二,宣家子弟中,就这宣二最为窝囊,可谁知如今竟这般有出息。 因二妹的原因硬是看顺眼了,并且越看越有好感。 果然,人与人相处,还是得爱屋及乌。 “这是哪里的话,咱们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哪有住客栈的道理,自然是住家里呀。请请——”宣二公子领着人往后面的小路走去。 荀氏与嫣儿在外面赏着风景,见到大姐她们出来,也忙过来。 宣二公子见了礼。 “宣二公子真能干。”沈嫣儿在知道了事情后,自然也是万分惊讶,如今她身为齐家娘子,对世家子弟的一些事也算是了解,唯独这宣二,除了并不好的印象完全没其他。 “多谢齐小娘子夸赞。”宣二公子受了:“往后还请齐小娘子在外人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他也是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 “你和二姐开这民宿驿站,可是个秘密来着,这会不怕被人知道了?”沈嫣儿好奇地问。 “这造的时候,越少人知道越好,都建成了,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迟早是要回宣家的,凭什么他就不能争一争家主之位?他可以一时没出息,但绝不会一世没出息的。 后面的小楼沈婉青先前已经见过,临崖而建,日出日落云霞之美尽收眼底。 在荀氏几人惊于眼前的美景时,一道身影从小楼里走出来,鸦青色长袍,面如冷玉,疏淡温雅,正是荣承。 沈婉青额角一抽,这家伙还真会凑热闹。 “荣家主?”沈嫣儿见到荣承时,高兴地走了过去:“许久未见了。” 荣承一揖:“齐小娘子。” 沈嫣儿赶紧回了礼。 荣承又朝着荀氏,沈嫆兰,沈婉青一揖,随后淡然地离开。 荀氏走到小女儿身边,轻斥:“你怎么回事?幸好这里没外人,被人瞧见你见到荣家主竟高兴成这模样,成什么体统?” 第400章 我心里有数的 “母亲,荣家主救过我几次。”沈嫣儿道。 “那又如何?去年皇家狩场时发生的事你忘了?荣六爷利用你引出......”荀氏没再说下去,怕隔墙有耳:“你心里没数吗?” “可若不是那次的事,女儿或许还是懵懵懂懂的。”沈嫣儿与母亲想的不同,齐家看起来和睦,私底下家财之争亦是暗潮汹涌,别说兄弟之间,妯娌之间亦是,娘家都在给这些妯娌出谋划策,六爷说得对,没有雷霆手段就不能有菩萨心肠:“在女儿心里,对荣家无比感激。” “你这孩子。”荀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她如今嫁了人,该做什么心里明白。 沈嫆兰与沈婉青互望了眼,对于小妹的成长,已经从心疼变为欣慰。 沈嫆兰转了个话题:“二妹,荣家主是你和宣二公子邀请来的吗?” “应该是宣二邀请的。”沈婉青也没想到荣承会在,陆忱都没来过呢,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朝报上认不出这里的风景。 正好宣二带着妻女过来:“是我邀请的,荣家是咱们大昭第一世家,也是咱们春居图第一贵客,不讨好着,以后生意难做啊。我还以春居幕后东家的身份在明日邀请了宣、王两家的公子和姑娘们前来一玩。” 这话荀氏几人听着没什么,沈婉青则是若有所思,也算是明白宣二这么些年的部署,估计也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李氏抱着女儿带着众人往最里面走,那儿的视野更为宽阔。 转眼,入了夜。 山中的夜晚很是宁静,时不时地会有风鸣声。 沈婉青睡不着,干脆走出小楼,朝着风雨连廊往下午李氏带她们去过来的仙草地走走。 山里修出来路上,每隔十米点着灯盏,每五十米便有一间供下人休息的小屋,专门负责这些灯盏不灭,因着这份体贴,今日来的所有游客都莫名的喜欢这里。 “娘子,外面风凉。”卉娘将带着的大氅给她披上。 “这儿倒真是个清幽之地。”沈婉青看着眼前的这条小路,都是木板子搭出来的,每一步都很结实,也是花了不少银子呀。 “确实是个清幽之地。”荣承的声音突然出现。 卉娘与印秋赶紧施了一礼:“家主。” “世子妃。”荣承上前一揖。 “这么巧又遇着了荣家主。”沈婉青看着眼前清清冷冷的少年人,冰姿雪魄,这份俊美真是天地独一分。 “既然碰上了,一起走走吧。”荣承并不避讳与沈婉青在一起,见着了心下甚至掩饰不住的欢喜,当然,喜欢归喜欢,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的。 沈婉青今晚辗转难眠的原因,大部分是眼前的荣承给的,但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俩人走于花间小道,荣承能感觉到沈婉青心里藏着事:“你可是有心事?” 沈婉青想了想,道:“荣承,沈家人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他们出事,也不希望他们被人利用。” “是吗?你不觉得这些话应该跟陆忱去说才合适?” “陆忱不会,但你会。”想到下午嫣儿对荣承的热情,荣承对嫣儿的相救也就那几次,那会嫣儿虽然感激,但并不会像下午这般见到人喜形于色,还有嫣儿近来的举止,她有些怀疑荣家是不是私底下与嫣儿见过面。 “何以见得?” 沈婉青说不上来:“直觉告诉我如此。”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很多时候只是种错觉。”荣承道:“再者,我利用沈家做什么?” 沈婉青确实说不上来,自她怀上孩子之后,脑子里便想不了太多的事,想多了会头疼:“荣承,希望你记住今晚说的这些话。”说完,转身离开。 望着沈婉青渐远的身影,荣承在心里叹了口气。 “家主。”相涿出现在他面前:“世子妃对我们有所怀疑了,你可千万别心软。宣二与沈嫣儿都会是我们以后的棋子,举足轻重。” “我从未想过伤害他们,但我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荣承这句话是对离开的沈婉青说的。 “家主,不出几年,陆忱的势力怕是连荣家都要忌惮几分,你这个时候万不可儿女情长。”家主的婚事一日没落下,相涿这心里就一日吊着心,这世子妃摆明了不会站在家主这一边。 荣承看了相涿一眼:“本家主就算要儿女情长,也得有人配合呀。” 相涿:“......”说得倒是对,随即脸色一变,这单相思的奉献比儿女情长更可怕呀。 沈婉青回到小楼时,苏桃将炖着的羊奶递过来:“娘子,该喝羊奶了。方才宣娘子来过,拿了一堆的账本过来,奴婢放在桌上。” 沈婉青正好没什么睡意,干脆看起账本来。 次日。 沈婉青一觉睡到自然醒,荀氏母女三人却早早起床去看了日出。 “苏桃也一起跟着去了,说是回来后讲给娘子听。”卉娘笑道:“奴婢看她是自个想去看。” 沈婉青倒是也想去看一眼,奈何昨晚睡得晚。 此时,印秋走了进来:“娘子,宣、王两家的夫人和几位姑娘来了,等会肯定有好戏可看。” “这戏,咱们不参与。”沈婉青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宣二公子的用意,他定是以此为跳板引起宣家人的重视,随后去接触宣家核心的生意,慢慢地,宣家人对他会越来越重视。 宣二公子的想法就如沈婉青所料,那是一点也不差。 这会,他与宣夫人,王夫人几人大眼瞪小眼。 “老二,这春居图大院是你的?”宣夫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儿子,更没想到二儿子不声不响地竟然开了这么一间大院出来。 王夫人也不敢相信,宣家老二那就是个废物,不是被赶往乡下成亲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宣夫人哪顾得上赏什么风景,拉着二儿子就盘问起来。 王夫人在旁听着,哪怕宣夫人说了几次请她先离开也装作没听到,这落霞山风景素来是闻名的,因着离昭城较远,大家知道这山不错也极少有人来,如今这宣二公子竟然造了这么大的院子开起了客栈来。 第401章 真是朝气蓬勃 山下到处是停着的马车,上山的人几乎到处都是,而且还挖了山道,甚至爬山的梯子都是造好了的,后面还有一大块正在建造的空地,这若全做成了,生意必然极好。 作为生意人,王夫人虽然没有直接管着铺子的事,可看多了听多了,自然也是知道这是赚钱的大好机会。 “就你一个人,能打理出这么大的院子?”宣夫人是不相信的,自个儿子什么德行她清楚,难不成这些年她是看走了眼? “母亲从小不相信我的能力。”宣二委屈地道:“这里确实是我一个打理出来的,您看着,不出一年,这里将成为整个大昭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宣夫人下意识地便想回句:就凭你?从小到大,这个儿子只会败家,她也习惯了二儿子的扶不起,没别的想法,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就行了。可想到一路上来的热闹,伙计说厢房都是住满的,再看那些马车,来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这话硬咽了回去。 “世侄呀,”王夫人笑得一脸亲切:“这大院你花了多少银子建的?” 宣二公子亦笑得无比热情:“伯母,这可不能说呀,我现在都怕有些人也照样去仿一个,那岂不是来抢生意了么。”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宣夫人见状,嘴上道:“老二,胡说什么呢。”心里却高兴,如今宣王两家明里暗里的争斗虽然停了下来,可以前发生过的事,一笔一笔地都记着呢。 沈婉青住了两日一夜,便与沈家人一块离开了,她这次来主要是看看热闹,若是踏春的两个月都能维持这样的热闹,那后面的投资便是稳了。 “一年四季皆可住,从春光妩媚,到夏日幽凉,从秋日金黄,再到冬日银白,四季更替之美如仙境缥缈,怎么不令人心生向往呢?”沈婉青对此倒是极有信心的。 “若是一年四季都能住在这里,那过的就是神仙日子。”苏桃说道。 卉娘与印秋点点头。 “印秋,等回了城,你去趟陆家,跟婆母说,我在春居图给丽香定了厢房,她想住多久都行,婆母若有时间的话,陪着丽香去住几日。”沈婉青刚到春居图时,便有了这个想法。 “是。” 两日未见妻子,这一晚,陆忱回来得早,一进门就见阿青在打着算盘。 “回来了。”沈婉青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账本的核算。 陆忱假意轻咳了两声,就见妻子依旧没抬头,只问他:“怎么了?” 陆忱无奈,走过去一手覆在账本上:“两日未见,为夫分外相念。你倒是好,账本都比我重要得多。” “这醋你都吃?”沈婉青觉得好笑,这才抬头看他。 “听说荣承也去了?”陆忱脱下外衫放到六联花鸟檀木屏风上,佯装不经意地问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只要她离开昭城,陆忱定会派暗卫在保护她,一些细节不见得清楚,见了什么人定会知晓并且告诉他。 看着妻子坦然清澈的目光,就算阿青与荣承待在一间房,陆忱也相信她,让他介意的是荣承对阿青的喜欢,有个男人这般想着他的妻子,他心里舒坦才怪:“这个宣二做生意倒是有一套,如今巴结上了荣家。” 其实不仅巴结了荣家,也巴结上了她,但这事沈婉青答应过保密,一时心里有点儿虚,低头看着账本说:“做生意嘛,若荣家能每一季包场,也能赚一大笔。不过,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宣胖子最终的目的还是宣家。” “我也是看走了眼。”春居图的事有暗卫跟他禀报过,他也没想到阿青与宣二的这种民用驿站竟然做得这般大,这个宣二他从没有引起过注意:“阿青,你觉得宣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婉青想了想:“能算计人心,挺有手段的,不过,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四个字让陆忱挑了挑眉:“他数次忽悠你,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虽然忽悠了我,但也是为了做一番事业,而且这春居图大院,点点滴滴都由他经手,其中遇到了不少的事,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一件件解决了。是个不错的人。”相处的的这几年,沈婉青从没见过宣胖子推脱、放弃,做生意能言而有信的人,品行一定是过关的。 陆忱还是第一次听到阿青这般评价一个人,他得好好去查一查宣二公子了,或许能为他所用。 之后皇宫的春狩,沈婉青因着身子不便也没有去。 沈家人与陆忱都去了。 日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除了看看书,赏赏花,便是去陆家看陆丽香。 这日去时,陆丽香正在园子里看着信,施小月写来的。 “三嫂,小月他们遇到了强盗,幸好有惊无险,为此,她还学了好些武功招式自保。”陆丽香将书信给沈婉青看:“和小月一比,我实在是软弱无能。” 沈婉青看完了信,信里字句之间飒爽果断,这施小月的性子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每个人遇到的事不一样,但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都是奔着越过越好去的。” 陆丽香点点头,勉强挤出了个笑容:“三嫂,我跟娘说了,我打算回绣坊教绣女们绣活。” “好。”这点,沈婉青是全力支持的,人一旦忙起来,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皇宫的春狩才刚结束,春闱开始。 陆家人送着周定安去了贡院。 人太多,沈婉青坐在不远处的马车内打量着这人山人海,目光落在几米外的宣家马车上,宣佳滢撩起帘子,视线没移开过与祝氏讲话的周定安。 在不远处,王家夫人领着自家女儿与准姑爷凌至宵说着话,如今两家已经定了亲,便没再像以往那般避嫌。 贡门口,施惠敬命人一一检查着学子们的贴身衣物。 这次春闱,定安与凌家公子定会榜上有名,这两人以后会是陆忱最为得力的心腹。 “娘子,你在想什么呢?”苏桃轻问道。 沈婉青放下帘子:“我在想,这些学子们真是朝气蓬勃。” 第402章 我偏与他们的选择不一样 卉娘坐上了马车:“娘子,这次大考,宣家族内子弟比王家多了三人,足有十三人之多,齐家子弟也有九人,穆家子弟只有六人。” “穆家是书香门第,其子弟哪怕人少,不是中举子,也必是进士,只是先前家世不比宣王两家,朝中说不上话。如今穆家已经是四大世家之一,族中子弟也要大放光彩了。”印秋道:“至于宣王两家,族中子弟虽多,考中的没几人,只不过这些人仗着家里有银子,官运反倒享达。” 沈婉青听着两人的讨论,这次春闱之后,朝中的局势定是要变一变的。 宣家。 宣二公子跪在地上,听着头顶父亲的大骂,尽管心里难受,但他如今也是位父亲了,是个大人了,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委屈地想哭。 “老二,宣家世代经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去搞这种不正经的赚钱生意。”虽说春居图大院如今家喻户晓,来来去去的人络绎不绝,宣家主知道之后却是火冒三丈,“你这完全就是为了图自个享受。看看你几位兄长,不是经营着米粮,便是各种铺子,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你三哥,如今更是拓展域外一带的生意。” “父亲,我的春居图总有一天也会像宣家的生意一样遍布整个大昭。”宣二坚定地道。 宣家主冷笑一声,讥讽地看了自个儿子一眼,摇摇头甩袖出屋,在门口见到二儿媳妇李氏时,脸色和悦了些:“你也管管他,不要让他一天到晚把银子花在这些不着调的地方。” “父亲,就算您看不起民宿的生意,可这也是夫君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李氏壮起胆子说:“您不该这般贬低他做的这一切,不管如何,儿媳定是支持夫君做民宿的。” 宣家主对自个儿子向来严厉,对儿媳妇却从不会给脸色,听到李氏这般说,心里叹了口气,一个萝卜一个坑,生好的,面上只笑笑:“你们啊,还年轻。”说着离开了。 李氏赶紧进去扶起宣二来:“可跪疼了?” “不疼,早习惯了。”宣二毫不在意地说。 看着夫君这般无所谓的样子,李氏心里难过,夫君有时会说起自己的童年,说兄长弟弟们都太优秀,她当时没什么感觉,如今看来,兄长小叔们过于优秀,却让夫君从小到大吃了不少的苦。 宣二又道:“既然父亲这般看不起我做的生意,那荣家的事我也不问他,省得又遭他骂。” “问荣家的事为何会遭公公骂呀?”李氏不解。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宣家投靠了世子,我偏与他们的选择不一样。”宣二气呼呼地道。 李氏没懂:“咱们与世子妃和荣家主都有往来呀。” “那不一样。”对上娘子神情的疑惑,宣二一时也说不清楚,世子与荣家,世子妃与荣家,要说一回事也是一回事,要说二回事也可以是二回事。 春闱期间,整个昭城都安静了下来。 谁说古代没人卷啊,只要家里有会读书的人,家家户户都卷。 只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卷这个字的说法,都是拼了尽地在争。 三年前的春闱,沈婉青倒是没什么感觉,陆忱大考那年,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她与陆家人都是一副懵的状态,直到陆忱考出来后,才惊觉一切都是真的。 如今看着别人科考,沈婉青竟没由得生出一股子紧张来。 就在这种紧张下,春闱终于结束了。 科考一结束,春居图竟然又迎来了一波大爆,学子们游山玩水,作诗作画,一时文人墨客,一笔一划皆成诗,一字一句皆是情。 春居图的名声传得更广了。 茶楼。 沈婉青正口尝着果茶,听到宣二的提议后差点把茶水给喷出来:“整个春居图只是做了一半,你就要再开连锁?” 连锁?宣二点点头,这词不错:“趁热打铁嘛,一年四季,季季不同风情,落霞山有落霞山的风情,鹿胎山有鹿胎山的风情,两山之间也就两个时辰的距离,今明两天落霞山赏日升日落之美,明后两天鹿胎山赏云雾变幻之美,挺好。” 沈婉青看了眼他递给她的修缮图,院子的大概模样已经有了雏形,剩下的就是她要花的一些心思。 见她拧眉,宣二道:“银子的事你别太担心,你我各出三成,荣家主出四成。” “你倒是全安排好了。” “那必须的。怎么说?” 沈婉青算了算手中的银子,应该不成问题:“我需要总的修缮用度,越细越好。” “没问题。”宣二高兴地道。 就在俩人开始聊连锁民宿的建造时,听得外面传来杂吵的声音。 卉娘推开窗户的门看了眼,咦了声:“这些人是犯了什么事吗?怎么都被押走了,娘子,那好像是施惠敬。” 苏桃望了眼:“娘子,真的是那位施大人。” 马路上,除了施惠敬,还有不少看起来是读书人的青年被衙门的人押着朝大理寺走去,周围的老百姓一个个都在议论纷纷,杂乱得很。 后面还有不少人哭着跟着喊人,应该是这些人的亲人。 沈婉青看见了施惠敬的娘子。 “赶紧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宣二公子对随侍道。 “是。” 不一会,随侍走了进来,禀道:“这些人都在春闱的科考中写了朝廷的一些避讳,一名叫靳忠杰的举子还写了太后寿诞用的银子是给边境军士的军饷,还有一名叫桓俊长的学子更为大胆,评了皇帝在太子时残害六皇子之事。世子妃方才所说的那位施大人,科考时写了六部官员都为外戚的一些事。” 听完,宣二的嘴惊讶得差点合不上:“这几人脑子被驴踢了吧,这些也能写?” 沈婉青看着外面路上被押在最后的施惠敬,还有前面几名学子,哪怕如此狼狈,身板子依然站得笔直。 “今年这次春闱有热闹可看了。”宣二啧啧两声:“太后与皇上肯定大发雷霆。不过他们哪来的胆子写这种东西?连坐三族还是小的,指不定诛九族呢。” 苏桃被吓得捂住了嘴。 第403章 一切都要小心 是夜。 陆忱回到院子时,见阿青正吩咐着几位妈妈庄子上的一些事,也不去吵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指挥,母亲留下的东西都交给了阿青打理,他原以为她会有阵子的不知所措,谁能想到上手的很快,打理得亦是井井有条。 “夫君,回来了?”沈婉青看见了他,挥退众人,进到内室,接过陆忱手中的外杉放在桁上。 “咱们的孩子是越来越乖了。”陆忱拉过妻子坐下,轻抚了抚她还是平坦的肚了:“今天没折腾你吧?” “这几日他乖着呢。”她的孕反来得早,去得也快,沈婉青最怕的是孕反上几个月,那真是折腾死人,现在是松了口气:“对了,我今天在街上看见施惠敬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春闱科举上写出这些在宫里人看来悖逆不道、作乱犯上的卷子,必然要降罪,可一降罪,便会引起学子们的不满,你们要的便是如此结果吗?” “什么都瞒不过阿青。” 沈婉青轻轻拥住他:“一切都要小心。” 陆忱轻嗯一声。 两日后,空气中都是紧张的气息。 春闱参考的学子不到三百人,这次却有三十多人被抓了起来。 “三十六名学子被抓,”苏桃吐吐舌:“这在咱们大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听说二十多人是为施惠敬他们去求情,随后才发现他们的科举的卷子里也写了不少悖逆之事,原本是被六部的几位大人给压下了,也什么事,如今他们这么一闹,又捅了出来。”卉娘说完与印秋互望了眼。 她们虽然不在荣家做暗卫了,但阅历告诉她们,这应该是场蓄谋已久的事。 学子是最好煽动的,但必然会有个煽动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竟然完全没有半点的风吹草动。 沈婉青正核算着宣二派人送来的账本,里面一样样写明了连锁民宿的细目,看完之后很是头疼,先前这家伙所说的将水运,陆运,空运结合在一起,与眼前的民宿生意息息相关,这民宿大院最终的终点是在天山关,也就是大昭国最后一道安全的关卡。 这个深想下去,可以想象宣二的野心,隐隐地,沈婉青觉得他这个想法与当年荣家避祸域外的做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娘子,您对学子被关的事不感兴趣吗?”苏桃见娘子压根就没听她们讲话,好奇地问,娘子喜欢唠嗑的呀。 “告诉下人,以后没什么事不要出去,都好好地待在府里。”沈婉青头也不抬地说。 “是。”苏桃赶紧下去吩咐了。 娘子这般下令,弄娘与印秋心下明白,看来世子爷接下来有大动作了。 连着好几日,陆忱都是深夜回来,那会沈婉青已经睡着,等她醒来时,陆忱早已离开,两人都见不着一面。 而外面早已闹翻了天。 这日,沈嫣儿来了端王府,说是要一起去看大姐,这个节骨眼上,沈婉青还以为有什么,结果竟然是大姐有喜了。 “大夫说大姐这会身体已经痊愈,只要注意些不会有问题。”沈嫣儿为大姐感到高兴,“大姐为了生循儿受了这么多的苦,幸好身子养好了。二姐,都说生娃就等于一脚进了鬼门关,你和大姐都要养好身子呀。” “不止我与大姐,你也是。” 沈嫣儿羞涩一笑:“我刚成亲,还早着呢。” 姐妹俩一边说着一边上了马车。 放下帘子时,沈嫣儿道:“二姐,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广平让我来问一问那些闹事学子们,皇上会如何处理呀?他素来不太关心这种事,我估摸着是公公想知道。二姐,你若为难便不说,我告诉他们你也不知。” 她不会给二姐造成麻烦的。 “你我姐妹,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齐家主这般关心,可是因为这些学子中也有齐氏子弟?”沈婉青问。 沈嫣儿点点头:“齐家虽是四大家族之一,但从来不加入旁人的纷争中,先帝驾崩后,族中不知怎么的分成了两派,闹事的这一派竟惹事。” “那是因为齐家主原先是先帝的人,但现在的皇帝却并不看重齐家。”而是更看重陆忱,贺子骥为代表的亲信,也因此,宣王穆三家才这般着急地忙络起来。 沈嫣儿恍然:“就算如此,齐家那些年轻人也不该如此冲动呀。” 自然是有人挑唆的,沈婉青寻思还是先不与嫣儿说得这般明白为好,时机未成熟。 两姐妹到伯爵府时,正好荀氏也来探望女儿。 母女四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直到荀氏突然来了句:“嫆兰,最近都没见着你婆母呀,前段时间各种春日宴上都没见着她身影。” “婆母去城外的庄子住了。”沈嫆兰道。 “怎么这个时候去城外的庄子住?”荀氏奇道,身为主母,虽说不用事事亲为,但春日正是各庄子播种之际,各铺子也在准备着一年的新开始,得每天盯着,忙得很。 一家人面前,沈嫆兰也不瞒着:“婆母想接她妹妹,也就是子骥的姨母宁夫人前来伯爵府住些日子看病,为此与公公闹了不愉快,公公一气之下让她去城外的庄子自省。” 荀氏一听是宁夫人,神情变得愤恨:“她身为婆母,竟然好意思接那个祸害过来住?还是勇义伯脑子清楚。” 宁夫人?第一顺位恶毒女配的母亲,若不是大姐说起,沈婉青脑海里压根已经没了这对母女。 沈嫣儿好奇地问道:“大姐,那宁夫人生了什么病呀?” 沈嫆兰淡淡吐出两字:“疯病。” 疯病两个字让沈婉青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是了,她记得有条评论里说起过,说宁氏得了病病后,女主沈嫆兰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似的一飞冲天。 因着她没耐心看后面的,所以时不时地会去翻评论,有时她觉得评论比书有意思。 在女主视角,是经常有宁氏母女消息的,直到开了挂后,人生开启了另一个新的阶段。 看来会有大事要发生了。 会是什么大事呢? 第404章 星星之火却是越来越多 数日之后,大昭众学子们见朝廷依然没有放人,纷纷以笔直谏,字句辛辣,直指朝廷不作为,百官不睁眼,一时,百姓们对朝廷更是骂声不断。 也因此,大理寺又抓了不少带头闹事的百姓。 只他们越抓,星星之火却是越来越多。 都在说先帝在位时,皇帝本是是要易储,将储君之位传给六皇子,太子知道后才设计杀了六皇子,就连先帝的死都可能是太子所为云云。 而太后寿诞用的银子都是截取了给边境军士的军饷,如今边关的士兵吃不饱穿不暖却还在顽强抵抗,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下,却死在了自己人贪婪的嘴里。 更有传言,就因为太后的作为,害得边境已丢掉了几个州县,士兵更是死伤无数。 传言越传越多,等沈婉青塞满耳朵时,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这些事情真真假假,老百姓分辨不出来,传着传着也就变成真的了。”苏桃将最近听来的消息说完后感叹:“三人成虎,确实可怕。” “这些传言也没有错,储君之争暂且不论,靖王的六百里加急宫中也没人引起重视,宫廷所为确实寒人心。”印秋说道。 沈婉青修剪着院中盛开的盆栽,淡淡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有猜忌,太后与皇帝猜忌靖王不是一天两天了。” 印秋与卉娘点点头。 边境,将账。 一身铠甲的靖王看着昭城亲卫的来信,叹息了声:“看来两个月前送达的粮草确实不是朝廷所发,真没想到太后与皇帝昏庸糊涂如此。” 此时,一名士兵走了进来,对着帐中的几位将军道:“主将,属下已经查明,那些粮草并非从粮道而来,但到底是谁送的,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到。” 靖王挥手让其退下,看着手下最为得力的五大将领:“这事你们怎么看?” 五将领互望了眼,其中一人道:“将军,会不会是偃之世子所为?”昭城的事,主将从未对他们有所隐瞒。 靖王点点头,这事他细细想过,还是极有可能的,若是如此,这孩子如今的能力也撑得起他的野心了:“派人再去查。” “是。” 与将领们说完要事,靖王走出帐子,看到不远处的的少年们正训练着,视线落在陆家的孩子身上,想起这孩子刚到军营时铿锵有力的介绍:“我大名叫陆图南,南,是南飞的意思,以后做一个志向远大的大丈夫。我小名叫小虎子,但我现在长大了,你们可以叫我大虎子。” 中气十足,又朝气蓬勃。 一开始靖王以为这个刘偃之是把这孩子拿过来做质子,后来想想,既非血脉亦非亲族,不过是养父母之孙,真正做大事的人,就连血脉亲族都能舍弃,更何况陆家的人。 后来发现,这孩子确实是块练武之才,不仅识字,对于行军计策谋略一点就通,还有武功底子。 就在靖王想亲自上场教他们几招时,一名婢女匆匆跑过来:“将军,郡主又跑出去了。” 很快,靖王在营外一处山坡看见了女儿,身上穿的不再是绫罗绸缎,而是简单朴素的妇人服,只女儿模样气质出众,就算是再随常的衣裳穿在身上,毕竟是宫中养大的,一看就出身名门。 发现女儿呆怔地看着远处,走近了,才发现她在看山坡下那些劳作的边境百姓,这里是战区,也住着不少的老百姓,他们只要农作完就会帮着战士们纳鞋制衣,甚至兵器的保养,但凡军中的事,他们都会来分担,而军营给的报酬却极少。 “清宁。” 清宁郡主没有回应。 靖王叹了口气,命随行的亲卫护着女儿,便要转身离开,此时,清宁郡主开口:“父亲。” 靖王惊喜地看着她,这是女儿自来军营后第一次唤他。 “那个村庄里一共有一百三十六户农户,但村子里的男人都是身体带疾的,是真的吗?” 靖王愣了愣,不明白女儿问起这个做什么,点点头:“是啊,不仅这个庄子,凡是生长在边境的男子,年满十四便要充军,二十六岁之后才能回家,但能回家的,基本都是战场受了伤无法再行军的孩子。” “我们在昭城的安居乐业、荣华富贵,原来是这么来的。”清宁冰冷的目光中有些动容:“父亲虽然丢了我那么多年,却护住了几百万百姓的性命无忧。” 难得女儿跟她说这么多话,靖王走到女儿身边,愧疚地道:“清宁,父亲对不住你。” 清平落泪,泪如线,怎么也止不住:“可父亲不会后悔,是不是?” “在知道我女儿受了那么多苦,父亲心中怎会没有后悔?父亲后悔没有把你带在身边,如果知道太后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再苦再累,父亲也不会把你丢在昭城。”他一定把清平带在身边,苦就苦点,至少无忧。 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面庞,清平像是第一次看清父亲的面庞,原来,父亲已经这般沧桑:“父亲,我原谅你了。”也放过她自己了。 靖王眼眶微湿。 “父亲,从今往后,我们父女俩再也不分开了。” “好。” 在眼泪中,父女俩相视一笑,前尘往事,都尽数散去。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众臣子,神情犹豫不定,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 “皇上,臣已经把国子监的学生都关了起来,”陆忱道:“可他们是大昭的未来,事关国运,一旦处理不好,怕会天下大乱啊,还请皇上早早下定决心。” “皇上。”勇义伯抬头:“如今,只能让太后出面承担这一切,若不然难以平民愤。” “是啊,皇上,臣知道您与太后母子情深,可如今这情形已无计可施。”贺子骥亦说。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皇帝握紧双拳,自他登基后,母后事事插手朝堂之事,将外祖家的人升官升爵,百官早已有怨言,他虽对母亲也极为不满,可若让母亲承受下所有的事又有些不忍:“让朕再想想。” 陆忱与贺子骥互望了眼,垂下眼帘,如今的形势,可不是由皇帝说了算。 第405章 自请废后以平民愤 此时,陆忱朝左侧站着的臣子看了眼,那臣子领会,道:“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一句反受其乱,让皇帝最终下定了决心。 太后宫里。 没到半个时辰,御书房里决定已经被人禀报了太后。 太后不敢相信自己辛苦十月怀胎生下又养大的孩子会如此对她,喃喃了句:“果然天家无亲情,那是我自己的孩子啊,从小到大,我为他操了多少的心,他竟也如此待我。” “太后,该怎么办呀?”贴身嬷嬷轻声问道。 太后冷笑一声:“想让哀家把事情都担下,休想。” 御书房内,就在皇帝想着该怎么跟太后开口时,一名宫人匆匆进来跪禀道:“皇上,皇后娘娘素衣求旨,眼下之乱皆因她无德而成,自请废后以平民愤。” 皇帝面色一沉。 贺子骥道:“皇上,方才臣便说过,御书房亦有太后的眼线,如今您可信了?” “皇后执掌中宫,素有贤名,何来失德一说?”陆忱眉心轻折,又轻叹了口气:“皇上,皇后娘娘突然前来,又素衣请罪,臣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被太后逼迫?再者,就算废了皇后,当真能平民愤吗?若到时连皇上也变得身不由己,那可怎么办?” 身不由己四个字让皇帝心头一震。 宫里形势无比紧张。 傍晚时分,沈婉青也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娘子,你说皇上会把太后推出来吗?”卉娘问,这戏是越来越精彩了。 沈婉青正吃着苏桃买来的桑葚,这段时间他特别喜欢吃水果,特别是又酸甜又多汁的,桑葚表皮在大部分转黑后便是这滋味,一天能吃上一大碗。 “把皇后娘娘推出来肯定是不顶用,更好的办法便是皇上下罪己诏保下太后,不过看来皇上也不是那般有孝心的人,最后只剩一个办法,就是太后揽下所有事情。”沈婉青寻思着历史上倒也有废了太后的事,西晋便有,不过那也是皇后专权。而古来帝王素喜传播孝名,所以废太后这种事也就那么一二件。 这一晚,陆忱没有回来。 次日一早,沈婉青醒来时,柯妈妈便告诉她太后下了罪己诏,会在三日后前去皇陵守陵,一辈子不再出皇陵。 沈婉青并不意外,太后不是陆忱他们的对手。 下午,所有被关的学子们都放了出来。 整件事到此才告了一段落。 这时,春闱的金榜才出来,迟了整整两个月。 因着突然的变故,朝廷并没有开殿试,只是金榜一贴完事。 榜首与榜二分别是周定安与凌至宵,俩人的卷子也被贴了出来,虽然精彩,却精彩不过这场变故,大家讨论的依旧还是太后的罪己诏。 六月,沈婉青带着周定安的嫡母周娘子上宣家提亲。 是夜。 宣夫人一边侍候着丈夫一边道:“可惜这周定安不是周娘子肚子里出来的,就算过继到了嫡女名下,说出去这身份也是不光彩的,真是委屈了我们女儿啊。” “你这是妇人之见,周定安以后的日子大好着呢,指不定咱们宣家还得靠着他再往上一层。”宣家主抬起脚让妻子给他擦脚。 宣夫人做完一切让婢女将洗脚桶与汗巾拿了出去,让服侍的人都退下后上床:“这话怎么说?” “前两天我与王家主见面,越想越觉得我们都中了刘偃之那小子的计,如今得了他的好处,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宣家主冷笑一声,“总之你记住了,对周定安就要像亲生儿子一样,绝不可以让周家人看出你对他们有半点的不满。” “你这话讲一半的,我听着难受。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与王家主也只是猜一猜,这种事还不到时候说,要不然可是,”宣家主做了个杀头的动作:“你也别问,你这张嘴话多。” 宣夫人被噎了下,哪里话多?她向来嘴严:“你现在和王家主倒是走得近。那王夫人可不少在人后背刺我的。” “她背刺你,你不会背刺回去?面和心不和罢了,不过嘛,也不是不可以走近的。”做生意的人,只要有利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 宣家这边刚订下婚事,王家那边已经准备起了凌家与王家的婚事。 转眼,六月。 陆家最高兴的事,莫过于陆丽香脸上有了笑容,如今她在绣坊教绣女们绣活,生活有了寄托,每天忙得很,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这日,沈婉青正在陆家与陆丽香说笑着,周妈妈着急进来道:“世子妃,老王妃让你速回府接旨。” 沈婉青愣了愣,圣旨? 陆家人送着她离开,都目露担忧,最近朝廷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天一个动静的,也不知道这圣旨又会是啥事。 端王府的人都等着沈婉青接旨,当听完公公的宣旨,众人都愣了下。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妃,世子升为尚书令了,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公公连连道喜。 “周妈妈,带公公去账房领赏。”沈婉青道。 “是。” 老王妃与端王爷互望了眼,老王妃从孙媳妇手中拿过圣旨看了又看,心里是既高兴又有些心酸,高兴是大昭建国百多年,朝中要职从不会落在亲王子弟手中,尚书令就是宰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到那日在慈安寺偃之与她的对话,这孩子做到了。 难过的,是偃之与她的隔阂,这辈子都消不了。 这道圣旨沈婉青并不意外,陆忱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太多的精力。 回到院子时,似想到了什么,沈婉青道:“卉娘,你去打听一下,我大姐夫是不是也接到了圣旨?” “是。” 沈婉青一盏茶还没喝完,卉娘就高兴地回来:“娘子,你料事如神,勇义伯被封为了义国公,世袭罔替,小伯爷,不,应该称小公爷被封为了中书令,贺娘子为一等诰命夫人。” 果然如此,沈婉青由衷地为大姐感到高兴,身为这本书的女主,此时此刻应该是她的高光时刻了。 之后的日子,沈家大门宾客如云,每天都有不少人前来道贺。 沈婉青每天接的帖子多得数不清,卉娘与印秋忙着筛选,能推的便推了,不能推的一天最多赴两场。 第406章 只有自身有底气 入夏的这几天,时不时的雷雨阵阵。 沈婉青每天吃着最新鲜的竹笋,油焖的,煮的,烤的等等各种各样。 就在寻思着还有没有别的吃法时,宫里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想她了,请她进宫小叙。 沈婉青发现宫里的人挺喜欢雨天请人进宫的,有好几次都是雨天相邀。 不过这次,皇后竟然亲自在大殿门口迎接她,挂上了亲昵的笑容,一下马车就拉着她的手朝着小花园的亭子里走去:“本宫特意跟端王府的人打听了你最近爱吃什么,命人给摆上了,你可要多吃一些呀。” 一进亭子,沈婉青瞧见了她近来最为喜欢吃的一些软糯糕点,还有一碗糖醋浸过的竹笋,还真都是她爱吃的:“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有什么好费心的。你是我妯娌,亦是我最好的闺中知己,快坐,别累着了。”皇后亲自扶着她坐下,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还有两个月便要生了吧?” “是。” “时间过得可真快,”皇后说着叹了口气:“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的事呢。” “皇后娘娘福慧双修,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否极泰来。”沈婉青笑着说。 这话听着舒坦,只想到发生的事,皇后这心里亦是后怕:“真要感谢偃之世子,要不然,本宫怕是连守皇陵的资格也没有。”早就阴阳相隔了。 说到这里,皇后心里闪过一丝恨意,恨太后的绝情,也恨皇帝在她这事上的犹豫,她尽心侍奉太后,太后为了自保竟然拿大皇子与她娘家族人的性命要挟她,且不说她娘家族人,大皇子可是她亲孙子,而皇帝压根不在意她的死活。 天家竟然绝情至此。 “皇后娘娘,都过去了。”沈婉青看着皇后眼中掩饰不住的恨意,也知道她在恨什么。 过去了?过不去,心里是这么想,皇后面上却是一片释然之后:“是啊,都过去了,那时皇上也是无奈之举,本宫能体谅他。”说是世子救了她,但她心里清楚,就算事情都推到她身上也不可能平民愤,是她的无用救了自己一命。 是不是真的这么想,沈婉青不知道,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心里都不会痛快,甚至还会仇视。 “对了,本宫今天请你进宫,除了叙叙旧,也想打听一下荣家主的事。” “荣家主?”沈婉青心里微讶:“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提起荣家主?我一妇道人家,与荣家主并不熟识呀。” “可世子熟识呀,这事呀,我也不好麻烦世子,只好找了你。”皇后娘娘拿起天青色茶盏喝茶,以免神情尴尬尽被人瞧见。 沈婉青心里疑惑,皇后又如何得知陆忱与荣承熟识,便道:“夫君虽与荣家主见过几面,倒也谈不上有多知交。” “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后放下茶盏,“这荣家主如今也是十七八了,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便想着做个媒,我娘家侄女如今已经十六,长得亭亭玉立,虽不是绝色美人,可在昭城的姑娘堆里,也是出挑的。我想着这两人不管是年纪和家世,都是天作之合,你说呢?” 对上皇后含笑的杏眸,虽然掩饰得极好,沈婉青仍能感觉到眸中深处的那一丝焦虑:“原来皇后娘娘是想做媒啊,这是好事呀。” “我就说是好事嘛,只不过我这身份也不好直接出面,免得让人觉得拿身份压人,所以就想着拜托你来当这个媒人。” 皇后姓甄,甄氏一族农户出身,因祖上救过太祖一命世袭国公,不过并无实权,甄氏一族子弟也没什么出息,把甄氏嫁给当时的太子,可见先帝对这位太子着实不喜。 荣承择妻,要的是那种表面大家闺秀温婉贤良内心坚韧能撑起世族庶务的的姑娘,甄家的姑娘不知道合不合适。再者,皇后怎么突然要给荣承做媒,也实在奇怪。 “皇后娘娘,我与荣家主不熟,且端王府与荣家交浅,我这媒人,怕是做不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婉青,这事啊就托给你了。” 沈婉青拒绝不得,只得应下。 离开皇宫时,马车上堆满了皇后的赏赐。 看着这一马车的赏赐,陪着进宫的卉娘道:“娘子,皇后娘娘这一出唱的是什么戏啊?” 沈婉青看着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的皇宫,放下帘子,其实想也就知道了:“笼络荣家,皇后这是在为她以后铺路,经过这番事故,她很多想法也变了吧。这女人啊,嫁了人一心为郎君生儿育女,打理庶物,当发现一切不过是一相情愿时,自然也要为自己以后多多着想。” 说完这话,沈婉青突然想到了陆忱,若有那么一日陆忱上位,他们之间是否也能如现在这般恩爱两不疑? 对于爱情和婚姻,沈婉青自认为拿得起放下得,但当一切在权力的漩涡中时,很多事将身不由己。 她相信陆忱,但只有自身有底气时,才扛得住这份相信。 傍晚时分,雨幕又大了,啪啪地打在屋檐上。 半空雷声时不时滚一滚。 陆忱进内室时,见阿青正打开窗看着天空的雷:“雷声震耳欲聋,你不怕吓着肚里的孩子?”说着,走到她身边轻搂过她一起看天空。 沈婉青将头靠在他身上:“自然之力面前,人真的好渺小。我听过一个说法,每次打雷时,不是修仙之人在历劫便是动物幻化成人的雷劫。”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听着很有趣呀。” “都是妄想,没有人真正看见过这些。若真有,世人都去修长生不老了。” “那相公想修长生不老吗?” 阿青问得认真,陆忱不禁失笑,他从没有修仙的想法:“若有阿青一直陪伴,那我便修长生不老。” 甜言蜜语,不过她喜欢听,沈婉青道:“今天,皇后娘娘邀我去了宫里,想来说了什么,你也知道了吧。” “所以,你何时去荣家说媒?”给荣承说媒,陆忱觉得皇后这点子很不错。 “皇后娘娘说你与荣家熟识,所以,这事,是你故意点拨?”当时,沈婉青心里便有怀疑。 第407章 此事交给我就行 “既然皇后有心拉拢我,我也就是说了一嘴皇上对世家的期待的而已,谁知道皇后一下子便想通了。”帝后不睦,对他以后要做的事有着极大的助力,他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那甄家的姑娘我还没见过。”沈婉青关上窗户坐到圈椅上休息:“不知性子如何。” 苏桃看娘子脸上有些疲惫,知道要休息了,领着婢女们退下。 “荣承总要娶妻,甄国公虽没什么有出息的子弟,甄家女儿却是不错的。看不看得上是荣承自个的事,难不成你还要先为他去看一眼?”陆忱声音里透着醋劲:“他与我们的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你这话说得过于无情,就算互相利用,六爷也救过你一命。”沈婉青道。 看着阿青认真的模样,陆忱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也知道她要说什么:“阿青,与六爷而言,我只是完成复兴荣家的棋子。他对我的救命之恩,也在我完成棋子该做的事时报答了。若我一直念着这份恩情,他日六爷要牺牲我时,悔之晚矣。人心隔着肚皮,没有人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被舍弃,只有让自己处于有利的高处,不管是回报恩情还是利用,都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人心隔着肚皮。沈婉青知道自己对荣承有些感情用事,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事,但陆忱说得没有错,有些时候出不得差错:“我听你的。” 说媒这事上,她只要把皇后的意思说到就行。 次日,雨小了些,天气仍旧有些阴沉。 沈婉青去了荣府。 这是她第一次从荣家的大门进入荣宅,仅门口便雄伟轩阔,进去之后画栋雕梁,精彩绝伦。 沈婉青还没从这真金白银中的富贵中回过神,便听得有人轻咳了一声,转身,瞧见荣承懒懒地站在一处假山边上,乌发玉簪,风姿卓然,就是嘴角轻翘,带着几分不屑。 “你自进来之后,这嘴巴就没合上过,如今好歹也是世子妃了,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挺丢人的。”荣承毫不客气地道。 “你也忐没见识了,这世上没见过世面的人多了去,有什么好奇怪的?”沈婉青说得理直气壮。 荣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是我孤陋寡闻了。”说着,打量了下她今天的穿着:“你就穿成这样过来了?” 沈婉青看着自己这一身价值上百两的锦衣华服:“我这样也不差吧。” 荣承走得慢,等她跟上了后,带着她去了另一处园子,亭台相接,翠玉华轩。 俩人进了亭子,荣承才道:“听说做媒的人脸上会涂红,头上还戴一朵大红花,你什么也没有,差了点意思。” “你知道我今天的来意?”说完,沈婉青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你自然会知道。”这宫里都被细作塞成筛子了:“那你有何想法?” “甄家就算是国公府,于我而言也是无能之辈。” “你这般挑三拣四的,何时才能找到意中人呀?”要求忐高,沈婉青奇了:“六爷不催你吗?” 荣承垂下眼帘,也掩住了眼中的情绪,亲自为她倒上让下人准备好的果茶后才淡淡道:“要相处一辈子的人,六叔希望那是我所喜欢的人。” “六爷真的很心疼你。” 荣承轻嗯一声。 “皇后那里,我该如何交代?”想起这个,沈婉青便头疼。 “你不用担心,此事交给我就行。” 看着这家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沈婉青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 沈婉青:“......” 荣承难得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沈婉青也被气笑了:“我是关心你,不过有六爷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六爷是荣家的定海神针。 荣承沉默了下,突然问道:“沈婉青,如果六叔不在了,你对我的关心能有多少?” 这话问得,沈婉青本想象以往一样敷衍下,可眼前的少年如此认真地问她,还叫了她全名:“我自然也会关心你,就像亲人一样,远房亲戚。” 荣承蹙眉:“远房亲戚?” 嫌弃的模样把沈婉青逗乐了:“那你还想怎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荣承冷哼一声,起身甩袖离开,随侍跟了上去。 “这就生气了?”沈婉青赶紧跟了上去:“跟你开玩笑的呢,咱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那种。”见荣承仍旧不理她,“我跟你说笑的,咱们交深言深,是有过命的交情的,哎哟——” 这声哎哟让荣承停下了脚步,转身见到她一手捂着肚子,吓得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你没事吧?来人,快请神——”望进沈婉青皮皮的黑眸里,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沈婉青拉住了欲走的荣承:“行了,生会气就得了。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身体真没事?” “没事。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带我看看你这荣宅吧。”若是六爷回来,沈婉青可不会这般自在,六爷身上的威压实在是太强了。 荣承带着她来到了荣宅最大的花园里,沈婉青看着眼前的大湖惊呆,这是看过最大的宅内大湖,只怕整个大昭只此一家吧? 就连皇宫都没这样的大湖。 逛了一圈后,沈婉青有些了解为何当年先帝这般忌惮荣家了,比他有能力,还比他有钱,房子田产也比他多,甚至连子嗣也比他多。 呸呸呸,但这也不是灭人家一族的理由啊。 随后,又来到了还未修缮的地方,还剩下这么多啊。 看着眼前一大片的废墟,沈婉青的心情挺不是滋味的,这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的地方,就这么废了,她一个外人看见此情此景都心生难受,更别说当事人了。 “这片修缮的话,大概还要五六十万两银子。不出三年就能恢复原貌。”荣承想到六叔看不到了,眼神黯然。 五六十万银子啊,她得赚到什么时候呀,沈婉青真觉得这做生意天赋太重要了,像她这样的,也就只能赚些钱,还不算大钱。 第408章 你去安排一下 荣承目送着端王府的马车离开,转身回宅时,相涿出现在他身边:“家主,咱们拒绝了皇后娘娘的提亲,怕会竖敌。” “树敌?一个落魄的皇后还敢与谁树敌?相涿,你去安排一下。”荣承低头吩咐了几句。 “是。” 傍晚时分,雷声滚滚。 皇后甄氏刚进殿内,便察觉有些不对劲,平日殿内至少十几人服侍,如今却只有两三人,自那事之后,只要宫女稍微有些偷懒,她便觉得是在折她皇后的威严,因此处置了不少的人,厉声道:“人都去哪了?” 话音刚落,便见仅服侍的三人身子直接滑倒在了地上。 皇后这一惊非同小可,就在她要喊人时,一十八九岁的少年带着两名随侍从殿外走进来,少年俊雅如玉,身形修长,长得那叫一个俊秀,周身气度矜贵沉稳,只面上蕴着冰雪。 皇后大骇,一脸惊慌,随即又冷静了下来:“荣承?”尽管只见过几面,少年的长相叫人印象深刻。 “荣承见过皇后娘娘。”荣承冷淡一辑。 “你,”皇后左看右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后宫。”外宫都是羽林军,后宫也有太监巡视。 “先前被太后拿着刀架了脖子上的感觉,皇后娘娘觉得滋味如何?” 皇后眸光陡厉,又想到这个少年能轻易进后宫,内心隐隐发寒,眸中的厉色隐去,背脊挺直:“荣家主前来,目的是什么?” “娘娘手中有弓却无箭,荣家很愿意做您手中的这支箭。” 这话听得皇后心里越发骇然,亦有心事里被看穿的难堪,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难堪又算什么:“愿闻其详。” 一炷香的时间后,荣承与相涿才离开了皇宫。 马车内。 相涿看着闭目沉思的少年,担忧地道:“家主,我们这般帮着陆忱,若有一日,陆忱真的针对荣家,咱们该怎么办?” 荣承睁开眸子:“六叔在时,你可从来不会担心这些。相涿,相信我,不会拿荣家几百人的性命去为他人作嫁衣裳。” “属下相信家主。”不管以后如何,相涿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是为保护家主而生。 天气是越发的热。 沈婉青最近酷爱吃凉的东西,苏桃卉娘几人怎么也管不住,柯妈妈便禀明了陆忱。 陆忱无奈,以往早上去宫衙,忙得入夜才回,现在是中膳与晚膳都在家里吃,就是为了让妻子少吃些凉物。 也因此,沈婉青近来脾气燥了不少,被管得感觉不舒服。 “我是为了你好。” “你不是为我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 “孩子重要,你更重要。吃坏了肚子,孩子有个万一,最终受苦的还是你呀。”难得看到阿青发脾气,陆忱知道她肯定是心里不舒坦了。 阿青的性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极少发脾气,还总会体谅别人,因此事情大多能解决。在旁人看来世子妃温柔能干,他却无比心疼,往往能干的人要容常人不能容的事情。 “这么热的天吃一些凉的能有什么?我就是想吃。”沈婉青烦死了这种不能吃的感觉,“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别来管我。” “那一天吃两回,临近中午时一回,用过午膳一个时辰后再一回,如何?”陆忱温柔地说。 “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沈婉青就是静不下心来。 “茗楼近来不是出了好些凉品吗?为夫每天陪你去吃。嗯?”陆忱寻思着他得让茗楼的厨师专做一些适合阿青吃的糕点,能中和一下凉性。 见陆忱这般有耐心,沈婉青心里虽不满也只得罢了:“那也行。其实多吃一些没啥的。” “防着万一,总归是有好处的。”这点陆忱无比坚持,想到大姐沈嫆兰还有小妹丽香生孩子时发生的事,他绝不能让阿青有半点的意外。 也因此,大家经常能看见面如冷玉,丰神俊秀的尚书令大人陪着夫人进茗楼吃糕点的场景,一时传为美谈。 某天夜里,沈婉青突然想起荣承的事来了,转身问陆忱:“相公,皇后娘娘要给荣承说媒的事,荣承是怎么拒绝的?”从荣宅回来后,皇后娘娘也叫过她两次进宫闲聊,都没再说起。 从皇后的神情来看,有些事似乎已经解决了。 陆忱已经有了困意:“这事我并不清楚。” 不清楚才怪,摆明了就是不愿说,沈婉青坐起,生气地道:“不睡了,我今天熬夜到天明,明天也不睡,后天也不睡。” 陆忱:“......”哭笑不得:“你这是要成仙呢?行行行,我告诉你,别生气了。”最近气性怎么这么大呢,都说女人怀孕容易性子大变,大嫂二嫂那会他没格外注意,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那你快说。” “太后的事之后,皇后对皇上的夫妻情意早已断得干干净净,我故意在皇后面前说了一些世族的事,目的引着皇后去找靠山,如我所料那般,皇后去找了荣家。”陆忱道。 沈婉青脑子一动起来,心里的那丝烦躁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呢?” “这事,本就是我与荣承串好的,但我们都没想到皇后会说媒,也就顺着而为,荣承去找了皇后,告诉皇后,他怕暨山之乱又会出现在他身上,所以,他愿意成为皇后的箭,唯一的交换条件便是以皇后手中的弓护荣家全族安危。” 在陆忱说出串好的时,沈婉青脑子里便想到了。 见阿青没说话,一副思考的样子,陆忱眼中无比温柔,阿青想事情时,黑白分明的杏眸格外深亮,她身上总有种让他喜欢的宁静,哪怕在发脾气时。 许久,都没见她有反应,陆忱奇道:“想出了点什么?” 沈婉青想到了好几种结果,这几种中只有一条符合一些逻辑而且这条路可行,低声问:“夫君,你和荣承不会是想让大皇子登基吧?” 大皇子也就是皇后的儿子,如今对皇后而言,太后已再无回宫的可能,皇帝也靠不住,若以后又出什么事,难保不会再牺牲她,唯有儿子是她能掌控在手里的。 第409章 要生啦 陆忱点点头,他就说,阿青的脑子最为聪明。 这也是荣六爷一早铺好的路,如今这条路很快就要到达终点。 沈婉青微张大了嘴,还真如此,换句话说,这陆忱与荣家这是要壮大了皇后的势力,再借皇后的力去对抗皇帝,至于怎么对抗且不说,这样的话,外人的目光也就只会在宫里,与他们毫无关系。 “那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能安心睡了吗?” 沈婉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睡吧,晚安,相公。”说着,在他嘴上亲了下。 确实,她很快就知道了。 离三伏天还有三天的时候,沈婉青正愉快地吃着冰镇过的豆腐脑,苏桃还特意在上面淋了蜂蜜,又软又滑又嫩又甜。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好吃呢? 柯妈妈进来禀道:“娘子,皇后娘娘被禁足了,说是故意害柔妃跌了一跤,皇上一气之下便罚了皇后娘娘。” “一国之后,就算真的害柔妃跌了一跤,也不至于被禁足吧?”一旁的卉娘一脸古怪。 沈婉青点点头:“这是完全没给皇后脸面。” “宠妾灭妻。”苏桃愤愤地道。 “不是还有一位姚嫔吗?她失宠了吗?”沈婉青对那位姚嫔挺有印象,长得漂亮啊。 “那姚嫔被打入冷宫了。”柯妈妈道:“就在一个月前,说是去看过二皇子后,二皇子身上就起了红疹子。” 宫斗这么激烈呀?沈婉青叹了口气,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这柔妃好生厉害。”卉娘奇道:“柯妈妈,你可见过柔妃的模样?是长得倾国倾城吗?” “奴婢早些前见过还是孩子时的柔妃,普普通通,还没咱们家桃子好看。”柯妈妈道。 苏桃一脸羞涩,她一个小小婢子怎么敢跟宠妃相比啊,不过也越发好奇:“那皇上为何这般宠爱她?” “这我也不清楚。” 沈婉青是一点也不好奇,男人女人之间的事,往往第一眼是见色起意,若不能第一眼见色起意,必定是这个女人花了心思,这种手段很多时候也需要天赋。 不过也因如此,皇后是更恨皇帝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婉青每天做着呼吸操,为的就是顺利生下孩子,随着时间的越来越近,她紧张,陆忱也紧张。 陆忱每天去宫衙半天,所有需要他看阅的折子都拿回了家里,之后再让小吏拿去上呈给皇帝。 荀氏两三天就过来端王府,如今老王妃年事大了,也不管事,那些老妈子她也不放心,对于稳婆的人选,她都要亲自挑一挑。 作为婆母,祝氏自然也是要尽一份心,但有荀氏在,也不用她做什么,加上俩人门户不同,处理事情起来也大不相同,遇上了时有微词。 有几次祝氏回去时,脸色都极为不好。 沈婉青原本还不知道,直到二嫂无意间说漏了嘴。 “本来就是嘛,虽说娘如今只是婉青名义上的养婆母,那也是婆母,沈夫人好歹也顾着点陆家的颜面,怎能这般削婆母的脸面。”梁氏端正身姿,一副贵夫人的模样,如今她的铺子都开了三家,年底还要再城北开间铺子,“现在,我与大嫂交的夫人也都是大户人家,这些事,大家的耳朵都竖着呢,她们还以为陆忱两家有多不睦。” “你少说一句。”秦氏倒没这么多事,她的杂货铺虽然也开了两家,并不喜欢像妯娌这样结交朋友,几次没去,人家也不约她了。至于钱,够用还能存上一些就行了。 “是。我知道我们现在的荣华富贵是老三给的,正因为如此,我在外面只要听见一点对老三夫妻不好的话,必然是极力维护,但有些事,你们非得给别人编排的机会,那我还能说什么?”梁氏一股脑儿把心里不满给说出来。 沈婉青安静地听着,直到二嫂说得够了,才道:“母亲和婆母都是为了我好,其实,王府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必两位母亲如此为我操心。我会跟我母亲说这事的,也望大嫂二嫂回家后多多宽慰婆母。” “其实也不是大事,婆母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很快就忘了。”秦氏说道,见梁氏还要再说点什么,忙起身借口家里还有事拉着梁氏走了。 沈婉青让苏桃送人。 见世子妃脸上并无怒意,眼中甚至还含笑,卉娘道:“娘子,您真是好脾气,换成一般人早就生气了,陆二娘子这些话说得,明着听是维护您和世子的面子,实则只为了她自个。” “就算她是为了自个的面子,但论事情而言,她说得还是在理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外面人还能八卦。可见你们世子妃我如今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沈婉青笑着说。 印秋扑哧一笑:“娘子每次想得与咱们的不一样。” “做人呀,没必要内耗。你看着我这二嫂天天生这个生那个的气,在我看来,这些事都没那般重要。一个善争的人,一个不如意,就会恨上周围的人,会有无法挣脱的矛盾产生。” 卉娘与印秋点点头。 “我不去参与她情绪上的矛盾,但要解决事件中的矛盾。”沈婉青淡淡道:“反之,我同她吵起来,岂不是又内耗了?” “娘子说得是。”卉娘以前觉得娘子讲话不太容易让人明白,但相处久了,知道了娘子的说话方式之后,会打开一个让她和印秋都觉得新奇的眼界。 “前段时间府里不是得了一株百年人参吗?卉娘,你下午给我婆母送去。” “是。” 临近生产时,即将入秋。 沈婉青的肚子不算大,稳婆告诉她孩子大概就六斤多一些,顺产肯定顺利。 话虽如此,但毕竟技术条件落后,沈婉青对于生产用的剪刀,面盆,包括各种要用到的被褥这些都让苏桃给严格消毒,或用蒸汽,或用烈酒,或用火等等方式。 她也积极配合着稳婆每天给做的揉腹动作。 最后几天时,陆忱干脆都不去宫衙,直接在府里的书房处理朝中之事,处理好就去陪着她。 这日,沈婉青正悠哉悠哉散步,不过就是瞧见天空飞过一只漂亮的小鸟,仰了仰头,肚子开始疼起来。 要生啦~~ 第410章 你还要坐月子 尽管沈婉青已经做足了准备,可还是被痛得几次差点昏过去。 苏桃第一时间让人去告诉沈家与陆家娘子生孩子的事。 卉娘与印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做事。 产房内,婢女们手拿助产件,只要稳婆喊一声,两名婢女便立即送过去,汗巾一条递着一条,面盆的水一盆过着一盆,谨遵着世子妃任何东西只用一次的命令。 陆忱在外室不安地踱着步,没听见阿青的喊声,只听见稳婆时不时地低语,便对着门道:“阿青,痛的话就喊出来。” 咬着汗巾生产的沈婉青正痛得火大,听见陆忱这话,更是冒火,喊个屁啊,一喊力气都没了,还怎么生娃,真是不痛在他身上就乱说话。 柯妈妈将炖好的人参给捧了进去。 不一会,听得沈婉青痛苦的呻吟声音传出来。 陆忱更为着急了,听声音都没什么力气了:“卉娘,去沈家把郭神医请过来候着。” “是。”卉娘着急前往。 印秋刚从内室出来,听见世子这话,走过来福了福道:“世子放宽心,娘子一切顺利。”三名稳婆,两名大夫都是昭城最好的,婢女们也早在两个月前就被周斐两位妈妈训练过了。 陆忱哪能放宽心,他贪心得很,既要阿青陪他一辈子,也要儿女双全,还要与阿青共享那无上的权利,所以阿青一定要平安才行。 此时,荀氏与祝氏也一一来了。 互看不顺眼的两人此时都是牵强一笑,便要进入内室帮忙,被柯妈妈拦下,福了福:“两位夫人,世子妃说了,怕累着两位夫人,里面有奴婢等人照顾,不用担心。” 荀氏点点头,早先她就安排好了一切,倒也不怎么担心。 祝氏来到陆忱身边,亲昵地喊道:“老三,婉青什么时候开始疼起来的?”说完,特意看了荀氏一眼,有什么好高人一等的,老三虽不是她亲生,也是她一手养大的,老三媳妇也不是从荀氏肚子里生的,半斤八两,谁看不起谁呢。 荀氏自是看懂了祝氏的这一眼,一时又被气到了。 一会的工夫,沈嫆兰与沈嫣儿也来了,在铺子里忙的秦氏与梁氏也赶到。 一盏茶的时间后,卉娘带着三名沈家的神医匆匆而来,朝着陆忱福了福说:“世子,荣家主让奴婢把三名神医都唤了过来,还给娘子准备了三百年的人参以及各种生产时补气的珍贵药材,说若是不够,荣家所有仓库任您调换。” 陆忱黑着脸看着进来的三名神医以及后面五名荣家随侍手中拿着的珍贵药材,他真是头脑一热才让卉娘去荣家叫人,阿青生完孩子后知道荣承这般大方,心里定又会无比感激,到时俩人之间又牵扯不完。 但这个时候也不是他吃醋的时候,一切以阿青顺利生产为主:“倒是多谢荣家主了。” 沈婉青这一抬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在入夜之后才生了下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哭声如此敞亮,定是个男孩。”祝氏高兴地道。 产房门打开,稳婆抱着小娃走了出来,高兴地喊:“恭喜世子,世子妃给您添了位千金。” “是个女娃?”荀氏高兴地迎上去:“听听这哭声,都要把屋子给震破了.” 陆忱抱过女儿看了眼,红通通的小脸有点皱,但眉眼周正,以后一定会是个美人,疼爱地看了眼便交给了祝氏,直接进产房了。 “瞧瞧这孩子,跟老三多像啊。”祝氏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孩子健健康康地看着真喜人。 “是呀,这孩子才生出来,这眉眼跟老三确实极像。”梁氏说道。 荀氏想抱一抱孩子,无奈祝氏当是没看见,不满地抿紧唇。 沈嫆兰与沈嫣儿站在母亲边上,她们不急,往后有的是时间抱,平常陆家人哪有她们来得次数多,以后孩子长大了,自然也是跟她们亲近。 沈正平与陆家父子三人,都挺晚才来。 陆丽香在绣楼忙,忙完来时夜幕已浓。 这会的沈婉青因力气用尽,沉沉入睡,完全不知道外面有多么的热闹。 待她醒来时,屋子里无比安静,角落里的烛火将屋内照得通明。 手动了动,发现陆忱靠在床边睡着了,一手握着她的手,不过她的响动也惊醒了他。 “醒了?身体可有不适?”陆忱忙问。 “还有点疼,孩子呢?”下面隐隐难受,不过生完了娃,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不少,沈婉青很庆幸自己生娃是比较顺利的。 “孩子和奶妈在一块。”陆忱说着,从瓷盏内舀出鸡汤粥端到阿青面前:“先吃一些填填肚子,大夫说了,前两天吃得软烂一些对身体好。” 沈婉青生娃时喝了一碗参汤,吃得也不少,这会并不饿:“你去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门开了,苏桃抱着娃儿走进来:“奴婢听见响动,便知道娘子醒了,娘子,小主子刚吃了奶,睡得香呢。” 沈婉青抱过女儿,看着她皱呼呼的小脸,不禁用手戳了戳她,抬头看着陆忱与苏桃:“这是我女儿?我当娘了?”她有女儿了。 “是啊。”苏桃扑哧一笑:“大姑娘说,她刚生下循儿哥时,也是如娘子这般不相信自己当娘了。” 阿青的傻样让陆忱失笑:“你当娘了,我也当爹了。别总是抱着,当心累着,苏桃,把孩子抱走。” “是。” “孩子这么乖巧,晚上让她跟我睡吧。”沈婉青舍不得女儿离开,这软软的小身子她想多抱一会。 “孩子睡在你身边,你没法安心睡觉。府里三位乳娘,能把孩子照顾好,你就放心吧。”陆忱道。 “是啊,娘子,奴婢也会一直在小主子身边守着的。”苏桃说着,抱过小主子退了出去。 “不养在身边,也不吃我的奶水。我这样做娘,也太轻松了吧。”虽然沈婉青相信自己照顾孩子也能照顾好,但若能轻松一些,也是极好的。 “怎会轻松?你还要坐月子。”陆忱说着用勺子舀上一勺粥递到她嘴边:“这月子对女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话是如此,但沈婉青觉得她这身子不属于气血双亏那一类,行吧,毕竟伤了点元气的,好好调养一下是要的。 第411章 喜欢舞刀弄枪了 想得挺好。 谁能想第二日,沈婉青便涨奶涨得难受,胸前的衣裳都给浸湿了。 柯妈妈捧了煎好的草药过来说是吃了就能回奶。 沈婉青虽没这方面的知识,但也知道初乳能增强孩子的体质,是极好的营养,别人还得崔奶,她一看就是很多,浪费实在可惜,便让她抱了女儿过来吸喂。 “娘子,王府有专门的乳娘侍候小主子,您若要喂养小主子,奴婢担心双胸下垂,影响您与世子夫妻之情。”柯妈妈道。 尽管柯妈妈这话说得委婉,沈婉青却是听明白了,这是怕她失宠呢。 柯妈妈担心娘子听不进她的话,语重心长地道:“勋贵府中,一旦娘子怀了身孕,都会安排贴身人去服侍家主,世子对娘子情深义重,也没往那方面想,也是奴婢多嘴几句,可这些事娘子还是得顾着一二才好。” “柯妈妈的话我记在心里了,只我现在涨奶涨得难受,先让孩子吃几口缓一缓。”沈婉青不想喂养孩子的原因倒不是怕会影响夫妻感情。 若仅因为这些感情就淡了,这种夫妻之情不要也罢,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自个想轻松,不想受喂奶的这些苦。 “是。”娘子向来受听,柯妈妈这才放心地去抱孩子。 在旁服侍的苏桃道:“娘子,柯妈妈,周妈妈她们对娘子是真好,奴婢以前觉得她们都是王妃的旧属,只忠心于世子,如今看来,几位妈妈对娘子也是格外忠心的。” 沈婉青笑笑,这几位妈妈对她与陆忱都是忠心耿耿,王妃婆婆教出来的人格局都不低,毕竟她们也不希望她这个世子妃只受宠了几年就下堂了,要不然还得适应。 每天,沈婉青都会下床走一走,因着她身子并不虚弱,因此洗头洗澡也安排上,只要不受凉其实也是可以的。 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陋习,后来几年的疫情期间,被细菌感染后大家都说不要洗头洗澡,要不然病情会反复,她才明白,这种哪是什么陋习,完全是因为以前的人生活不好,体质都偏弱,才会有月子期间忌这忌那一说。 如今大家生活条件越发不错,没法体会以前的穷苦,才觉得这种事实在可笑。如今这细菌攻击一来,又回到了体弱的环境,开始忌这忌那。 因此,月子里,她格外重视,能不洗头洗澡就尽量不洗,实在受不住了才洗。 二十多天时,她已经巴不得冲出屋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这晚,陆忱回来得挺晚。 刚进内屋,就见阿青在喂孩子吃奶,忙走了过去:“你上回不是说被吃得疼吗?怎么还亲自喂?柯妈妈让你回奶,你也不肯。” “原本我也想回了奶,可被孩子吃了几次后,就舍不得了。”沈婉青喜欢抱着孩子喂奶的感觉,孩子吃得香,不哭也不闹,喂完再交给乳娘她们,哭闹也随她,无比省心:“喂奶喂习惯了后,也已经不疼了。” 陆忱坐到身边,看着吃得脸颊鼓鼓,额上还冒着汗孩子,奇道:“她怎么每次哆奶看起来都这么累?” “要用力气的呀。” “这要用什么力气?” 沈婉青懒得跟他说:“对了,今天卉娘跟我说,皇后娘娘又被皇上禁足了?就因为柔妃对一美人动了私刑,皇后娘娘去说了几句?” 陆忱轻嗯一声,略有些生气地道:“跟卉娘苏桃几个说起过,不要再拿这些事吵你,真是把我话当耳旁风呢。” “你别怪她们,是我无意间听到屋外婢女们聊起才多问了几句。这柔妃还真有本事。” “荣家推波助澜的本事也挺大。”陆忱眸色微沉:“唯有如此,才能让皇后真正对皇上死心,从而一心为大皇子考虑。” 沈婉青想了想:“所以下一步,皇上会把执掌后宫的凤印交由柔妃,而柔妃和她家族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 “不错。”陆忱觉得阿青对于这些谋略算计有着比常人还要聪明的头脑,他与荣家的很多安排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一旦皇后真正地下定决心,便是我与荣家出手之时。”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沈婉青一直知道这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就拿现在皇帝宠爱柔妃,连带柔妃的亲族都受到重用,而皇后的亲族则被打压,换成她是皇后,也不会只干着急看着亲人被打压。 不禁又想到了将来,若有一日陆忱坐上了那个位置,她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甩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的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未雨绸缪重要,但也不能因为猜忌而生疑反影响了现在的夫妻感情啊。 沈家和陆家的人隔个三五天就来看她,跟她讲讲外面发生的闲事。 出月子这日,沈婉青收到了在边关的小虎子给孩子送来的一套他自己无聊时雕刻的十八种兵器,说要是生了弟弟,以后他来教他武功,要是生了妹妹,也能强身健体。 秦氏是边骂边笑:“这孩子这会喜欢舞刀弄枪了,就觉得大家都会喜欢。娃才生出来,连睁眼都费劲,他现在送这个也就只积灰。” “大嫂可别这么说,我这个婶婶的喜欢得紧。没想到小虎手这般巧,雕得还挺好看。”沈婉青爱不释手:“对了,小虎在边关可还习惯?” “他如今报喜不报忧,我们都不知道边关的情况,但上回太后寿宴的银子都是从军饷中扣的,靖王的六百里加急就知道有多难,可我担心也没有用。”秦氏有时晚上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咱们陆家的人一个个只喜欢读书,从没有一个习武的,怎么到他这里就有当兵的志向了。”小虎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梁氏心里也是关心:“真是去活受罪。” 沈婉青与秦氏看了梁氏一眼,陆家的人倒也没怎么喜欢读书吧? 此时,听得门外哭声传来,一听是女儿的声音,梁氏赶紧走了出去。 “你二嫂对囡囡啊,倒是宝贝得很。”秦氏道:“如今她又找了几个郎中开始吃草药了,希望肚子争气。” “二嫂这身子看了这么多年,也是苦了她。”沈婉青说。 第412章 小虎长大了 “前几天来时,不是郭神医在给你诊脉么,我便偷偷问了他你二嫂到底还能不能怀。”秦氏低声说:“郭神医说,莺莺这人疑思过重,想得太多,这样就算吃再多药也没有用。” 这点,沈婉青倒是挺认同的,人在放松、安心、高兴的情况下相对更容易怀上身孕,只是二嫂这性子怕是难。 妯娌三人又聊了会儿天,这才离开。 天色刚入夜,陆忱便回来了。 进内房时,见阿青颇为有趣地玩着几样小木件:“这些木头兵器倒是挺有趣,雕工都赶上二哥了,谁送的?” “是小虎子。”沈婉青拿起一把战戟细看着:“是送给你女儿的。小虎近来成长得如何?”好一会都没听见声音,转身看着他,见陆忱望着这些小木件发怔:“怎么了?” “边关遭遇敌军埋伏,小虎加入了突袭小队,至今下落不明。传书是在今早送到的,信鸽的速度从边关到这里需要三天,再加上突袭的时间,如今还未收到第二封信,说明至少已经三天没有小虎的消息了。”陆忱沉重地道。 “什么?”沈婉青猛地起身:“小虎他,他才十三岁啊,靖王怎么能让他加入突袭小队呢?” “在那边的孩子,十三岁的何止小虎?我们身在昭城,安享着太平,在很多地方,十二岁便被征兵了。” 沈婉青愣了愣,这点她没有想过,一直以为她是在盛世当中,毕竟昭城不管是经济还是繁荣都是肉眼可见的繁华:“小虎会不会有危险?得派人去救啊。” 她管不了别的孩子是不是十二三岁就上了战场,又不认识,哪管得了那么宽,她只能关心最为亲近的人。 “只能等消息。”陆忱心里也担心,但没办法:“你才出月子,别想太多。” 沈婉青神情沉重,小虎真出了事,大哥和大嫂该怎么承受呀? 接下来的两日,沈婉青都在焦急地等着消息,偏越是焦急越没有消息。 这日,大姐沈嫆兰挺着个大个肚子来看她。 “真是想不到姚嫔都被打入冷宫了还能有再受宠的一天,仅凭一段舞就让皇上宠幸了她三日。”沈嫆兰感叹道:“能入宫的女人都不简单啊。婉青?” 沈嫆兰连着唤了两次后,沈婉青才回过神:“怎么了,大姐?” “你今天是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 沈婉青把小虎子的事告诉了她。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竟然还有如此志向。就算他闹,世子怎么也就同意了呢?”沈嫆兰觉得这事陆忱就不该同意:“再者,你才出月子,他真不该将这种事跟你说,不是害你担心么。” “他现在不跟我说,他日我知道了定会怪他。”沈婉青喜欢夫妻之间有事就说的信任感,自己并非没有承担力的女子。 “可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呀。不过也比瞒着好。”这点,沈嫆兰也是深有体会:“那现在怎么办呀?” “不知道。”边关离昭城实在是太远了,沈婉青一筹莫展:“大姐,你方才说姚嫔又复宠了?” “你这个复字用得倒是好,谁能想到呢。” “那柔妃岂不是把姚嫔视为眼中钉?” “这还用说。能从冷宫这种地方回来,姚嫔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视啊。”沈嫆兰说道。 沈婉青随口问了句:“大姐,姚嫔当年是为何会被打入冷宫的?” 随即两姐妹互望了眼,当年德妃生二皇子难产而亡,而这一切都怪在了姚嫔身上,她们都知道这是皇后的手段。 沈嫆兰压低了声音:“你是觉得这是皇后所为?” “我确实这般想,大姐,你想啊,如今皇后娘娘不好再与皇上起冲突,这冲突一起,怕皇上厌恶之下直接废后,所以,她得找个人去对付柔妃,这人自然是姚嫔最为合适。”沈婉青将皇后所想猜测了下:“一旦姚嫔得宠,再帮皇后在皇上面前说些好话,那皇后以前发生的事,皇上都不会再追究,再想想以往的夫妻之情,帝后之间说不定又和睦如初。” 沈嫆兰点点头:“确实。” 这一个猜测在半个月之后证实。 姚嫔被封为了姚妃,而皇后娘娘也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这些对沈婉青来说不过只是宫斗的八卦而已,最高兴的莫过于小虎子终于平安回来了。 而且还升为了百夫长。 将书信一字一字地看完,沈婉青不敢相信地又问了遍:“这是真的?小虎子所在的突袭小队直岛敌营,逼着敌军撤退了一百公里?” 陆忱眼中掩饰不住地自豪:“是真的。小虎斩杀了几十名敌人,因此被靖王封为了百夫长,十三岁的百夫长,在大昭历史上还是第一个。” 沈婉青又将信看了一遍:“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大嫂,她听了一定开心。不不,说了指不定大嫂会难过,毕竟这门军功可是用命换来的。不说也不好,你说,我要不要去告诉大嫂呀?” 难得看着阿青这般纠结的模样,陆忱坐下拿过小吏送来的折子看起来:“说与不说都一样,小虎都要在边关建功立业。” 沈婉青点点头:“这倒是。” 次日一大早,沈婉青兴冲冲地去了陆家,陆家人正在用早饭,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睁大眼睛激动不已。 秦氏突然大哭起来:“他这么小小年纪就做了百夫长,一定是打仗的时候冲在了最前面,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陆家人原本都兴奋,秦氏这么一哭,也恍然,是啊,这是在边关啊,突然升官,那定是去打仗了。 “老三媳妇,小虎是不是去打仗了?”祝氏问。 面对陆忱人神情一个个从激动变为担忧,沈婉青点点头,将突袭的事说来,这种事还是得让家里人有个底,要是万一,她是说万一小虎真的出事,也不至于那般突然。 内堂外,昨晚在宫衙里值夜的周定安正要踏进内堂,听到三婶所说的话,脚步顿住,一直以来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小虎的消息,一开始,他也像陆家人这般担心,但男儿志在四方,一旦立志,就该勇敢前行。 小虎长大了。 第413章 是不是在帮你 小虎的事,陆家人心疼了好几天,可这也是小虎自己的决定,他们没办法,又立了功,再怎么样这条路也是要走下去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凌至宵娶了王家女,王家的嫁妆,那真的是十里长街,叫人看花了眼。 年底时,周定安娶了宣佳滢,出嫁浩浩荡荡,壮观如盛世华章。 两家嫡女都是下嫁,两世家也分别给两位女婿置了大宅,因此,大街小巷,酒楼茶馆,老百姓们谈资都是这两件事,无事还专爱拿来比较一下,都说这俩人真是好命。 周家原本是在昭城给周定安添置了宅子,但与宣家送的大宅相比又显得寒酸,索性就当是周家自个在昭城的住处。 因此,周定安与宣佳莹成亲之后,周娘子住在这里的日子,宣佳莹每天来请安,婆媳两人有说有笑的倒是和睦。 直到回门日之后,周娘子这才离开。 周娘子离开的次日,周定安领着新妇正式来到陆家见礼。 沈婉青与陆忱也回了陆家。 “定安媳妇长得真是漂亮啊,你们看,俩人是越看越登对。”面对眼前金童玉女一般的佳偶,祝氏眼中泛湿,定安真是太有出息了,妹妹在天之灵看着,心里得多欣慰。 “长得跟仙子一般漂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天仙下凡了呢。”秦氏见新娘子害羞的模样,乐得直捂嘴。 “别站着,咱们快进内堂坐着聊。”梁氏热情地道,目光也一直在宣佳滢身上瞅着,不愧是世家嫡女啊,举手投足娴静美好,真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谁能想到定安这小子竟然能娶到宣家的女儿,这以后的前程定是青云直上的,想了想自己以前应该没苛待过他吧?幸好没有。 每个人此时的想法都不尽相同。 沈婉青最是觉得梦幻的,毕竟眼前表弟媳的家族在两年以前还想跟她抢世子妃的位置来着,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但撇除这些,她挺喜欢这个表弟媳妇的,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宣家将这个女儿养得很好。 用过晚膳,沈婉青与陆忱先行离开。 将帘子放下,沈婉青道:“我看今天丽香的心情也极好,她算是走出来了。” 陆忱今天喝了一些酒,脸色微绯,说话也是懒洋洋的:“待过两年,再给她找个好人家,以前发生的事都会随了风。” “陆家又不是养不起她一个人,你若能给丽香找到一个如你这般好的男人,那便能嫁,若不能,她想如何自在地活着,咱们都由她自个选择。”沈婉青道。 突然被称赞,陆忱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这天下像我这样的男人,仅此一个。” “那我还挺幸运的?” “不是你幸运,而是我幸运遇见你。”陆忱深情地看着她:“你性子温婉,心胸宽广,待人和善,贤惠淑静,我陆忱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沈婉青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下一刻,陆忱低头紧紧地锁住了她的唇。 离过年前的十天。 陆忱终于给女儿选定了名字,曦和,曦者,光也。 沈婉青也是松了口气,她懒,怀孕的时候没想,想着以陆忱的才学取名那是分分钟的事,结果,这家伙取了两个多月才把孩子的名字给定下。 现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就在沈婉青抱着女儿一口一个小和和的叫着时,柯妈妈走了进来禀道:“娘子,边关传来急报,说是朝中五个月前运去的棉衣里面都只是一些碎草,压根就管不了这个冬天,如今粮草亦短缺,连着战士不仅穿着没着落,连吃着都没了着落。” “什么?”沈婉青将孩子交给苏桃,问道:“这棉衣是谁负责的,怎么都会是一些碎草呢?” “世子正在审问这事。” 沈婉青直接想到了皇帝,转而又觉得不可能,毕竟这种事关于整个大昭的安危,皇帝在她看来也没昏庸至此。 然而,她还是把皇帝想得过好了。 深夜,陆忱带着满是疲惫的面庞回来,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干的:“因为猜忌,猜忌靖王囤兵马,囤粮草,所以特意用了碎草充当棉花。” “真是荒谬,那些战士怎么办?”沈婉青担心地问。 “御寒的衣裳早些时候我与荣家已经命人送去了。”包括先前的粮草,只想起这事陆忱心里就闹心,荣家的财富让他心惊。 “送去了为何靖王还......”沈婉青声音一停,顿时明了:“靖王是不是在帮你?” “朝廷送去的东西本就不好,靖王只是实话实说,谈不上帮我,但他亦是感激我与荣家的,若非如此,边关会乱。”陆忱道。 很快,民间传出了朝廷送去边关的棉衣都把棉花换成了碎草的事,一时,掀起滔天大浪。 这个年,鞭炮声冷冷清清,街上大都是老人陪着稚童出来玩耍,百姓们一个个心事重重,生怕在大过年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那些送了家中男子去了边关的家里人更是忧心忡忡。 直到元宵佳节后,边关都没什么消息传来,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只要天气回暖,一切都会好起来。 皇宫,御书房。 皇帝冷笑一声,对着底下的众卿道:“朕就说过,这一切不过就是靖王的计谋,真要出了事,他早就八百里加急,又怎会再无消息?” 众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帝在时,他们与靖王也是打过不少交道的,靖王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与靖王之间互有猜忌,日后必然要是铲除靖王的,这浑水他们不会去趟。 勇义伯冷看了皇帝一眼,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笏板,这么重要的事,仅仅一份猜忌却什么也没做,连查都没去查一查,任凭时间来证明,真是荒唐,大昭在这种人手中,百姓又怎能安生? 此时,一名宫人匆匆进来禀道:“皇上,姚妃娘娘腹痛难忍,已经请了御医,可娘娘说,只有见到皇上才肯让御医看诊。” “胡来。朕现在就去看她。”皇帝说着,对着众臣子道:“没什么事都退下吧。”说着,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第414章 去把孩子抱来 沈婉青这些日子忙着应付各种送来的礼,小曦和的满月早就过了,当时因着边关的事王府也不好张罗旗鼓地给孩子过满月宴,加上沈婉青也不看重这些,索性就算了,如今敏感时间一过,众人惦记上这事,一个个都来世子兼尚书令大人面前露个脸。 沈婉青让卉娘一一登记下来,随后再一个个送回,并且送上一份精美的小礼,只说这满月宴不办了。 此举本是不想多事,谁知在百姓中一传二传的,变成了尚书令大人体恤边疆战士疾苦,下令府中上下克勤克俭。 两天之后,各种版本更是齐上。 沈婉青听到这些传言时,莞尔一笑,陆忱要为自己造势了。 此时,柯妈妈走进来禀:“娘子,荣家主求见。” 荣承?沈婉青高兴地道:“快请进明堂,苏桃,去把孩子抱来。” “是。” 明堂内。 荣承正看着柱上题的词,听见脚步声转身,便见沈婉青走了进来,眉眼清丽、靖庄清雅。 “你胖了很多呀。”荣承实诚地道,胖得挺好看。 沈婉青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已许久未见这小子,本是打心里高兴,现在完全是破坏气氛了:“你也沧桑了许多。” 荣承嘴角一抽:“哪沧桑了?前些日子上街,街上姑娘们的目光见了我都移不动。” “那街上不会只有你一个男子吧?” 荣承臭着脸:“我走了。” 沈婉青赶紧拦住他,笑道:“就许你说我胖,不许我说你沧桑?行了行了,闹着玩的呢,你来了我不知道多高兴,特地把曦和也抱了出来。”说着抱过女儿到他面前:“小和和,来,叫舅舅。” “舅舅?”荣承愣了下。 “你认不认我这个姐姐?”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他。 “你倒是想得美。”话是这么说,荣承有些笨拙地抱过女娃,眼里的清冷换上一丝温情:“我这么抱着没事吧?” 看着他僵硬的样子,沈婉青看得直乐:“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抱,双肩放松。” 荣承放松不了,怀中好小的一只,散发着阵阵奶香,很柔软的样子,傻抱了一会赶紧还给了苏桃:“我过来可不是帮你抱孩子的。” 沈婉青无语地看着他,就这么抱了一会也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心里切了声:“我女儿满月,别人就算了,但这礼你可不能省过,今个你若不是来送满月礼,就请回吧。” 荣承轻咳了两声,朝随侍看了眼,那随侍朝外一挥手,十名小厮抬着五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些箱子沈婉青早些就看到了,心里好奇得很,当打开时,惊呆了。 一箱子的书画,一箱子的玩具,一箱子的玉器,一箱子的金银首饰,最后一个箱子里放着一把琴,一看就价值不菲。 “送给我外甥女的。”荣承一脸傲娇。 “你外甥女暂时不用上,但她老娘目前用得上。”沈婉青站在那箱金银与玉器中间,左看右看一时眼花缭乱。 “收收你的眼神,你现在是世子妃,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人可笑。” “你不懂这种乍然暴富的感觉。” 荣承呵呵两声,挥退了随丛,重新坐下:“昨天见过宣二了,那箱子玩具和那把琴是他送的。” 沈婉青:“......”行吧,五箱与三箱,尽管没差多少,心理上还是挺有落差的。 让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只留下心腹,俩人开始说起说好的那些生意来。 离开时,荣承又抱了抱小曦和,看着她软嘟嘟的模样道:“舅舅以后会常来看你的,你要记得舅舅呀。” 目送着荣承消失在大门口,沈婉青失笑,这小子挺向往的亲情的,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她或许有男女之情,但更多的是一份依赖。 她与他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天时地利人和,想不产生感情也难啊,但这感情不见得就是爱情。 沈婉青轻刮了刮熟睡中女儿的小鼻子:“小和和呀,你要记得这个舅舅呀,抱紧他大腿,从今往后就是泼天的富贵。” 卉娘、印秋、苏桃都扑哧一笑,这泼天的富贵她们也想要。 陆忱回来时,没在主屋里看见阿青,一问才知道在库房。 “娘子在看荣家主送来的五箱东西,都看了一个时辰了。”周妈妈道。 “一个时辰?”陆忱脸色不悦,什么东西能看一个时辰? 端王府有五个库房,分别是王府的进账和支出,老王妃的,端王爷的,刘佑深夫妻的,还有一个便是他们的。 他和阿青的库房最大,陆忱一脚刚踏进去,双脚险些没地方放,只见地上摆满了各种书画与首饰玉器。 阿青与苏桃几人正清点着。 “这些都是荣承送给我们女儿的?”看着阿青嘴角的笑弧咧到耳根了,陆忱郁闷地问。 “是啊。这家伙真是大气。就是他以后成了亲生了娃,咱们得送出差不多的礼才行。”想到那场面,库房得搬空一半,沈婉青有点心痛了。 “那你可以不收。” 陆忱话中有妒意,沈婉青可不管这个:“不行,那就少了一次长眼界的机会,瞧瞧这些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 “荣家确实财大气粗,这点我比不上。” 沈婉青眨眨眼,将手中的册子交给卉娘:“你和苏桃在这里清点着。” “是。” 拉过陆忱的手,沈婉青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荣家一贫如洗,家徒壁立的,你开心了?” 陆忱一手抵着嘴轻咳两声:“别胡说。” “你啊,胡乱吃醋。夫君,我觉得咱们与荣家不管以前如何,以后也定是相互扶持地走下去的,这条路,谁也离不开谁。荣承与六爷总归是不一样的。” 今晚的夜色很是明亮。 夫妻两人在游廊下悠哉悠哉地走着。 陆忱知道阿青话中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想法:“是啊,荣承与六爷总归是不一样的。” “说到六爷,他近来身体如何?快开春了,他也该回昭城了吧?”以往每年都是开春的时候回来的。 “他这身体怕支撑不了两年了,待过些日子回昭城时,咱们去看一看他。” 沈婉青点点头。 第415章 我们是来申冤的 开春之后,春居图的生意便开始火爆起来。 如今一年过去,落霞山的春居图大院已全部建成,一年四季,除了昭城的人,来往商人都会在春居图落脚,有点银子的谁不喜欢住得好些呢。 离落霞山仅仅两个时辰的鹿胎山春居图也已经造了小半。 这日,沈婉青正算着账本,斐妈妈进来禀道:“娘子,出事了,昭城不少人收到了家人在边关战死的消息,如今闹了起来。” “细细说来。” “边关战事吃紧,因着朝廷没有运送粮草与过冬的棉衣,战士们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还有战死的。如今天气回暖,这些按律都报了上来。” 想到那天陆忱所说,粮草与棉衣荣家的人都是准时送到的,沈婉青寻思着这次报上来的应该是原本没送达的损失,这是虚报也不是虚报。 荣家的恩归荣家的,朝廷的祸得皇帝自己背。 以往朝廷大大小小出的事不计其数,最终都是归于沉寂,这种大事压根沉寂不了 大半个昭城都是哭声。 沈婉青有时回娘家,能看到地上都是被抛的纸钱,还有一身素白麻衣送衣冠冢出城的人家,整整一个月,没有停过。 尽管百姓哀声不断,四月时,宫里的春狩活动竟然没有喊停,宫中已经开始准备。 “简直是个昏君。”沈嫣儿与两位姐姐在茗楼的包厢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道:“皇上最近又封了两位美人为嫔,还封了她们的族人为官,老百姓的苦皇上是一点也没看到呀。” “嫣儿,跟你说过几次,有些话说不得。”沈嫆兰制止小妹的口无遮拦。 “这里又没有别人。大姐,二姐,你们不气啊?” 沈婉青淡淡道:“气又有何用?” “二姐夫身为尚书令,他不管吗?” 对于陆忱的计划,嫣儿还不知道,沈婉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合适,干脆让她自己去发现吧:“皇上又不是孩子,你让他怎么管?” 三姐妹正说着,听得窗外一阵吵闹。 苏桃轻推了下窗:“娘子,官兵在抓人呢。” 沈嫆兰赶紧走过去:“抓了不少的百姓,估计这事无法终了,只能像上次那样抓些老百姓以儆效尤。” 一听这话,沈嫣儿神情更是愤愤不平了。 沈婉青见怪不怪,只是这次的事,怕不会像上次那样不了了之,毕竟老百姓对朝廷的不满积累得也够深了,如果朝廷这次依旧不吸取上次的教训,怕会引发一些动乱。 去年的春狩,沈婉青因着怀孕没有参加,今年的春狩,她也以孩子太小离不开为由拒绝了。 “娘子已经两年没参加春狩。”柯妈妈在边上说:“等春狩结束,宫里接下来的几场宴会可不能再不去,与皇后娘娘之间还是走近一些为好。” 沈婉青轻嗯一声:“放心吧,这事皇后娘娘不会怪我的。”这点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卉娘在一旁道:“如今皇后忙着巩固后宫中的地位,心思也放不在咱们娘子身上,只要世子能帮着她,感激娘子都来不及。” 柯妈妈笑笑说:“话是这么说,但咱们表现得越是亲近,这往后皇后娘娘心里便越是没疙瘩。” 谁能想到,春狩不过五天便出了事。 深夜。 沈婉青正折眉看着宣二这家伙拿来的预算册,鹿胎山的建造比先前想的要多了一些银子,正寻思着批还是不批,印秋走进来低声说:“娘子,皇上遇到刺客,险些受伤,幸好皇后娘娘挺身而出,为皇上挡下了那一箭,胳膊受了轻伤。” “我大姐,小妹,爹娘没事吧?”沈婉青问。 “娘子放心,只有皇后娘娘受了伤。” 沈婉青松了口气:“这刺客哪来的?” “照奴婢所探的看来,应该是几个普通的猎人,说是为了替死在边关的两个弟弟报仇。” 是陆忱安排的吗?并没有对她说起过,沈婉青觉得这刺客的胆子也太大了。 “娘子是肩膀不舒服吗?”印秋见娘子一直揉着肩膀,道:“奴婢帮您揉揉吧。” “不用了,陪我去园子里走一走。”坐了一个时辰审核宣二的预算册,长时间不动肩膀有些酸,沈婉青寻思着自己得恢复跑步这些运动,自生了女儿后,运动就疏忽了,如今已经断了奶,也是时候动起来。 端王府的花园碧玉雕花,蓊蔚洇润,景致之美,赏心悦目。 以前还没这么大,自她与陆忱搬进来后,便把王妃婆母的园子也给连通了,相比之前大了一倍。 月中旬的明月圆又亮,照得小路如同白昼。 就在沈婉青散着步时,卉娘匆匆过来禀道:“娘子,家里进贼了。” 一句话,让沈婉青,苏桃,印秋三人都愣看了她好一会,毕竟贼这种事第一次遇到。 “贼呢?”沈婉青觉得新鲜。 “还在院中溜着。”印秋难掩眼中笑意:“奴婢觉得有趣,娘子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一会,沈婉青来到了一处假山顶,在这里能看到下面的园子的全景,就见三名男子正在一片假山堆里转溜,就是怎么也转不出去。 “这是奴婢设的桃花阵。”卉娘嘿嘿笑道:“平常也就玩玩,没想到会逮着几个小贼。奴婢没让暗卫们动这三人,先让他们溜着。” “敢到王府里偷东西,胆不小啊。”沈婉青挑眉:“咱们下去看看。” 桃花阵中的三名小贼正不知所措时,见到一身华服,温婉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子和侍女出现在面前,吓得倒退了几大步,手中的剑护在身前:“你们是谁?” “偷者竟然反问主人家是谁,世界之大真时无奇不有。”沈婉青打量着几人。 “大胆,你们竟敢来王府偷东西。”卉娘厉声道。 三名小贼互望了眼,其中一人道:“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们是来申冤的。” “荒唐,申冤去大理寺,去衙门,来端王府做什么?”印秋肃声说:“不管你们怎么狡辩也没用。” “我们去了大理寺,也去了衙门,甚至敲了登闻鼓,但去的人有的被打死了,有的被入了狱,压根没用,所以我们才铤而走险来端王府,都说尚书令大人清正爱民,我们见不着大人,没办法之下才如此。” 沈婉青目光一动:“是为何事?” 第416章 为民申冤 “你又是谁?”三人戒备地看着沈婉青。 “这是尚书令夫人,还不跪下叩头?”印秋呵斥。 三人一听是尚书令夫人,吓得跪在地上叩头,嘴里喊着为民做主,为民申冤。 申冤都申到王府里来了,沈婉青让卉娘将他们带到偏堂。 偏堂内,柯妈妈已经命人放了块隔帘,沈婉青坐在隔帘内看着帘外跪着的三人,其实这帘放与不放作用不大,那三人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此时,印秋已经开始问是何事。 三人将受到的冤屈一一说来。 三人的兄长与幼弟都去了边关,但如今战死,至今也没有受到朝廷的抚恤,而家中田产也在奔走衙门时被朝廷官员霸占,甚至还有妻女被欺凌,说到凄惨处,三个男人都是潸然泪下。 “求尚书令大人为民做主,为民申冤。”三人叩头,一下下实实在在地叩在地上。 沈婉青示意卉娘将人扶起,沉吟片刻后道:“尚书令大人陪着皇上去了春狩,没有八九天回不来,我会书信一封与他,尚书令大人必会跟内衙问清楚情况,若是属实,该如何便如何。” “夫人,小人怕那些人官官相护,狼狈为奸,尚书令大人居庙堂之人,怕被小官蒙蔽。”一人哽咽道。 “放心吧,尚书令大人向来英明果决,岂会受人蒙蔽,卉娘,记下他们的住处。”沈婉青透过帘子看着这些人,声音严肃:“五日之内必有消息,若这五日你们再胡来,我也帮不了你们。” 卉娘在边上道:“听懂了没?五日之内不可再做出像今天这种事了,幸好你们遇上的是咱们夫人,要是旁人怕这会脑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是,是。” 让印秋将这三人从小门带出,沈婉青这才看着柯妈妈道:“怎么这些事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柯妈妈禀:“不过是些小事,娘子这里,奴婢们一般不会将这种小事说给娘子听。” “这事你们都去查一查。再把今晚的情况告诉世子,问他该怎么办。” “娘子当真要管这些事吗?” “既然找上门来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柯妈妈道:“娘子,奴婢就担心这些百姓一旦受到了娘子的恩助,将来都以这样的方式来申冤。” 这确实不行,她不是衙门官员,也没这般的权利,而且女子的身份让她行为不便,世子妃尚书令夫人这样的头衔听着有权有势,但这些百姓面对的是禁庭皇家的事,她也不好出面。 这样一想,沈婉青道:“告诉暗卫和护卫们,看紧一些,不要再让外人偷溜进府里。若真有人铤而走险,不可动武,想法子赶人走就行。” “是。” 次日,卉娘与印秋便把昨晚三人所说的事一一查了个清楚。 “他们所说的事都是实事,因着上头不作为,底下的官员对这些百姓的事也都没有当回事,这就算了,还借此霸占牺牲士兵一家的田产,甚至强抢民女皆有。” 沈婉青看着手中的这些证据,其中一份竟然有上百人的手印:“小南回来了没有?” “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印秋进来禀:“娘子,小南回来了。” 小南是连夜赶往青兰木场,将这里的事一一告诉了陆忱,等着世子下达了具体命令后又匆匆赶回了端王府。 “娘子,世子说,这事暂时得压下,还不到时候。”一夜的奔波,小南神情并没显露疲态,对于暗卫来说,这样的奔波太寻常了,早就锻炼出了体魄:“一天后,世子便能回府,让您别担心,他会处理。” 沈婉青点点头:“围场的刺客怎么处置了?” “已经就地正法。” 沈婉青先前还怀疑是不是陆忱安排的,如今看来,结合昨晚的事,这些都是百姓忍无可忍之下的办法了,百姓的愤怒远比她预料的要猛烈。 因着皇后受伤,傍晚时分,凤辇已经回了宫,至于帝撵与陆忱则要到明日中午才到。 沈婉青第一时间进宫去看望皇后。 皇后的伤口并不严重,但却发着烧,御医进进出出的,她便只问了个安,只能说皇后的演技确实不错,至少皇帝是被骗过了。 陆忱回来这日,沈婉青出府去酒楼核账时,发现大街小巷上有不少的羽林军在搜查。 “说是查刺客,一大早就抓了不少的人呢。” “什么刺客呀,前段时间不是有人帮着靖王说话吗?抓的就是这些人。” “那得抓多少人呀,这里的人都说过吧。” “昭城要乱了呀。” 沈婉青听着这些话,看着一身铠甲威武无比的羽林军走过,深有同感,又想到自己与宣二公子的春居图,这两年怕得受些影响。 去过酒楼,沈婉青又去了药铺,如今她的药铺已经开了整整四家,富贵与喜乐已经得到了太医署的行医文书,不再是伙计,而是她另外两家药铺的掌柜兼大夫。 如今又招了不少的新人。 沈婉青没下马车,只是看了眼药铺的情况,药铺的营收没酒楼那般复杂,再者他们两人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起来,最为信得过的。 直到深夜,陆忱才从宫里回来。 沈婉青看他一脸疲惫,服侍他换衣上床,温柔地帮他按摩了会头皮,俩人这才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围场的事确实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几个猎户竟有这般的胆子。”陆忱叹了口气。 “上行下效,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一个小小官员都在欺霸那些战场上牺牲士兵的家眷。”若那些士兵有一日回来了,此情此景,该是多么的心痛。 许久,都没听见陆忱说话,沈婉青微低头,便见他已经睡着,看着这张哪怕睡着后眉心也微凸起的清冷面庞,有些心疼。 陆忱从小这般努力只不过想问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何要抛弃他,到后来发现他们不过就是禁庭的棋子,再到王妃婆母的死,随后陆忱的复仇,这一条路走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复仇这般简单了。 不能因复仇让江山不稳,更不能连累无辜的百姓,要顾忌得太多太多了。 其实,陆忱已经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他与荣家,边境的将士早不知道折损多少。 第417章 那就这么办吧 随着羽林军四处抓人,关于因朝廷之错而使边境战士死伤无数之事越演越烈。 让人想不到的是,六月中旬,江南四省突发洪水,一时泛滥横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纷纷上京求朝廷庇护。 沈婉青来了大昭六年,还是第一次遇上洪水,前几年的雨季虽长,但还从来没有过这般严重的洪涝。 这一晚,直到半夜,陆忱也没回来。 沈婉青打着哈欠,实在困得不行,正打算先睡时,卉娘匆匆进来禀道:“娘子,小南回来了,说是世子跟皇上吵了起来。” “是关于赈灾的事吗?” “是。世子要开粮仓赈灾,皇上不允,也不准昭城外的流民进城。” “城外的流民有多少了?” “已经有一千多人了,过了这一夜,只会越来越多。” 沈婉青蹙眉:“皇上为何不放粮?朝廷的存粮不够吗?” “朝廷先前拨下了二万赈灾银子,但这些银子经过各级官员之手,最后已经所剩无几,压根用不到百姓身上。皇上觉得就算开粮放仓,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先守好昭城。” 这话听得沈婉青不敢置信,连声音都重了:“什么叫无济于事?什么叫先守好昭城?他是整个大昭的皇上,不是昭城的土皇帝。” “娘子说得是。” “皇上脑子是进水了吧?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问题啊。” 娘子一向谨言,卉娘还是第一次听见娘子这般说皇上,也确实是气极了。 此时,印秋匆匆进来:“娘子,不好了,世子跪在殿前求皇上放银放粮赈灾,皇上一气之下把世子关了起来。” 沈婉青瞪大眼:“什么?”那可是尚书令,百官之首,把陆忱关起来,众官谁还敢再去说这事:“那流民怎么办?灾情怎么办?” “宫里没说。” 沈婉青倒是不担心陆忱,好歹之前皇上还与他兄弟情深,这么一件事,不至于怎样,可灾情与流民是当务之急啊。 这一夜,注定难眠。 两个时辰后,小憩着的沈婉青被卉娘的惊呼声唤醒。 “娘子,世子回来了,被皇上打了五十大板。” 沈婉青只觉得一口怒气上不来下不去的,见到被抬着进来的陆忱时,心疼得不行:“这个混账皇帝,快去请大夫。” 陆忱脸色有些苍白,听到阿青的骂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骂骂,听着舒服。 很快,老王妃与端王爷也被惊动,两人来看过,又问了一些宫里的情况,只让沈婉青好好照顾陆忱,便离开了。 看到陆忱血肉模糊的后背时,沈婉青心疼得差点落泪:“这得多疼啊。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陆忱这两天一直在处理流民的事,心力俱疲,握住了妻子的手道:“阿青,让徐立去告诉荣承,咱们的计划暂停,先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再说。”说完,沉沉入睡。 沈婉青叫来徐立,将陆忱的意思一说。 徐立抱拳道:“世子妃,荣家派人来说,世子希望荣家能暂时安排流民一事,他们做不到。” “安排流民?” “是。皇帝无能,世子便希望荣家能先稳住局面,但荣家主那边的人拒绝了。” 沈婉青拧眉,想到陆忱方才的话:“去准备马车,我要去趟荣家。” “是。” 这一晚,荣承也是一夜未睡。 天边已露了点白,再过半个时辰便将天亮,看着那点曦光打了个哈欠,正待去小睡一会,下人来禀,说是世子妃来了。 “这个时候来找我?”荣承想了想:“不见。” 一旁的相涿眼睛可一亮,家主越来越有家主模样了。 此时,荣承又道:“算了,见一面也无妨。” 相涿:“......”瞬间冷了脸。 沈婉青进到内堂时,见荣承一直打着哈欠,知道他这几天也挺累的。 落座喝茶,俩人都没说话。 还是荣承撑不住了:“别来当说客,这两年来,边境的粮草,御寒衣物,哪一样不是我们荣家出的?如今也是穷得叮当响,他尚书令大人倒是好,他与前王妃留下的那些生意,最多也就出了十多万两的银子,他好意思再让我去救那些流民?” “也不是一直让你救,只是撑一段时间,朝廷很快就会放粮。”沈婉青声音无比温柔地说。 荣承冷笑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别夹着,我不习惯。这种事就事论事,皇帝压根不可能放粮。还有,你以为你好生说话,我就能应?” 沈婉青被噎了下,她哪夹着声音了?就是越发温柔而已,这不是得求人么,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陆忱现在被打成了重伤,一时半会好不了,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乱呗,他要的不就是这个乱吗?成大事者,这样的机会多好啊?” “这些百姓是无辜的,天灾没办法,人祸能避免总得避免吧?” “为何天灾总与人祸一起?正是因为避免不了,别以为用点钱就能解决。皇帝昏庸,官吏腐败从古至今就是个难题。你让我如何解决?” 沈婉青也知道难,要荣家拿银子简单,可如何保证银子能用到实处是需要荣家和陆忱派人落实的,落实两个字是一个大工程,不仅要成立专门部门,还需要调派人手等等。 “天灾人祸之下,这人祸也不见得只能是坏的人祸。”沈婉青想了想。 “怎么说?” “乱世出枭雄听过没?劫富济贫听过没?”沈婉青嘿嘿笑道,非常时期嘛。 荣承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噢,那就这么办吧。” 沈婉青怔了下,什么叫这么办,她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恍然:“你已经有计划了?那你还跟我说了这么多?” 荣承轻咳了两声以掩饰神情的不自然:“陆忱他要先稳民,而我想乱中维稳,是你的话,你选哪个?” 先稳民和乱中维稳?沈婉青脑子好使,但毕竟更多的还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过:“六爷的意思呢?对了,六爷从乡下回来了没?” 也是奇怪了,以往这个时候六爷也该回了。 “这次洪水涉及到了清河县,六叔要晚些才能回昭城。”说起六叔时,荣承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我的意思自然也是六叔的意思。” 第418章 队伍开始壮大 要是六爷是这么安排的,沈婉青倒是放下心来:“怎么个乱中维稳?” “乱与稳都可以是人为,那些贪赃枉法之辈想越乱越好,这亦是我与陆忱的目的,但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同,他们只是想获小利,我们是要获大利,这小利本就是在大利之中啊。” 沈婉青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要借他们的小利为所欲为?” “不错。你告诉陆忱,让他安心养伤,其余的我来就成。”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庞,从先前的傲娇到现在的沉稳,目光中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决断杀伐,成长得好快,沈婉青点点头:“好。” “告诉曦和,过几天我去看她。” 沈婉青莞尔一笑:“我会转告的,告辞。” 从荣宅出来,上了马车,沈婉青想着荣承所说的乱中维稳,对着卉娘道:“回了王府后,告诉底下的人,这几天能不外出尽量不要外出。” “是。” 陆忱这伤一躺便是两天。 两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城外的难民与流民却是多了好几千人,如今昭城的百姓都出不了门,只要一出门,必然被抢,有的还会被难民伤及性命。 听说城墙上连弓箭手都常驻了。 而尚书令大人为民请命,结果被皇帝打了五十仗的事也传了出去,国子监的学子更是将陆忱写得高大上,一时,陆忱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又高了一层。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坊间竟然还有着她的传说。 “说娘子温柔贤惠,勤俭持家,还为民申冤,”苏桃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个一个说来:“仅奴婢听到的就有好几个小故事呢。” 沈婉青奇了:“这些故事怎么来的?” “许是那天溜进王府的那三人说的。”卉娘道:“尽管他们的事并没有真正解决,但世子补了他们不少的银子,并承诺总有一天会帮他们讨回公道。” 其实她也没帮他们什么,沈婉青觉得受之有愧。 几人正说着时,印秋进来:“娘子,宣二公子来信了。” 沈婉青打开看了看:“以春居图的名义施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待灾祸过去,春居图就得名动大昭了。他想得倒是远。”想了想,对着印秋道:“将这封信交给荣承,看看对他是否有帮助。” “是。” 随着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原本寂静的朝堂,百官坐不住了,纷纷请尚书令大人上朝。 陆忱以养伤为由闭门不出,只私下见了贺子骥与义国公,周定安与凌至宵。 两日后,周定安与凌至宵上书请命安置难民,两年轻人一开口,百官瞬间分成了三派,一派拥护皇帝,一派是将难民赶离昭城百里,任其自生自灭,还有一派则是开放国库赈灾。 而皇帝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竟然让数百名羽林军在城墙上放箭,只要有难民近城五十米内就以箭取其性命。 这一昏着不仅难民纷纷抗议,就连城内的百姓也看得傻眼。 “姚嫔献的计,皇上竟然也会同意。”沈婉青近来已经听了太多皇帝的昏招,也听得麻木,反正陆忱总归是要取而代之的,皇帝越是昏庸,陆忱的速度只会越快。 “如今城内城外的百姓都喊苦,城内百姓苦的是城外的庄稼还要耕种,种的瓜果菜叶又被难民们给挖了空,城外难民苦的是填不饱肚子。”卉娘道:“仅仅是施粥,靠着城里百姓的捐助只不过杯水车薪。” 沈婉青点点头。 正说着,柯妈妈一脸喜气地走进来:“娘子,贺娘子生了,又生了个大胖小子。” “大姐生了?”沈婉青高兴地起身,大姐肚里的孩子已经过了足月依然不肯落地,大夫几乎都住在义国公府了,别人是九月怀胎,她这是快十个月了。 等沈婉青到义国公府时,荀氏与沈嫣儿都已经在了。 贺子骥匆匆回来,听到是个儿子那是满脸失望,五岁的大儿子皮劣的狠,他就想要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结果又生了个儿子。 倒是义国公连连说了数个好字。 大女儿的脸色虽然疲惫,但精神不错,这老二生得也顺,荀氏心里松了口气:“嫆兰,你那婆母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看公公什么时候消气了。”婆母不在府里,沈嫆兰觉得很自在,但迟早是要去接回来的。 沈嫣儿正抱着小外甥逗着,听到大姐这么说,道:“那还是别消气了才好,是不是,二姐?” “你这就是胡话。”沈婉青失笑:“义国公夫人长常别庄,时间长了,被背刺的可是大姐,旁人会说是大姐不敬婆母,才让义国公夫人不愿回府。” 沈嫣儿嘀咕了句:“真是憋屈。” 沈婉青抱过孩子,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心的生活,更多的是努力的人生。” “这话说得好。”荀氏点点头:“好了,咱们让嫆兰好好休息,来,把孩子给我。” 天气越来越热。 昭城外的难民也是越来越多,听说洪水所过之处,已淹死了上万的百姓,更别说那些无家可归的家畜。 陆忱伤好之日终于上朝,第一日便跪在了大殿门前。 因着事态越来越严重,皇帝也心慌起来,便同意了开粮仓。 就在大家都觉得事情会慢慢好起来时,有一小队难民直接抢了衙门昨日才在城外设好的粮帐,一时,官兵与难民之间直接起了冲突。 搭好的五个粮帐,里面的粮食被一抢而空。 皇帝震怒,下令羽林军镇压。 难民们忍无可忍,纷纷拿起武器反抗。 此时,边关又传来了打仗死人的消息,加上先前对抚恤死亡士兵引发的一系列事,不少城内的百姓也纷纷加入反抗。 沈婉青正吃着连耳羹时,柯妈妈进来禀道:“娘子,难民死伤无数,外面已经血流成河。” 放下瓷碗,沈婉青看着角落中的烛火一会,轻嗯一声。 城外。 难民们被逼退到了五十里外。 不知是谁喊了声:“朝廷不管我们,昏君不作为,我们要揭竿而起。” “对,我们若再不反抗,只有等死。” 顿时,不少人开始附和,很快,队伍开始壮大。 第419章 奇妙的自在感 转眼,已经是盛夏。 如今昭城不再是以往那个夜不闭户,繁荣昌盛的昭城,到了晚上人人关紧门户,白天老百姓除了必须要买的东西也极少出门。 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想尽办法偷偷溜进城里来抢东西。 沈婉青今天回了趟娘家,回王府的路上,便见羽林军不停地巡逻。 “朝廷让这些难民都回原籍,却不提供任何的助力,这让难民们如何回去呀。”卉娘愤愤地说:“他们都是一些无辜的百姓,每年给朝廷交那么多的粮税,结果在危难之时,朝廷竟然弃之不顾。” “谁让咱们摊上了这么个混账的君王。”印秋嘀咕着。 沈婉青听着两人的话,目光望向不远处城墙上的羽林军,那里全副武装。 此时,见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男子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奔了好几天的样子。 “这人好像是宣家的伙计。”卉娘道。 “回府吧。”沈婉青放下帘子。 “是。” 回到府里,沈婉青刚喝下一口茶,斐妈妈来禀:“难民们将几个县的宣家铺子,王家铺子都给抢劫了。” “抢劫了?” “是,不仅如此,还将那些州县的世家们的宅子给霸占了。” 斐妈妈正说着,周妈妈进来禀:“娘子,不好了,难民把咱们落霞山的春居图给占了。” 沈婉青听得一阵肉疼,不,真是哪哪都疼啊。 入夜。 陆忱回来时,就见阿青在焦急地踱着步,见他到家,她一步上前:“夫君,难民把春居图给占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也是荣承乱中维稳的一环?” “其余世家的铺子都没保住,若不把春居图占了,岂不是惹人怀疑?”难得看到阿青着急的样子,陆忱略带疲惫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 “你还笑,这里咱们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心字成缺,疼,沈婉青当然也知道荣承和陆忱不得不这么做,可她还是不能免俗,钱啊,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那他们不会砸东西吧?” “不仅砸,而且还要砸得狠狠的。” 沈婉青心疼得眼泪差点飙出。 “待一切尘埃落定,所有毁坏的都会恢复原样。”陆忱保证。 那还是得用钱啊,心疼归心疼,沈婉青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算了,默默地心疼吧。 不仅三大世家铺子、粮仓被抢,就连州县那些小小世家们都遭了殃,皇帝知道后大怒,不再僵持,派兵镇压。 让朝廷没想到的是,难民手中竟然有了武器,尽管如此,可毕竟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五千难民一夜之间死伤无数。 然而,也正因为朝廷此举,在未来的一个月期间,不少州县的百姓都纷纷起义。 朝廷每天都收到各位的急报。 此时,洪水已然退去,然而,洪水过后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再加上疫情而至。 老百姓无处可去,朝廷又不管不问,乱象顿生。 一叶落而知秋。 当深秋而至时,沈婉青看着眼前的账本揉眉,王府的用度已经缩到了平常的三层,不能再缩减下去了。酒楼与药铺的盈利她都大部分给了荣承,就连婆母留给她的那些生意,七成营收也交到了荣承手里。 花钱如流水,她已经是深切体会到了。 “娘子,世子又被皇上关在了宫里。”卉娘进来禀道。 沈婉青已经习惯,陆忱一直希望皇上能接纳难民,皇帝却不允,且不说陆忱的用意,以皇帝为代表的权贵只想守住自己的利益,哪怕祸患就在眼前,他们就是看不到,而陆忱为代表的是寒门子弟与贫民阶层。 这种矛盾持续了几千年,哪怕在现代,也是有的,调和不了。 不过陆忱在民间,在难民们心目中的威望却是越来越高。 而荣承所说的乱中维稳,这个稳便是陆忱,以他在难民心中的清正形象,一旦以后真出了事,他的清正便是场面可控的保证。 第一场初雪下时,一个好消息传来,嫣儿怀上了。 如今嫣儿虽还不是齐家的主母,但手握管家之权,上下都对她极为服帖,现下又怀上了身孕,可谓锦上添花。 入冬之后第一场雪时,朝廷与难民之间的仗已经打了三场,各有输赢,但每打一场,能感觉得出来难民们的实力又强了不少。 这日晚上,沈婉青正熟睡着,被门外的喊声叫醒。 是小南。 陆忱起身走到外间,听得小南低声道:“世子,宫里出了事,皇上昏了过去,还是在姚嫔的床上,皇后让人封锁了消息,让小人赶紧来告诉您。” “知道了。”陆忱回内室时见阿青已经醒来:“你都听到了?” 沈婉青点点头:“这不会是皇后所为吧?” “还记得穆依柔与期许姨娘对佑深所行之事吗?”陆忱道。 沈婉青目光一动,听得陆忱说:“女人的温柔宠溺对一些男人来说,是毒药,过喉即伤。” 望着陆忱离开的身影,沈婉青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不禁想到了刘佑深,在端王爷和陆忱面前受到了伤害,又在穆依柔与那位期许姑娘怀里治愈,如今每天和她们纵马享乐。 她有时在想,刘佑深当真不知道事情真相吗?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去知道?只有不知道,他才能一直这般开心快乐地活着吧。 当然,这与皇帝又不同,但有一点,只要皇帝吃美人计又贪图享乐,那也是一击即中的。 宫里。 皇后着急地在殿内踱着步,见到陆忱进来,不等他开口便道:“本宫只有一个要求,要姚妃死。”如今姚妃已经让柔妃失宠,留着也没用,若让皇帝醒过来定会护着她,她就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谨遵娘娘口谕。”陆忱一揖。 皇帝这一昏,足足昏了三天,当他醒过来时,半身手脚竟然都动弹不得,就连嘴都斜了,说话不清不楚,还时不时地流着口水。 当皇后看见皇帝这模样时,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陆忱问她:“皇后娘娘,还有诸多朝事需要皇上决断,可御医说皇上这模样怕是好不了,还请皇后娘娘示下该如何是好。” “尚书令大人问本宫?”皇后一怔,她一直管着后宫,前朝的事从没有涉及过一星半点,尚书令这般问她,她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种感觉又让她有种奇怪的自在感。 第420章 过得不太平 “娘娘乃一国之母,皇上龙体有恙,朝上的事暂时只能请娘娘代为决断,”陆忱这话说得无比肯定:“皇上虽然口不能言,身体无法动,幸好并未伤及头,还请娘娘将朝事说给皇上听。” 后面的话皇后没有听到,只听到了请娘娘代为决断的事,不知为何,这句话让皇后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以往她事事以皇上为主,哪怕受尽了委屈与冷待,都要怪在自己身上,不敢怪内殿里面躺着的男人。 她怨,亦恨,却从没敢想过这个男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是啊,他变成了这样,那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不由她说了算吗? 心里突然间痛快起来,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放了出来。 陆忱抬眸冷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目光开始有了点点野心的光芒,一个在后宫受尽了委屈与欺辱,甚至处处挟制于后妃的皇后一旦掌权会变成什么样?他拭目以待。 这个冬天过得不太平。 皇帝突然卒中动弹不得,不得已只能皇后抱着大皇子听政、重臣辅助度过这段日子。 然而,直到年底,皇帝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此时,众大人都请奏立大皇子为太子,唯有柔妃一族与拥护二皇子的臣子们反对,以皇帝为借口,说这个时候立太子会让百姓多想,也对皇帝身体康健不利。 自然,这些臣子们也是受了柔妃一族不少的好处。 年一过,柔妃突然出了事,元宵佳节放灯时不小心滑入了河中,被救上来时,三魂去了二魂,整个人变得傻傻的。 大皇子也在此时被立为太子。 端王府。 荀氏这些日子憋坏了,如今太子之争落幕,也没人再来沈家打扰,拉着两个女儿来到二女儿这里唠嗑。 “立大皇子为太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这柔妃也太自不量力了,她若不争,说不定皇后还能给她一条活路。”荀氏每天提吊着心过日子,一年时间下来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幸好都平安度过了,心里是连着松了口气。 “这太子之位谁都想争一争,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哪里普通的宅院,嫡子之间也是明争暗斗地争着家主之位。”沈嫆兰道,哪怕穷人家,一双筷子,一个碗都要争一争。 沈婉青点点头,见小妹沈嫣儿一直吃着盘中的竖果,笑道:“你少吃些,这些吃多了容易上火。真羡慕你都三个月身孕了,半点害喜的症状也没有,我怀曦和时,可难受了。” “能吃会喝的,不止你羡慕,碰到的娘子,哪个不羡慕她啊。”荀氏笑着说:“都说嫣儿是个有福气的。” “我自怀了这孩子,就一直想吃东西,怎么也控制不住。都胖了好几斤了。”沈嫣儿有些担心自己一直这样吃下去会不会越来越胖,她可不想变得太胖啊。 “你一人吃两人份,能不多吃吗?”荀氏慈爱地看着小女儿圆润的脸,嫁进齐家没受什么委屈,是最让她放心的。 沈嫣儿轻抚了抚还看不出什么的肚子,算了,一切为了孩子:“对了,二姐,大家都在说皇上是不可能再理政了,太子又年幼,皇后娘娘对于朝政也只是做做样子,整个朝廷都由二姐夫说了算,城外难民起义的事是不是可以解决了?” 这边母女四人聊着天,在宫里,陆忱也被皇后娘娘叫去了皇帝所住的外殿说着话。 皇后原本只是想感谢陆忱对太子的支持,想许下些好处让他尽忠,直到陆忱突然说道:“皇后娘娘,御医说,皇上的病情正慢慢好转。” 皇后一愣,拿着娟帕的手猛地一攥。 “怎么了,娘娘,您脸色怎会如此难看?”陆忱担心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皇后忙堆起笑容:“是吗?这是好事呀,本宫一直盼着皇上好起来。” “臣亦是。”陆忱笑道。 看着眼前总是温和有礼的陆忱,皇后突然说:“刘爱卿,这一年来,皇上处处为难于你,仗责还是轻的,好几次都有过想罢你官职的冲动,你不怨皇上吗?” “皇后娘娘怎会如此想?且不说皇上是臣的堂兄,仅作为臣子,理当为君上分忧,若君上牵怒,也定是臣做得不够好,怎能怪皇上呢。”陆忱严肃地道。 “倘若皇上想过杀你呢?” 陆忱讶异地看着皇后,又慌忙低下头,跪了下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绝不会有一丁点埋怨之语。” “你?”皇后抿紧唇:“你这是愚忠。你以为你死了,皇上会放过你妻女吗?本宫与世子妃是闺中密友,怎忍心让她年纪轻轻便,哎,总之也是好心才这般提醒着你。” 陆忱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皇上是明君,臣不信皇上会这般对臣。” “难道本宫会骗你不成?罢了,你若不信,本宫说再多也没用,你放心,待皇上醒来,不管以后如何,本宫也会想办法护下世子妃母女的。”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他:“你退下吧。” “是。” 直到陆忱退出大殿,皇后脸色瞬间大变,若是皇帝身子好转.....如今她废了姚妃,已经在冷宫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还将柔妃致伤,也打压了她的家族,皇帝定不会放过她。 心腹嬷嬷走过来:“娘娘,这尚书令大人对皇上真是忠诚,奴婢先前还觉得他会不会仗着太子幼小而掌权,现在看来,目前应该不会。只是您说的这些话,他会信吗?” “就算他不信也无所谓,只要他心里对皇上起了疑心,只要他对世子妃一往情深,本宫要做的事,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行。” 作为心腹嬷嬷,早在尚书令大人说出皇上的病在慢慢好转时皇后娘娘的表情就知道娘娘下定的打算了:“娘娘当真想好了?” “本宫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皇后发颤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如今只有皇上驾崩,太子登基才能保住他们母子的性命了,只要皇帝活着一日,她们就是危险的。 “不管娘娘要做什么,奴婢都会守护在娘娘身边的。” 第421章 来送皇上最后一程的 冬夜的月光清冷,照得皇宫的金色屋顶都像是染上了一层白霜。 陆忱一步步走在宫道上,迎着夜风,受着两边走过宫人的行礼,如玉的眉眼一如这月光,甚至比这月光还要冷。 这两年,他与荣承引导着皇后一步步走到现在,目的就是借皇后的手除去皇帝。 之后,是年仅三岁的太子登基,还是他作为刘家皇嗣登基,百官与百姓自有说法。 就算太子登基,他作为堂叔,那亦是真正的万万人之上。 陆忱回到王府时,沈婉青正看着宣二的信,开头一句,满脸泪痕刮不尽,便让她有种头疼的感觉。 果然,后面尽是诉苦,说难民是如何的粗鲁,吃没吃相,坐没坐相,整个春居图真的是臭气熏天等等,最后还吐槽几句陆忱的事瞒得他好苦之类的。 “连着三封信都是诉苦,”卉娘在边上道:“这宣二公子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经不起一点事呢。” 印秋把汗巾递给沈婉青时说:“听说这宣二公子就靠着这哭诉一招,从宣家主与宣夫人身上哭走了好几万两银子,只要他一哭诉,宣家主嫌烦,便给银子清净。” 一旁的苏桃听得扑哧一笑:“都说宣家主与夫人最嫌弃这个儿子,可出手也着实大方。” 沈婉青将卉娘将信烧了:“嫌弃是真,自个儿子自个疼也是真。”不管是宣家,王家,还是齐家,甚至穆家,嫡庶除了身份摆在那边,教育,衣食住行其实分别并不大,这也是几大世家能立足昭城百年的重要原因,就算是纨绔子弟,也自有他一套的经营理念,宣二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代表了。 陆忱进来时刚好听到阿青这话:“宣二公子能有这般生意头脑,确实叫人意外。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补偿于他。” “回来了?用过晚饭了吗?”沈婉青迎上去。 “在宫里用了,今天岳母,大姐与小妹来了?”陆忱示意卉娘几人退下。 沈婉青轻嗯一声:“小妹今天问我,整个朝廷如今都由你说了算,城外难民起义的事是不是可以解决了?” “如此僵持着确实不是办法,但时机还未到。” “什么时机?” 陆忱接过阿青递过来的汗巾,一边擦一边将今天皇后的话跟她说来,擦完递给她时,见她傻怔地看着自己,喊了声:“卉娘。” 卉娘进来接过汗巾退下。 “所以,接下来会是国丧。”陆忱把结果说出来。 “国丧?”乱中维稳,这乱,还真的是乱啊,沈婉青回过神后担忧地问道:“靖王那边,怎么说?” “就算他知道了,也已经晚了。如今难民中都是我与荣家的人,这几个月的训练,这些难民已经有与军营士兵一战的能力。”这场洪灾,反倒让他得到了一支属于他的军队,这也是陆忱想不到的。 日子似乎过得越来越快。 今年是个极难过的一年,因着洪灾,无数州县的老百姓流离失所,洪灾过后的重建也极为困难,为了活下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也有不少人加入了难民军营。 大雪突至。 宫内。 皇帝使出浑身的力气仰起头,整个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目光仇恨地望着站在床边的皇后,可惜他动弹不得,要是眼中有刀,怕此时的皇后已被刺成了窟窿。 “不仅姚妃和柔妃是本宫所害,就连二皇子的生母,你最宠爱的德妃难产亦是本宫所为。”这会,皇后已经肆无忌惮了,她眼神冰冷,毫无往日贤良,看着皇帝的眼神完全没半点夫妻之情:“你是不是很奇怪本宫为何这么恨你?因为本宫是你的嫡妻,可你呢,做了皇帝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想过封本宫为后。” 皇后说着,声音尖锐起来:“就算最后封了我为皇后,放任德妃她们践蹋我作为皇后的尊严,我为你生下子皇子,你也从没有想过封我儿子为太子,他本应该就是太子,名正言顺。” 看着皇帝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皇后冷静了下来,端正仪态:“老天爷应该听到了我的祈求,竟然让你脑卒中了,这是帮了我个大忙呀,可御医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这怎么可以呢?” “你,你......”皇帝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的,一手突然能动了,直指着皇后:“杀,杀......” “杀?皇上这个时候还想着杀本宫?呵,本宫今天就是来送皇上最后一程的。” 此时,荣承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朝着皇后一揖:“皇后娘娘,别脏了您的眼睛,接下来交由在下处理吧。” 看见荣承的那一刻,皇帝的身子挣扎起来。 皇后没再看皇帝一眼,转身离开。 荣承走到了床边,看着整个身子扭在一起皇帝,脸上的五官因为愤怒而充满了血色,看起来极为恐怖。 “当年的暨山之乱,先帝灭了我荣氏一族,皇上应该记得吧?”荣承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银针,拿出银针,他将银针刺在了皇帝的虎穴上。 很快,皇帝变得一脸痛苦。 荣承放回银针:“所以,我们回来报仇了。先帝的死,储君之争,帝后互相残杀,都是报仇的一环,可怜皇上的两个孩子太小,要不然,也会安排得无比精彩。” 皇帝的目光像是要撕了他,然而身体是越发的痛苦,像是在被千刀万剐,像是内脏在被人狠狠地蹂躏。 “很痛吧?这个痛会保持六个时辰,从五脏六腑开始,慢慢地一点点溃烂,放心,从外面是看不出来。”荣承神情平静:“皇上请放心,太后和你的皇后,两位皇子很快会来陪你,我的亲人们在地底下已经等你们多时了。” 荣承说完这些话,没再看皇帝一眼,转身离开了内殿。 相涿在外候着,见到家主出来,眼眶微湿:“家主,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们了。刘氏宗族还有那么多人都活着,而荣家是几百口人被杀呀。” “我们总要为他们活着的后代积点福气,若把刘氏宗亲的人都杀了,我怕活下来的人日子也过不好。”冤怨相报何时了,报仇两个字,他希望到他这里就结束了,不想再让后代如此痛苦,看着夜空下的鹅毛大雪,荣承道:“我作为家主,只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422章 是谁 次日傍晚,宫里的丧钟响起。 正吃着晚饭的老百姓都放下碗筷,奇怪地听着这声音,下一刻,一个个都大惊失色,纷纷出门跪在地上。 皇帝驾崩了。 皇陵。 正在帝棺旁点着灯的太后手中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随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帝宫,望着昭城方向。 一路上的宫人都纷纷跪下。 贴身嬷嬷急匆匆跑过来,哭喊道:“太后娘娘,皇上驾崩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后摇摇头,她儿子正春秋鼎盛,她还等着他开创万世太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了:“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是谁?是谁?” 此时,贴身嬷嬷一声惊呼:“世子?” 太后转身,看见了陆忱与荣承朝她走来。 太后一脸欣喜,以为是来接她回宫主持大局的,却在看清俩人冰冷的神情以及毫无尊敬的举止时,心也跟着下沉。 “世子,荣家主,见了太后为何不下跪?”嬷嬷厉声呵斥。 一旁紧随着的侍卫将端着的一杯酒递到太后面前时,听得陆忱道:“我与荣家主来送太后娘娘上路。” “什么意思?”太后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什么上路?” “不管是荣家几百口人的性命,还是我母亲的死,都让我们承受了十几年的痛苦,与太后娘娘而言,却仅仅是一杯毒酒而已,我们还是太仁慈了。”这一刻,陆忱希望母亲地下有知能看到。 “你,你们?”太后骇然地后退数步,突然明白,悲恨交加:“皇帝是你们害死的?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 荣承冷冷地看着太后的悲痛,临死了,荣家几百口人的死,端王妃的死,眼前的老女人压根没有半点反悔,只念着她的儿子,真是可笑啊。 他为了让活着的荣家众人不再背负仇恨而活,只想着仇恨到他这里为止,可到了皇家人眼中,想的还只是他们自己。 人与人的差别为何这般大?有时,他会为自己的宽容而不值,可想想荣家所有的人以后将会毫无仇恨负担的生活,又释然了。 荣承朝随侍使了个眼色。 一人直接将过来阻止的嬷嬷踢倒在地,另两人抓着太后的胳膊,将毒酒直接灌进了她的嘴里。 皇陵正门口。 陆忱看着自出来后一直沉思着的荣承:“接下来,是最后一场硬仗了。” “不错。太子还小,让你登上龙椅的声音必然会有不少,特别是那些难民,就连昭城中亦有不少百姓支持你,但这不够,你要登上那个位置,必须有足够的名正言顺。”荣承道。 “看来,我还得做几年的摄政王。” “陆忱,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 俩人目光对视,眼中都有些复杂,他们都相信自己答应过的事能做到,可未来如何,谁又能真正的知道呢。 不到三年的时间,连着两位皇帝驾崩,整个大昭的百姓都觉得王朝已经暮气沉沉。 因着城外有难民的军营在,皇帝根本无法出殡,尚书令大人直接下令了十大惠民政策,其中有一条便是朝廷帮着建造家园,同时给予良田。 老百姓欢呼不已,有安稳的日子过,谁喜欢到处浪打仗呢。 此时,突然有人提出该让尚书令大人登基的事来,毕竟太子还小,且皇帝与先帝都无能,这个小太子若是成为大昭皇帝,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个昏君,言语可谓极为大胆,哪怕诛三族亦是轻的。 然而,这话题一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他什么。 城外的难民军营甚至直接到城墙外示威,要刘偃之登基为帝,反正同是刘家血脉。 城里不少百姓也都赞同,有不少老旧派提出反对声也给淹没了。 当夜,陆忱进宫连表了忠心,次日,再向天下来表忠心,告诉百姓,他忠君忠于大昭,绝不做那等叛逆之臣。 随后,难民军营里的士兵则收编进朝廷的军队里,数量竟然有着惊人的一万之众。 过年还只有三天时,一切才尘埃落定,此时,皇帝出殡。 是夜。 沈婉青逗了会女儿之后交给了苏桃,自己则看着宣二的来信:“这个家伙,这一年里倒是和难民们打成了一片,还从难民里招了二百名工匠。” 卉娘吩咐完婢女添加炭火,听到娘子这话走过来道:“二百名工匠?他这是要把所有的春居图都一起建了吗?要不然没必要用到这么多工匠吧?” “他这信中的意思,确实有此意。”但沈婉青一直对这家伙抱着有被忽悠的戒心,宣二这人,长得胖胖憨憨的,没什么攻击性,还挺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好感,做的事看起来蠢蠢的,其实精得很。 这人眼光还挺毒辣,走别人不走的路,还能走成功。 这事中,二百名工匠,他是真的要造春居图用还是别的,沈婉青留了个心眼。 陆忱一身素服回来,沐浴之后重新换上常服,这才进了内屋。 守灵的几天,他瘦了许多,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沈婉青心疼地看着他:“接下来,能安心些时日了。” “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陆忱拉着妻子坐下,望进阿青担忧的目光:“过年完,小太子登基,我将会被封为摄政王,在我表忠心时,这是皇后收笼我的条件,也在我与荣承的预料中。” “这事一过,怕皇后会对我们有了戒心。”沈婉青有些担心。 “她对我的猜忌是必然的。”陆忱冷笑一声:“皇后虽不算聪明,也不笨,她能猜到些什么,晚上,太后的死讯便会传入宫中。” 太后殁了的事宫里还不知道,若皇帝一死,太后也死,事情就蹊跷了,如今过去这么些日子,太后没经受住思子之痛,也随之去了,这样的借口反倒能让人相信,沈婉青想了想道:“朝中还是有不少旧臣与你对立的,皇后娘家的人也不可小视,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对付?” “血流成河是避免不了的。”陆忱声音平淡,眼底则闪过一丝杀气。 此时在宫里。 皇后与父亲,族人正商议着事情时,传来了皇陵的噩耗。 皇后先是狂笑起来,太后终于死了,她还记得她逼着她代她去死时的惊恐,说什么让她素衣求旨,自请废后以平民愤。 无德?到底谁无德? “天意,这都是天意啊。”皇后恨声道:“她早该死了。” 第423章 由她自己说了算 “太后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会无缘无故突然病故?”皇后父亲黎家主奇了。 “应该是皇上死后太过伤心了吧?”一族兄道。 “这不像是太后的性子。”黎家主心里起了疑惑,看向女儿:“皇后娘娘,先前,臣与几位大人复盘了这两年来发生的事,尚书令大人做的事颇为可疑,一个人怎么能让人找不出丝毫差错?您要引起重视啊。” 皇后觉得父亲多虑了:“父亲和几位大人总说刘偃之可疑,到底可疑什么?他要是有贼心,那么多次机会摆在他面前,再说,本宫已经许给了他摄政王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黎家主想了想:“皇后娘娘不要忘了尚书令年幼时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如何回到端王府的?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他小小年纪受了那样的伤害,竟然还能连中三元回到王府,并且成为了尚书令。” 奇怪归奇怪,那会他也没多想。 毕竟小小世子能做什么?他更关注在女儿身上,在女儿成为了皇后,慢慢地,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话让皇后心一沉,端王府的那些过往她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一点她自然是帮着皇家,但她还是觉得父亲想多了:“那也不算什么事吧,他母亲是王妃,他回来后又变成了世子,这富贵和地位他们都有了,还计较以前的事做什么?” 黎家主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儿已经是要做太后的人了,想问题还是如此简单:“如果富贵和地位是用屈辱,甚至大半条性命换来的,有几人会愿意的?不仅不愿意,甚至还会仇恨。” 只是,他们后知后觉来得太晚了些。 这个年,整个大昭冷冷清清。 鞭炮声都极少。 沈婉青没有回陆沈两家走动,还让人告诉两家也不要走亲访友,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因着太后殁了,连着两场大丧,太子的登基大典又延后了。 至于延后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朝中竟然没有人说起。 黎氏一族与一些旧臣的折子递上去之后,都被压在了御案上。 六部皆说大丧之中,一切都先放着。 尚书令大人则说,六部大人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说什么。 元宵之日,太后带着太子敲开了端王府的大门。 四岁的太子,给陆忱磕了三个响头,即是拜礼也是请叔父摄政王成为辅助大臣助他登基。 沈婉青看着底下太子懵懂无知、又天真无邪的笑容,忍不住也给了他一个慈爱的微笑。 出了端王府大门。 皇后上轿子时回头看了王府大门的一眼,充满了恼怒,这一刻,只觉得被当年太后逼着她去死还要受尽屈辱。 “娘娘。”贴身嬷嬷提醒了她一下:“一切上了轿子再说。” 才上轿子,听得太子脆声声地道:“母后,我能常来叔父家玩吗?我喜欢叔母,也喜欢胖胖的小曦和妹妹。” 看着儿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太后一气之下抬手就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厉声道:“记住了,他们都是你亲政之后要除之后快的人。” 端王府。 “就让皇后与太子这般离开,送都不送一下?”过年前与过年后,陆忱这态度是天差地别,不用猜沈婉青也能知道皇后此时的愤怒。 “没有必要,我越是如此,皇后就越恨我,恨能使人失去理智,他们若不失去理智,我便没有灭他们的理由。” 陆忱的声音平静平淡,作为枕边人,沈婉青能听出平淡下那丝凌厉的权势感,还有那股眉眼中的尖锐冷意:“你与荣承一切都要小心。” “我会的。” 十日后,太子登基。 皇后变成了太后。 太后黎氏这些日子一直暗中招亲族与旧臣在商议着什么,原本她还只是疑惑,直到看到一臣子递给他的折子中,得知难民军的数量为一万人甚至更多,意识到这一万人都是效忠于陆忱的,且他们已经编入了各军营,这才开始意识到了陆忱的野心。 而这事,她竟然是现在才知道。 开春后,日子像是恢复到了以往。 一系统的惠民政令后,难民们纷纷回到了各自的老家重建家园,每人都在心里念着摄政王的好。 所有被打破的秩序都在重建。 每个月,沈婉青会进宫请安一次,每次去太后黎氏都会赏赐不少的东西。 沈婉青的交际也多起来,如今她只要参加宴会,便是最为尊贵的人,每一句话都有人微笑地积极回应。 这日,秦氏与梁氏来看她,说起给丽香重新找个婆家的事。 “上门求亲的人可多着,不少昭城的世家子弟来说媒,有几个都没有成亲的呢,我看着都是大好姻缘。”梁氏积极地道:“特别是城西的那祁家,书香门第,祖上位至工部侍郎,如今族中儿郎也有两人在衙内办事的,大房的次子刚好十七,那长得一表人才,一眼就看中了咱们的丽香。” “那祁家我倒是不喜欢。”秦氏说道:“人有点矮了,不说像老三这样高的,好歹也要跟虎子他爹他二叔一样高吧。” “哪里矮了?比丽香可高多了,最主要的是,祁家是书香门第。”梁氏不悦大嫂这么说祁家:“而且我与祁家的主母也聊得好,丽香嫁过去了,他们绝不敢欺负丽香的。” 秦氏嘀咕了句:“你看中的那几个,其实都是想沾老三的光而已。” “大嫂,现在不管丽香嫁给了谁,都会沾老三的光。” 这话,秦氏反驳不了:“我就想着,能找个确实是喜欢丽香,对她好的男人。” 沈婉青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两位嫂嫂的话,见她们彼此都不听彼此的,直到说得谁也听不进,才开口道:“大嫂,二嫂,丽香的事早些日子相公说过,丽香若不想嫁人,就在家里自在一辈子,若想嫁人,不管是谁,贫穷或是富裕,只要她喜欢都行。” “咱家现在的条件,再怎么差也不可能让丽香嫁给一个穷人。”梁氏不满地说。 沈婉青笑笑:“丽香若喜欢,有什么不可?”见梁氏还想再说,果断地道:“二嫂,丽香的事由她自己说了算。” 第424章 是宫里的人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妯娌才离开端王府。 秦氏刚坐上马车,上来的梁氏道:“大嫂,你有没有觉得老三媳妇变了很多?她方才的态度,压根就不让我们多说一句丽香的事,整得丽香的事她做得了主似的。” “老三媳妇说得也没错呀。”秦氏觉得说得挺在理:“咱们陆家现在可是发达了,丽香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养得起她。只要她每天都能高高兴兴,好好过她过日子,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呢?” “哪有成了亲的女人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梁氏不满地说。 “我看谁敢笑话,再说笑话什么呢?你别忘了当初你大嫂那样对你,你心里有多难过?将心比心,咱们要是这样对丽香,她这心里可比你那时更苦。” 梁氏再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虽然如今她与娘家的关系看起来回到了以前,只有她心里知道,有多痛恨大嫂,对父母兄长有多膈应,甚至有时看到他们的样子都只想着避开。 可有时又不得不回去,免得落人口实说什么她日子好过了把娘家给忘了个干净,流言猛于虎啊。 别人压根就不会在意你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哪怕看见了也当看不见,一张嘴却随时吐出伤人的箭来。 “莺莺,咱们可不能做梁娘子那样的嫂嫂。你想想囡囡长大后,难道希望虎儿和小宝的媳妇也这样对她吗?” “呸呸呸,大嫂,你胡说什么呢。行了,我知道了。”梁氏打心里喜欢这个捡来的女儿,当然希望她的未来是幸福美好的。 “知道就好。”梁氏也不是那些没良心的人,就是有时候只想着眼前的利益与得失,点醒了也就明白过来了,这点秦氏还是挺喜欢的。 朝廷今年的春狩,春日宴这些都取消了。 整个大昭的百姓三年之内除了素服布衣,不可再穿别的颜色,就连权贵阶级也只能穿少数几种颜色以示哀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这日,沈婉青正看着春居图的账本,舅母王夫人来看她,还带了个十五六岁模样水灵灵的小姑娘过来。 “曦和是越长越漂亮了,快让舅婆抱一抱。”王夫人从苏桃手中抱过孩子:“怎么这么乖巧啊。” 小曦和如今正是好动的时候,不太喜欢一直被人抱着,一会儿就抱动着小身板要下来,小胖手指着外面,发着啊啊的声音,示意要去外面玩。 苏桃又抱了出去玩。 “如今偃之是真忙,他舅舅请了他好几次他都抽不出时间来。”王夫人看着浅笑盈盈的沈婉青,心里冷哼一声,这两夫妻软硬不吃,想讨好都没个门路,明明还是血缘至亲,偏与外人交好,怎么也喂不熟。 “朝廷的事这会都压在他与几位大人身上,别说舅舅,就连我这个妻子也能好几天见不着一面。”沈婉青语声温婉,要不然,这个王家舅母又得编排她的是非,说着看向边上站的少女:“舅母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见过世子妃。”王夫人笑容到少女这边时,淡了不少。 “娇娇见过世子妃。”小姑娘有些怯意。 “她是珍姨娘生的女儿,在王家排行十六,性子乖巧听话,可以说言听计从,”后两句王夫人声音略重,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沈婉青的细微表情:“这不,十六了,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你也知道我们王家的女儿嫡庶没什么区别,琴棋书画从小就开始教,你舅舅的意思呢是想让这孩子跟在你身边学些东西,若是见着了那些夫人,也能让她露露脸。” 沈婉青脸上的温婉未变:“舅母此举实在是不妥,舅母是十六姑娘的嫡母,十六姑娘在嫡母身边受教导自然是比在我这个表嫂身边来得好。”拿起天青色茶盏喝了口又放下,徐徐道:“再者,我身为摄政王妃,每天处理庶务已忙得不可开交,前些日子嫡亲的表妹邀我赏花,我都忙得拒了,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 王夫人抿紧唇,什么摄政王妃,嫡亲的表妹,这是在告诉她一个庶女会降低了她的身份么?她话中意思这般明显,这沈婉青是真当她听不出来呀:“不管怎么说,你先把十六收着。” “舅母还是带回去吧。” “你,婉青,不是舅母说你,偌大的端王府,也就曦姐儿一个孩子,你不觉得冷清吗?男人开枝散叶是大事,你作为妻子,自该把这事放在第一位。” “这事就不劳舅母操心了。”说着,沈婉青不着痕迹地看了边上的印秋一眼。 印秋领会,躬身提醒道:“娘子,老王妃喝药的时辰到了,您还要服侍老王妃喝药呢。” “瞧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这事。”沈婉青起身,笑对着王夫人道:“舅母,那就不留你了,我还得去老王妃面前尽孝,我先过去了。”不等王夫人说什么,沈婉青转身离开。 “你。”王夫人想叫回人,可这一口一个老王妃的,她哪有这样的胆子阻止,气愤地:“定是借口,老王妃喝药有什么好侍候的,又不是个孩子。”余光看着庶女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除了长得好看,这性子真是气得想让人揍一顿:“没用的东西,王家养你这么多年,怎就养成你这么个性子。” 十六姑娘低着头结巴地道:“是,是女儿的错。” “错错错,你一天到晚除了认错还能做什么?滚回去。”王夫人说完甩袖走人。 就在王家的马车转过巷子时,突然停下。 王夫人高声道:“怎么停了?” “夫人。”贴身嬷嬷掀开帘子,低声道:“是宫里的人,太后娘娘要见您。” 王夫人愣了愣,以为自个听错了,在太后还是皇后时,她几次想进宫请安的折子都被退回,还以为王家已经被抛弃了,谁知道突然来请她,当见到来人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时问:“不知太后娘娘为何突然想见妾身?” “王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王夫人眉心一动:“就妾身一个人吗?” “娘娘还请了宣夫人,齐夫人进宫。” 王夫人心里悄然的高兴瞬间消失,这太后娘娘怎么又殷勤起来?还一下子请了她们三大世家的夫人。 第425章 利益的蜘蛛网 王夫人一走,印秋就呸了声:“这王夫人可真有意思,打着主意给咱们世子送女人,这分明就是来恶心咱们娘子的。” “世子对娘子情深义重,这些人就非得来碍事。”卉娘亦道:“都按的什么心呐。” 沈婉青看着王夫人送来的一些礼物,视线落在黄金灿烂的璎珞上:“这些礼收与不收都被说,不收,道身为至亲性子冰薄,毫无亲情可言,收了,又会说我们亲不进,喂不熟。” “收了又如何。”卉娘一副极为不甘心的表情:“娘子每次去王家,回送的礼可比王夫人送的还要多一些。虽说有来有往,这但摆明了就是咱们吃亏。” 沈婉青失笑:“吃亏了,也比落人口实来得好啊。” 此时,柯妈妈匆匆进来:“娘子,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娘娘请了王家,宣家,齐家三位夫人进宫,而穆夫人一天前便已宣进过宫了。” “近来太后娘娘的父亲黎家主不是跟这三家的家主走得近吗?太后若想要有一条退路,确实应该跟这些世家打好关系。”沈婉青并不意外,昭城底下树根的盘根错节,永远都是利益的蜘蛛网。 一会这几家好了,过几天又闹崩了,太正常不过。 “娘子,咱们可要做些什么?”柯妈妈问。 “不用。”沈婉青示意卉娘将眼前的礼都收起来:“这盘局,世子早就已经下好了。”当年给宣家与王家的两条南北相通至域外的黄金商道,可不是白给的。 再者,宣家有定安与宣二公子,王家有凌至宵,齐家有嫣儿,穆家更不用说。 这利益关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布局。 皇室真正能依仗的就是靖王,可惜被他们自个作死了。 入夜。 这几天陆忱每日都早早地回府,回府后直接进了书房,不过片刻,便会进来一些人商议着什么。 沈婉青从不去书房,她若想知道直接问就行,陆忱对她从不隐瞒,但她不想脑子太累了。 “不是让你别把曦和抱到屋里来睡吗?每次女儿在你都无法好好睡。”陆忱进内屋时,见妻子哄着女儿入睡,哪知她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女儿。 小曦和还不会说话,但一见到父亲,爬着起来要他抱。 陆忱只能抱她。 “咱们也只在这个时候和女儿亲昵,等她长大了,可不会再粘着我们了。”沈婉青笑看着父女相依的模样,其实,她是觉得陆忱身上的上位者气息越来越浓,举手投足那不经意间的凌厉目光与肃冷权势感,让人很有距离。 她担心这样的他,会骨肉生分。 就算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也希望一家人在一方天地里是和睦和乐的。 陆忱一边逗着女儿一边说:“过几日,我会被世家与反对我的臣子弹劾,到时,可能会有些波折,你不用太过担心。” “波折?”能从陆忱口中说出这两个字的,动静不会太小,沈婉青问:“要把曦和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也好。” 沈婉青目光一动:“可会祸及到沈家与陆家?” 陆忱不太敢看妻子的目光:“会。” “到底什么事?”沈婉青示意苏桃将女儿抱走,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 “太后与其娘家黎氏一直在拉拢几大世家,如今自然是被拉拢过去了,那目的是为了对付我。” “然后呢?” “这也给了我将黎氏还有那些旧臣除去的机会。再加上如今大昭的百姓对我都敬重有加,朝廷却想置我于死地,一旦激起民愤,军营若再生军变的话,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沈婉青眨眨眼,军变?明白了,这是在为他起事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摄政王为昭国为百姓呕心沥血,大公无私,最终却被太后小皇帝忌惮如此,甚至要杀之后快,有点血性的人都会反抗,到时,有不少人会拥戴陆忱,他只好顺事而为。 想起了那一万被编进军营的难民,沈婉青知道这些人将会是夺取军营的主力军:“那些难民军可靠吗?” “上报的是一万难民军,其实真正入军队的有三万人,其中有一半的人是荣承秘密训练了十多年的,剩下的大多是我的亲信,真正的难民军不足三千。”陆忱眼中闪过一丝杀伐之气。 他与皇家之间也就那么层没捅破的薄纸了。 六月,一道弹劾摄政王的折子震惊了整个昭城,共十六条罪行。 百姓们都被惊得好几天没回过神来。 待回过神,才发现朝廷雷厉风行,已经将端王府团团包围。 当大家知道第一条的罪行是圈地时,立时有不少百姓到皇宫大门前为陆忱申冤,说陆大人压根就没有圈地,都是把良田交给了穷苦百姓打理。 第二条,第三条等等数条的罪都是欲加之罪。 陆宅。 陆家人知道消息是连着几天都不敢出门,直到实在憋不住了,谁想一开门,就见到羽林军将宅子周围给围住了。 “这可怎么办啊,老三到底做了什么事,我们该不会被砍头吧?”祝氏大惊失色,这辈子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整张脸几乎都失去了血色。 “老三向来为国为民,绝不会像朝廷所说的那样犯了大罪。”陆老爹是相信这个儿子的。 陆大哥与陆二哥都点点头,他们也相信老三。 梁氏却道:“都说权力越大,人心也会变得越坏,说不定老三真的犯事了呢,可千万别拖累咱们啊。”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如今除了等着也没有办法。 不仅陆家,就连沈家也被羽林军围了起来,沈正平更是被下令在家里不得外出。 义国公府一切如常。 此时的沈婉青被宣进了宫里,关在了一间偏殿内,宫人退下时道:“世子妃,太后娘娘让奴婢告诉您,贺娘子与齐娘子也被请进了宫里,您别觉得孤单。” “劳太后娘娘费心了。”沈婉青淡淡道。 宫门关上时,走进服侍她的三名宫人,不管她去哪,这三人都紧紧跟着她。 直到夜深。 沈婉青睁开眼睛,看着躺在床边上的三名侍女,起身。 卉娘出现在内寝,朝着她嘻嘻一笑:“娘子今日过得可好?” 第426章 还真是个痴情种 “没了你们在身边还真是不习惯。外面情形如何了?”沈婉青来到外室,见印秋与小南都在。 “娘子放宽心,一切都很顺利。”小南说道。 “陆家与沈家都被羽林军包围,他们如今可还好?” 小南将两家的情况说了说。 尽管说的都没什么事,沈婉青多少也能猜出陆家人的态度来,二嫂梁氏定是要闹的,而婆母心里有陆忱这个养子,但更在意的还是陆家一家人的安危,至于娘家,与她是一条心的,她倒不担心什么。 “世子如今在何处?”沈婉青问。 “世子被几位大人以商议朝事为由囚禁在了议政殿,太后娘娘想逼着世子自尽以保全沈陆两家的安全。” 沈婉青握紧双拳,坐在圈椅上深思良久:“宫外情形呢?” “天一亮,宫外便会传出消息,太后娘家黎氏外戚为了控制小皇帝,欲除摄政王。” “朝廷必将会成两派,军营也定会有人起义,宫外拥戴摄政王的人会倾势而出。”沈婉青这会倒有些后悔当时没问清陆忱的计划:“太后以我们等人的性命相威胁,除非夫君不在意我们的生死,那这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世子并没有跟属下说过。”小南道。 “夜深了,都去休息吧。” “是。” 次日,来服侍她的人又多了两名宫女。 沈婉青与卉娘、印秋相处久了,一眼能看出这两名宫女都会功夫,且她们目光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止,说明外面的形势颇为紧张呀。 她该吃吃,该喝喝。 如今一荣俱荣,一殒俱殒,她相信陆忱与荣承定是将所有的事准备妥当的,再说这些年来,六爷的布置哪一次失利过? 这一次,卉娘将最新的消息带来,迫于朝廷与外面的压力,太后不敢动世子分毫,只以她与端王府还有陆家人的性命逼世子就范。 “写下罪己诏,承认他有谋逆篡位的野心?”沈婉青被气笑了,这罪己诏一发,岂不是自掘坟墓吗? “太后打得真是好算盘,如今百姓大部分也是支持世子的,只不过也有不少人支持太后小皇帝,亦有不少不利于世子的言论,说世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故意挑起民乱来。”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有点心的人盘得出点什么来。但更多的人还是支持世子的。”发生这么多事,不少老百姓看陆忱是有滤镜的。 至于挑起民乱一说,荣家几百口人不是百姓子民吗?陆忱的母亲,包括他自己不是子民吗? 但凡有能力的,这样的仇恨怎么可能不报?荣家与他的仇都是报在该报之人身上,已经非常理智了。 有些死亡避免不了,这本也就是强与弱的对抗。 次日,下起了雨。 天空阴沉沉的,空中吹来的风黏黏湿湿让人很不自在。 沈婉青正慢吞吞地吃着早膳,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她不得不起身相迎。 太后凤眸犀利扫过桌上五样不同的早膳,世子妃关在宫里三天,宫人点点滴滴都会向她汇报,说她胃口极好,一日三餐点的菜都是不重样的。 太后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没想到摄政王妃还能吃得下饭。” “妾身不能饿,一饿脾气就不好。”沈婉青淡淡道。 “哦?那本宫还真该饿你三天,看看摄政王妃的脾气是如何不好。” “太后娘娘说笑了,您说过妾身既是您最亲的妯娌,亦是最好的闺中密友,怎会忍心让妾身挨饿呢。”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眼前的情形你不知道吗?” “我被娘娘困在这里,如何得知呀?” 看着沈婉青脸上那温和平静的笑容,太后这一刻突然无比嫉妒,刚成亲的那几年,她也和沈氏一样,笑容这般岁月静好,只因她与先帝恩爱,可也就二三年的时间,恩爱不再,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充满了怨气。 “你与摄政王成亲也有八,九年了吧?” 突然问这个,沈婉青想了想:“八年了。” “你的女儿,在你们成亲四年后才生,如今已经三岁了,摄政王对你依然宠爱有加,还真是个痴情种。” 沈婉青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嫉妒,心生警惕,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怕来事,阴的阳的,只要看清事件本相,都能迎刃而解,她唯一怕的是这种情感上的雌竞。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情感一旦失控,会疯狂。 “你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一个男人这般真心于你。”太后说出这句话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相由心生,一脸的怨恨恶毒:“我所有的真心都给了先帝,一心为他着想,爱着,敬他,为他打理所有的一切,可结果呢?我付出了所有,甚至连父母都可以弃之不要,他为了几个女人竟想弃了我。” 太后神情的悲苦,沈婉青看在眼里,虽然她与太后隔了一个时空,可这种感情上的事,不管哪个时空都是多的。所以,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别人感情破裂的故事,十个有九个相似。 “你说本宫是不是傻?” 沈婉青平静地道:“在男女情感上,妾身始终觉得爱人胜过爱己不是傻,爱人忽略爱己才是傻。” 太后一怔,愣看着沈婉青好一会:“你说什么?” 这个世界需要爱,父母之爱,朋友之爱,子女之爱,师生,兄妹等等,人是群居动物,互帮互助相互友爱,底层逻辑其实都是爱。 就算人的本性是自私,后天的教育也应该要把人训练成心里有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活在一个不会痛苦的环境里,生存的世界才会越来越好。 沈婉青知道很多人做不到,但她愿意去做那个会做到的人,她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但有一个前提,沈婉青重复了下:“太后娘娘,爱人之前我们应该先爱己,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但这与自私不同,所有放在第一位的感受都是以自律约束为前提的。 一句话,突然让太后茅塞顿开,就仿佛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然而,太晚了。 太后没再说什么,只冷声道:“摄政王不在日落之前写下罪己诏,我会先拿沈家开刀,先杀了你母亲,再杀你父母,所以,摄政王妃,给摄政王先封信吧。” 第427章 是表象 这是借她的手对陆忱施压啊,沈婉青坐了下来,对在旁的宫人道:“笔墨侍候。” 那宫人看了眼镇定平静的摄政王妃,又看向太后,见太后点头,这才拿了笔墨过来。 太后心里冷笑一声,这个沈婉青不过就是面上装得平静而已,心里定然是害怕的。然而,当宫人将沈氏写完的信给她看时,脸色瞬间黑了,信的内容直白得很,就一句话:夫君,你要听太后娘娘的话,要不然,我父母将被杀太后娘娘杀害。 “太后娘娘,可有要改的地方?”沈婉青问。 太后犀利的目光如寒冬屋檐下的冰棱子,她着实被沈婉青气笑了,朝宫人示意了眼。 不等宫人做什么,沈婉青已经拔下头上的发簪主动递过去:“太后娘娘是想要这个作为威胁信物吗?” “沈婉青,你看起来是一点也不怕啊。” “怕了,娘娘也不会放我们姐妹离开皇宫。我堂堂摄政王妃,就算受人威胁还是要有些骨气的 。”沈婉青心里当然也忐忑,也会不安,但她和陆忱,荣家哪还有选择的路,都是砧板上的肉,屠夫手中的这把刀能夺,谁又会苟着被宰呢。 庆幸的是,太后这帮人还是有些顾忌陆忱,要不然切根手指啥的,她也够呛。 傍晚时分,沈婉青正寻思着陆忱接下来的计划,监视着她的宫人突然一个个倒地不起,卉娘与小南出现在内殿。 “娘子,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卉娘道。 “这还没入夜呢。”没有夜色的掩饰,沈婉青有些担心。 “娘子放心,一切早已安排好。” “我大姐与小妹呢?”沈婉青知道计划要开始了。 “贺娘子与齐娘子已经离开了皇宫,一个时辰之内不会被发现。”小南道。 沈婉青点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名宫人端着晚膳进来,当见到地上躺着的几名宫人时大惊失色,迅速丢了手中的饭菜朝太后宫跑去。 此时的太后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压根没什么胃口,一天过去了,摄政王那边是半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父亲的手段对陆忱有没有用,看来,她得下点狠招了。 正当她如此想着时,一名宫人匆匆进来禀道:“太后娘娘,羽林军也不知怎么的和陆家的人起了冲突,那陆氏妇人与其中的一位媳妇血溅当场,如今外面都在谣传太后杀了陆氏婆媳逼着摄政王下罪己诏。” “什么?”太后神色一变:“不是告诉过羽林军只要看守,不可伤人吗?”如今陆忱手中的兵足以与朝廷对抗,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起冲突,因为没有胜算。 “是这么吩咐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出了事。宫外还谣言,是太后娘娘您与黎家的人想夺权,以陆家威胁摄政王,只有摄政王才是真正为皇上着想的人。” “荒谬。还不赶紧把传谣言的人抓起来。”太后气急地道:“告诉那些愚蠢的百姓,是摄政王狼子野心,谋逆犯上,欲夺皇位,是他们看错了人。” “早几天前,这些话黎家主便是放了出去的,可,可百姓不相信啊。”宫人讲到最后,声音都弱了,若非他在宫里看到这一切,也不会相信摄政王竟然有这般的野心。 正当太后被气得一肚子饱时,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太后娘娘,不好了,摄政王妃跑了。” “跑了?你在胡说什么?”太后震惊,“这是在宫里,怎么可能......”面色忽地一变:“都愣着干什么?速传本宫命令,将宫里的门都落了栓,角角落落都给我搜,本宫就不信她能跑得出皇宫。” 话音刚落,荣承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太后娘娘还是好好用膳吧,这些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身姿颀长,端贵沉稳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站在殿内,迎着内外明暗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水墨勾勒。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荣承,太后脸色再次一变,自怀疑了陆忱后,她已经疏远了荣家,尽管她没有找出荣家与陆忱勾搭的证据,但陆忱因为前端王妃的死而报仇,那荣家几百条命都是被皇皇宫的人所杀......她不敢再想下去,也因此,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娘家与那些老臣身上:“你是怎么进宫的?来人,来人。”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尖厉,不管她怎么喊,并没有人进殿内。 荣承平静又沉默地看着太后的垂死挣扎,有的人脑子不聪明,但命是真好,一出生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或者轻易就能得到权利,然后为所欲为,像他们脑子好使的,却得费尽心机才能报了仇,才能保护好自己。 “荣承,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后娘娘慌了。 “太后心里早就知晓,问了不是给自己添堵吗?”荣承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随侍走上前,一人手中端着块白绫,一人手中是毒酒:“太后娘娘选一物吧。” 太后睁大眼睛,死死看着这两样东西道:“我身后是整个黎氏族人,还有朝中一半大臣的支持,你怎么敢?怎么敢?” “不过是表象罢了。”荣承淡淡道:“我能站在娘娘面前,太后娘娘还没想明白吗?陆忱要坐上那个位置,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让百官与百姓都支持他的理由。不管是大昭还是历朝历代的皇上,想坐上宝座的都要师出有名,太后与黎家,还有那几个被你们黎家收买的老头子,正好做了这个名。能一箭双雕,自然再好不过。” “我不信,我不信。”太后在脑海里点点滴滴地想了遍,也没找出其中的破绽来。 “送太后娘娘上路。”荣承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殿。 “皇上呢?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荣承,他还小,求求你们放过他吧,他还小啊,还是个稚子啊。”太皇哀求的声音传来。 荣承出殿的脚步一顿,只冷淡地道:“很快,你们母子就会团聚了。”他不嗜杀,但有些根,不得不除。 第428章 肃杀一片 宫外。 沈婉青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她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显然,先前的一切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为的是让人相信,所有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太后要杀陆忱,所以囚禁了他的妻子与家人,甚至连妻子的族人也没有放过,而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有真的,有据可查,以后有人追究就不会对陆忱不利,史书上陆忱也不会是乱臣贼子。 一辆小马车在她面前停下,柯妈妈从马车上走下来:“娘子,陆家出了点事,陆二娘子因着偷偷要溜出去,与羽林军起了冲突,不小心被刺中了肩膀,陆家人为了救她,陆大娘与陆大爷都受了伤。” 沈婉青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二嫂虽然时常作一下,但最多也就是嘴上没有分寸,胆子小得很,大是大非上,就算一时没有想通,底线还是有的,怎么会跟羽林军起冲突:“伤得如何?” “得休息上个把月吧。” 看来还是有些严重的,沈婉青想了想:“世子怎么说?” “世子让您先回府里,其余的事不用多管。” 端王府门口的羽林军一个个威严肃穆,只要有人接近就直接拔刀,肃杀一片。 沈婉青不想引人注意,从小门进的王府,从羽林军对她恭敬行礼的样子,明显是陆忱的人,她多少也能猜出陆家人的受伤应该是陆忱安排好的。 这一夜,沈婉青没有见着陆忱,她也没睡好,一睡着便被惊醒,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娘子,外面都在替摄政王抱不平,说太后娘娘不仅软禁了您,还以养父母一家人的性命威胁,也说摄政王太愚忠了,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如此尽忠君王。”卉娘道。 “太后当初放出的那些对世子不利的流言可还有人说起?”沈婉青问。 卉娘一边将早膳放到桌上一边说:“这些声音已逐渐听不见了,如今只等这些声浪再大些,若是民意如此,世子起军便是顺应民心,看谁还敢说什么。”见娘子一副深思的模样,“娘子在想什么?” 沈婉青将一 口包子吃下肚:“我在想,我该怎么安全地从宫里出来?毕竟如今的我在百姓口中,是被太后软禁起来的。” 话音刚落,印秋匆匆进来道:“娘子,外面都在说太后以您与小主子威胁世子,若世子再不写下罪己诏,便要将小主子给杀了。” 听到这类话,对陆忱有滤镜的百姓该是多么气愤啊,沈婉青目光一动,她明白她该怎么从宫里安全地出来了。 果然,中午时分,又有消息传来,说宫里曾受过世子恩惠的几位公公实在看不下去太后的做法,偷偷将她,也就是摄政王妃给救了出来。 同时,围困着陆家,还有端王府的羽林军也有些人支持着摄政王。 接下来的几日,是各种宫变,兵变的消息。 比如宫里宫人们对太后与外戚黎家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与部分羽林军一起行了宫变。 摄政王见这么多人拥戴自己,不忍心他们白白送死,而自己的养母养父,甚至岳家人差点因为他而被杀,血气一来,带着人攻进了宫里。 谁能想到,一心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黎氏一族见野心败露,竟然挟持了太后与小皇帝,与摄政王宫内宫外对峙。 剧情到这里时,已经进入了八月。 沈婉青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听着卉娘的演讲,心里着实有些唏嘘。 “成王败寇,老百姓都让摄政王不要妇人之仁,小皇帝虽可怜,但也是他母后与母族的人造成的。”印秋道:“确实如此,不过对奴婢与卉娘来说,小皇帝这样的结局是他祖父造成的,该。”她与罗锋,江鸿,卉娘的父母便是死在刘家人的手中。 “是啊。让我们去同情他,谁来同情咱们?”卉娘亦道,她亦有恻隐之心,但就像家主所说,刘家这一脉必须死,要不然荣家人的以后不得安生。 沈婉青点点头,是啊,她是陆忱的妻,陆忱的立场便是她的立场,对百姓来说,只要天下不乱,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这样小范围的宫乱,又是他们喜欢的摄政王,变个皇帝又如何呢,都姓刘。 一叶落而知秋。 这一日,陆忱领着的军队与宫里的羽林军在皇宫最大的天武门展开了厮杀,整整一天一夜的厮杀,最终,黎氏一族见大势已去,将太后与小皇帝杀害之后也死于了羽林军的刀下。 而事实上,太后早已归了西。 至少这一页,在大昭百姓心目中是这样描写的。 而在次日,所有当初反对摄政王的大臣,都入了狱,连坐三族,共二百二十人。 是夜。 夫妻两人互望着彼此。 当沈婉青仔细端详着陆忱时,发现他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是啊,哪怕胸有成算,也是天天枕戈待旦,一步也不能出错,再看他清冷俊逸的面庞,经过这几个月的洗礼,目光越发冷锐,哪怕此时在面对她,脉脉温情中,这丝锐意也未减半分。 这是阅历的沉淀。 沈婉青扑进了他的怀里,俩人安静地相拥了好一会才坐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沈婉青没多说宫变的事,只道:“明天,我回趟陆家,看看婆母他们。” “好。待我有空,也会回家看爹娘、大哥他们。”想到接下来的事,陆忱心里隐隐兴奋,但他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稳住,天下即将是他的天下,不需他再做什么,旁人就会拥戴他坐上那个位置,也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稳住,不能踏错一步。 陆家。 陆家这几个月无比的煎熬,梁氏肩膀上被挨了一刀,如今虽好,胆却被吓破了。 祝氏为了去救这个儿媳妇,身上也是挨了一刀,吓得当场昏了过去,还是陆老爹与陆大哥给抬回来的,但也因此被几名羽林军打了。 这会一家人都缩在一间院子里住,好相互能有个照应,直到沈婉青来看他们。 “是有个人来说我父母亲来看我,被羽林军抓了,我不过想出门瞧瞧情况,谁知他们不由分说就提刀砍来。”只要回想起这事,梁氏便觉浑身力气像是抽光了般,恐怖。 第429章 长命百岁 沈婉青安慰了二嫂几句。 “这几个月,咱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大嫂梁氏瘦了许多,整个人都带着憔悴,总以为这个坎是过不去了:“幸好都过去了。” “婉青。”祝氏问道:“外面现在传言的是真的吗?老三他,他会做皇帝吗?”最后一句,低得不能再低了。 “三嫂,真的吗?”陆丽香追着问,经过一家人的同生共死,对她来说,以往种种苦难忽略就释怀了,至少她还有家人啊,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陆家所有人都看着她。 沈婉青道:“我爹娘这些日子被囚在家中,我与大姐小妹也被传进宫里不得出来,而爹娘,二嫂受伤,夫君气急之下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老爹心疼老三,眼眶都湿了:“这天杀的皇家,老三这孩子一心为朝廷办事,怎能这般猜忌他呀。” “三弟妹,不管三弟做什么,我们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陆老哥道。 陆二哥点点头:“是啊,欺人太甚了。这样被欺负,咱们要是不反抗,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对。”秦氏咬着牙道:“左右就是个死,反就反了。” 看着一家人义愤填膺的样子,祝氏却没说什么,老三是她一手养大的,这一家子里也就她最了解他,从小到大,不管她这个娘说什么,老三总能有理有据地反驳她并且做出对他最为有利的事来,他是最不让她操心的,但慢慢地,她却开始防备起这个孩子来。 因此,只要不亏他吃穿,别的地方她能压的她就压,可越压,这孩子越不受她管教,后来,只要他不做出有害陆家的人事来,她也随他。 老三媳妇这话,老三没有别的选择是因为沈陆两家被威胁,她总觉得古怪,可眼界有限,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不禁又问了问:“老三媳妇,老三会做皇帝吗?” “会。”沈婉青给了肯定地回答。 陆家人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回神。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丽香,往后不管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沈婉青是相信陆家的,尽管各有心思,吵来吵去,但也护短。 直到沈婉青离开后,陆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但真的得到证实,还是觉得如梦一场,太不真实。 老三要做皇帝了。 陆家是懵得回不过神,沈家这会是激动得收不回魂。 沈婉青去看荀氏时,她正与沈正平坐一会,站一会,走一会的,哪怕她来了,也压根静不下来。 “成功了,成功了。”沈正平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这些年,我每天都难以睡着,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我们沈家还有这样的福气。”荀氏激动地说。 沈婉青是压根插不进去嘴,才说个几句,父亲与母亲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罢了,他们没什么事就行。 接下来沈婉青去了义国公府,还有齐府。 一个月前,嫣儿生了,生了个女娃,特殊时期,齐家人都没操办什么。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马车刚在齐家停下,齐家大门打开,齐家主,齐夫人领着一家老小都迎了出去,躬身朝她一揖:“恭迎摄政王妃。” 偌大的阵仗倒是吓了她一跳,想想,也知道齐家这会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日,昭城极为安静,大家都在观望。 朝廷也是请摄政王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而百姓们也会到端王府门前拜请摄政王登基,造福百姓。 这日,沈婉青为了清静,来到了落霞山的春居图。 山林一片斑斓的秋衣,小径静谧,漫步其中,如置身于精美的画卷。 沈婉青没有马车直接到山顶,而是在山下下了马车,打算在山里散个步,谁知刚一抬头,便见到一名锦衣青年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她,丰姿绰绰,皎皎如月,悠哉悠哉,气定神闲,配着那张好看的俊脸,十分养眼。 “见过摄政王妃。”荣承一揖。 卉娘等下人亦朝他施了一礼。 “咱们多久没见了?”记忆中还是少年模样的荣承,如今越发成熟稳重,是个青年了,她要是没记错的吧,22了吧? “倒也没有一年。”荣承想了想。 “今个怎么来了这里?” “想出来走走。” “看来咱们心有灵犀啊。” 荣承瞥了她一眼:“别说得这般亲昵,要是知道你今天来这里,我定会避嫌。” 沈婉青哟了声:“您老还会避嫌呢?” 卉娘和印秋看着一边爬山一边聊着天的人,互望一眼,心里都为家主觉得遗憾,她们都觉得家主只有和娘子在一起时才像个正常人,家主很相信娘子,和娘子在一起也很放松,要是娘子会是荣家主母,该多好啊。 只是不可能了。 转眼,已经在山腰。 宣二在这里做了个亭子,亭子至山顶还有条小路。 此刻两人就在这里休息。 “往这边进去,是个小山谷,谷中幽静,鸟语花香,山谷的出路在落霞山北面。”荣承道。 “走,去看看。” “你不累?”荣承有时觉得这个女人体力惊人。 “这点路算什么?”沈婉青喂了两个多月的母乳后断奶开始锻炼,如今身体倍棒,这山算什么。 如荣承所说,山谷里确实鸟语花香,走过这一片花香,往上走,没想到落霞山的北面正朝着大昭的皇陵,偌大的皇陵在这个角落一览无余。 “真是壮观。”沈婉青感叹,只要有点历史感的朝代,皇陵都是上规模的,眼前的大昭陵便是。 “以后,你也会葬在这里。” 沈婉青脸上的观光欣赏表情瞬间凝结,这小子就不会讲好话:“呸呸呸,乱讲什么呢,我会长命百岁。” “我是说以后,又没说你现在。你就这么怕死?”荣承一脸轻蔑。 “我怕死怎么了?再说,我就算百年之后,也不见得会葬在这里,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挖坟盗宝。”皇陵可是受灾重地啊。 荣承:“......”想得有点远:“这样啊,那我帮你葬到别处吧。” 沈婉青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点的?别说死啊,葬的,我们两人一定会活到百岁,寿终正寝。” 荣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430章 你变老了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享受着林风。 荣承看向沈婉青,林风中,羽衣飘舞,姣若春花。她长得也算好看,不惊艳人,但也不会被忽略,他最喜欢她的一点便是从容端和,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好像都能随遇而安。 他认识她有八九个年头了,随着岁月的沉淀,所有人都变了,唯她没什么变化,明明遇到了这么多事,这性子像是定格了似的。 沈婉青要是知道荣承的想法,必会说上一句:老娘穿过来之前三观已经形成并且稳定发展,信息发达的年代什么没见过,性子实在没必要再突变,最多是小变。 蓦然,四目相对。 荣承没有回避:“你变老了。” 沈婉青大惊,忙摸了摸脸:“是哪里有皱纹了吗?还是头发白了?”毕竟陆忱有白头发了,那几个月确实心累的,指不定她也有白头发了。 “都有。” 看见荣承眼中的戏谑,沈婉青才发现被耍了:“你若再开这种玩笑,以后我可要生气了。” “得陆忱登上大位,多的是你操心的事。”声音顿了顿,荣承看着她:“你会遇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后,你与他成亲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世家与众臣子都会以这个理由延缓立后,还会挑出几个家世与性子都合适做皇后的女子给陆忱选择。” “那就要看陆忱能不能护下我了。” “你就那么相信他会护住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上荣承那丝若有若无,很像看不起人的浅笑,沈婉青不满地道:“他是我夫君,我自是相信他。” 荣承淡淡道:“他只要坐上帝位,每做出一个决定,有时连他自己的判断都不能相信。” 沈婉青看着荣承漂亮深沉的黑眸,大气地道:“那就放过彼此吧。” 放过彼此?具体是指什么?荣承深深看着她:“你得有实力他才会放过你。” 沈婉青笑了笑,轻轻反问他一句:“那我有这样的实力吗?” “有。” 林风承托起两人淡垂的广袖,皆相视一笑,荣承这才转身离开。 沈婉青收回视线,看着底下的大好美景,她相信陆忱爱她,也能护得住她,但更重要的她也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荣家与宣、王、齐、穆四大世家如今都已经是陆忱坚实的后盾,但荣家与四大世家不同的是,他们绝不会同一片悬崖再跳一遍。 而对宣二而言,宣氏家族的家主永远不可能落在宣二身上,陆忱也不会重用他,所以,对他而言陆忱是靠不住的,但宣二可以靠她实现他的抱负。 这点上,沈婉青在当初荣承提醒她时,心里已经有了这条路她该怎么走的计划。 春居图。 宣二公子正带着怀了身孕的李氏散步,听到摄政王妃来了,赶紧拉着妻子出门迎接。 “王妃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来说声,小人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呀。”宣二颇为惶恐地说。 “你这惶恐的样子倒像那么回事。”这个宣二,从一开始的纨绔胡闹,到后来的精明手段,真是一个阶段一个样。 宣二嘿嘿一笑:“谁让王妃您的身份不一样了呢。” “我都在山腰那片山谷里半天了,你竟连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这几日,大家都在观望着昭城,您也看到了,没有一个游客,护卫们我都叫回来了。请——”宣二迎着进大堂。 沈婉青看着边上李氏的肚子,温和地问道:“几个月了?” “禀王妃,六个月了。”李氏略有些羞涩地说。 “兰兰呢?”沈婉青没见着他们的女儿,那胖乎乎女娃与曦和一样的可爱,她看着喜欢。 “小女去她外祖母那边,在这里总是闹腾她娘。”宣二嘴上嫌弃,眼里一副宠溺的模样:“王妃怎么想到今个来山上了?” “近几日府里太过热闹,我出来散散心,傍晚就走。陪我去走走吧。” “好。” 李氏见状,安静地离开了,走到堂口,吩咐下人茶水点着端着跟在十米之外。 宣二一眼看出沈婉青有心事。 “王妃不用担心,一切都我与荣家主呢。”宣二有些明白沈婉青心里在想什么。 “我倒是有些羡慕你与李氏的生活,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这三个字王妃用得妙。” 此时,俩人已经来到了后山的悬崖,沈婉青看着悬崖外此起彼伏的山头,开阔的视线让她心里也生出一股子豪迈之情。 “最近我们三人的生意中,每个月多支出了近五千两的银子,就算你招用了二百名匠人,也不可能用到这么多的银子,想要谈谈吗?”沈婉青转身看着他,这也是她来落霞山真正的目的。 宣二摸摸鼻子,从袖中拿出一块绢布来递了过去。 沈婉青看了眼,随即瞪大眼睛:“这是弩?” “王妃还知道这个?”宣二讶道。 小看她了是不,沈婉青有趣地看着布中所画的结构,她曾在博物馆里详细地看过华夏上下五千年弩的演变,对弩的结构也印象深刻:“你这个是半成品啊?” “半成品?对,卡在这里了,”宣二指了指弩擘与弩机处,“咱们大昭的弩都是连弩,需要三个人才能使唤得过来,我想做个小点的,所以花销有点大,说不定下个月开始会翻倍。” 这也太浪费银子了,沈婉青来了兴致:“我送你一个礼物。去拿笔来。” 很快,随侍拿了笔,又将布帛摊开在她面前,好让王妃更好地书写。 宣二见王妃竟然要在布匹上写东西,好奇得不得了,看着这种图还能有诗意不成?然而,见到王妃寥寥几笔就把原本的弩擘残缺的部分给画上,并且还在边上详细地画了一种奇怪的结构,疑惑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惊喜。 “要是换上这个,你们所做的弩可以再小点,一个正常的男子就能操作,但这驽臂上的这个小东西,短时间内不见得造得出来,得让工匠们费点心了。”沈婉青道。 她是按照记忆中画出来的,但有些工艺不知道大昭这个时代有没有,要是没有,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研究得出来的。 第431章 笑一笑十年少呀 “我,我,我不陪王妃了,王妃自便吧,我得去找匠人。”宣二已经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行了礼后匆匆地离开,走了几步跑起来。 一旁的卉娘与印秋都惊呆地看着自家娘子。 “娘子,你方才所画的弩,要是真做出来了可不得了呀。”卉娘激动地说,她与印秋对这些武器都熟悉,也碰过那些火力很强,一次能发射十支箭的大弩,但那些大弩只能防守城池,可娘子所画的,一个人就能操作。 “娘子,您怎会这个?”印秋满脸崇拜。 沈婉青一副隐世高人的模样:“不可说,不可说。” 接下来的几日,众大臣每天会上演一变请摄政王登基的剧情。 陆忱呢,一心想请年仅五岁的二皇子登基,但众大臣都以二皇子被先太后与黎家下过毒,且身体孱弱为由拒绝了。 不久之后,直到万民百姓跪请摄政王登基,陆忱才勉强答应下来。 一时,宫里的宫人纷纷进了端王府,为登基做准备。 这日,卉娘看着门外道:“奇怪了,昨天织造局和金银局的女官不是说今天还要让娘娘选凤衣凤冠的丝线吗?怎么还不来?” “这几日,她们都忙坏了吧,我也不着急。”沈婉青修剪着窗旁的枝杈。 正说着,印秋走了进来:“娘子,御史大夫屠大人的夫人求见。” “屠夫人?”沈婉青修剪的动作一顿,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通俗点讲就是言官的老大,但凡朝中有什么事都需直言正谏,因此权力极大,这次让陆忱登基,这位屠大人可以说出了不少的力:“请她去明堂坐,我一会就去。” “是。” 屠夫人五十上下,微微发了福,一身华服锦衣,是位圆脸夫人,笑起来时倒也和蔼可亲。 “妾身见过王妃。” 沈婉青注意到了措辞,尽管她现在还不是皇后,但来拜见的人都会称她一声皇后:“屠夫人快快请起,请坐。” 废话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话,但沈婉青倒是没想到屠夫人一上来就直扑主题。 “两日后便是摄政王登基之日,王爷说,大典那日要携王妃一起,示告天下封您为后。”屠夫人打量着眼前的王妃,这王妃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也因此接触的次数不多,不过众夫人对王妃的印象倒是不错的。 沈婉青没说什么,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说。 “王妃与王爷成亲八九年了,只生下一个女儿。王妃虽然是沈家庶女,这倒也没什么,只沈家这门第略小了些,男儿都没什么大作为,十年也就出了两个举子,连个进士也没有。”屠夫人没往下说,等着王妃说点什么。 “屠夫人的意思,是说我沈婉青没资格坐皇后之位吗?” 屠夫人沉默了下:“还请王妃为王爷着想,别让王爷为难了。王爷将登大宝,世家女,重臣之女必然进宫,有她们在,定会辅导王爷将成为千古一帝。王妃笑什么?” “我笑屠夫人把王爷看得太轻,也把旁人看得太重。是,夫人说的这些世家女重臣之女对王爷而言是锦上添花,可就算没有,以王爷的能力也必能将大昭治理好。” 屠夫人拧眉。 沈婉青继续道:“这些年我与王爷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如今王爷将登上大宝,我能受住与他在一起的苦难,自然也承得起与他在一起的富贵。夫人让我为王爷着想让出后位,这不是为王爷着想,而是置他于抛弃糟糠妻的不仁不义之举。” 屠夫人面色一白:“王妃能说会道,妾身说不过王妃,但王妃若一意孤行,世家与大臣们必然反对,到时,后果怕不是王妃与沈家承受得住的。” “王爷若连自己的妻子和岳家都护不住,还怎么治得了这大昭的天下?”沈婉青说这话时,目光陡厉,如刀刃一般射向屠夫人。 屠夫人心神一震,都说这王妃脾气好,如今看来,怕是这些人都没真正接触过,忙起身福了福:“是妾身的不是,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只妾身方才所言,皆是世家与朝廷众臣心中所想,妾身没法,不得不前来说这些话,还请王妃恕罪。” “我明白,又岂会怪你。来人,送屠夫人。” 屠夫人再次一礼,这才离去。 一旁的印秋气得脸色都变了:“娘子,奴婢列个名单,一个个都教训过去,看谁还敢来阻止你做皇后。” “武力镇压?”沈婉青想了想那场面,点点头:“倒是个有趣的场面。” “娘子还笑得出来?” “哭笑都是一天,笑一笑十年少呀。” “娘子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卉娘有时候真觉得娘子的心太大了,若娘子做不了皇后,被别的女人抢了,那真的是怄死,真到那时候,她一定会替娘子杀了王爷,再把娘子带去荣家。 “我相信王爷。”现在的陆忱还没被帝位给熏迷了眼,清醒着呢,他们的夫妻感情也好得很,沈婉青是很坚定地相信他的,至于以后,她连她自己是否会变,也保证不了,又怎么能去保证陆忱会不会变? 不过她相信那时的她,也是有能力自保的。 这一晚,陆忱到半夜才回府。 一直都在宫里的御书房批折子,如今宫里都在清扫着,很多殿都要重新布置,事情多得让他分身乏术。 “阿青,帮我看一眼这些折子,重要的事再跟我说,我眯会眼。”陆忱实在是累了,干脆靠在妻子肩膀上闭眸休息。 沈婉青打开其中一本,里面讲的是如何处置现下抓起来的叛贼,所谓叛贼不过就是反对摄政王登基的,臣子的建议是该杀的杀。 翻开的十本,有三本讲的是这个,另有五本是关于一些官员的任命,看到了定安与凌至宵的名字,定安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凌至宵则是户部的。 这么年轻便位居六部重臣。 另外两本说的是封陆家与沈家的事,说要封侯爵公爵之类的。 沈婉青把这些都丢在边上,又找了几本,奇道:“夫君,你是不是把不立我为皇后的那些折子没带回来?按理来说应该很多呀。” 第432章 谁会在意呢? 陆忱连眼都没睁:“看那些做甚?我都让人烧了,这天下,只有你能做我皇后,别的女人都没有资格,也只有你能生下我陆忱的儿子。若再有人找你,你就不见。” 儿子?女儿也可以登位,不过这种话沈婉青这会还真不敢说,除非她有睥睨天下的实力,要不然说出这种话是把自己与女儿推进火坑了。 次日一早,陆忱刚离府去宫里,御史台,中书省的五位大人前来求见。 沈婉青并没有像陆忱说的那样不见,而是在明堂见了五位大人。 与昨天的屠夫人一样,五位大人各讲了若是陆忱娶了世家女、重臣之女的利处。 沈婉青耐心地听完,心里冷笑,真想反问几句那她的感受呢?她本就是原配,为何非得自请下台?为何非要委屈她自己? 但这种自己发泄情绪的话,谁会听呢?谁会在意呢? 她也不能当别人傻,真当别人不知道是在委屈她吗?当然知道,压根无视她而已。 所以,讲话也是个技术活。 “我是王爷的妻子,忠于王爷,与五位大人一样一心一意为王爷着想。大人们的这些话,也是我的肺腑之言,昨晚,我亦对王爷表了心迹。” 五位大人立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跪在王爷面前请王爷成全时,王爷竟泪眼蒙眬,说了这些年我与他是如何共患难,他有今日之成,皆因为他照顾好家人,打理好庶物,让他无后顾之忧,他又怎能在事成之后抛弃糟糠妻子,做出猪狗不如之事来呢?” 五位大人:“......” “我一听,王爷待我情深义重,若再执意不坐这皇后之位,反倒是陷他于猪狗不如的骂名之中,于心何忍啊。”沈婉青苦笑了下:“众位大人,你们这般为王爷好,又于心何忍啊?” 五位大人:“......” “我也知道,我们沈家族小势弱,朝中多位大人看不入眼,可那又如何呢?前车之鉴,至少不会发生前两位太后外戚干政的事,刑场上黎氏族人的血都还未干呢,大人们应该还没有忘吧?” 五位大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一个个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成的精,如今王妃的话听得明白,这是说世家与重臣之女一旦进了宫,必然会重蹈先两位太后的局面,而她如今的身份刚刚好。 这事先声夺人,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句子是一句也用不上呀,就算说了也有些理亏。 沈婉青杏眸扫过众人,拿起天青色茶盏喝了口茶,放下时道:“对了,不知道几位大人让王爷立为后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儿?想来是关系极好,要不然,也不至于这般热情。” 五位大人一听,这暗指他们结党了,赶紧起身一揖,屠大人道:“王妃说笑了,大家同朝为官,一心为大昭。我等也就是这么一说,这谁家女儿,压根就是没影的事。” “是啊,是啊。” “是吗?那五位大人可还有别的话要说?”沈婉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没了,没了。臣等告辞——” “印秋,送几位大人。” “是。” 直到看不到五人的身影,沈婉青才松了口气。 卉娘憋笑憋得肚子疼:“娘子,您这招先发制人,可真厉害,这五位大人浸于朝中多年,工于心计,老于世故,可在您这里,完全英雄没用武之地啊。” “往后与他们周旋的事还多着呢。看着吧,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出了端王府大门,他们心里必然是在骂我。”沈婉青知道她站在道德制高点没人能奈她何,但真要弄她,也是分分钟钟的事,只不过她的背后是陆忱,这些重臣不敢说什么而已。 王府外。 王位大人互望了眼,屠大人道:“这位王妃不好惹啊,难怪昨天内人回来,让我想好了再去说,听听这些话,话里话外只有她自个明理端正,我们是猪狗不如,再说下去,她定还会暗示咱们结党营私来着。” 中书侍郎富大人捋着须子道:“是点小聪明,咱们不与女人计较罢了。最主要还是王爷,王爷若执意立沈氏为后,我们也没有办法。” “确实,我就说没必要来,”国子监华大人道:“咱们只要说服王爷就行,目前看来,王爷不太近女色,这就有些难了。” 另外两位大人附和。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 屠大人道:“话说回来,其实王妃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富大人转身离开上了轿。 其余三人也跟着上了轿。 屠大人赶紧说:“我说的也是实情嘛。” 没人再理他,很快,轿子走了个干净。 皇后之事,雷声大雨点小,到登基之日,群臣也没有再反对。 登基大典举行。 沈婉青从来没有想过她还有当皇后的命,哪怕此刻手被陆忱握住一步一步走向帝后的宝座,她都有些不敢置信。 天际湛蓝。 王公贵胄、朝廷重臣、世家大族分立于两侧,再后便是一身甲胄的羽林军们,庄严肃穆。 她身着层层皇后礼服,与一身明黄帝服的陆忱,一阶一阶走上了那个至尊宝座。 从读祝文,到行终献礼,再到登基并且封后,原本定的二十一步被陆忱直接砍了十步,又因封后的加入,直到傍晚时分,登基大典才真正地完成。 帝后同台的登基大台,别说大昭,就连历朝历代也是没有过的事。 且这皇后又只是沈氏小族的庶女,一时,帝后的情深传为了美谈,百姓对这位新帝王有了更多的亲切感。 甚至于没做什么事的沈婉青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也是水涨船高。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吗?”沈婉青听着卉娘讲的民间版本,老百姓口中那个温良贤淑,高贵典雅的女子和自己着实相差甚远啊:“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婆媳矛盾,妯娌之争的事?” 卉娘扑哧一笑:“如果没有这些矛盾,争斗,又哪能突出娘娘的温良贤淑呢?” 沈婉青点点头:“倒是有理。” 苏桃见曦和小主子玩累了,便让乳娘抱去睡觉,这才说:“娘娘,您以后该自称本宫了。” 第433章 可不开玩笑的 “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便怎么自在怎么来,在外人面前再端着。倒是你,”沈婉青看着老气横秋的苏桃,女儿生下来后由苏桃一手带着,她这带着带着连人也跟着成熟起来,就像一夜长大了:“明明还是个姑娘,偏偏把自己硬是变成了个嬷嬷,别总穿得这般老气。” 苏桃看着自己的打扮,没觉着不好:“娘子,奴婢下面还管着十几个人呢,管人既要手段和头脑,外表也得显得稳重呀。” 沈婉青囧囧地看着这个小丫头,打趣道:“你呀,给我好好打扮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再不找,好男人都被别的小姑娘给捡完了。”已经十八了,若不是在她身边就跟其她姑娘一样已经嫁了人。 女子嫁人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沈婉青不愿小桃子一辈子都这么荒废在她身边,生活太单一了。 “奴婢不嫁,奴婢要服侍娘娘和小主子一辈子。”这话苏桃说得一脸认真:“跟娘娘说过好几次了,可不开玩笑的。” 沈婉青也随了她,她会让她嫁人,是因为不管是嫁了人还是不嫁人,都有她撑着,多去经历不同的风景总归是有好处的。 次日,荀氏与沈嫆兰姐妹进宫。 沈婉青所住的凤殿早已经焕然一新,尽管还是同一个皇后宫,一应用俱却是随了她自己所喜爱的。 “娘娘,你这宫殿修缮得也太朴素了了,如今你贵为皇后,万不可被人看轻了呀。”荀氏见到殿内没几件贵器,这心里就焦虑。 “母亲,不是让你像以前一样叫我名吗?”沈婉青扶着荀氏坐下:“这声娘娘我听着别扭。” 坐在一旁的沈嫣儿扑哧一笑,调皮地道:“皇后娘娘,妾身倒觉得喊起来挺威武霸气的。”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沈婉青无奈。 沈嫆兰莞尔一笑:“规矩便是规矩,这声皇后娘娘你该应着,如今沈氏一族皆在世人眼皮子底下活着,一个有失德行被找着了错处,定会被人拿出去说,没注意到的事便罢,若犯这明眼规矩上的错,就是咱们亲自把把柄送出去给人当箭枝。” 荀氏点点头:“嫆兰说得是。皇后娘娘,你这性子也该好好改改了,不可再像以往那般随性。”这个二女儿,以前在家唯唯诺诺,一嫁了人,性子相了个反,且越发随性了。 沈婉青点点头,心里也感叹,真是半点自在也没了。 “我这次进宫,是为了你这肚子。如今朝廷上一直在说皇上嫡子的事,你该加把劲了。”荀氏自知道了皇后与皇上刚成亲的那几年一直是故意不生孩子后,着实生了好些日子的气,太胡来了,不过也是安慰,既能生下曦和,这说明俩人身子没什么问题。 “这事急不来,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呢。”曦和出生之后,陆忱忙着事,俩人同房敦伦的次数并不多,她也不是那么着急地想生二胎,如今是不得不生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古代被逼着生娃,不生又不行。 沈嫆兰与沈嫣儿互望了眼,真是讨厌这种被人逼着做事的感觉,要朝上那些臣子操什么心。 “还有,你爹让我问你件事。”荀氏声音顿了顿,看着雍容端庄的二女儿:“皇上想封他为侯爷,早先便曾透露过,但一直未封下,你爹也不知哪听来的,说这事是你压下的,可有此事?” “是女儿压下的。” “为何?” 见荀氏有些生气,沈婉青温和地道:“母亲,若沈家只有父亲一人,别说侯爵,就算是公爵女儿也会求皇上封赏,如今父亲还只是个尚书,诸多族人便来请求父亲将其带入官场,一旦封了爵,怕沈家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我让你父亲拒绝便是了呀。”荀氏道。 显然,母亲是没有听懂二妹的话,沈嫆兰道:“母亲,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只要皇上没有给父亲封爵,沈家的麻烦事就会少很多,同时也表明了皇后娘娘的立场,还能对沈氏族人起约束作用。” 皇后不扶持自个母族,说明皇后的铁面无私,沈氏族人也就甭想借皇后的名义去招事惹事。 沈嫣儿在边上点点头,如今她在齐家的地位就连她的公公齐家主也要让她三分,有些事她就随口一说,公公立马执行,虽说日子过得很是痛快,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万不可纵了自己的这种心态,要不然会惹出大祸来。 “可,可你爹就等着封爵呢。”荀氏虽能理解二女儿这话,心里还是不乐意的,她若能成侯爵夫人,出去多威风呀。 沈婉青明白母亲心里所想:“母亲,让父亲再等几年吧。” “那陆家是不是要封侯?”荀氏这话说得挺不是滋味,陆家那样的庶民都能封侯,这一比的话,哎哟,闹心。 “陆家的事,皇上说了算。”虽是婆家,但这种事她从来不参与。 宫里在说着陆家。 而在陆家这几天也是闹哄哄的,为的就是这封爵的事。 早就有拍马屁的人来告诉他们皇上要给陆家封爵,如今都过去好多天了,也没个音讯。 陆大哥与陆二哥守在门口都望穿秋水了。 “老三怎么回事啊,让咱们把收的礼都送回去不说,就那么一些赏赐,他可是皇上呀。是吧,阿爹。”陆二哥转身看着正坐在屋檐下编着麻绳的爹。 陆老爹呵呵一笑:“要那些虚荣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如赏些吃的。” “吃完就是拉,爵位和赏赐好歹还能传给下一代。”祝氏从游廊下来时朝着老头子高声说:“你能不能有点见识?” “你这见识,也是拿别人的东西来见识,有什么用呢?”陆老爹憨厚笑笑:“咱们如今有这样的宅子住,锦衣玉食,够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把孩子教好,其余的随缘。” 从自个院子出来的梁氏一听公公这话,嘴里嘀咕了句:“就是因为老头子没什么志气,两个儿子也是没志气的。” 陆大哥从大门口处回到老爹身边坐着,他都行,有爵位么更好,没爵位么照样过日子,也没啥。 “娘,您要出去吗?”没怎么说话的秦氏见婆母今天打扮了番,问道。 “去找几个姐妹说说丽香的事。”祝氏说着领着一个老妈子两个婢女昂首挺胸地出门了。 第434章 也不对 梁氏走到秦氏身边低声道:“大嫂,你看着,这回婆母定要给丽香找个贵勋人家。”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翁成哲是丽香自个看上的,结果呢?男人的感情靠不住,那就抓个地位高的成亲,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撑着腰,怕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梁氏很是肯定地说。 秦氏想了想:“我最喜欢的是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咱家现在有底气,丽香成不成亲都没什么关系,只要她自个开心。” “那说出去总归不好听的。” “处处在意别人的目光,那是委屈了自个。再说,现在谁敢拿那些钉子眼光来看咱们?一个个巴结都来不及。”也因此,秦氏最近反倒是心烦,以前穷是穷,可自在啊,现在她娘家十万八千里的亲戚都能来她这里套交情,爹娘兄嫂都被烦得不行。 要放以前,这话梁氏肯定要驳上几句,自上次大嫂跟她说了那些话,她一把女儿代入后,也觉得这些话没错,但心里又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也不对。 小姑子可以不成亲,那是因为有家人陪着,可等到她囡囡的时候,长辈年纪都大了,只剩小虎小宝这两个堂兄弟,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要是一个不靠谱,还不是被欺负,有了婆家总归又多了一条出路,最主要是婆家得找靠谱的。 入夜。 陆忱疲惫地从御书房出来后便来到了皇后殿里,示意值夜的宫女不要出声,悄然走进内寝殿,见阿青正认真地看着书。 虽已是皇后,但她并不喜欢彩绣辉煌的那些穿着,华服基本是以素雅为主,只在领边袖口与腰线上做些颜色略微深一些的勾勒,阿青肤白,眉眼清丽,这些衣着很衬她。 但最让他心动的是她行事上的温柔平和,举止的从容端和,只要来到阿青所在的地方,他的内心能前所未有地平静。 “难得见你看书,”以往翻的都是账本,陆忱见她好一会好发现自己,不禁凑前一看:“大昭志?这种枯燥乏味的书,你也看得进?” “读诗使人灵秀,读史教人明智,如今我贵为皇后,乃一国之母,若连大昭的历史都不清楚,会被人笑话。”沈婉青看得也累啊,繁体字对如今的她来说跟简体字没什么差别,字意还是有点难度,古人的繁体字一句话代表的何止是一个意思。 “谁敢笑话你?” “我自己。” “嗯?”陆忱讶异。 “若哪天你那些臣子再来与我舌战,他们说经讲史,谈古论今,我至少也要听得懂,是不?”沈婉青从不认为自己当了皇后一切就能太平了,更得居安思危才行。 陆忱:“......”这怎么说呢:“如今我能护着你,怕什么?”他已不是以前的陆忱,如今的他定能护下阿青,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沈婉青一声惊呼时,人已经被抱起:“夫君?” 下一刻,俩人已经在床上。 外面的卉娘听见皇后喊声匆匆进来,瞧见里面的情形,赶紧将跟随着进来的宫人拦下:“都下去吧,皇上与皇后娘娘要休息了。” “是。” 今年的冬天,宫里的未央湖上将举办一场冰嬉日。 冰嬉日一般都是家里有湖的贵勋在办,像义国公府年年在办,如今那些大臣说新帝登基,得热闹热闹,非得在宫里的未央湖上办一场。 沈婉青在接见内妇们时,内妇们一个个都说起这事,身为皇后,她也只得应着。 作为资深操办过冰嬉日沈嫆兰,自然是进宫帮忙。 跟着大女儿一块进宫的荀氏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从小的教养让她忍了又忍才道:“她们肚子里的算计人人皆知,借着宫里冰嬉日的名义把家里的女儿都叫进宫玩,定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看着吧,一到了那日,她们必是拿出看家手段来入皇上的眼。” 沈嫆兰看着沈婉青:“这种事往后将多的是,皇后娘娘心里可得有准备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母亲,大姐,这些事要防是防不住的。”让她为了一个男人天天防这防那,沈婉青想想都觉得累。 “你不防,别人就会趁虚而入。”荀氏是真上火了:“皇后娘娘,你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才好。” 感受到母亲的着急与担忧,沈婉青道:“这就得看皇上了,若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些女子就算在他面前玩花了,他也不会看一眼,他若心里有所动摇,不管我怎么防也防不住。” “理是这么个理,可对男人来说身和心是两回事啊,皇上他对你守着心,不见得会守着身啊。”荀氏完全不相信男人,没有见一个爱一个已经是完美了。 “至少这几年不会。好了,母亲,您别替我担心,我心中自有主意。”沈婉青宽慰道。 接下来,沈婉青让荀氏在内殿休息着,自己则带着大姐去了偏殿,将十几名宫女叫过来,让大姐说一些冰嬉日的注意事项之类的。 一个时辰才交代完,让她们再一一吩咐下去。 沈婉青亲自给大姐泡上了茶:“多谢大姐了,要是没有大姐,我可得受累了。” “你我姐妹何须客气。倒是你方才回母亲的那些话,大姐要劝你几句,虽然现在皇上的心都在你身上,可他身为一国之君,有时候也不是由他说了算。”沈嫆兰打量着二妹脸色,见她并无异样才继续道:“与其某一天皇上看中了某个女子,还不如你找几个合你自个心意放在皇上身边。” 沈婉青喝着茶,面色始终平静端和。 “我知道你心里所想,但你已经不是在陆宅,在端王府时的那个自己了。你要为以后多做打算。” 沈婉青点点头:“母亲和大姐的话我记下了。” “不管如何,沈家,义国公府都会为你撑腰。”其余的沈嫆兰也不多说,只要贺子骥在朝中站稳脚,只要沈家的族人以后有出息,就算陆忱以后宠爱了别的女人,也不敢动婉青半分。 “多谢大姐。”沈婉青浅浅一笑。 她其实一直在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但一夫一妻是她的底线,她既不贪恋皇后之位,对于权势也不留恋,如果陆忱当真负了她,夫妻之情也就结束了。 第435章 哇哦,哇哦 随着陆忱连续颁布了十几条的惠民令,大昭的日子似又恢复到了从前。 然而,去年洪灾之后粮食产量始终不好,且数地家园被毁,重建也不甚理想,虽昭城的生活继续繁荣安宁,旁的地方却是盗匪四起。 昭城好些商队都遭了盗匪袭击。 虽说女子不得干政,陆忱没这一块的忌讳,处理不完的事就喜欢搬到皇后殿内,待在沈婉青身边处理,甚至让她帮她看折子。 沈婉青手中看的折子便是关于如何处理盗匪的,不少臣子想着招安,说给土地给房子。 “他们都只是没有田地屋子的普通老百姓,生活不下去了才去抢商队去做山贼,给地给房子,确实能安抚人。这位大人倒是个体恤百姓的主。”沈婉青又拿过另一道折子:“这位大人却说派兵杀了这些山贼,这么点事,朝臣还分成两派?” 陆忱正看着另一本折子,头也不抬地说:“可不就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就行。” 沈婉青点点头,正拿另一本折子看时,听得陆忱道:“若娘和大嫂二嫂进宫找你,你别见,只给些赏赐。” “是为封爵的事还是丽香的婚事?” “都有。娘觉得封了爵,就能把丽香嫁进侯爵人家。”陆忱摇摇头:“别说四大世族,就连一般的书香门第也是极有底蕴的,哪怕我做了皇帝,让他们娶丽香,也没人愿意。愿意的人家看着光鲜,底子不见得好。” “避而不见也不是什么办法。”沈婉青倒是明白婆母的想法,其实大可不必:“封爵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与你对岳家的想法一样,我答应了爹,三年后陆家必封爵。” 沈婉青目光一动:“前阵子听徐立在说小虎在边境又立军功了?如今他都是千夫长了。”这小子实在是有出息:“你说的三年后,不会是以小虎的军功封他为爵吧?” “什么也瞒不过你,只有这样名正言顺的封爵,世人对我的非议才会少一些。” 沈婉青点点头:“不过冰嬉日,大嫂二嫂,还有丽香都是要来的,总归要见到。” “到时你看着办。” 见陆忱继续看折子了,沈婉青想到冰嬉日那天,行吧,那就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冰嬉日这日下起了小雪,倒是挺应景。 所搭的高台亦是照着官职一一分布。 今日男女不分席。 午膳就在离未央湖最近的殿内。 沈婉青到时,众人已经玩了好一会。 “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夫人请起。” 沈婉青刚坐下,卉娘悄悄过来禀道:“娘子,今日一共来了三十六位姑娘,最漂亮的是中书侍郎富大人家的姑娘,还有大学士家的女儿,四大家族家的几位姑娘也来了。” 沈婉青:“......”她交没有交代卉娘去做这事。 印秋走过来低声说:“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让人给盯着了。” 沈婉青听得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 敬了几盏酒后,皇帝在众人的拥簇下走来,又是一阵行礼。 待所有人都落座,官员们一个个都起身朝着帝后两人敬酒。 此时,不知是谁说了声:“听说中书侍郎富大人家的二姑娘琴棋书画堪称一绝,何不来弹奏一曲尽兴?” 这话一出,都道好。 既然大家兴致起来了,陆忱也就允了。 当沈婉青见到这富二姑娘时,眼睛眨都未眨地看了好一会,黛眉轻袅,面如桃瓣,肌肤盛雪,花颜娇丽,好一个美人啊,十六七岁的年纪便长得这般动人,一旦长开了,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穿来八年,看到的美人实在是太少,今日一下子齐聚了这么多。 一曲落,道好声不绝于耳。 陆忱微微点头,弹得确实不错:“皇后,该赏点什么吗?”没回他,转头看向阿青,竟见她看得出了神,忙咳了两声引起她注意:“皇后,这姑娘长得好看是好看,也不至于这般让你失了心神吧?” “三观跟着五官跑。”沈婉青泪目,若有这样的情敌,怕是斗着斗着,就被人美貌给吸引过去了。 “说什么呢?”陆忱没听清楚。 “我说,赏赐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弄娘,将本宫的准备好的玉钗去拿来。” “是。” 富三姑娘接过皇后赏赐,爱不释手,这玉钗着实让人喜欢,忙谢恩,起身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挑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矜贵沉稳的帝王气度不禁让她红了脸,心里隐隐又有些失落,皇帝并没有看她呢,倒是皇后看起来很是喜欢自己。 有了富二姑娘开场,一时,不少的姑娘都拿出了自个本事来。 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姑娘之间展才艺的现场。 沈婉青是爱极了这些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们,朝气活力。 此时,陆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个姑娘们身上,他并不是贪色之人,女子于他来说也就那样,倒是阿青的发痴让他发笑。 沈婉青正看完一位姑娘的作画,便听得坐在下首的周定安对着众人道:“既然姑娘们都露了一手,公子们也不能藏拙啊,郡子六艺,何不趁今日尽兴一回?” 他知道那些大臣们心里的小心思,呵,三哥的身边只能有三嫂一人,至少在三嫂生出太子之前,三哥只属于三嫂。 这话一出,坐着的少年们顿时叫好。 反倒是夫人们脸色都变了,毕竟都想让女儿能博得帝王青睐,这少年公子们一上场,岂不是乱了节奏,她们的女儿都还没上场呢。 但此时,已经有少年被叫过去舞起剑来。 沈婉青的目光顿时比先前还要亮,看到朝气蓬勃的少年,不是清贵儒雅、风姿卓然,便是眉眼如画、光风霁月,长相都是顶顶好的。 “好,好。”沈婉青颔首。 “娘娘。”印秋轻拽了拽皇后的袖子,皇上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沈婉青压根没察觉,继续看下面如玉少年弹琴,修长节指轻扬,弦音如泉,美妙不似人间色,哇哦,哇哦—— “娘娘。”印秋又拽了拽皇后的袖子。 第436章 瞧把孩子们吓得 沈婉青这才看向她,顺着印秋的视线,看见了陆忱冷笑的眸光。 “皇上,怎么了?”沈婉青随口问道。 “赏心悦目否?”陆忱没好气地问,他见阿青看这些姑娘们都能入迷,一笑了之,没想到看到漂亮的男子这眼睛像是要粘上了似的,堂堂皇后成何体统。 沈婉青眨眨眼:“这些孩子们虽俊俏,但跟你没法比,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被迷住了。”她第一次没怎么看清陆忱模样,看清时被吓了一大跳,哪还有什么感觉。 忽悠他呢,俩人认识那会的情况他历历在目,不过这话让陆忱心里好过了点:“别盯着人看,瞧把孩子们吓得。” 沈婉青:“......”哪吓着了?少年们压根就没往这里注目。 自陆忱登基之后,端王便上了折子把王爷之位给了刘佑深,如今穆依柔便是端王妃了,此时她上前来施了一礼,笑着说:“皇上,皇后娘娘,这些孩子们如此活络,妾身有个想法,何不让这些公子姑娘们组队去湖上比个冰溜子,不仅能相互认识,还可以热闹热闹。” 沈婉青看向皇帝:“皇上觉得呢?” “准了。”陆忱示意贴身俞公公宣旨。 俞公公细长的嗓门张开:“皇上旨意,公子姑娘们组队前去未央湖比个冰溜子,热闹热闹。” 一时,场内立马活跃起来。 几位有目的夫人听见这吩咐,没办法之下只得让女儿跟着一起去,再另找机会让女儿引起皇上的注意。 雪花轻舞。 高台上一家家落座看着湖上年轻人组队玩冰溜子,时不时轻扬的笑声让这个地方都充满了朝气。 穆依柔挽着沈婉青的胳膊走在未央湖边,宫人在三米外缓慢地跟着。 “这些夫人个个胆大包天,特别是那位富夫人,一心想着女儿能进宫,还有皇上的亲舅母王夫人那心眼子就没停过,大嫂,你可得看紧了皇上。”穆家是皇帝的人,但穆夫人对沈夫人的人印象极好,因此是护着皇后的,穆依柔更是不用说。 “好。你如今身怀有孕,也别太累了。早些回去歇息。”沈婉青看着穆依柔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她与佑深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两岁了,是个男孩,这第二个孩子也即将临盆。 穆依柔点点头:“我这几个月都在养胎,难得出来一趟,与大嫂也好久未曾聊过天了,待会就去歇着。” 俩人正说着,便见不远处梁氏拉着陆丽香在说些什么,走近了,听得陆丽香道:“二嫂,我与这些人并非一路,又何必引他们注意?再说,我一个死了丈夫孩子的女人,这些贵勋子弟,谁愿意多看我一眼?” “这是婆母交代下来的事,你若不愿,我回去了怎么跟婆母说?”梁氏可不愿面对婆母那张尖锐的嘴。 几步外的穆依柔听了后轻声道:“大嫂,我先去台上看大家玩耍。”她想说的话也说完了,这些杂事她也不想听,说着,便福了福告退。 “三嫂?”陆丽香看见了沈婉青,与梁氏一起忙过来施礼:“见过皇后娘娘。” “一家人不用多礼。” 梁氏将来时婆母交代的事说了下:“皇后娘娘,这事我可交给你了。”说着,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 陆丽香朝着沈婉青苦笑了下:“三嫂,让你看笑话了。” “去带你看个好戏。”沈婉青拉过小姑子的手朝另一处林子走去。 地上的雪花积了薄薄一层,整个皇宫虽还没到银装素裹的地步,但颜色并不萧条,周围没什么人,大家都去了湖边,只有零散的宫人走过。 很快,一处宫廊在眼前。 两人走上游廊,陆丽香好奇地问:“三嫂,是什么好戏?” 沈婉青只笑不语,下了游廊示意陆丽香别说话,两人站到一排长青的树后。 隔着一排树,只见树前面站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穿着锦绣华服,不时地摆弄着几个舞蹈动作,不一会,一位宫人走近:“郭四姑娘,皇上突然有事带着几位大人回了御书房,看情形是不会朝这里来了。” “什么?不是说好皇上会路过这里吗?”郭四姑娘气得直跺脚,她可是精心编织了舞曲的。 “皇上临时变了卦,这也是常有的事,郭四姑娘先回吧。”那宫人说完,也不待这姑娘说什么离开了。 郭姑娘一抿唇,只得落寞地离去。 沈婉青看向陆丽香时,见她微张着唇,一副被惊到的模样。 “三嫂,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吧。”陆丽香不解:“这可是皇宫啊,她就这般明目张胆地等着引诱三哥?” 一旁的卉娘道:“陆娘子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的姑娘,大多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 “三嫂?”陆丽香对上沈婉青平静温和面庞:“你不生气啊?” “身边的空子总会有人钻,既然防不胜防,生气有什么用呢?”沈婉青还是挺看得开的,“我一生气,为此变成了怨妇,妒妇,还怎么开心自在地去过我的人生?” 陆丽香不明白:“三嫂,她们跟你抢三哥啊,你,你就一点也不在意三哥吗?” 沈婉青拉着她出了林子:“我自然是在意皇上的,但现在皇上这般受欢迎,考验的就不是我,而是皇上了。” “考验皇上什么?” “考验皇上对我的在意,他若顾着我的感受,是连正眼也不会去瞧这些别有用心的姑娘的,如此的话,我自有方法让这些姑娘死心。”见小姑子听得认真,沈婉青浅笑着说:“反之,我又何必费这份心呢?” 陆丽香若有所思,半晌,恍然:“所以这件事,三嫂其实早已经知道了,那郭姑娘才没有在这里碰到三哥?” 沈婉青点点头。 今天的事,卉娘与印秋在周围都布下了眼线,这些夫人们什么心思,一眼就明了,自然也早早做了安排。 “三嫂是想告诉你,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最要照顾的是自己的心,常去问问你的心最想要的是什么。”丽香在她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算有她与陆忱这样的大靠山,却因为认知与眼界的局限,怎么也脱离不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规束。 若她有这样的底气,早就想干嘛就干嘛去了。 第437章 她怕得用些手段才行 目送着丽香离开后,沈婉青也朝着未央湖走去,声音平淡中透着果断:“将那些收了银子把皇上行踪透露出去的宫人交到慎刑司,告诉宫里的人,若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别怪本宫格杀勿论。” “是。” 此时,印秋匆匆过来,脸色极为不好:“娘娘,不好了,皇上回御书房时,从圆门里跑出来一位姑娘,不小心撞上,那姑娘跌倒时扭伤了脚,被皇上叫人扶进了御书房,还叫了御医。” 这么快又来?还真是防不胜防,沈婉青问道:“是哪家大人的姑娘。” “奴婢怕走得太近被皇上发现,没有看清,但从身形看来,很可能是大学士柳大人的掌上明珠。” “柳大人是三朝元老,还曾是帝师,皇上登基,他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也就难怪皇上会让人扶他女儿进御书房了。”沈婉青看着不远处未央湖上玩闹着的年轻人,微拧了拧眉。 “娘娘,您要去看看吗?”卉娘问。 “自然要去看,御书房离这里隔着两个园子,一条长长的甬道,柳大人的掌上明珠是怎么过去的?看来,我是该好好规整下宫里的人了。”沈婉青眸色微沉,这一次,她怕得用些手段才行,一个处理不好,很难管住这偌大的后宫。 御书房。 陆忱正看着从靖王那边过来的折子,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一个月一次的例行问安而已,只不过这次的折子在月初便到了,不像以往都是在中旬。还是仔细看了起来,虽是问安帖子,里面详细写了近来边境的部署,还有小虎子的一些情况。 柳姑娘轻咬着下唇,一边任宫人轻揉着受伤的脚踝,一边偷看着御座上的皇帝,父母说过要她入宫陪伴圣驾,以助皇上做一代明君,心里对如今的皇帝早就好奇起来。 没想皇上生得这般俊俏,眉眼中的帝王威胁更是一眼让她倾了心,世上男子再好也不及眼前人的一半。 宫人进来禀道:“皇上,柳大人,柳夫人求见。” 陆忱这才抬头:“请。” 柳大人六十上下的年纪,身形瘦长,精神矍铄,颇有清风道人风范,柳夫人出身名门,举止端庄,夫妻俩进来,先是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朝着皇帝赔礼。 “令千金也是无意闯入,不是什么大事,柳大人无须放在心上。”陆忱淡淡道。 “还不快过来谢恩。”柳夫人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正当柳姑娘谢完恩起身时,宫人又匆匆进来禀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沈婉青已经走了进来。 一番行礼。 “你怎么来了?”沈忱微奇。 “听说柳大人的千金误闯进了御书房,还受了伤,柳姑娘是柳大人的掌上明珠,妾身自然是要过来看一看的。”沈婉青的目光清冷地落在柳家千金身上,这长相如美玉、如珍珠,其身段玲珑曼妙、丰腴有致,好一个佳人。 柳夫人不着痕迹地用半身挡住了皇后看女儿的目光,看了自个丈夫一眼。 柳大人会意,揖礼:“皇上,皇后娘娘,臣先带妻女告退了。”今日本就是想引起皇上对女儿的注意。 陆忱正待点头,听得沈婉青道:“柳大人先等一等,柳姑娘在御书房受了伤,就这么离宫,被有心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事情会传成什么样。” 这皇后眉眼清明,神情温和,但柳大人也从其余几位大人口中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多谢娘娘关心,不过是件小事,谁敢置喙呀。” “不管敢不敢置喙,这也确实是宫里人的疏忽,也是奇了,未央湖离这里隔着两个园子一个长长的甬道,柳姑娘竟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这里,这里的宫人怕是擅离职守,来人,去将今天侍候的宫人都带进来。”沈婉青重声吩咐。 “是。” 陆忱微挑了挑眉,阿青虽神情一如往常,但多年夫妻,他感觉得出来她在生气,不禁看向柳氏三人,瞬间明了怎么回事了。 很快,宫人被押了进来。 “皇后娘娘冤枉啊,冤枉啊。” “求皇后娘娘开恩。” “求皇上开恩啊。” “冤枉?本宫怎么冤枉你们了?你们擅离职守,连外人进来了都不知道,幸好今日误闯进来的是柳姑娘,若是刺客,皇上现在就危险了。来人,各打五十大板,逐出皇宫。”面对跪着的十几名宫人的求饶,沈婉青声音严厉果决,丝毫没有一丝心软。 很快,这些人被拉了下去。 见女儿似被吓住了,柳夫人赶紧握住了女儿的手,只觉得这个皇后好生厉害,动不动就打人,这五十大板下去,这些宫人得去掉半条命啊。 柳大人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打给他看的吧?皇上竟是一句话也不说,这也太纵容皇后了:“皇后娘娘,这些宫人就算擅离职守,也不至于罚得这般严厉,又打又逐出皇宫,那是死路一条啊。” “柳大人体恤这些宫人,本宫更关心的还是皇上的安危。” 柳大人被噎了下,赶紧一揖:“老臣自然也是最关心皇上的安危。” “那就好。本宫处置了不守宫规的宫人,”沈婉青的目光落在了柳姑娘身边的婢女身上,这婢女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娇小,看起来是个机灵的人:“那柳大人也该严惩府里不懂规劝主子的下人才好。” 柳姑娘见皇后目光落在自个贴身婢女身上,忙将她护住,心里隐隐不安。 “皇后娘娘这话是何意啊?”柳夫人僵笑着问。 “主仆情深是好事,也容易纵容下人没了规矩。柳姑娘离开了未央湖时,身为贴身女使就该劝主子返回,这样也不至于迷了路。”沈婉青冷眸扫过柳氏一家人的面庞,看着他们青一阵白一阵的:“罢了,既然柳大人是要护着一个小小婢女,无视本宫的话,本宫也不好说什么。” 柳大人的目光求救似的落在皇帝身上,却见皇帝哪有以往的威严,一会摸摸鼻子,一会摸摸下巴的,完全是被皇后压着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只得道:“皇后娘娘放心,回了府后,臣定严罚跟着小女的几个下人。” 沈婉青点点头:“也没别的什么事了,既然柳姑娘受了伤,来人,备好马车,送柳大人一家出宫。” “是。” 第438章 一夫一妻无妾 此时,迈出御书房门口的柳姑娘转身看向皇帝,期待着皇帝能在此时看自己一眼,没想竟见皇后冷眸望着自己,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离开。 顿时,御书房安静了下来。 “阿青。”陆忱拍拍身边的空出来的位置:“累了吧,坐会。” 沈婉青坐了下来,偏过身子没理他。 “我倒是没想这么多。”陆忱解释。 “御书房是商议朝事之处,你让人把一个小姑娘扶到里面,若待的时间长了,难免不被非议。更别说,这次的事,怕是柳大人有意为之。”沈婉青冷笑。 “我答应过你,这辈子绝不纳妃,怎会食言。这事与我可没什么干系。” “是只有我一个女人,一夫一妻无妾。” 望进阿青眼中的怒火,陆忱点头如捣蒜:“好。” “你还笑?” 陆忱是开心,他很少看到阿青吃他的醋,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在阿青心目中跟爹娘,大哥大嫂他们是一样的地位,现在倒是能放心了:“生气好,生气好。说明你在意我。” 沈婉青:“......”她自然是在意他的。 这次的冰嬉日,各家夫人的算盘是落了空。 宫里发生的事虽然没怎么在外传开,柳家当晚被打死了两名下人的事却也不少人听说了,还说柳姑娘哭得那个伤心,都在猜是什么原因。 沈婉青知道后,没说什么,她现在这个位置若不狠一些,苦难的就是她了。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时,沈婉青开始忙碌过年的事,大昭朝的过年,帝后会有许多的仪式,特别是关于来年农耕蚕桑的祭祀礼,虽复杂,但对百姓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沈婉青不敢马虎,民生民计这种事,哪怕祭祀只是一个形式,沈婉青也会无比诚心地去做。 这一晚,就在她听完宫里嬷嬷关于祭祀的一些礼节,回到内殿时难得地见到陆忱提早回来了:“在看什么呢?” “这六幅画像你看一眼。”陆忱递过去。 六幅画上是六个美丽青春的姑娘像,沈婉青在见到那日的柳姑娘也在,还有富家,屠家的女儿,狐疑地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荣承的婚事,这些人家都托到我这里来了。” 说到荣承,沈婉青倒是认真看起来,直接将柳氏女子的画像丢在了一旁。 陆忱见状,道:“柳大学士是当代大儒,柳家亦是百年书香门第,柳家的女儿不管是学识还是教养哪怕是四大世家的姑娘也不见得比得上。” “既是如此好,又怎会做出那天逾矩的事来?” “朝堂的臣子一个个都为咱们操碎了心。”陆忱笑笑:“我也知道这事柳大人做得确实不对,除这事之外,柳大人一家的品行也是不错的。” 沈婉青细细想了想:“柳家女子不行,他们对我必是不满的,若荣承当真看上了她,荣家与我们的关系,怕会受到影响。” “让他自个选吧。若他们有缘,就算咱们把柳姑娘的画像拿掉,他们也有一天会相遇。”陆忱倒是觉得柳氏很合适荣承,柳家是文臣,手中无权,荣家虽无权,荣承也无意做官,但有财啊,且柳家忠心于他。 柳氏不合适,只陆忱如此说,沈婉青也就不再多说,她若多说一句,怕陆忱多心:“明天我让卉娘去一趟荣宅。” “还是你亲自去一趟以示看重,还有,带些药材去看看六爷。”陆忱已经有两年没见着荣六爷,以六爷的性子,若身子好,必不会这般安分。 “六爷回来了?”沈婉青讶道。 “六爷怕是身子不行了。”说到不行两个字时,陆忱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兴奋,荣家他最为忌惮的就是这个六爷,算计人心太过厉害,而荣承重感情,只要六爷死了,荣承并不构成威胁。 沈婉青能感觉到陆忱心里的想法,荣家与陆忱之间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信任彼此,她能做的就是极力不让两人猜忌对方。 “我明天去一趟吧。” 次日,天空又下起了雪。 沈婉青换上简单朴素的常服,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前往荣宅。 她不着急于见荣承,而是去了自个的私产,药房和酒楼,和桂伯,富贵,江鸿,罗锋几人见了面,说了几句话。 桂伯与富贵喜乐三人激动地连连磕头。 至于江鸿与罗锋,沈婉青颇有意见:“你们好歹也是做暗卫的料子,这才离开暗卫多久啊,怎么胖成这样了?” 江鸿与罗锋一个胖乎乎的脸,一个摸摸圆滚的肚子,江鸿道:“皇后娘娘,如今酒楼已经开了五家,咱们太瘦就没掌柜的样了。” 卉娘在边上嘀咕了句:“分明就是疏于习武,还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狡辩。” “就是。”印秋是连气都懒得气了,这两个男人已经养废。 “你们的娘子说得对。”沈婉青被逗笑了:“下次我再见到你们时,必须是我初见你们的样子,要不然,本宫可不姑息。” 江鸿,罗锋:“......”这也要管?还能说什么,只能道是了。 离开酒楼,沈婉青来到荣宅没有从正门进,而是从正在修缮的后门,想去看看修缮得如何了,后门里的下人见这妇人亮了宫牌,哪敢耽搁,赶紧开了门。 沈婉青阻止了下人去禀报荣承,只是看了眼周围,问道:“这般破旧的样子,是没修缮到这里,还是停了?” 每进荣家一次,沈婉青心里就惋惜一次,就像上一世进了圆明园那种感觉,只因实在是太美了,荣宅的华丽比起苏州最美的园林还要美出许多,随手捡起边上的木块,就能看见上面精致的雕刻。 那时的破坏得多严重啊。 下人禀道:“禀娘子,家主说了,不用再修缮。” “为何?” “小的只是看守后门的人,并不清楚。” 沈婉青点点头,此时,收到暗卫禀报的老管家匆匆过来,赶紧跪在地上拜见:“给皇后娘娘请安。” 看着后门的下人们以为是宫里的哪位贵人,没想到是皇后娘娘,也都跪在地上。 第439章 有失远迎 “都起来吧。” “小的已经去请家主回来,娘娘请去明堂稍候。” “荣承去哪了?”沈婉青边走边问。 “家主受邀去了柳大人府上。”老管家说起这事脸上有着笑容,又多说了一句:“柳大人的掌上明珠是大昭第一才女。” 沈婉青眉心一动,昨天那几个姑娘的画像她才看到,今天荣承便被柳大人所邀请? 荣承回来时,沈婉青已经喝完了一盏茶。 今天的荣承穿了身暗纹白衫,外罩玄色氅袍,清冷俊逸的面庞在见到她时浮上一层暖色,唇角微微一掀:“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荣家主满面春风,看来柳家之行颇为满意。”沈婉青放下手中茶盏。 荣承一坐下,下人立马上茶。 沈婉青也不浪费时间,示意人将六幅美人画像展现在他面前:“这些美人都是朝中重臣之女,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你看看,可有满意的?” 荣承仔细打量起来,最终目光落在柳氏女儿画像上。 沈婉青眉心一跳,这小子该不会真的看上这柳家女儿了吧?要是如此,以后她们的相处是个难题啊。 “这是皇帝想让我娶的女人,你觉得如何?”荣承转身看着她。 沈婉青走到柳家女儿的画像面前,打心里说,如果没有冰嬉日那件事,这姑娘也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就像陆忱说的,臣子操心着皇家的开枝散叶,想尽办法把女儿推到他面前,这点,陆忱觉得可以谅解。 谅解个屁啊,置她这个皇后娘娘于何地?就冲陆忱这么想,她很生气。 “你喜欢就行。” “柳家送女儿进宫的事落了空,便把人塞到我这里来了。”荣承一副嫌弃的表情:“怎么,我们荣家看起来有这么落魄?” “倒也没必要说得这般难听。”沈婉青知道宫里的事瞒不过荣承:“那其余女子呢?” “皇帝让我娶的女人是柳大的女儿,其余五人不过是作陪而已。”荣承重新坐了下来:“不用浪费时间。” 这点,沈婉青在知道荣承去了柳家时已经猜到了,论家世和才情,柳姑娘与荣承确实般配:“对了。后院为何不再修缮?” “听说过几天会下大雪,先缓一缓吧,等开春之后再修缮。”荣承说这话时,清眸有些落寞,他身边已经没了最亲的人,荣家这份家业太大,他一个人守着又有何意义呢。 “皇上说六爷回来了,给带了不少的药材来,许久未见六爷,能带我去看看六爷吗?” 对上沈婉青关心的眸光,荣承心里好受了些,这个女人是真的在关心六叔:“我若不让你见六叔,回了宫,陆忱也不安心吧?” “他有什么好不安心的,我与皇上有的这一切,荣家是最大的功臣,若非你拒绝封赏,荣家已经是荣国公了。”沈婉青知道荣承拒绝的原因,换成是她,也会拒绝。 树大招风,这风还会不请自吹。 荣六爷住的地方很是清幽。 一进楼内就像是进了暖阁,与外面像是两个天地,一个温暖,一个寒冷。 咳嗽声不时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草民这破败的身子,不敢污了娘娘的眼,特找了个帘子隔开,也无法给娘娘请安,望请娘娘恕罪。”荣六爷的声音无比虚弱,听得人心揪。 “六爷身子最为重要,这些虚礼也没什么用,不行也罢。”沈婉青觉得六爷这声音有些奇怪,感觉上与以往并不同,却感觉少了点什么。 六爷是个令人难忘的人,从神情到举止,一个眼神一句话的音调都具有他自己人生阅历下的个性色彩。 沈婉青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多谢娘娘来看我这残败的身子。”六爷说完,剧烈地咳起来。 沈婉青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道皇帝挂念着他,让他好生休息,说完告辞。踏出门时又转身看了后面一眼,正好看见一双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的手紧紧地握在圈椅的木圈上。 六爷下棋的手瘦,有种病态的纤细美,沈婉青只要与他见面,三次有两次是一起下棋,因此注意很多,而这双手明显骨指似乎短了点,人的手哪怕只短一点,感官上也是不同的。 “皇后娘娘还不走?”荣承出声。 四目相对,沈婉青从荣承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等她想再看一眼时,六爷已经被扶进了内室。 外面的雪似乎变大了。 俩人走于后花园,这花园很大,应该是刚修缮的,很多花草都没种,略显萧条。 “这是荣宅的主院,若荣家没出意外,我该在这里出生并且长大。”容承声音平静地说。 “这儿很美。”哪怕萧条,这布局沈婉青也是一眼喜欢。 俩人安静地走了好一会。 沈婉青余光打量着荣承,回想这几个月来的几次见面,他似乎并没什么不同,唯一有些不同的那次,是在两年前的慈安寺,那时,他让她陪他走走。 有些反常,但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很确定方才见到的六爷并非真正的六爷,六爷是荣承唯一的亲人,他现在这般平静,说明悲伤的时间已经过去。 那荣承为何不说? 答案很明显,六爷是唯一能镇得陆忱的人,六爷在对荣家对荣承有利。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沈婉青方才进来的后门。 “恭送皇后娘娘。”荣承一揖。 “荣承,人这一辈子,身边总归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别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心疼。”沈婉青本想多说几句,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亲,不应该是找我喜欢的姑娘成吗?难道是为了抚平那些关心我人的心疼而成亲?”荣承挑眉。 沈婉青被噎了下,说得这么有理。 回宫的路上,卉娘见皇后娘娘一直在沉思着什么,好奇地问:“娘娘,怎么了?是荣家主惹您生气了?” “他哪敢啊。”她只是在想荣六爷的事要不要告诉陆忱,现在这个阶段,不管是告诉还是不告诉,陆忱都不会对荣承做什么,还没到这个份上。 这事,她决定隐下,六爷的病活不过这一年的,这一切应该是六爷的安排,就顺着六爷的意吧。 第440章 改日,我去看看他 回到宫里,地上屋檐上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雪。 沈婉青才刚换回常服,正理着衣裳从六联江山永固屏风后出来,陆忱迈步走进殿内。 “阿青,见着六爷了没?” “我水都没喝一口。”沈婉青坐了下来,虽说决定瞒下这事,但真的面对心爱的人,这种背着干了什么事的感觉还是有点心理压力的。 陆忱赶紧给她倒上水:“慢点喝,慢点喝。” 缓缓喝完了水,沈婉青才道:“六爷的身体不太好,我去看他时,他一直咳,说话也是接不上气,怕时日不多了。” 陆忱的目光变得复杂:“改日,我去看看他。” “六爷说,你们没必要再相见,他的心愿已经完成,你要的结果也已经达到,往后再无干系。”沈婉青略微心虚。 陆忱一怔,是啊,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除此之外,又相互忌惮,连陌生人都不如:“那几位姑娘,荣承怎么说?” 沈婉青冷哼一声:“夫君如今对我也是说一半留一半的,那便自个猜吧。” 这是看出他的心思了,陆忱也知道早晚被阿青看出来:“生气了?那不是你说柳家姑娘不合适吗?我就没再多说,反正先看看荣承的意思。” “这一路上,我想了想,要从这几位姑娘里挑一位给荣承婚配,这柳姑娘确实合适。”沈婉青道,虽然大昭四大世家里没有荣家,明白的人都知道大昭第一世家还是这个荣家,因此,荣家主母的家世绝不可以有权,所以柳家还真合适。 大昭书香门第,文人世家之首,族中青年子弟科考次次都能出人才。 只御书房的事让她如鲠在喉,沈婉青怎么也不乐意。 “我精心为荣承挑的,自然是合适的。”陆忱也是松了口气。 “荣承不喜欢。” “那我赐婚。” 沈婉青沉默了下,对着卉娘道:“你们都下去。” “是。”卉娘领着宫女退下。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忱看着退出去的宫人,卉娘几人是阿青的贴身女侍,不管什么事都会留在她身边。 看着眼前这张一贯清冷唯有在她面前温温柔柔的笑容的脸,沈婉青知道他与她的变化都挺大的,他们都从普通人变成了帝后,以前考虑的事和现在考虑的事也不一样了。 以前很多的想法放在现在不合适。 但沈婉青还是想说:“夫君,荣承的婚事让他自个做主吧。” “人长大了总得娶妻生子,才算对得起祖宗和天地,更别说荣家如今就他一个人而已。”陆忱淡淡道,心里有些不悦,阿青总是帮着荣承。 “你是真为他着想,还是只想有个人能监视他?”沈婉青开门见山。 “我监视他做什么?” “因为你忌惮他。” “我忌惮他?我为何要忌惮他?” “这些年,荣家的财力助你解决了洪灾、边境之危,还帮着你维护了大昭的稳定,就算荣家没有外心,但你仍然忌惮,最好的办法便是他有至亲的人,只有这样他会有所牵挂,而你也更容易掌控荣家。” “这么麻烦,那我还不如杀了他。” “杀不得,杀了他,荣家的财产和生意怎么办?像永景先帝那般以各种借口蚕吞吗?往事历历在目,天下人耳目瞒不住的。” “沈婉青。”陆忱突然厉声一喊。 两人本来是你一句我一句似聊天一般,陆忱这一厉喝也让殿内的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 沈婉青知道陆忱很忌讳这个,永景帝的贪心害了他一生,也让王妃婆母自尽身亡,是陆忱最为讨厌的人,可当他站在永景帝的位置时,他最为害怕的事就是自己会变成他最为讨厌的人。 陆忱赌不起,不能杀荣承,又不得不防。 沈婉青理解,荣承心里在想什么、是否有二心没有人知道,谁也没有上帝视角,所以只能防。 “对不起。”沈婉青道歉。 “你是我的妻子,是朕的皇后,你不站在我的立场,不帮着我,你去帮一个外人?”陆忱真是被气到了,只要涉及到荣承的事,他总能被阿青气到:“我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心啊?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荣承了?” 沈婉青正因为前面一句心里愧疚,听到最后这一句时,生气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去喜欢荣承?他就像我弟弟一样。” “他不是你弟弟,连堂弟表弟也不是,他是个外人,而且是个男人。你帮着他时,就不知道避点嫌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不过就是让柳家女儿在御书房坐了会,你怎么就这般着急?” “那能一样吗?他们是看得出来的别有用心,但荣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想什么你知道?” 沈婉青被噎了下。 “我问你,如果你跟荣承不认识,还会不会帮他?” “可我认识他呀,我们还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事,我相信他的为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看着陆忱突然被气得黑沉了脸,沈婉青暗道一声不好,这家伙提不得她与荣承共患难的事,一直防着荣承有部分就是因为她和他共同经历过的这些事,这又戳到他的痛处了。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沈婉青赶紧放温柔了声音:“夫君,这跟男女之间的喜欢不一样,再说,那时他还小,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没有的事。再说,就算他喜欢我,那也是他的事,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陆忱冷笑地看着她。 “夫君。”沈婉青走到他身边,温柔地道:“我的为人如何,你是知道的,整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了。” 陆忱冷哼一声。 沈婉青再接再厉:“荣承哪能跟你比呀,他连你半点的好也没有。”不好意思啦,荣小总裁,她先保命,只有保住命了才能为他说话。 “那你还帮着他?”陆忱可不会被忽悠。 “这是两码事呀,我那时一直把他当成定安,如今我是把他与定安一视同仁的,如果不是有定安亲人的身份,我也不会为他说话,是不是?你也知道,我一直是拿定安当弟弟看待的。爱屋及乌呀。” 这么一说,陆忱心里倒是好受一些。 第441章 娘娘终于又怀上了 见他脸色好了,沈婉青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只有夫妻关系和睦,事情才能顺利解决,要不然一切免谈:“既然你执意要荣承娶柳家姑娘,那你便下旨吧,我只是觉得荣承看起来并不喜欢柳家姑娘,找个他不喜欢的添堵,心里还不得怨咱们呀?”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这话沈婉青没说,柔声说:“这样吧,过几天我在宫里举办个宴会,把荣承叫来,也让适龄的姑娘们都入宫,随他挑。” “他倒比我还威风。”陆忱没好气地道。 “好了,别生气了,咱们呀,就算要吵架也吵自个的事,别为外人的事来置气,好不?” 外人两个字取悦到陆忱了,点点头:“听娘子的。” 沈婉青松了口气,总算是忽悠好了,肚子有些饿了,朝外喊道:“卉娘,今个早点开午膳吧。” “是。” 陆忱在这里用了午膳才离开。 荣承的事也是告一段落了,但看陆忱的意思,是非得让他娶妻不可的。 正当沈婉青觉得这事还有点棘手时,印秋走了过来低声道:“娘子,您的月事已经延后了十天。” 沈婉青眨眨眼,算了算日子,还真是过了周期,已经推后了十天的样子。 “奴婢让御医来给您把个脉吧。”印秋语带期待地说。 沈婉青也有些激动起来:“快去。”心里祈祷自己能怀上身孕。 毕竟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很快,御医被叫来。 老御医把脉时间很长,眯着眼睛把了好半天,起身后退一步,朝着沈婉青深深一揖:“恭喜皇后娘娘,脉象虽浅,是喜脉。” 这话一出,印秋与卉娘激动得很,娘娘终于又怀上了,希望这次是个皇子。 沈婉青更是激动,怀上了,过了四年终于又怀上了。 不一会,陆忱匆匆回来,他到御书房不过一个时辰,又被叫回皇后殿内,想着他方才离开时阿青还好好地怎么叫了御医,当知道阿青怀孕了时,兴奋地一把抱起她来。 当沈家人知道皇后娘娘怀上身孕是在大过年当日。 荀氏与沈嫆兰进宫来给请安,一知道这个好消息,离宫后荀氏就去了慈安寺祈福,保佑二女儿这一胎能生下小皇子。 沈嫆兰则在宫里帮着皇后将初一到十五要祭祀的礼制一一梳理出来,这些宫里的嬷嬷们已经梳理过一遍了,她来只是帮着再看一眼。 “你如今身子才一月有余,接下来半个月三场大祭祀,能受得住吗?”沈嫆兰关心地问道。 “放心吧大姐,我没事。再说,我身为皇后娘娘,这是我第一次主持祭祀大礼,怎么也要办好了。”农耕蚕桑的祭祀礼是极为重要的,幸好她身子底子不错,沈婉青道:“而且这个孩子也不像怀曦和时那般有反应。” 怀女儿时,一个月而已这反应就很强烈,想起那时情况,沈婉青还真有点害怕。 沈嫆兰点点头,二妹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对了,我听小妹说,近来诸多的夫人都在打听荣家主的婚事,子骥也跟我说起过皇上想让荣家主早点成家的想法,这荣家主心里可有人了?” 沈婉青将陆忱想把柳家女儿赐婚给荣承的事说了说。 “这柳家姑娘先前意图引起皇上的注意,尽管这可能是柳大人与其夫人的主意,但若柳姑娘是个小心眼的,难免不会与你生了隔阂。”沈嫆兰觉得这事不太妥当。 男人与女人看待事情的本质不同,在男人眼中不起眼的事,女子却极可能在心里记一辈子。 宁氏的前车之鉴,沈嫆兰完全不会把别人想得太好。 “荣承不喜欢她。”这点沈婉青已经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他没心思成家。” 就在两姐妹说着话时,卉娘走了进来,福礼后道:“娘娘,俞公公过来说,皇上让您去趟明殿,有故人。” 沈嫆兰便先告退了。 一路上,故人两字让沈婉青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是谁。 直到进了明殿,看见殿内站着的两道熟悉身影,身边跟着两个稚子 一男子站在殿中,留着半脸胡须,眼睛炯炯有神,古铜色肌肤,要说年纪的话,三十上下吧,许是眼睛太有朝气,或许还要年轻一些? 身边的女子一身干脆利落的衣裳,身段婀娜,亦是古铜色肌肤,浅笑盈盈,像极了温暖的阳光。 “大嫂。”男子激动地上前一大步,给沈婉青行了个大礼。 女子也拉着一儿一女跪下。 “杨松,小月?”沈婉青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六七年不见的人,变化大的她压根就没认出来,激动地亲自扶着他们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禀皇后娘娘,昨晚才回到昭城。”施小月高兴地道。 沈婉青点点头,打量着眼前一副干练,又看起来颇为彪悍的女人:“小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完全褪去了一身昭城女子柔美,跟以前判若两人。 “娘娘,待有空,民妇跟您讲讲这一路走来的故事。”施小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她也知道自己变化很大,丈夫为皇上所做的事很是重要,她要是不变得厉害一点,在杨松离开时撑不起整个局面,就容易被人拿捏。 “好,好。”沈婉青点点头,再看向杨松,杨松与陆忱的模样在以前,谁见了都会说是兄弟,甚至双胎兄弟啥的,现在看看,完全就像是两个人,更像是来自塞外的男子,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的样子。 四人说了好一会的话,陆忱与杨松要说正事了,沈婉青拉着施小月来到了自己的殿内聊天。 从江南水乡到塞外的风光,再到域外的惊心动魄,沈婉青才知道施小月和杨松这几年走遍了大江南北,甚至还去了敌国,只为为陆忱开通一条条的商道。 她知道这些年陆忱私下一直有做生意,每年的营收有部分是由她在掌管的,却不知道走在前开拓商道的人竟然是杨松。 “如今我们底下管着上千号人,我若还像以前那般柔柔弱弱经不起事的样子,众人也服不了我。”施小月说话每个字都咬得短,听起来爽快又果决,没了以前那种软侬感。 “难为你了。”沈婉青感叹。 第442章 这是恩宠 杨松与小月的一双儿女,是双生胎,若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四岁的孩子长得跟七八岁似的,被教得极好。 沈婉青喜欢得很,赏了好些东西。 “皇后娘娘可别太宠他们了。”施小月心里感激:“皇上与娘娘对我们施家的大恩大德,妾身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你和杨松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们大哥大嫂,听着舒服。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沈婉青真是这么想的。 “皇上和娘娘对妾身与杨松好,这是恩宠。但礼不可废。”这礼会让自己谨记身份上的区别,也算是她对自己的一种警告吧,施小月担心自己像以前那样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虽然相信自己不会再那么蠢,总归这样做是对的:“妾身的大哥如今是御史中丞,官拜正四品,光耀门楣,不再被人看不起,这些都是因为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厚爱。” “是你大哥自己争气。”沈婉青心里感叹,施小月的变化真是太大,现在的她初见时一身的豪气,坐下聊时又是一眼的细腻,她方才说要管着上千号人,她很相信她能管好。 俩人聊着又聊到了丽香。 因着施小月有次在战乱的地方一待就是两年,寄了最后一封信说明了情况后便失去了联系,陆丽香的情况便不再知道,听完皇后娘娘所说后,施小月心疼落泪。 女人的苦,她吃得很多。 而爬出苦渊的过程,那是与自己不停地对峙,不停地拉扯才能涅槃重生,这个过程太难了。 “娘娘,我想去看看丽香。” “去吧。” 送着人出了后宫,直到看着宫里的马车消失在甬道,沈婉青才转身回来。 卉娘与印秋一脸好奇皇后娘娘与这位娘子的关系,娘娘对她也太好了。 沈婉青将以前的旧事说了说:“她很了不起。”人的际遇真的太神奇了,她若是在小月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还不见得冲得破原生环境带给她的掣肘。 这个年过得异常热闹。 陆忱两家都被邀请进宫吃年夜饭。 吃完饭,施小月与陆丽香全程粘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大部分时间是施小月在讲,她在听。 秦氏与梁氏也在旁听。 梁氏不时地拧着眉,觉得施小月讲的一些事过于离经叛道了,什么女人也能当家做主,管着男人俯首称臣之类的,还有笑起来张杨的模样,一点也不含蓄。 秦氏则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问些问题:“你和杨松这日子过得也太惊险了吧。” “小月,你现在真的会舞刀弄枪呀?”陆丽香好几次听到她说要会耍几下功夫的话。 “那是真刀实枪。”施小月更正,“只有咱们大昭国的州城和一些繁荣的城县,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才有治安可言,很多地方的百姓并不是那般讲道理的,他们都没读过书,穷凶极恶四个字真的存在。” 太穷的人,无知亦无礼,特别是对外来的人,说不上一两句话就开始蛮横,没点能力在身上就容易被嘎。 “有这种地方,早就有百姓告到昭城了。”梁氏道:“朝廷一出兵,什么穷凶极恶之辈都害怕。” 这陆二嫂一直以一副不满的样子看着自己,施小月也不辩,很多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那种事情的,对他们来说,承认别人说的话很困难,对这样的人她一般是顺着,没必要多说:“二嫂说的是,朝廷都是雄兵,谁都害怕。” “你和杨松什么时候离开啊?”陆丽香问,想到小月要离开,她已经有些不舍了。 “这次会留的时间长些,元宵之后再走,多陪陪你和家人。”施小月道,方才皇上又给了杨松任务,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少年才能回家。 初一到元宵,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大昭城都无比热闹。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初一晚上的烟花,是百姓们几十年来看过最为灿烂和长久的烟花。 接下去的祭祀礼,亦无比隆重。 待到元宵结束,沈婉青才真正松了口气,以前看先皇后们那般风光,真正在这个位置上,才发现不是做做样子,要做的事情很多,真正做好却很难。 卉娘端了碗莲子羹过来:“娘娘,接下来您是不是要安排春日宴了?” 说到春日宴的目的,沈婉青便头疼:“把先前大臣们呈送给皇上的画像都拿过来让我看看。” 很快,印秋都递了过来。 这些画像都是先前一些臣子偷偷塞到御书房给陆忱选妃的,陆忱为了以示清白,直接让她处理,她觉得画得不错,也可以认认人便留下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看着认真为荣承挑着媳妇人选的皇后,印秋道:“娘娘,您如此为荣家主尽心,真希望荣家主能领情。”她和卉娘也希望家主能早点成亲。 “这小子有心病,心病一日不解决,让他成亲很难。”沈婉青选了几个看顺眼的姑娘出来,把柳氏女儿的画像也放在里面,这是陆忱想要的。 “心病?”印秋与卉娘互望了眼。 “有的人遭遇了家族的变故,会害怕孤单,早早地成家立业,享受亲情。而有的人,忧思过重,会觉得成家立业反倒是害了以后的妻儿,或许荣承是属于后者。”这是沈婉青的感觉,所以,除非找到一个让荣承真正心动的姑娘,让他有成亲的想法,要不然,难。 又或者,有这样的一位姑娘不怕世俗偏见,大胆,热情地接近荣承,让荣承敞开心扉,这样有个性的姑娘也难找。 “娘娘觉得这几位姑娘合适家主吗?”卉娘面露担忧。 “合适与不合适,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罢了。”沈婉青觉得自己对荣承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力,生活是他自己过的,别的她也无能为力。 柯妈妈走了进来,禀道:“娘娘,丽香娘子求见。” “快让她进来。” 陆丽香进来时,嘴角挂着浅笑,看起来心情很好,自施小月回来后,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见过皇后娘娘。”礼完起身时亲昵地喊了声:“三嫂。” “今天怎么有空进宫了?”沈婉青问。 “三嫂,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能让宫人先退下吗?”有外人在,陆丽香有些说不出口。 第443章 你当真想好了? 沈婉青挥退了众人。 陆丽香这才道:“三嫂,我想和小月一起去走商。” 沈婉青愣了愣:“丽香,你可知道小月与杨松这一来一去的走商没有个五六年是回不来的。” “我知道。小月说,这次离开,或许十年都回不了昭城。”陆丽香早已犹豫了好几天,昨日才下定决心。 “十年?”十年回来,陆丽香都是三十好几的人,大好风华就在外面给消磨殆尽:“这种事,家里人根本不可能答应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三嫂,想三嫂跟三哥说一声让他答应,只要他答应了,爹娘也一定会同意的。” “你想让你三哥对爹娘施压?” 陆丽香点点头。 “那你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爹娘岂不得怨死你三哥?” “我不会出事的,你看看小月与杨松,活得多自在,多惬意啊。” “你不能只看到他们表面上的风光,这些年他们的艰辛,小月也应该跟你说起过。” “三嫂,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陆丽香声音无比坚定地道。 对上丽香一脸决绝的样子,沈婉青被逗笑了,笑过后叹了口气:“你当真想好了?” 陆丽香点点头:“三嫂曾对大嫂说过,只要我能活得开心自在便由着我,不管是陆家还是三哥三嫂都会是我的支柱。是不是?”大嫂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是。” “可是三嫂,就算陆家已经有由着我的实力,我的三哥三嫂是大昭的帝后,爹娘看我的眼神依然是带着忧愁与不安,仿佛只有我嫁了人,他们才能安心,还有二哥,二嫂他们,总是在我耳边念叨着女子该成亲,好像只有成亲之后他们才能是我背后的支柱似的。” 沈婉青微怔了下。 “还有绣坊,里面的绣娘与学生,客人看我的眼神,那同情怜悯又羡慕我的目光,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三嫂,你帮帮我吧。” 虽未遭遇,沈婉青也能想到这种压抑的气氛,若是长久下去,对身心确实不利:“我先和你三哥说一说,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陆丽香欣喜的道:“多谢三嫂,三嫂,这事先别跟爹娘还有大哥他们说。” 沈婉青应下。 看着喜滋滋离开的小姑子,沈婉青有些愁,小姑子只是想着逃离,但和小月他们离开,不是一两天,也不是一两个月,而是几年甚至十年。 小月与杨松不是去游玩,身上有陆忱给的任务,丽香跟着去实在不合适。 这晚,陆忱半夜才进了殿。 俩人都有各自的宫殿,对于帝后一直住在一起的事,朝廷众臣颇有非议,上了不少折子,还扯上帝后气运之类的话。 都被陆忱给驳了,批:乱扯一通。 沈婉青也不喜欢分开住,这一分开,夫妻感情必然受折,她不想夫妻活成亲戚或是兄弟。 陆忱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晚上的活也干得挺好的,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干嘛分开。 最主要的是他们恩爱。 听了丽香的事,陆忱惊讶了好一会,想都没想地直接拒绝了:“荒谬,那太危险了。施小月是杨松的妻子,去了也就去了,适应得也快。丽香去算怎么回事?人家是夫妻,她去横插一脚?” 这点,沈婉青倒是没有想到:“那你说该怎么办?” “她这是逃避,是不想面对现实。” “她就是面对不了。” “不用管她,总之我不会答应,爹娘大哥他们也不会答应。” 沈婉青想了想,道:“咱们可以不用管她。但她现在还能开口对我们说出她的困难,或许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但等到她渐渐不说,渐渐变得我们认为她终于有个大人样时,有时结果并不见得会是我们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 “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蹉跎一生,或是嫁了个大家都中意只有她不中意的男人生儿育女,但也可能英年早逝、忧心过重而亡,早早结束了生命。” “这么严重?”别人说这些,陆忱会怒气说一句“你这样想是惯得她”,但阿青素来能把他诸多布局的结果料得准确无误,也因此他相信阿青所说的。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陆忱还是希望丽香能好好活着。 沈婉青点点头,娇养长大的孩子,几乎都如此。 “这事你做主吧。”陆忱如今朝事繁忙,今天还算回来得早,一般都要处理到午夜,有时还不见得能睡,先帝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现在都没处理好,实在没精力管这个。 一天下来,沈婉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是这般想的,如果丽香只是为了逃避,去哪都一样。我让徐立带几个人护着她去外面游玩一阵子,心情舒畅了就回来了,你看呢?” 陆忱目光一动:“这倒是个好法子。”见阿青略有疲乏的面容,担心地道:“你别为了他们的事把自个折腾累了。” “我还好。” 坐到她身边,陆忱温柔握过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意很多人,但更要在意的还是你自己,别那般为他们操心,他们已经不是孩子,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从八岁开始,便没有了一切,陆家是他在意的地方,自娶了阿青之后,这份在意便留在了她身上,他明白,只有阿青是一心一意为了他。 坐上帝位后,他也一直告诉自己,只有阿青与他的感情是他要维护的,除此之外,所有的人和事都可以忽略。 “我心里有数的。丽香是你妹妹,既然她来到我这里说了这些话,我能帮便帮。”朝堂上反对陆忱的人不是没有,民间的那些眼睛也看着呢,旁的大事不说,沈婉青可不想让别人拿陆沈两家的事来背刺陆忱。 身边的事她必定得好好解决了。 陆忱拥紧了她,不仅丽香,还有荣承,他若识趣,便该在春日宴择好妻子,不再让阿青操心。 让沈婉青没有想到的是,她为了办春日宴,不过迟了两天没找丽香说这事,丽香已经跟陆家人摊牌。 祝氏与秦氏,梁氏匆匆进宫,希望她和陆忱能阻止丽香。 第444章 你们一个个都说得清凉 “老三媳妇,这么大的事,丽香跟你说时,你便应该早早跟我和老头子通个气啊。”祝氏知道女儿要跟那施小月离开后,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答应过丽香不说。”沈婉青看着婆母被气得不轻的样,估计母女这次吵架挺凶的。 “这该怎么办呀。”祝氏真是慌了神:“你和老三可千万别同意她胡闹。” “娘,我看丽香这次是铁了心的,所以,我和夫君想出了个办法来,你看看能行吗?”沈婉青将自己的主意说了说。 除了秦氏,祝氏与梁氏都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她们一辈子都在昭城,几乎没怎么出过城,就算出了也是去赶集,哪还有游玩这种事。 “就丽香一个女孩子,其余的都是男护卫?”祝氏确定了下。 “他们是主仆。”这换成说是男女一起,话就变了味,再者,如今身份早跟以前不一样。 “去附近城县?” “丽香想去哪,就去哪。” 一旁没声响的秦氏一脸向往,只可惜没机会。 “不行。”祝氏摇头:“我不放心。”女儿只有在身边在附近她才能放心,有点事她还能随时出出主意帮着,被欺负了她也能帮着讨回来。 秦氏道:“娘,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丽香开心。” “她开心了,我是一点也不开心,还担心得不行。”祝氏瞪了她一眼。 沈婉青喝了口茶,将青盏放下时淡淡道:“娘,都说了是让丽香开心,你开心不开心是你要克服的事,你的开心不能建立在丽香的不开心上呀。” “我是她娘,我关心她,一直是为她着想的,我还会害她不成?”祝氏气道:“事不出在自个身上,你们一个个都说得清凉。” 这话一出,秦氏瞬间不说话了。 梁氏撇撇嘴,铺子里都忙得狠呢,要不是被拉来的她都不愿来,婆母现在天天嘴里都是小姑子的事,就她女儿最重要?她们的事不重要了?烦都烦死。 不管沈婉青怎么说,祝氏也说不进,最后不欢而散。 祝氏三人坐着马车出皇宫时,路上一直说着秦氏的不是,说这种事她就不该去附和老三媳妇。 秦氏受着,皇后娘娘那里婆母不敢说,只能说她了。 就在马车要出宫时,突然被拦下。 “俞公公?可是老三,皇上要你送什么东西给我们?”见到是老三身边的服侍公公拦住了他们,俞氏一脸笑容。 “东西倒是没有,有皇上的口谕。”见陆家三人期待地看着他,俞公公轻咳一声,严肃地道:“跪下听旨。” 婆媳三人愣了愣,毕竟以前是从来不用跪的,但看俞公公这般严肃,赶紧跪下来。 “皇上说,丽香不再是孩子,她的事和爹娘商量着来便行,陆家的事关起来门怎么说,怎么做都可以,不用事事都拿到宫里来让皇后操心。皇后如今身怀龙嗣,宫里上下都在**为皇后分忧,身为家人更当体恤才是。钦此。”俞公公笑着说:“皇上口谕洒家已经念完,夫人与两位娘子慢走。”说完,转身离开。 “这话什么意思?”梁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俞公公说这话时拧着眉一副不悦的模样。 秦氏是听出来了,皇上的意思是说,如今他早已不再是以前的陆忱,哪怕是在陆家养大,陆家也该分个边界,别什么事都麻烦皇后。 祝氏素来精明,又哪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拉长着脸,半晌叹了口气:“我是看出来了,他嫌弃咱们呢,这养育之情,兄弟之情,是越来越淡薄了。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 “明明是老三媳妇自个说的仍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跟她说,怎么,说话不算话呀?”梁氏气道:“把她当一家人才事事来找她商量呀。” “咱们别总是老三媳妇这样叫了,应该叫皇后娘娘。其实,早该这么叫了。”秦氏先前说起过这事,毕竟沈家人一开始就改口了,只有陆家人没当回事,有些事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此时,一辆马车从正门内进来,是义国公府的马车。 沈嫆兰挑起帘子时,正好看见陆家的婆媳三人带着不悦的表情上马车离开,直到那马车出宫,她才吩咐着贴身婢女去问一旁边上的士兵发生了什么。 婢女打听回来说了说。 沈嫆兰失笑地摇摇头,皇上只是八岁之后在陆家养大,骨子里仍旧是端王长子,融入庶民家只是一时,他对陆家已经够好了。 陆家虽为庶民,但也浸润权贵中二三年了,该明白一些分寸了才是。 进入皇后殿内时,正见苏桃带着曦姐儿给皇后娘娘逗趣,见了礼,抱起曦和说了会话后,把遇见陆家人的事说了。 “皇上是处处为你着想。”沈嫆兰为二妹感到高兴,不管怎么说,只要帝后和睦,这皇后之位是稳了。 “这种事也不算麻烦。” “怎么不是麻烦?皇上说的是,你现在就好好养胎,整个大昭都盯着你这一胎呢。” 沈婉青知道大姐这话是事实:“男孩女孩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她不想给自己压力,压力越大越生不出来。 这一胎没生出男孩,大不了再生呗。 捂脸,给现代姐妹们丢脸了,家里这皇位得来不易,她也不想落入别人的手里呀,生个出来她说不定还能熬成太后,不生个出来,她连皇后这个位置都坐得有些难熬。 “老天定会保佑你的。对了,嫣儿去巡庄子了,这春日宴没法来。这丫头竟然说,世上没有女子配得起荣家主,皇上要赐婚她没办法,若是皇后娘娘赐婚的话,这人一定要经过她的眼,她要把关。” “她把关?” “自荣家主救过她两次后,嫣儿对荣家主是相当的护短。” 不止救过两次,嫣儿能在齐家这么快得到掌家权,荣家在背后估计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说不定现在还在接触中。又想到了宣二,沈婉青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有些明白荣承的打算了。 他在陆忱的关系网里又布下了属于他自己的网。 第445章 懒得再管他 网中网啊。 要是哪天陆忱真对荣承做了什么,那荣家自己的势力是一方,齐家,以及壮大的宣二势力两方都将能护着他全身而退。 “小妹重情重义,是好事。大姐,小妹此去多久?”沈婉青问。 沈嫆兰想了想:“齐家家大业大,最远的听说有五六天的路程,这一来一回两个月总要的,亏得一年才巡这么一次,要不然真得累死。” 沈嫆兰这次进宫本就是来看看二妹,陪她解解闷,说了会话后见她乏了,也就告退。 大姐一走,沈婉青叫来了人:“卉娘,印秋,你带着我们自己人去查一查嫣儿走了哪些地方,这些地方与荣承是否有什么联系。” 卉娘愣了下:“娘娘怀疑齐娘子与家主有生意往来?” “不是怀疑,是肯定。”要不然嫣儿也不会说出荣承妻子她要把关这种话了,毕竟成亲之后那也是她的顶头主母了,沈婉青想了想:“再去查一查四大家族可有人如先前宣二公子那般在宣家的境况的。” “是。娘娘查他们做什么?”印秋没理解。 “荣承这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沈婉青心里还是挺佩服的,如今陆忱才登基,就算要与他敌对,起码要先稳定民生民计,前两任皇帝时,大昭已经走了下坡,所以没个十来年爬坡,稳定不了。 而这十年里,荣家继续要出钱出力,也正好,荣承现在开始培养棋子,十年后能为他所用。 印秋与卉娘互望了眼,还是没明白娘娘这话背后的深意,听起来像是在夸荣家主,家主自然是聪明的,先查起来再说吧。 春日宴。 这一日的宫里格外热闹,世家大族,权贵勋爵家的姑娘公子们都齐聚宫里。 施小月与杨松也在,这一场宴会之后,他们便要离开昭城了。 礼后,沈婉青让众人随意,自己则与施小月一起去后面的花园里散步说些体己话,此一离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妾身方才见着了好几位熟识的夫人,不过她们并未认出妾身来。”施小月笑着说:“妾身也就不上前打扰了。” “若非我头顶的凤冠,只怕她们也认不出我来。” “娘娘总是这般体贴人,”顿了顿,施小月真诚地道:“娘娘也是妾生在这个世上最为感激的人。”不是当年娘娘那几句醍醐灌顶的话,她也走不出那样的困境。 沈婉青没记得自己以前做过能让施小月感激的事:“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你和杨松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两天后吧。丽香最后还是听了皇上和娘娘的话,若她执意要与我和杨松走,这一路的坎坷我还真怕她受不住。” “昭城繁华精致,塞外大多是草原与大漠,她走不了那么远。”施小月能走远是当时的她没有退路了,留在昭城只能是被无情的嘲笑和践踏,丽香有太多的退路,所以决绝也只是一时。 施小月好奇地道:“娘娘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去过。” 额,一不小心露馅了,上辈子是去过的,沈婉青浅浅一笑:“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自比不得你们亲目所见。” 前面是条分岔道,就在施小月朝着阳光一些的地方走时,沈婉青拉住了她的手朝另一条路走去。 在她满眼好奇中,俩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假山顶,这假山建得挺妙,上面有棵树,树叶茂盛,人站在这里显得很不起眼。 施小月不解皇后拉着她来这里做什么时,见皇后蛮有趣地瞧着下面,才发现这个地方能一览整个院子的面貌,人在哪个地方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她见着一条道上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走过,随后发现一少女佯装从边上的树后走出来要撞上了,那位年轻公子身形颇为敏捷往后退了一步,少女跌倒在地。 那声哎哟,隔得这般远,连这里都听得到。 在随后的一盏茶时间里,不少姑娘们都以各种意外出现在那公子面前,那公子也算是给了脸面,会停顿一会,然后走开,真的走开了。 沈婉青扑哧一声笑:“这些孩子们也太没有新意了。” 施小月正看得目瞪口呆,听见这笑声:“娘娘不生气吗?在宫里的花园里这般不成体统?” “朝气蓬勃。只是姑娘们还是太含蓄了,胆子大点才行啊,跌个倒,丢块手帕,临近了说上一两句话害羞地走了,这些哪能引起男人的注意呀。”沈婉青笑道,当然了,像那种湿身诱惑,下药这些是万万不可以的,就算成了,没有男人会打心里尊重这种女孩子,害人害己。 施小月再次看向那名年轻男子:“他不会就是荣家少主荣承吧?”她听杨松说过,这场春日宴是为这位家主准备的,当时觉得皇上与皇后对荣家主实在是厚爱有加,后来被杨松分析了遍后才明白,不过看皇后娘娘的样子,倒是打心里挺喜欢这位家主的。 “就是他,看样子,今天这场春日宴没什么结果。” 此时有几位公子带着自家姐妹过来与荣承叙旧,都是一些世家的子女。 “依妾身看来,荣家如今除了皇家,并没有与他们家世背景相当的世家,没有利益牵扯,荣家主娶与不娶似乎都无所谓。”施小月看着那明明被人包围却仍然旧独立于群体中的修长身影。 沈婉青目光一动,确实,除非荣承要用到谁,或者有谁比荣家还要厉害,那样他或许还有求娶心。 此时,一名宫人匆匆过来,躬身后:“皇后娘娘,杨松要先行宫出,让奴婢来请示娘娘,不知杨夫人是否能离开了?” 沈婉青朝着施小月道:“去吧。” “妾身这一离开,怕是十年后才能见着皇后娘娘,望娘娘多多保重身体。”施小月离开时给沈婉青行了大礼,之后才退下。 目送着施小月离去,沈婉青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人生在世,没有几人能真正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尽管小月看起来像是背井离乡,何尝不是另一种自在呢。 春日宴从早上到下午,而荣承也就待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连宴会也没有参加便离开。 沈婉青懒得再管他,她尽力了。 第446章 朕的大皇子出生了 御书房。 陆忱冷着张脸看着下面站着的荣承,他们某些时候可以说一起长大的,也有段时间惺惺相惜,甚至,他还能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眼前的荣承,不知何时开始,身上已经有了与六爷一样的无形威压,那眼神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与睿智。 “荣承,你不该让阿青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操心,如今她怀有身孕。”陆忱没好脸色。 荣承一揖:“在下并没有让皇后娘娘操心,也一再地表明心迹唯有遇见心仪的姑娘才会成亲,是皇上一直想做媒,才让娘娘这般为在下操心。” “朕也是为你好。” “多谢皇上厚爱。” “朕封你为国公你不要,让你做官你也不愿意,荣承,你倒是说说,到底想要什么?”陆忱拧眉。 “皇上,在下只是个生意人,既不喜欢入朝为官,也不想被拘束日子,还请皇上体谅。”荣承知道陆忱忌惮荣家赚钱的本事与能力,毕竟他这些年一直是六叔的棋子,害怕再次被算计,所以千方百计想要给他搞出些弱点来,他偏不如他的愿。 真是盐油不进,陆忱一时又拿荣承无计可施。 就在俩人对彼此都有意见,又都莫可奈何时,宫人进来禀:“皇上,荣家主,荣家的下人来禀,荣六爷殁了。” 陆忱放在御案上的手猛地握紧。 荣承的眼眶泛湿,六叔离他而去已经两年,但如今要对世人说出他离世,他的悲痛却更胜从前。 荣六爷的死震惊整个昭城,昭城的百姓都觉得这个六爷的一生充满了传奇的色彩,明明是个庶子,却活成了谢家公子谢六爷,从小在谢家长大不说,还与谢家女儿定了亲,也正因为如此,才没卷进那场灭族之祸。 谁能知道,最终却是这个庶子重振荣家并且翻案。 荣六爷的版本太多,多到数不过来。 而这位传奇色彩的六爷死后,荣宅却是大门紧闭,拒绝任何人吊唁。 是夜。 沈婉青来到了荣家,她并没有来到灵前,而是坐在明堂等着荣承,大昭的人忌讳孕妇去死了人的家里。 再三向陆忱保证绝不去灵前,他才答应她前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荣承才过来。 看着眼前沉默,神情冷淡的青年,沈婉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死不能复生,望节哀。” “皇后娘娘有孕在身,没必要来这一趟。” “我若不来,心里始终挂念。” 荣承冷笑一声:“皇上派了人来吊唁,还在棺前仔细辨认,怎么,是怕我六叔没死透吗?” 对上荣承眼中的冷笑,沈婉青平静地道:“是皇上做得不好。棺中的人除了六爷,还能是谁呢?是吧?” 四目相对。 荣承移开了视线。 “六爷出殡那日,我与皇上会在城墙上相送。皇上对六爷是感恩的,若非六爷,他早已经身亡,又哪来现在的一切呢。” “荣家可不敢奢望皇上会这般想。皇后娘娘若没别的事,还是早些回宫吧。”荣承说完,转身离开。 这臭小子还真是绝情,沈婉青并没有离开,坐下安静地喝了会茶,六爷死时她不知道,他一个人挺过来很辛苦吧,如今多陪他一会。 沈婉青离开时,荣承就在荣宅的最高处看着她,他已经在这里看着她个把时辰了,这个女人还算有情有义。 “家主,既然皇后娘娘来了,你又挺想见她的,干脆一起喝个茶聊了个天,何必隔着这么远?”相涿虽然没有喜欢过人,但也知道不该是家主表现出来的模样的。 “你懂什么?我今天若和她待一起时间长了,皇上肯定要为难她。” “家主对属下倒是没这般体贴过。” 荣承冷看了他一眼:“我可没像你这么的不正常。” 相涿:“......”他怎么不正常了? 宫里。 一脸焦急的陆忱听到阿青回宫了,这才放下一颗心来,听完暗卫所说的话后,更是松了口气。 看来六爷是真的死了。 接下来几日,陆忱的心情都不错,又颁布了几项惠民政策。 至于荣承的婚事,也就这么搁下了。 沈婉青有时觉得荣承选择在这个时候宣布六爷死讯,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陆忱的崔婚,至少三年内是不可能了。 入冬之前传来了几个好消息。 周定安的媳妇为他生了个七斤的儿子,半个月前周家嫡母便已经到了昭城准备给儿媳妇坐月子。 定安如今与周家的人相处得都不错,连嫡母生的儿女亦是有来有往。 这人与人之间,只要没有那些化不开的亲仇,处着处着亲情就会有,更别说定安如今深受陆忱重用,这亲情是更为牢固。 徐立带着几名暗卫护送着丽香去外游玩,如今她已经走遍了两州,书信里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信中内容可看出她极为享受这种游玩的生活。 不过把祝氏气得够呛,说出:“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这样的话来。 大嫂又怀上了,现在已经两个月,这次害喜严重,说是吐得下不了床,沈婉青让柯妈妈送了好些吃的过去。 柯妈妈回来时给她生动地讲了梁氏的那种委屈,说是二嫂每隔一段时间就往慈安寺的送子娘娘那里跑。 而在入冬的第一场雪时,沈婉青胎动,要生啦。 宫里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有过生娃的经验,沈婉青不慌不忙,她吃得好睡得好养得好,这一胎并不担心什么,一切像生曦和那会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用一次性的,用滚开的水烫过几次再用,所有的水必须是滚烫变温后的水以保证卫生。 几个稳婆,除了接生,其余一应用具都由宫女负责,一个负责一样,循序进行。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娃如此会折腾,她生了整整一个晚上,在凌晨的时候才出生,一生出来,洪亮的喊声便震破了屋子。 沈婉青本想问一句儿子还是女儿,然而实在太累,又听声音如此洪亮,便当是儿子了,随后沉沉睡去。 “是位公主。”稳婆急忙裹好抱出去给皇帝道喜。 卉娘与印秋互望了眼,公主她们也喜欢,若是皇子那该多好啊,这样皇后娘娘就不用再受前朝那些臣子的置喙了,就在俩人如此想着时,听得外面皇帝的声音传来:“传令下去,皇后娘娘给朕生了个皇子,朕的大皇子出生了。” “是。” 第447章 我总不会生了个妖怪吧? 这一觉沈婉青睡的时间很长,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 沈婉青坐起时,满怀期待地问:“卉娘,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是皇子还是公主啊?” “这个?”卉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表情?没戏了,沈婉青也就是有点小失望:“女儿也挺好的,只要身体健康就行。”只能再生了,啊啊啊,真是醉了,这得生到何时啊。 “娘娘,也不能说是公主。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卉娘从没遇到过这般棘手的事。 沈婉青心一沉:“什么意思?不是公主,也不是皇子?我总不会生了个妖怪吧?” “不是不是。” 此时,明黄的身影抱着刚出生的娃走了进来。 “夫君?孩子,快让我看看孩子。”有了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事,沈婉青都能接受了。 陆忱将孩子放到阿青身边,笑着说:“你给朕生了个可爱的公主,但朕对天下说,皇后娘娘生了位皇子。” 沈婉青一边奇怪于陆忱怎么没什么反应一边想去看看自己到底生了个啥,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她脑海里已经想过很多可能,在听到陆忱这话时,脑子还是宕了下机。 “什么?” “阿青,以后你要当这孩子是皇子,而非公主。” “陆忱,你疯了?”沈婉青回过神来。 “我没疯。这个孩子若不是皇子,那些臣子饶不过我们,我一直无后,天下百姓看不到希望就无法**,所以,这个孩子必须是皇子。” “我,这,这......”这种事,后宫争宠,什么狸猫换太子她听过,小说里也是各种调包,但皇帝亲为的她真是第一次遇到,沈婉青脑子一团乱:“那咱们要是又生了个皇子呢?” “那更是好事。” 沈婉青完全冷静下来是在傍晚时分,也是明白了陆忱的用心,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或是为了朝廷和天下的稳定,这是江湖救急的最优办法。 只是苦了她的二娃,毕竟假皇子这条路真的不好走啊,小时候还好,雌雄莫辨,长大了怎么办?她若生出个真皇子来,那二娃又该何去何从? “外面世界这般大,阿青,孩子总会有去处的。”陆忱如是说。 “你才刚出生,你就把她的路给想好了?” “我的孩子,我自不会亏待于她。”陆忱对子嗣并不执着,对权力亦不贪恋,他只要保证自己和阿青,还有孩子是安全的,就算不安全,至少他是掌控的一方就够了。 沈婉青生下皇子,除了陆忱,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家与陆家。 两家早早地来过一次,因着皇后娘娘刚生产完就昏睡了过去,看了眼孩子便又回去了。 等沈家再来时已经是第五日。 荀氏一口一个小殿下叫得那个欢。 沈嫆兰与沈嫣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提吊着的心这下是真的松了。 “皇后娘娘,皇上什么时候立太子呀?”荀氏低声询问,如今,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呀。 沈婉青:“......” “娘,您急什么呢,皇子这才出生。”沈嫆兰其实也想知道。 沈嫣儿逗着小皇子:“虎头虎脑,机灵可爱,一看就是龙生福相,咱们的小皇子长大以后定是个不得了的人。” 沈婉青:“......”真的长得虎头虎脑吗?那她要哭了。 “我抱出去让你们爹瞧瞧,他该等得急了。”荀氏说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娃儿。 已经升级为嬷嬷的柯周两位嬷嬷紧紧相随,皇上说了,从今天开始,不管小皇子去哪,她们与四名婢女暗卫都不能离开小皇子身边半步。 “你怎么了?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沈嫆兰见皇后娘娘这神情既没有多高兴,也说不上失望,有点愁,又有点无奈的样子。 “父亲也来了?”沈婉青避开了这个问题。 “父亲知道娘娘生了个皇子,高兴得掉了的头发都长回来了。”沈嫣儿道。 沈婉青被逗笑了。 “你啊。”沈嫣儿好笑地看着小妹:“近来说话是越发没边了,父亲的玩笑也是你能开的?” “哎呀,父亲这里又进不来。” 小妹这性子在刚嫁去齐家时倒是变得成熟稳重了,谁知时间一长,又变了回来,可见齐家对她来说已经能完全融入,或者说都在她的掌控里了,沈婉青为小妹感到高兴。 沈家人只待了半个时辰,为了让皇后娘娘早些休息便先离宫了。 这一晚,陆忱回来时先逗了会女儿,这才跟沈婉青说钦天监已经为小女儿取名去了。 “皇子取名这般慎重?” “这是自然,”说着,陆忱将手中的几本折子递给她:“义国公,四大世家,六部都上奏让我早早立太子呢。” 沈婉青嘴巴已经张开O字形,将折子一一展开,看到批阅:“你同意了?” “有了皇子为何不立太子?”陆忱反问。 “也是。” 看着阿青呆呆的样子,陆忱笑了:“孩子出生都五六天了,你这是还没回神呢?” 沈婉青笑笑:“大姐夫,定安他们知道皇子真正的身份吗?” “方才在御书房,我已经跟子骥说了,往后他们夫妻也能帮衬着一些。”子骥和定安是他最为信任的人,陆忱也不必瞒着,定安毕竟还年轻,这事以后再跟他说。 “大姐夫肯定大吃一惊。” 想到贺子骥那样,陆忱几声轻笑:“何止啊,出御书房时还摔了跤。” 看着陆忱脸上难得的笑容,沈婉青真是头疼,一个谎后面就得跟着更大的谎,她这肚子也不知道何时能蹦出个儿子:“夫君,若我们生不出儿子咋办?” 她是真的有这种担忧啊。 “女儿争储吗?”陆忱认真想了想:“应该不至于手足相残吧?” 沈婉青:“......”这不是重点吧? 义国公府。 贺子骥与沈嫆兰夫妻俩难得地一起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俩人互望了眼,继续发呆。 就这么坐了半夜。 沈嫆兰又问:“当真是皇上的意思?会不会是皇后娘娘掉,调包了孩子?”她知道婉青不是这样的人,可皇帝把公子硬是说成是皇子,总让人难以相信。 哪个皇帝不喜欢皇子呀?后宫三千,虽是美色,更是子嗣传承,开枝散叶啊。 “确实是皇上,他跟我说的时候还挺得意的,疯了,真是疯了。”贺子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妻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也是机械似的重复了下:“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呀。” 沈嫆兰知道皇上宠爱二妹,但宠爱到这般地步的,她也是想不到。 第448章 这事实在帮不了 出了月子后,沈婉青发现自己也没像想象中那般的有压力,就如陆忱所说那般,朝臣对于子嗣这一块消停了不少,百姓们对于皇帝有后了也很高兴,不少人都为此庆祝了好些日子。 听了后,沈婉青不得不感叹传承两字对老百姓的凝聚力。 转眼,又是年底。 大年三十前三天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银装,结合着百姓门口的张灯结彩。 严格来说,目前还在三年国丧期间,然而,先帝与先太后的崩逝没人再说起,对于百姓欢舞的过年,陆忱压根是乐见其成的,皇帝是这态度,一朝天子一朝臣,臣子们自然也不会去说什么。 只不过仍有不少旧臣在暗地里编排皇帝的不是。 这日,沈婉青正挑着钦天监给二娃取的名,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挺有范,但她想给二女儿取个中性点的,二女儿要真有皇帝命也就罢了,问题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作为母亲,她还是希望女儿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地过一辈子就好。 卉娘进来禀道:“皇后娘娘,柳大人与屠大人求见,在棠梨园候着。” 柳屠两位大人与她之间的隔阂还蛮大,且都是对她这个皇后有意见的人,沈婉青奇怪于这两人见她做什么:“今天皇上带诸位大人来棠梨园议事了?” “是。” 棠梨园在后宫与前朝的甬道一角,与御书房挺近的,陆忱只要批折子累了便会带着臣子去园子里走一圈坐一坐。 沈婉青还以为这两位大人见她,是要旧事重提让她替皇帝纳妃的事,谁知道是让她劝皇帝不要杀那些先帝的旧臣。 “自皇帝登基以来,已经杀了不少人,再杀下去,会令连拥戴皇上的大臣心里也心寒啊。”柳大人跪在地上沉痛地道:“恕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些旧臣不过也是先帝对他们有恩,他们一时贪杯之时又怀念旧主,妄议皇上当年之事,亦是情有可原啊。” “是啊,皇后娘娘。”屠大人亦跪下:“这些先帝旧臣分散在六部做事,对朝廷绝无异心。” “还请皇后娘娘多劝劝皇上饶过这些旧臣。” “哪怕从轻发落,也比杀头的好啊。” “快扶两位大人起来。”沈婉青吩咐卉娘。 面对两位大人目光的殷切期盼,沈婉青声音温婉端和地道:“柳大人,屠大人。朝廷中的事,皇上从不在本宫面前说,且内宫不得干政是祖宗定下的制度,本宫怎可违逆呀。” “皇后娘娘,皇上若真把这些人杀了个精光,亦会落下好杀之名,孰轻孰重啊。” “如今朝臣的话皇上压根是听不进,只有娘娘您的话,皇上才能听进。” 见两位大人又要跪下了,沈婉青让宫人拦住:“两位大人请回吧,本宫不敢违逆祖制,这事实在帮不了。” 陆忱在前朝做下的决定,她这个皇后因为两位大人这番求情就去当说客,置陆忱帝王的威严于何地? 再者,这例一开,以后事事他们都来麻烦她去劝陆忱,传出去,也是她这个皇后的不是。 明面上,沈婉青是拒绝了。 夜晚陆忱过来与她一块守岁,俩人走在园子里散步时还是将事情说了说。 陆忱冷哼一声:“他们的胆可真大,竟然敢来找你求情。” “你杀了这些人又能如何?”沈婉青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明月与满天繁星:“这世上聪明人那么多,压根堵不住悠悠众口,索性任他们说。” “议论的这些人非杀不可。”陆忱肃声道:“若连朝臣众口都堵不住,我这个皇帝也是白当了。” 陆忱眼中怒气中夹杂着杀意,可见是真的动了杀心,沈婉青点点头:“皇上想杀便杀,但也不至于赶尽杀绝,这些人不过是一时酒意,说是旧臣,这么多年下来,对先帝的忠心又能剩多少呢?” 最后一句话让陆忱脸上的杀气消了不少。 “夫君,当年众大臣,还有整个昭城的百姓都是求着你登基的,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才是最重要的。”沈婉青觉得陆忱想要赶尽杀绝的目的,是因为内心深处觉得这皇位是他算计来的,便容不得旁人再说以前的事:“你是光明正大,是天下之人三请四请,才坐上的龙椅,是众望所归。” 人很奇怪,明明每一步都走在阳光底下,对这些却能视而不见,反倒一直记着内心最阴暗的东西。 沈婉青从不觉得陆忱这个皇位是算计来的,他凭什么不能报仇?凭什么不能做皇帝掌握自己命运? 大昭在前两位帝王手中时就已经烂了,要不然,陆忱做了皇帝也不至于这般辛苦。 对上阿青坚定的目光,陆忱心里突觉得好受了些,他真是被这些旧臣给气糊涂了:“阿青,这些人也是一直最积极上折子让朕纳妃,还处处贬低你的那些人。你还想保住这些人吗?” “他们既能劝你纳妃,可见早已不是先帝旧臣,夫君,你当初没杀他们,应该是他们对朝廷有用,既是如此,就继续让他们为朝廷尽力。” “你倒是大度。” “我有你护着我,自然大度。”沈婉青笑道。 陆忱轻拥过妻子,他本是想以杀戮威镇皇权,并借以巩固皇位,阿青说得对,他的皇位本就是顺应民心而得,是他过于着急了。 “夫君,如今民心初定,很多事急不来。”沈婉青知道陆忱要做的事太多。 陆忱点了点头。 初六那日,宫里宴请。 沈婉青意外地发现相比前两年的拜年礼,这些夫人与娘子对她亲善了许多,印秋的提醒下才知道这些夫人都是她保下的那些旧臣的家眷。 这些家眷大多是大昭的名门闺秀,这些夫人打心里对她这个没什么底蕴的皇后并不尊重,这事一出后,是打心里感激了她。 “去年来拜年时,这些夫人脖子一个个杠得老高了,今年都低下了头。看来是真心接受娘娘了。”卉娘觉得这些世家出身的娘子太把自个当回事了。 “皇后娘娘掌管凤印,管所有命妇,她们非得来这么一遭变故,才知道权衡。”印秋没觉得这些夫人娘子有多聪明睿智,相反,傻得可以。 这大半天下来,沈婉青是有些倦了,喝了口宫人递上来的果茶便躺在椅子上休息听着俩人碎碎念,像陆忱的身份要获得世家的认可都要付出诸多精力,更何况她。 不过她也不在意,她自有支持她的人。 第449章 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沈家人与陆家人是在帝后都忙完了事,初八那日进宫请的安。 今天孩子们都聚在一起,由宫人看着在园子里玩耍。 殿内,陆沈两家热闹地坐着。 秦氏挺着个大肚子,再有两个月便要生了,祝氏虽然高兴,但想到女儿在外面怎么也不肯回来,这高兴也就多了几分遗憾。 梁氏现在是死了心,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来,她也不再指望了,坐在这里心里也是憋闷,索性去园子里看着女儿。 陆老爹他们难得进宫,拉着两个儿子,还有定安去逛御花园了,陆忱今天放下了皇帝的身份,陪着父兄一起说说话。 “你们的大姐这段时间面色还不错,去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晚上睡不着觉,头发还总是大把地掉,可把为娘吓坏了。”荀氏一边吃着坚果一边说:“大夫只说忧思过重,也不知道她在忧思个啥。” “母亲,这事都过去了,你还说出来做什么?”沈嫆兰脸上挂着笑,看着苏桃怀里抱着的二公,呸,二皇子,心里苦笑,忧思怎能不重呀,不过时间是剂良药,现在好多了。 “正因为过去了才说出来。”荀氏笑道:“不过当年,你们父亲也有这么段日子,那会,你们也是知道,他是真的忧思甚重,好在雨过天晴。” 祝氏看着这荀氏母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心里腹诽:这种病也是太闲了闲出来的,像他们,每天活都干不完,哪还能来胡思乱想。 说起来,祝氏心里觉得老三两口子是真的没良心,这沈家没升官发财,陆家也没给封爵,自个至亲不荫封,倒是便宜了外人,不过两家都这样对待让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沈婉青满是歉意地看了大姐一眼,她知道大姐为何这般忧思,陆忱说,大姐夫的头发都秃了一大块,幸好现在长出来了。 要真变地中海了,大姐夫怕会成为第一个地中海男主吧? 此时,祝氏笑呵呵地对着沈婉青道:“皇后娘娘,有件事还得要麻烦你。” “娘请说。”自上次婆母与大嫂二嫂出宫时,陆忱让俞公公传了口谕后,陆家人很少进宫,进了宫也是规矩得很,让她清静不少。 “小虎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他大小也是个六品校尉了,十八的年纪该议亲了,不知娘娘是有何打算的?”祝氏知道仅凭着陆家的身份,虽然小虎子也能娶到不错的媳妇,但孙子是大有出息的人,儿媳妇她并不想就这样将就。 说到儿子,秦氏也满是希望地看着沈婉青,皇后娘娘对小虎子从小就疼爱,定不会委屈了他的。 沈婉青倒是怔了下,小虎都十八岁了?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小虎的婚事我放在心上了,待晚上我与陆忱说一说,娘和大嫂放心。”小虎的婚事,沈婉青觉得陆忱是有安排的,小虎小小年纪便是校尉,都是他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只要小虎一回朝,定是要拜将封侯,其媳妇自是不能普通的女子。 在旁听着的荀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陆家什么都不如沈家,可这叫小虎的孙子是个有出息的,还是个武将,皇上必然有重用。 她若有个有出息的儿子,三个女儿就能有所依靠,如今沈家的尊荣都是因女婿,可女婿再好一旦变心,说不得管不得,真狠起来她是什么办法也没有的,把希望一直寄托在女婿身上不可靠啊。 想到这里,荀氏不禁后悔自己不该阻止丈夫纳妾,就算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儿子,也是向着自家姐姐的,只要她好好教导,何愁没出息? 目光落在苏桃抱着的二皇子身上,荀氏眼睛一亮,是啊,他们还有二皇子,他是皇后娘娘与沈家全部的希望啊。 沈婉青自是不知道这么一会的工夫,荀氏的想法已经千转百回的,她一直听婆母和大嫂说着小虎子在战场的事。 三家人的相聚用完午膳后便离宫了。 午休小憩时,沈婉青问了问陆忱的意思。 陆忱想了想,突然说了句:“靖王爷例行来信中会提到清平郡主,说如今郡主的性子和以往是大不一样了,今年他打算让郡主回京一趟给已逝的靖王妃扫墓,让小虎护送郡主回来。” 沈婉青虽同情清平郡主的遭遇,但对她是十分不喜的,只陆忱提到清平郡主,讶道:“你不会是想让小虎娶清平郡主吧?” “怎么可能。”陆忱失笑:“就算清平郡主有那些遭遇,她也是靖王的女儿,先太后身边长大,和小虎不合适。你觉得荣承怎么样?” 沈婉青看着他好一会:“你这姻缘线牵的,不是不知道荣承与她之间的过往,你怎么想的呀,竟然还要把他们凑在一起。” “这世上,问谁还能牵制入住荣家,除了我,便是靖王。如今靖王爷与我一条心,我就不信他不忌惮。你晚上不是要去荣家看他吗?问问他的意思。” “我先前说要去看看他,你死活不同意,现在倒是同意了?”沈婉青一脸没好气。 陆忱一时神情略有些尴尬:“我后来想了想,你去看看他也好,自六爷死后,也不知道荣承到底在做些什么,你去了荣家后,多多留意一些。”暗卫也查不到他的消息。 沈婉青揉揉额头,这两人猜忌来猜忌去,只有她清楚,彼此之间其实都没什么事,可就是没法停下这份猜忌,时间长了,小茧磨成了大茧,新茧变成了老茧,是再也刮不净了。 今晚的夜特别清冷,月光如洗,月照之处如同白昼。 沈婉青来到荣家园子时,荣承正在湖边安静地坐着钓鱼。 沈婉青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园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湖。 “相涿说你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沈婉青在旁边坐下,侧目看着边上的人,面容清冷,眉眼微垂,钓鱼钓得很专注:“我倒不知道你还有钓鱼的爱好。” 荣承连眉心也懒得动一下:“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大驾光临,是来替皇上看看我最近在做什么呢?” “你是越来越聪明了。”沈婉青轻轻一笑:“你若想知道皇上最近在做什么,也可以问我。” 第450章 别做猪队友就行 荣承睇了她一眼:“不感兴趣。” 俩人一时没话聊,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你这鱼钓的是愿者上钩吧,要不然,这么长时间怎么一条鱼也没钓着?”沈婉青看着月光下一动也未曾动过的渔线。 别人只会发出疑问,这个女人是直接道出结果了,荣承没说话,只是挥出鱼线,果然,上面连鱼钩也没有。 “来人,去拿个真正的钓鱼竿来,本宫想吃烤鱼了。”沈婉青吩咐。 “是。” 荣承看了她一眼:“你真无聊。” “比你好点。相涿。” 相涿立马出现在沈婉青身边:“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去准备一些异域的香料,像孜然粉、八角、多香果、肉桂棒、月桂叶,特别是那些异域的香料多拿一些。”沈婉青吩咐,前几年她无意间说出孜然粉时,卉娘就拿过一些给她,是从荣家拿的。 相涿看了家主一眼,在家主点头后转身离去准备。 此时,下人已经拿了鱼竿过来。 “让你看看本皇后钓鱼的技术。”沈婉青没钓过鱼,寻思着总比待坐着要好点吧。 荣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我等着吃烤鱼。” 一炷香的时间后,鱼线有了动静,沈婉青大喜,轻轻扬起鱼竿,有重量,一把拉起,两眼一瞪,哪有什么鱼,而放着的鱼饵却已经空了。 “明明拉起的时候有重量的呀。”沈婉青不解:“再来。” 荣承摇摇头。 如此反复了三次后,终于钓到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小是小了点,好歹是条鱼。 另一边,相涿已经将火架好。 下人把这条鱼给弄干净后交给了皇后娘娘。 系上围裙,卷起袖子,沈婉青用两根竹棒将鱼给插到底,开始烤。 “倒是有模有样。”荣承看着这架势确实有那么点样子。 “此乃人间美味。”沈婉青见火候差不多了,涂上酱油等各种调料,随后撒上孜然粉,再翻面同样的操作,开始慢火烤。 相涿在一旁看着心疼,就皇后娘娘撒的这些孜然得花去百两银子呢。 很快,鱼烤好了。 俩人各分了一半,对着湖,一边继续钓鱼一边啃。 “味怎么样?”沈婉青感觉不错:“吃的时候小心刺。” “我这湖养出来的鱼确实不错,肥美。” “我是说我烤得怎么样?” “调料不错。” “你就不能夸一夸我?”沈婉青好笑地看着这傲娇了一辈子的青年人,要他吐出一句好话就这么难。 荣承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时道:“你不用让卉娘她们来查我的底排,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都告诉你。” 沈婉青吃得动作一顿:“被你发现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我小妹是不是你的人,还有宣二。” “沈嫣儿确实是我的人,宣二也是。”荣承对上沈婉青清澈睿智的漂亮眸子:“终有一天,陆忱会对我出手,我得有我的计划,他们都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沈婉青看着湖面不语。 “如今,我安排在宫里的暗桩被陆忱拔了十几人,他的事我的暗卫已经很难查到。不过我的事,他也查不到一丁半点的。沈婉青,你是他的妻子,你要维护的是他的利益,到时你......” 沈婉青打断了他的话:“荣承,你的计划在十年,二十年后能自保吗?” 荣承愣了下,坚定地道:“能。” “那就好,我放心了。你尽管去做你要做的事。” “什么意思?”荣承不解地看着她。 “你只要不主动伤害陆忱就行,以后陆忱要是对付你,你该怎么对付便怎么对付?” “那你不在意?” “我是他的妻子,当然在意,你也说了,我要维护的是他的利益,但这与你要做的事并不冲突啊,交情归交情,事件归事件,有人要伤害你的话,手段上见真章。”见荣承错愕地看着自己,沈婉青嘴角一扬,这小子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了。 陆家不过收留了他半年而已,她也就与他共患难那么几次,这家伙情感包袱太重,六爷死后又过于孤僻,而相涿这些死士又都只知道死忠,也没个解闷的。 “荣承,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沈婉青用脚踢了踢吊杆,让它换个位置:“不用顾及任何人,怎么自在怎么来,别把自己给缚死了。我答应过六爷保下你,但你也要有自保的能力啊,可千万别做猪队友。” “猪队友?”荣承被这话给气笑了,这是说他有个猪脑子吗? 将最后一口鱼肉给干下口,沈婉青起身看着面色极臭的他:“记住我今晚说的话,荣家的家主就拿出家主的气魄来,别一天到晚跟个怨妇似的藏在自个的闺房里默默流泪,好了,我走了。” “怨妇?默默流泪?”荣承一手指着自个的鼻子,他不过就是不愿出去罢了,何时成怨妇了?还默默流泪? “家主,您不送送皇后娘娘吗?”相涿提醒。 “不送。”荣承一脸生气:“以后这个女人再来荣家,闭门谢客。” 相涿:“......”当真吗? 这么说还不解气,荣承想了想道:“她不是放了好些暗探在打听我的事吗?将这些探子都打一顿。” “啊?”相涿一脸无奈:“是。” 沈婉青是在次日清晨醒来时,听到卉娘说她们派出去盯着荣承的暗探鼻青脸肿地回来时,瞬间有了冲到荣家揍他一顿的冲动。 不过想到他直接在她面前承认嫣儿与宣二公子的事,这气也就消了一半。 嫣儿那丫头是心甘情愿地很呐。 “娘娘,皇上来了。”印秋进来禀。 昨晚皇帝与几位大臣议事到半夜,不想吵着她就在御书房睡了,这一早回殿估计是要问一问昨晚的事。 俩人虽为帝后,早膳还是与以往吃得没什么不同,颇有烟火气。 “你没提清平郡主的事?为何不提?”陆忱一晚上都心心念念着这事。 “跟你说了俩人不合适。”沈婉青喝了口南瓜粥,这南瓜的香气让她喜欢。 “就算不合适,也自有荣承去权衡。”陆忱啪地放下碗筷,脸都被气得铁青了。 沈婉青只得跟着放下筷子,温柔地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呀,既然如此,那再差人去传口谕便是,卉娘,去荣家传本宫口谕,就说清平郡主在边关三年,不久将回昭城,荣家主与郡主分别三载,俩人若能再续前缘,也是好事一桩。待郡主回来,让荣家主好好接待一下郡主。” “是。”卉娘领了口谕退下。 “就这样直接去说?”陆忱一时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婉青点点头,昨晚该说的已经跟荣承说得很清楚了,别做猪队友就行。 第451章 他敢这么说? “那你昨晚怎么不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般生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如此吧。” 对上阿青弯弯笑眼,陆忱心里头的气也就消了:“不许你帮着外人。” “好,不帮,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婉青将一配菜夹到他小碟子上。 5到7点是早朝时间,陆忱是上完早朝过来的,因此早饭俩人向来吃得慢悠悠。 等吃完,陆忱还要去御书房议事。 就在沈婉青服侍陆忱换上常服时,卉娘进来禀道:“皇后,皇后娘娘,奴婢去给荣家主传了口谕,荣家主说,说......” “别吞吞吐吐地,他说什么了?”沈婉青问。 卉娘硬着头皮道:“荣家主说他渊清玉絜、神清骨秀,清平郡主配不上他,皇上这般执着于清平郡主,便自个纳了为妃吧。” “什么?”帝后异口同声。 “他敢这么说?”沈婉青拔高了声音,哎哟,这是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难得见阿青生气一回,还是生荣承的气,陆忱心里瞬间舒畅:“荣承着实大胆,瞧瞧把皇后娘娘气得。” “他竟然还敢给我夫君塞女人?”沈婉青冷笑:“传本宫口谕,这次清平郡主回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必须给本宫接风洗尘。” “是。”卉娘赶紧又去传口谕。 “你看你对他这般好,他完全是不领情。”陆忱赶紧火上浇点油,“往后啊,别再管他了。” “不管了,再也不管了。”沈婉青还真是被气到了。 三月初时,秦氏生下了个大胖的女儿,把陆大哥与秦氏高兴坏了。 加上小虎子很快就要到家,整个陆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今年的春狩是陆忱当上皇帝后的第一个春狩日,格外隆重。 沈婉青正看着各司呈送上来的骑马服,首饰之类的东西,卉娘来禀:“娘娘,清平郡主的车马已经进城了,陆校尉快步一步已经进宫,这会在御书房和皇上说话呢。” “小虎子回来了?”沈婉青高兴,这换以前早就去御书房看人,现在作为整个后宫的表率,只能在殿内等着。 印秋在边上提醒:“娘娘,清平郡主的住处是安排在宫里还是靖王府?” 这事沈婉青已经想过,陆忱的意思,清平郡主与齐家和离时闹得狒狒杨杨,如此回来,也必然是要掀起一些传言来,加上靖王极为宝贝她这个女儿,必须得保护好这个郡主才行。 “先安排住在宫里,我还得为她设个洗尘宴,也在告诉昭城的人,清平郡主有皇帝护着。”陆忱与靖王之间关系不一般,这清平郡主也变得不同,沈婉青没别的要求,只要这郡主不再做出事情来,该给的面子她自然会给。 “是。” 小半个时辰后,小虎子前来拜见。 当沈婉青见到眼前这高头大马虎背熊腰的年轻人时,惊得下巴差点没合上,小虎子从小虽是虎头虎脑,但陆家的男子也没长得这般宽壮的。 眼前的人怎么着也有180了吧,一身轻铠,虎目炯炯,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嘴角挂着爽笑,正叉腰让他打量。 “哎呀,三婶,我就是小虎子,您没认错。”小虎子笑得嘴角都要挂到耳朵了。 “你好歹读了几年的书,现在是完全看不出半点读书人的影子了,一身的彪悍啊。”要不是这小子笑起来时还有幼时的影子,沈婉青是真的不敢相认。 陆忱在旁大笑,第一眼见到小虎子,他也险些没认出来,变化太大。 “小虎,你这模样,看起来不像十八呀,倒像是二十八。”沈婉青打趣。 小虎子嘿嘿一乐:“二十八好,二十八好。” 沈婉青莞尔:“哪有人被说老了十岁还这么高兴的,快,跟三嫂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帝后坐下,听着小虎子陆图南讲着边境的情况。 沈婉青听着一边心疼一边感慨,边关的苦难与艰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若非有这些年轻人的付出,也没有天下的安定与百姓的安居乐业。 “时候不早,你阿爷阿奶都在家里等着你呢,快回去吧。”陆忱说道。 “是。”小虎子起身朝着俩人一揖:“未将告退。” 走出皇后宫时,正好看见清平郡主在殿门口候着,四目相对,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小虎子一揖后离开,走下阶梯时,又转身看向进殿内的婀娜身影,搔搔头,该怎么跟皇上与皇后开口让他们帮他去跟靖王提亲呢。 先太后曾夸奖清平郡主秉性柔嘉、淑娴温顺,先前,沈婉青从没有在清平郡主身上感受到过这八个字,而现在,她却感觉到了,不仅如此,郡上身上还多了以往不曾有过的宁静与平和。 沈婉青想到清平郡主会有些变化,但变化这么大,她的惊讶不亚于方才见到小虎子的那种感觉。 陆忱的惊讶不输她,简单地问了一些事后便让她与皇后多多聊聊,离开去御书房议事了。 皇帝一走,殿内安静了下来。 往事历历在目,无比尴尬又伤人。 沈婉青正想着怎么打破当下的尴尬,要不去赏花?现在开了春,御花园里的花也都是含苞待放,就见清平郡主起身跪在她面前,朝她行了个大礼。 “皇后娘娘,清平年少时做下过诸多错事,甚至在被父亲带去边关时,亦是满腔恨意,不堪回首。在父亲身边的这些年,亲眼目睹了百姓之难,战争之苦,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无知与可笑。”清平郡主诚挚地道:“以前的事,清平不奢求皇后娘娘能原谅,迟来的歉意听起来也极为可笑,但清平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弥补以前做下的错事。” 虽是高髻华服,但全身只简单的一些首饰,声线也不再是以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调调,而是平和,杏眸柔亮,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沈婉青多少还是能感觉到这个郡主心里的悔意的。 “快扶郡主起来。”沈婉青虚托了托,待印秋将清平扶起后,浅浅一笑:“以前的事,本宫几乎都忘了,人活着要往前看,发生过的事,都是过眼云烟,郡主也无须放在心上。” 第452章 只人性得防啊 “皇后娘娘心胸宽广,仁慈宽厚,清平定不会再做出糊涂的事来了。”清平郡主知道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很多事都只能是‘过眼云烟’。 彼此之间有相互有利,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所以,以前再有隔阂,以后他们的关系只会好不会差。 但她是真的悔过的,人生匆匆几十载光阴,她若不向阳而生,就只能一直活在阴暗当中,然而,她自认为的阴暗相比送子上战场的骨肉分离,相比战争的残酷,相比敌人杀进村子,妇孺拿起手边能用的东西厮杀,实在不算什么。 “都说要往前看了,你还说?走,陪本宫去赏赏花。”沈婉青不会仅仅因为清平郡主的几句悔过就相信她,一个人的本性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当然,一个人要真遭遇了什么转变看法的事也有,只人性得防啊。 陆家这会都是亲人相见的笑声和哭声。 祝氏是第一个开门的,见到大孙子时还以为是谁走串门了,一声阿奶让他看了他好半天,随手抱着他大哭:“我的小虎啊,你可回来了,想死阿奶了。” 随后是秦氏的大哭,俩人抱着孙子儿子激动得止不住眼泪。 陆老爹与陆大哥阿二哥也是痛涕,这孩子离开时才十几岁,一转眼都是大人了,这几年不在身边,孩子得受了多少苦啊。 梁氏也在旁既有感动亦有羡慕。 二宝陆源与囡囡陆姣姣则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没见过面的哥哥。 整整一个下午,陆家人问东问西地问着这些年的情况,小虎子也一一说来。 说完已经是傍晚了。 “不容易啊。”陆老爹感慨:“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次你能在家里待多久?”陆大哥问道。 小虎子想了想:“一个月吧。” “才一个月?这时间哪够啊,我们还想让你成了亲再走的。”祝氏道:“不行,怎么着你也得在家里待三个月,要不然你下次回来谁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成亲?”哎呀呀,他也有此意啊,小虎子试探地问道:“阿奶和娘已经为我说亲了?” “那倒没有,可皇上与皇后娘娘允了我们给你说门亲事的。”祝氏道:“所以啊,你得成了亲再走。” 小虎子眼睛一亮:“好。我正好看中了个女子,到时让三叔三婶为我做媒。” 一听小虎子有中意的姑娘,全家都高兴得不行。 “是哪家姑娘啊?你常年在边关,怎么看中的呀?”秦氏好奇地问。 见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小虎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过些日子你们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 陆忱和沈婉青边用着早饭边说着清平郡主的婚事。 “靖王的意思,他对荣承没什么意见,只要清平愿意。他都依着。”陆忱看着妻子:“她和荣承的事,你多上点心。” 沈婉青点点头:“等会儿我让人宣荣承进宫,让他带着清平去昭城走走,看看这几年的变化。” “也好。”陆忱已经能想象到荣承的抵触,呵,荣承越不乐意,他越要去堵他。 此刻,陆忱想堵的人正被小虎子抱了个满怀。 荣承没想到门才打开,一壮实高大的男子就跑了进来,一把抱起他转圈圈:“小表叔,我想死你了。” 相涿与几名暗卫压根想不到客人会这样冲进来,一般客人都是规规矩矩,哪有这么的,唔,热情的。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抱起家主,转圈圈。 “你放,放我下来。”荣承大骇,长大这么没与人这般亲昵过,除了在陆家的那半年,这个小虎子也是这么粘他的除外。 小虎子一把将他放下。 荣承拉长着脸,一脸黑沉:“谁是你小表叔?” 小虎子激动地上下打量着他:“就是这个味,瞧瞧这孤独又傲骄的小眼神,我就说嘛,后来的表叔怎么变化那么大呀,大得我都不认识了,原来是换人了。那年在客栈,你还让手下吓我。” 荣承嘴角一抽,与他拉开距离:“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当然是皇上。”御书房里,三叔把事情都跟他说了遍,也告诉了他以后的任务,真是没想到这些年三叔过得这般惊险:“小表叔,以后你有我,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荣承拧眉:“不用,我一点也不孤单。” “你就别嘴犟了,我懂你的。”小虎子拍拍胸膛,从小表叔住到陆家,他就喜欢这个小表叔,那眼神,那举止,还有谈吐,怎么看怎么喜欢。 荣承:“......”转身就走。 “小表叔,等等我。”小虎子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就在两人一追一跑时,宫里来了旨意。 等宣口谕的人一走,小虎子双手抱胸看着他:“小表叔,你和清平郡主很熟吗?” “不熟。” “那为何皇后娘娘要你去陪清平郡主在昭城走走?” 荣承冷哼一声。 相涿在边上不满地道:“我家家主已经明确拒绝了皇上的说媒,皇上还不死心,非得让家主娶荣承郡主不可。” “什么?不行,小表叔不能娶清平郡主。”小虎子大声道。 相涿与荣承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荣承奇怪地看着他:“你的反应这么大?” “我,我......”小虎子的脸红了又红,只不过脸糙,一般人看不出来。 荣承眉心一动:“你喜欢清平郡主?” 小虎子结巴了好几下,干脆挺起胸膛道:“对,我喜欢清平郡主,有什么问题吗?” “眼瞎了吧?你知道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成过亲这些事且不说,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害人,这种人你还去喜欢她?”荣承看着眼前这个憨大个男孩,只比他小个二三几岁,那清平郡主还比他大个二年呢,什么眼神呀。 “我都知道。”他早打听清楚了,他是清楚了之后喜欢的,小虎子道:“在边关,成过亲算啥呀,上战场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自己死了就把妻女托付给战友,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至于你说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有些事也不能怪她。” “恋爱脑。”荣承继续往园子里走:“皇上与皇后娘娘是不会同意你和她的婚事的。” “为啥?” 荣承睇了他一眼,这家伙怕只知道当年清平郡主与六皇子的事吧:“去问皇后娘娘吧。”有些事不能怪清平?那若帝后都是当事人,这就能怪得了了吧。 第453章 她也没这般老古板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花园。 清平郡主没有想到会与荣承这么快见面,再次见面,这张如水墨青山般清隽的面庞并没有如她想象中带给她什么波澜,她是真的释怀了。 只是为何帝后要让荣承陪他逛昭城? “皇上和皇后娘娘是知道我与清平郡主过往的,逛就免了吧,也请歇了要撮合我与她一起的心思。”荣承看着皇帝脸色变得铁青,呵呵,他才不管,转身望着清平郡主开门见山:“郡主可愿嫁与我为妻?” 清平郡主愣了愣,此刻也明白了帝后的心思,朝着帝后福礼:“皇上,皇后,清平与荣家主绝无可能。” 如今的自己知道要的是什么,也能看清别人要的是什么,她与荣承,以前没有可能,以后更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沈婉青瞄了陆忱一眼。 陆忱的眉不动声色地蹙了下:“婚姻大事哪能这般当着女子的面直说的?你脸皮厚,清平脸皮可薄着。再说,你们俩几年不见,变化很大,彼此都已经有些陌生了,现在下定论未免过早,等相处些时日说不定改变了主意。” “他们不合适。”小虎的声音出现时,人已经跑了过来,匆忙一揖:“皇上,皇后娘娘,清平郡主与荣家主不合适。” 他跟着荣承一块进宫,一直躲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呢,小表叔荣承都拒绝得这般明确了,为何三叔三婶非得给他们做媒啊。 “你懂什么?”陆忱知道小虎和荣承一起进的宫,也不知道这小子溜去了哪里,现在才过来。 沈婉青倒是有些好奇小虎这副着急的模样:“你怎么知道郡主与荣家主不合适呢?” “因为我想娶清平郡主。”小虎子高声说。 这话一出,除了荣承,帝后,清平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清平郡主更是羞红了脸,是羞,是气,亦是急,她与陆图南认识好几年,和他一起她很开心,可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没有别的想法,她这样的人,早就失去了爱人与被人爱的资格。 更别说陆图南是帝后视为至亲的侄子,还有他的战功也彰显着他以后的辉煌,哪怕她是郡主,靖王女儿的身份,也是配不上如今的陆图南的,他说出这种话来,只会让她被人嘲笑。 “你说什么?”陆忱声音里带了怒气:“你敢再说一次?”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喜欢清平郡主,要娶她为妻。”小虎子挺起胸膛再次高声道:“请皇后,皇后娘娘成全。” 沈婉青看着小虎,又看了看清平郡主,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有这两人是她绝想不到的,一是年龄差,好吧,五六年的距离也不算什么,问题是清平郡主的品性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行,就算这几年清平郡主改变了许多。 总之,她不喜欢这个郡主。 这是她的主观想法,作为小虎子的婶婶,要来问她的意愿,她是不会同意小虎娶清平郡主的。 余光看见荣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家伙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陆忱不想在这里闹得不愉快,直接把小虎叫去了御书房。 亭内,沈婉青,清平郡主,荣承三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除了荣承,其余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清平郡主起身跪在了沈婉青面前:“皇后娘娘,清平与陆校尉一路走来清清白白,止乎于礼,不管做什么事,旁边都有我父亲的亲兵与侍女随侍着,清平对陆校尉也仅有相识之义,并无儿女之情。” 一字一句都很真诚,这话沈婉青是相信的,堂堂郡主,确实没必要对一个小校尉做出格的事,再者,小虎子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看重女色的男子。 示意卉娘将人扶起,沈婉青道:“你贵为郡主,小虎不过是个野小子,配不上郡主,是他妄自尊大,唐突郡主了。” 清平郡主张嘴想说点什么,复又闭了嘴,只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语。 “娘娘此话差已,”荣承淡淡开口:“小虎这些年的功绩有目共睹,又是皇上与皇后最为喜爱的侄子,与清平郡主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婉青冷睇着荣承,后者不示弱,抬颚回视着她。 清平郡主见状,起身施礼:“清平身子有些不适,陪不了娘娘与荣家主赏花,先回殿内休息了。” 沈婉青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直到清平郡主的身影消失在眼皮子底下,这才不悦地看着荣承道:“你故意的吧?” “只准你们夫妻乱点鸳鸯谱,就不许我牵根姻缘线?”荣承嗤笑一声。 “你不喜拒绝便是,陆忱再怎么生气,有我在后面应付着也不会让你吃亏,何必拿小虎来说事?小虎跟你不一样,他心思单纯,看不清人性复杂。”沈婉青没好气地道。 “他已经十八了,不是孩子,不管是心思单纯还是人性复杂,都是他该面对的事。”荣承道:“再者,他喜欢清平郡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小虎喜欢清平郡主的?” “昨天。” “真是想不到。”沈婉青拧眉,这种亲人喜欢上恶毒女配的戏码,实在叫人头疼。 “小虎喜欢清平郡主这事,靖王必然早就知道。指不定小虎早已经得到了靖王的承认。”荣承道,靖王心思向来深沉,小虎的喜欢又溢于言表,他不信靖王会不知道。 “那又如何,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那你呢?你同意吗?” 沈婉青不语,以前的印象太深刻,真是喜欢不起来啊,她也没这般老古板,只是不相信一个人能轻易地改变。 就在两人聊着时,俞公公急匆匆地过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打了陆校尉,陆校尉受伤了。” 等沈婉青急急忙忙去御书房时,听见房内陆忱一声怒吼:“滚——” 便见小虎子灰头丧气地出来,额上还有两个大包,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打到的。 “三婶。”小虎子委屈地喊了声。 “俞公公,去御医那拿些化淤的药膏来。”沈婉青吩咐完,看着小虎子道:“我与你三叔成亲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这般生气。” “三婶,我非娶清平郡主不可。”小虎子语声坚定。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你先回去。”沈婉青又对着荣承道:“你也先回吧。” 小虎子还想说什么,被荣承拉着离开。 第454章 我们不参与 来到甬道上时,小虎甩开了荣承的手:“小表叔,你绝不可以和我抢媳妇。” 荣承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我不稀罕。” “当真?” 懒得理他,荣承朝着宫门走去。 “小表叔。”小虎追上他:“那你帮我去皇上面前多说说好话呗。” “昭城的形势皇上应该跟你分析过了吧,我与皇上早已不是以前的那种关系。” “我知道啊,但你们现在也没有到相互算计陷害的地步嘛。” 荣承停住脚步,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皲裂来,深吸口气,懒得理他,这家伙不是不懂,现在是压根就没把这些当回事。 “小表叔,我该怎么办呀?” 荣家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荣承上马车后小虎子也跟了上来。 “陆家的马车在边上。”荣承示意他下去。 “不去,除非你给我想个法子出来。” 荣承:“......”这是被缠上了。 御书房。 沈婉青看着地上摔坏了的一个笔筒,一个笔架子,小虎头上的包估计就是这两个东西砸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发脾气的时候摔东西了?”沈婉青示意宫人收拾掉。 “这小子是铁了心非娶清平不可。”自己一手抱到大的侄子,陆忱对他的人生早就有安排。 “你是因为小虎打扰了你计划而生气,还是仅仅因为不喜欢小虎娶清平而生气?”沈婉青亲自收拾着御案上被打乱的折子,一边收拾一边问。 “有什么区别?” 沈婉青收拾的累了,舒服地坐到龙椅上,这才眸中含着盈盈笑意看着他:“前者,我们是为了自个大局,后者,其实只是为了自个,因为不喜欢清平郡主,而小虎子竟然想娶一个我们不喜欢的人,说到底,都不是真正为了小虎子着想。” “胡说,清平郡主是什么样的人,小虎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 “可人是会变的。”尽管她也觉得要改变太难了,沈婉青感慨地道:“你看看施小月,变化多大呀。如果我们只是为了小虎子的幸福,那不妨听听他眼中的清平郡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陆忱只道:“清平只有嫁给荣承,对整个朝廷才是最有利的。” 沈婉青点点头,她要说的已经说完,如果陆忱是为了整个大局,她不会多做干涉,只是苦了小虎,这段情路怕不是那么好走。 确实不好走。 小虎子回到陆家,在一家人的逼问下才道出自己头上两个鼓包的来由,也把自己想娶清平郡主的事给说了。 陆家人一开始听到郡主两字不知道多高兴,当梁氏问出这清平郡主是不是当年与齐家和离的那位,得到小虎子肯定时,一家人都炸了锅。 “她就算是郡主,那也是嫁过人,而且还比你大,你怎么能去娶一个这样的女人?”祝氏第一个不同意。 “我听说,清平郡主还怀过一个孩子,只不过没有生下来。”梁氏常年与那些贵夫人打交道,知道得比别人要多,很多秘辛也知道一二。 秦氏完全是懵愣的状态,儿子喜欢的人竟然是清平郡主?可这样的郡主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 听到郡主怀过一个孩子,小虎子也愣了下,这事他不知道,可那又如何?他在战场还收养了好几个孩子来着,要不是他还小,王爷把那些孩子送了人养,他指不定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 “小虎啊,人家那是郡主,”陆老爹叹了口气说:“就算发生过那么多事,身份摆在那里,你口口声声说要娶人家,那郡主也不见得会答应啊。” 老爹这么一说,一家人都望着他。 “郡主拒绝了。”想到在宫里清平郡主的反应,小虎子一脸沮丧。 陆家人都松了口气,拒绝了好,拒绝了好啊。 “小虎,你听阿奶的话,以你现在的身份,要嫁你的好姑娘多的是,咱别想那什么郡主了。”祝氏道。 小虎子没说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反对他娶清平郡主,明明是他高攀了,明明郡主是那么一个人美心善的人,边关遭遇过好几次偷袭,她还与他一起战斗过,还帮着转移村子里的妇孺,给战士做饭,给他们缝补衣裳。 他身上穿的这件内里还是郡主帮他缝补的。 接下来的几日春雨绵绵。 清平郡主现下住在宫里,每天都来给沈婉青请安,偶尔也会陪着她用点心,几天相处下来,沈婉青对她倒是改观了许多,宫人说她极为简朴,待下人和善,闲时看看书,做做女红,偶尔还会抚琴。 最重要的是,曦和这孩子竟然还挺喜欢她,说是有次被清平郡主的琴声所吸引。 不过自洗尘宴后,昭城对清平郡主的议论越来越多,好些都极为不堪。 “外面的人把郡主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都道了出来,还说郡主是因为外面有人了才与齐家和离。”卉娘将这些日子昭城的一些谣言说来。 沈婉青看着手中的《大昭志》淡淡问道:“可查出是从哪传出来的?” “齐四公子,郡主原先的夫君。” “齐家早已弃了这个儿子,赶到了乡下自生自灭。当年,他支持六皇子,六皇子兵败,若非清平郡主,他是要被治罪的,齐家多少也会受到牵连,如今他反倒恩将仇报啊。” 卉娘问道:“娘娘,需要我们出手吗?” 沈婉青翻了一页书:“不用。这本就是属于清平郡主的因果,我们不参与。”想到那几年,她不管走到哪,霉事就跟到哪,怎么也撇不干净,想起来就心惊胆颤的。 除非没有办法,要不然沈婉青不会介入他人的认知因果与事件因果。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小虎子被抓进了衙门。 起因便是在酒楼凑了那些妄议清平郡主的男子,因当时带着自己的士兵,两方人就打了起来,这些士兵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这一打自然是全面碾压,把人凑了个鼻青脸肿。 自陆忱做了皇帝,治军极严,在昭城是绝不允许士兵对百姓动武力。 也因此,陆忱听到后又不免发了脾气。 第455章 还是挺会挑的 皇后殿。 秦氏与陆大哥见到沈婉青时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皇上说这事件闹得人尽皆知,他身为皇帝也不能徇私,必须要军法处置才能平民心,皇后娘娘,小虎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看着他受这样的苦啊。”不管宫人怎么扶,陆老哥就是不肯起来。 “皇后娘娘,小虎子没错,是那些人诋毁郡主,小虎子也是为了维护郡主的名声才打人,这怎么错了?”秦氏哽咽着说:“他在边关出生入死,回到了家里,却还要受这种委屈。” “大哥,大嫂。”沈婉青亲自扶着他们起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别人怎么诋毁郡主,小虎可以将人告到衙门,而不是在酒楼和大街上斗殴闹事,还把人打得见不了人,下不了床。” “可是,他也是为了那个什么郡主呀。” “不管是为了谁,也不能打伤人。如果这事皇上不重重处置,旁人也跟着有样学样,昭城的治安还让人怎么管?” “那你不打算管了?”秦氏急了,皇上那儿压根不见他们,见不了面也就说不上话。 “皇上说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沈婉青道。 “他都说了要军法处置,军法就得动用棍子,我以前看过,那是手肘大的棍子打在身上啊,十杖就能让人伤得不轻了。”陆大哥说道。 听丈夫这么说,秦氏害怕心疼得要命:“皇后娘娘,你救救小虎子吧,大嫂求求你了?” 见大嫂又要跪下,沈婉青忙扶住她:“大哥,大嫂,我想想办法。” 在沈婉青再三保证下,陆大哥与秦氏这才离开皇宫。 当陆忱回殿里用午膳时,沈婉青才说出小虎的事,陆忱直接拒绝了。 “这事就算你来说情,我也答应不了。”陆忱眉头紧拧着:“咱们没给陆家和沈家封爵封官,为的是什么?一来是担心都求事上门,二来也是告诉大昭子民帝后是绝不会允许像先帝先太后患养外戚的事发生吗?结果,他倒好,做出这种事来,我若轻拿轻放,让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诋毁和非议清平郡主的人都是一些世家子弟,其中还有王家,宣家的人,被凑的最惨的两名年轻人是朝中重臣的儿子。”沈婉青笑了笑:“小虎子挑人还是挺会挑的。” “你还笑?” “我看大昭志的时候,在昭律斗讼上有说,诽谤不实者,以其罪罪之,则以反坐法处之。腹诽罪杖三十,徒刑一年,若有官职者除名。”沈婉青当时看到此处时,真是想拍手叫好,那些谣言如果是真的,那么当事人就得按刑坐牢,相反,要是假的,反坐法就是说那些造谣者会根据造谣的轻重坐同样的牢。 陆忱目光一动,知道了阿青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那些妄议者同样受罚?” 沈婉青点点头:“这事上,审的那几位大人把受伤的人当成了弱者,觉得他们只是在讲一些流言而已,但若语出污秽辱骂之词,那就是伤人了。”八卦可以聊,关起门来,私下都可以,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人身攻击就是不应该了:“军法处理小虎,是给外人一个交代,说明皇上并没有护短,处置那些语出伤人者,是给郡主和靖王一个交代,也是给百姓做个榜样。” 陆忱若有所思,半晌,点点头:“这各打五十大板,甚好,谁也甭想来求情。” 想了想,沈婉青又道:“我下午去趟郡主那里。” 说起清平郡主,陆忱的眉心又拧了起来:“得让小虎对她死心。” “情之一字对于像小虎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而言,你若伤他太重,叔侄将会离心啊。”沈婉青担心的是这个。 “清平郡主有什么好?”陆忱不明白小虎怎么会喜欢上她:“阿青,你将清平郡主以往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小虎。万不可让他被蒙蔽了。”见阿青没有回应,道:“怎么?不妥?” “你当初让希望小虎去边关,一来是想锻炼他,二来也是想知晓边关的情况。至于靖王,不管是先帝的事,还是先太后的事,他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可见靖王支持你。” 陆忱点点头,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想把清平嫁入荣家,时间一长,他总有办法将荣承的底摸个清楚。 “夫君,你有没有想过,靖王年纪大了,他又没有儿子,待有一天上不了战场了,他手中的军权将交到谁的手里?” “朝中武将甚多,但得力之将......”陆忱声音一顿,无奈地看着阿青。 沈婉青温婉一笑:“你觉得小虎如何?他若与清平郡主成了亲,将来亦可制衡荣家,就算他与荣承关系极好,论亲熟,定是向着你这个三叔的。” 这问题,陆忱其实想过:“没有十年,培养不出一个良将,而这十年,以荣承的能力,荣家早就能与朝廷抗衡了。” “这十年不是还有靖王吗?” “你也不喜欢清平郡主,现在怎么反倒帮着小虎?”陆忱奇了。 “我不帮,只是觉得清平郡主变化很大,俩人彼此若有意,或许也是良缘,当然了,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小虎也得知道,最后还是得他自个选择。”沈婉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听完,陆忱沉默不语,在陆家,只有小虎和丽香是他带着长大的,一些规矩也是他所教,虽无血缘,感情却浓厚,但小虎太过感情用事。 最终,陆忱既没答应,也没反对,但不管是同意还是反对,该让小虎知道的还是得知道。 因此,沈婉青找了个明媚的下午叫了清平一起逛御花园。 “清平,你当真无意小虎吗?若无意,那本宫就去断了他对你的想念,从此之后,你们之间将再无可能。”沈婉青会问这话,是看出来清平对小虎并非无情。 这两人在边关长久相处,生情不是不可能。 “娘娘,我与小虎并不相配。” 看着眸光微垂的女子,只要她说起小虎,清平的头总是低着,沈婉青在心里一叹:“确实不相配,你是当今皇上的堂妹,是靖王的女儿,如此尊贵的身份,小虎实在是高攀了。” 第456章 我变了很多 “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平急了:“是我配不上小虎。” “你怎么配不上?” “我,我......” “当年,若是六皇子胜了,你还会这样想吗?” 清平郡主一怔。 “清平,你去了边关数年,看起来并没有成长多少呀。” “不,我变了很多。” 沈婉青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变得自卑、自惭、自馁吗?你忘了,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你依然是大昭尊贵的郡主,一个人的真正的自省,省的是错,只有面对错误、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才是真正的成长,而不是否定自己的一切。” 清平郡主握紧双拳,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那些发生的事,要她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肮脏,她,她...... 看着清平一副挣扎的样子,沈婉青道:“你自己想清楚吧,如果你也喜欢小虎,那就跟小虎说清楚外面的谣言是怎么回事,他是护你,还是远离你由他自个定。如果你不喜欢小虎,也请明白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再让他有妄想了,之后,皇上会为他找个合适的女子赐婚。” 任何情绪都要适可而止,拖下去累的只会是自己。 沈婉青心里对这个清平郡主并没有真正的释怀,但眼前是最优的解决办法,要是陆忱总想着把清平嫁给荣承,事情到后面怕是没法收拾了。 至于小虎与清平的缘分,也要看他们两人的造化。 就在沈婉青转身离开时,清平郡主跪在了她面前:“皇后娘娘,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大理寺牢内。 对于清平郡主来看自己,小虎子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却在清平一点点的诉说中,脸上的笑容凝结,他认真地听着心爱女子的过往,脸上有心疼、愤怒、震惊、诧愕,直到最后沉默不语。 “这就是我的过去。”都说了出来,清平郡主心里好多了,“你若还愿意娶我,我便嫁。” 隔着一面土墙,沈婉青坐在隔壁,安静地等着小虎的决定。 “你喜欢过荣家主,还伤害过我三嫂,甚至想杀了那些喜欢荣家主的姑娘?”小虎最无法相信的是喜欢的女子以前竟这般蛇蝎心肠。 “是。那时的我,人命在我这里如蝼蚁。”面对自己的过往,清平郡主羞愧,发生的事她改变不了:“哪怕现在,我的心灵也不是你想的那般干净,你看到的我,只是因为我身处在一个只有战争的边关而已,当我回到昭城,一旦要面对的依旧是以前的那些人与事,我,我......” 她很可能依然是以前的清平郡主,但她的想法也因为这些年的阅历改变了许多,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你喜欢过荣家主,还伤害过我三嫂,难怪皇上这么反对我与你的婚事。”小虎子喃喃地坐到凳子上,看着地面发呆,眼前的郡主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心美人善的郡主,他感觉到陌生。 “我没有喜欢过荣承,只是那时的我以为荣承比那些勋贵世家子弟好掌控。” 小虎抬头看着她,年轻刚毅的脸庞写满了不敢置信。 “我说完了,陆图南,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娶我吗?”清平郡主挺起胸膛,看起来尊贵且高傲,心里却是无比忐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清平郡主眼中的光亮消失,转身离开了大牢。 小虎子起身想追,脚步是怎么也迈不出去。 隔壁的沈婉青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三婶?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把清平郡主带来的,也是我让她把往事跟你说出来。” “三婶,清平以前竟然那样对你。”三叔与三婶在他心里一直是最为敬重的人,他最喜欢的女人却做出过伤害他们的事来,小虎一时有些茫然。 “是啊。我也想不到你与她会有这段缘分。”沈婉青只觉得这缘分也是没谁了,小虎与清平,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婶问你,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心里有些乱。” 卉娘命宫人将椅子与茶水拿过来。 沈婉青坐下,示意小虎也坐下:“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同,清平郡主年少时发生过那种事,六皇子亦是拿她假扮宫女时差点受辱的事威胁她,她为了逃离,选择了荣承,又与三婶扯上了关系,虽然每个人在选择的时候完全可以选择一条不害人的路,但往往这条路是最难走的。” 对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大部分的人不会走最难的那条路。 “三婶不怪她吗?”听三婶的语气,好像是释怀了。 “怪。她的路难走是她的事,凭什么伤害我呀?我与她又不熟,她过得不好,关我什么事呢?”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他,这问得幼稚了:“只是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好好地坐在这里,对她当时的处境能理解罢了。” 放在五六年前,她哪可能这般大度。 小虎沉默不语。 “小虎,当有一天,你身处高位,或许就能明白清平郡主今天所说的这番话了。好好想清楚自己所要的。”她能做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她也帮不上忙了。 沈婉青是在入夜之后回到宫里的。 刚进殿内,柯嬷嬷便禀:“皇上下旨将那几位口辱清平郡主的人都关押了,他们慌了,想与陆校尉和解摆平这件事,但皇上没同意。” 沈婉青点点头:“这事闹大了好,看以后谁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 深夜。 俞公公来禀,说陆忱还在批折子,让她先睡就行。 她也没什么睡意,索性披了外衫出去走走。 都说皇宫大,但宫里真正能走走的也就几个园子而已,墙、瓦、殿三部分组成了一个宫,要散心得去花园,别的也没什么也可以看。 你说欣赏一些金银玉器吧,得到了之后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沈婉青现在都有自己的专属宝库,但依旧不识玉,不懂玉,金银这些,只要是金子银子就行了,至于打成什么首饰,好看就行,别的她压根就不在意,到了需要皇后出席的隆重场合有各个司部给负责,平常的穿戴也有专门的宫女负责。 真是没有想到,她能有一天在古代皇宫里过起了视金银为粪土的生活,说出去谁信啊。 第457章 影响帝后的感情 “娘娘,您在笑什么?”卉娘见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笑自己的平庸。”沈婉青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是得到过。 “娘娘是皇后,天下女子的表率,怎会平庸呢。”卉娘道。 “天下女子的表率?这责任可就重了呀。” “娘娘当得起这份重任。”卉娘由衷地说,天下女子若都能像娘娘这般性子,这世界得多美好啊。 “你可别PUA我呀。” “什么是PUA。” 沈婉青详细地解释了下。 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娘娘说得对,可又哪里觉得不对:“奴婢听不懂。” “逗你玩的。”沈婉青笑道。 主仆俩说着已经来到了御书房前的宫廊,既然来了,沈婉青干脆去看看陆忱。 御书房前的几名宫人见到皇后娘娘来了,赶紧施礼。 “不用去禀皇上了,本宫看一眼就走。” “是。” 让沈婉青没想到的是,这才进了御书房,便见陆忱与一名宫女正聊着天。 宫女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桃瓣,樱唇饱满,转盼之间情思万种。 “你倒是有些见识。”陆忱淡淡一笑:“连《兵经》都能说得出来。”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奴婢虽为女子,做不了大事业,可心里亦是有不输男儿志向的。”宫女仰起下颚,一脸小傲娇地说。 陆忱点点头,脸上有了兴趣:“那你还有何见识?说来听听。” 门口的卉娘在心里骂了句小狐狸精,正要出声提醒,被沈婉青制止,她静静地看着坐在龙椅上这张轮廓分明又带些一些冷硬严酷的俊脸,哪怕在笑,笑中亦隐含着帝王威势,他的喜怒哀乐除了她,已经很少形于色,难得的今天笑得如此轻松。 陆忱身边只留公公这不太现实,但也未尝不可,不过她相信陆忱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来。 “娘娘,这御书房的女官奴婢都知晓,但这宫女奴婢并未见过。”卉娘轻声道。 沈婉青点点头。 此时,这女官也说完了话,陆忱看起来很是高兴,随后开始披折子,此时,那女官悄悄抬头,满眸含情地望着皇帝。 沈婉青没有走进去,出来时对着宫人道:“不用告诉皇上本宫来过,免得分了皇上的神。” “是。” 上了宫廊,沈婉青淡淡道:“安排那宫女出宫吧,若她反抗,看她年纪也不小了,给选个好人家嫁了。” “是。” 陆忱是在后半夜回了殿内的,轻手轻脚地上床,习惯性地拥过妻子入睡。 沈婉青睁开了眼,嘴角微扬,亦沉沉入睡。 次日。 沈婉青刚用完午膳,柯妈妈来禀,说是祝氏与秦氏求见。 “昨晚陆校尉被打了五十军杖,是被抬着回家的。”柯妈妈道:“其余的人都入狱了,最轻判了半年,最重的一年。” “跟她们说,本宫身体不适,今天就不见了,让她们回去吧。”沈婉青知道祝氏与秦氏的来意,还是不见得好。 “是。” 此时,卉娘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奴婢把事情办砸了。” 沈婉青微讶地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卉娘把事情办砸,真是稀罕事。 “奴婢已经命人把御书房掌灯女官李氏赶出皇宫,由奴婢的两名亲信亲自送出宫,两名亲信突然不见,那李氏哭喊着跑进御书房,说皇后娘娘想杀了她。”卉娘一脸懊恼,早知道直接绑了出宫。 李氏也就是昨天与陆忱相谈甚欢的那个宫女。 沈婉青点点头:“倒是精彩,看来这李氏背后有高人啊。咱们所住的这个内廷,得好好治理一番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治得还不错,实在大意。 “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皇上会不会怪您啊?”卉娘担心这事会影响帝后的感情。 “他若为这事怪我,那是我看走了眼。你别担心,先去查个清楚,把整个内廷都好好查一遍。”沈婉青眼中不再有平日的温和宽厚。 她不得不狠啊,为了自己,为了女儿身的二皇子。 陆忱身边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他的孩子只能从她肚子里出来,要不然,她的两个孩子就危险了。 直到中午,陆忱才慢慢地过来。 夫妻俩安静地吃完午饭,陆忱看着笑呵呵的阿青:“阿青,御书房的掌灯女官哪里得罪你了?” “皇上日理万机,这种事就别管了。”沈婉青温柔地说完,示意宫人将碗筷撤下,又亲自侍候着陆忱漱口。 “这掌灯女官颇有见地,和普通的宫女不一般,有几分你的胆识。”陆忱道,看到她就像看见了十年前的阿青。 “是吗?”沈婉青一脸好奇:“皇上这是在夸赞她,还是夸赞我呀?” “你到底为何要把她赶出皇宫?”陆忱可不会随便被糊弄。 沈婉青当然不能说自己的那点心思,毕竟陆忱与那宫女啥事也没有,堂堂皇后因为一点猜忌就将宫女赶出去,显得蛮横无理不说,肚量也过小了。 这种事,也容易引起夫妻的矛盾。 但陆忱这么在意一个宫女,确实让她不自在,男人和女人,一旦有点在意了,以后就不知道会如何。 “看来这女官是不愿意嫁人啊,贺家那侄子长得那般俊俏,又是世家嫡次子,她为何就非要在御书房做一名掌灯女官呢?”沈婉青奇了。 “什么?” “前几天,大姐与小妹来看我时,大姐说起贺家的小侄子十七了,没合适的人,大姐夫曾跟她说起过你御书房的这位女官,说言谈举止都不俗,我便私自做了主,也让卉娘跟那女官说清楚了。” “子骥怎么没跟我说起过这事呢?”陆忱想了想,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方才也说了,皇上日理万机,一点小事就跟你说的话,你忙得过来吗?而且说好了,内廷是我要管的范围,是皇后的职责,皇上你这可是越权了。”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他。 陆忱想了想:“也是。” 沈婉青话锋一转:“我也是没料到,仅仅一个女官的事,皇上便来我这里问责,看来皇上很在意这个女官呀。”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过是觉得性子与你有几分相像罢了。子骥的那个侄子我虽没见过,常听他说起,确实是个好孩子,这事你做主便是了。”陆忱虽喜欢那女官的机灵劲,但贺家的那个孩子确实也好,郎才女貌。 沈婉青点点头。 服侍在旁的印秋松了口气,幸好一切早有准备。 第458章 聪明人就做聪明事 傍晚时分,卉娘进来在沈婉青耳边说了什么。 一炷香时间后,沈婉青出现在了偏殿的一间厢房里。 女官李氏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怨恨地看着她:“你这是嫉妒我得到了皇上的注意,皇后娘娘,你根本就不像传闻中那样贤惠温婉,你根本就是个妒妇,你害怕皇上最终为我而心动,所以想把我赶出皇宫。” 沈婉青神情平静地看着她,她在大昭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女子这么说她,也难怪陆忱会对她刮目相看,确实有点胆识。 “皇上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总有一天,你会年华老去,满头白发,布满皱纹,皇上会厌你,弃你......” 卉娘的一手直接掐上了李氏的脖子。 印秋在旁提醒:“别落下印子,她明天还得嫁人呢。” 李氏挣开了卉娘的手,厉声道:“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要不是有宫人拦着,她怕是直接冲到沈婉青面前抓她:“皇后,你就是个妒妇,是个妒妇。”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剧情,这凄厉的嗓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个皇后在毒害后妃呢:“王家把你培养了这么多年,这回也算是蒙对了皇上的胃口。” 李氏正要张嘴说什么。 沈婉青挥挥手:“行了,别搞那一套了。你只是失败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要么离开皇宫,本宫给你一些金银,路引户籍这些都可以帮你安排妥了,要么就嫁人,从此相夫教子。还有第三个选择,现在死,或者嫁过去后再死。” 李氏被噎了下。 “皇上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做聪明事。”沈婉青看着满脸不甘的少女。 半晌也没见李氏有选择,沈婉青正要起身离开时,听得李氏道:“我要嫁入贺家。” 这结果在她意料之内,但沈婉青还是有些失望的,竟然没选金银路引户籍,那可是她最向往的自由啊。 才从偏殿出来,柯妈妈来禀说是大姐来了。 沈嫆兰这两天是高度紧张,反正只要宫里有点响动,她就反射性地紧张,生怕二妹出了什么事。 “大姐。” 两姐妹进了内殿,身边都是自己人,沈嫆兰这才气愤地道:“这王家真不是人,竟然偷偷送了这么个女子进宫安排在皇上身边,他们就这么见不得你们好啊。” “大姐,昨晚你是不是没睡好呀?”看着大姐眼下的黑眼圈,沈婉青心里万分歉意,她又麻烦到大姐了。 “我今晚早些睡就行。待会皇上若问起我进宫的原因,你便说是为了子骥侄子的婚事。” 沈婉青点点头,拉着大姐坐下后道:“不仅王家,徐了齐家,其余世家都送了女子进宫,塞进了各司各部。”说着说着,倒是被气笑了,真是防不胜防。 身为皇后,整个后宫早就在她的掌控之中,结果还能塞进这么多人她却不知。 “那怎么办?”沈嫆兰忧心地问。 “顺其自然。”仅仅一晚上,沈婉青便想通了:“大姐,我相信陆忱答应过我的话一定能做到。”既然答应过她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便给予他信任。 “他如今不再是以前的陆相公了,而是皇帝。”沈嫆兰想到自己的丈夫贺子骥,尽管对她依旧深情,可考虑的事情多了,顾虑的事也多,她能感觉到他相比以前的阳光开朗,有时变得冷酷无情,你要说不好吧,可事情一来,没有这种无情还真是压不住场。 “是啊,他是皇帝了,我也是皇后了。大姐,夫妻之间要是变得猜忌,那这辈子得过得多累啊。” 沈嫆兰点点头,话是如此,只守住初心太难了。 此时在御书房。 贺子骥皱着眉看着满是得意的皇帝:“皇上,您刻意把李氏放在御书房就是为了让娘娘吃醋?过分了吧,我家娘子忧心皇后娘娘一夜未睡啊。” “我这位皇后呀,对谁都关心,就是不关心朕。你瞧瞧她为了小虎子操心操力,就连荣承她也是护得牢牢的,可朕这里呢?”陆忱说出来也是一肚子委屈。 “皇上,您这就小家子气了。小虎是您亲侄子,以后要委以重任的,至于荣承,臣看来,娘娘视他如亲弟一般,再说,谁让你当年把荣承接回陆家呢?他与娘娘经历过好些事,娘娘性子又重情重义,臣觉得也挺正常。”贺子骥觉得皇帝实在是太小心眼。 这换成个男人与荣承出生入死的,铁定成为铁兄弟。娘娘虽为女子,有着男女大防,亦是情义之人啊,不护着反倒叫人心寒。 陆忱冷笑一声:“朕小家子气?你让你娘子关心一个外男去试试?” “呸呸呸,皇上,您可别给我添堵了。” 陆忱笑眯眯地道:“瞧你这怂样。” “皇上,话说回来,您也不好常拿这些事让皇后娘娘闹心,真要让娘娘伤心了,有您受的。这些世家见缝插针的本事,微臣也算是见识到了,不过,您真的不打算纳妃?”贺子骥真是好奇。 “朕答应过皇后,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这话陆忱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世家还眼巴巴地想给皇上送女人呢,这李氏一看就是精心为皇上准备的。”他也见过那女官几次,挺有意思,还熟读兵法。 陆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想到母亲本应该是正妃,却因为这些世族的算计而不得不做了侧妃,他的阿青绝对不能受到这样的伤害:“不说这些事了,说说荣承吧。朕这次把荣家在昭城的暗桩都给拔了,他可有什么行动?” “安静得很,倒是生意又扩展了不少,还把当初我们给宣家的那条商道给吞了。”贺子骥摇摇头:“皇上,这一块臣自愧不如。” “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陆忱没好气地道。 “那也不能怪臣,”声音一顿,贺子骥道:“皇上,荣承的本事不输六爷,且他还有乌斯藏国的支持,若他真有野心,十年之后,朝廷很难再掌控他。” “昭义公主的来信中说,乌斯藏国如今大部分的东西都来自昭国,这些货都是从商道而来。朕又想到一件事,你还记得七年前,为了让靖王离开昭城,荣家让一些游牧民族发动了对边境的攻击,才迫使靖王去了边关吗?” 第459章 临者居高也 贺子骥目光一动:“皇上的意思,是担心荣家已经与边境各国有生意往来?” “不错。”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大昭这百年来一直是封闭的,但不少生意人会铤而走险,而荣家在那时就能让这些游牧民族帮他们,陆忱几乎能肯定他们已经与各国之间有生意往来。 贺子骥心里一沉,当年荣家被灭门,一是那时的荣家富可敌国,皇帝觊觎,二是朝廷官员与荣家走得极为亲近,让皇帝倍感压力,最终猜忌。 十多年后,荣家卷土重来,其财力竟比当时更为雄厚,要是他们真的与各国之间达成了交易还不受朝廷管控,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婉青是在十天后发现世家塞进各司的宫女都被赶出宫了才知道那李氏女官只是陆忱想让她吃醋放在御书房的,为此是生了好几天的气,直到两个女儿,不不,大女儿与二皇子来哄她了,她才原谅陆忱。 不过她也开始反省自己对陆忱是不是疏忽了,思前想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心里有陆忱,大部分的事自然以他为主,可她也是个有独立想法的人呀,就拿荣承来说,她既要顾着男女大防,也想时不时的的去关心他。 要让她时时刻刻以陆忱为主,做不到。 转眼是春狩。 小虎子是第一次参加春狩,不过他是被抬着去的,毕竟伤还没好。 他非得带伤前去,是因为清平郡主也去,这几天想了许多还是放不下郡主,既然放不下,那就勇敢面对。 祝氏与秦氏死活是不同意他娶郡主的,好几次进宫求沈婉青阻止。 沈婉青只一句话:“小虎不是没见过世面没有主见的孩子,所以,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另一边,陆老爹带着陆大哥也去求见了皇帝,结果竟然只是唠了个嗑后回来了。 祝氏知道后气得大吵了一架,骂他们怂样。 不过沈婉青话是这么说,真正决定权却在陆忱身上,对此事,他依然是不同意也不反对的态度。 青兰围场。 沈婉青与大姐沈嫆兰骑了一圈马下来已经出了不少汗,俩人边走边看着台子上正优雅吃着水果的嫣儿。 “没想到嫣儿这么快又怀上了,皇后娘娘,你这肚子得再争点气了。”二皇子的事虽然过去了两年,但没个皇子,沈嫆兰寝实难安啊。 母亲常问她为何这般忧思,她若说出来,只怕父亲母亲都要跟着睡不好觉。 尽管拿公主冒充皇子是皇上所为,但真的东窗事发,世人又怎么可能怪在皇帝头上呢。 到时整个沈氏家族怕要受连累,这个皇帝真是...... 沈婉青摸摸肚子,她这也不是易孕的体质啊,十一年才生了两个娃,就算再怀孩子,万一又是个女娃呢:“随缘吧。” “待这次回了宫,我得给你找个秘方才行。”沈嫆兰道。 沈婉青在心里一叹,女孩子也能**啊,就是这条路太难走了,看向不远处正学着骑马的大女儿曦和,还有在小桃子牵扶下激动地弹着小胖腿想走路的二皇子:“大姐,若真有一日临儿做了皇帝,会如何?” 钦天监给二女儿算出的名字为临,临者居高也,刘临。 “那怎么行?他长大了是要娶皇后的,皇后必是世家嫡女,要穿帮的。” “那找个会护着临儿的皇后。” “子嗣怎么办?” 沈婉青早就想好了,低声说:“让临儿自己生。” “你写戏折子呢。”沈嫆兰听得冷汗直冒:“朝上的那些人个个老奸巨猾,上百双眼睛都盯着皇帝看,女人的事,这些男人一看一个准。当初皇上御书房那个女官的事,你一眼就有感觉,怎么到别人那里,就成瞎子了?” 沈婉青:“......”这事情也不一样呀,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姐,皇后娘娘。”沈嫣儿招手。 就在三姐妹坐下聊天时,卉娘走了进来,俯身在沈婉青耳边说了几句。 目送着皇后娘娘离开,沈嫣儿道:“发生了什么事呀,二姐这脸色不太好。” 沈嫆兰想了想,能让二妹重视的事,就只有皇上、沈家、陆家,还有那个荣承了,陆家陆校尉的事不算什么,沈家也没什么事,皇上更不可能出事,难道是荣承? 围场内无比热闹,夫人与各家娘子姑娘们都在赛马与练箭,远处,男人们已经策马奔腾,开始了狩猎比赛。 见皇后娘娘来了,周围的人纷纷行礼。 沈婉青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并没有朝御用的台子走去,陆忱不在那里,而是朝着后面的皇帐去。 印秋已经候在那里了:“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皇上将荣家在昭城所有的暗桩都拔了,如今又带了贺大人,穆大人和御林军朝着西南过去,奴婢记得,荣家在那里是有死士营的,奴婢担心......” “皇上把昭城的暗桩拔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但奴婢方才才知道。”印秋暗恼自己的无能。 荣家在昭城有暗桩不是什么秘密,但沈婉青奇怪陆忱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的,难道他早已开始对付荣承了? 沈婉青看着远处崇山峻岭:“那边的死士营有多少人?” “应该有一百多人,只奴婢并不清楚具体位置。” “荣承这次并没有随行,他在那里吗?” “奴婢不清楚,要是皇上真想对付荣家主,定会想办法让荣家主出现在那里。”印秋担心的便是这个,尽管她现在的主子是皇后娘娘,但她也知道娘娘关心家主,只能求娘娘了。 沈婉青暗暗吸了口气:“去牵马,带上我的箭。” “是。” 不一会,三匹骏马朝着西南方向过去。 偌大的围场,三人又不知道具体位置,每行驶几十米,卉娘与印秋便要下马勘察脚印,待他们来到陆忱一行人所在的地方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她们此刻的位置在一处密林里,而林子下坡是御林军与百来名黑衣死士的对峙。 沈婉青的目光落在被死士护着的荣承身上,又望向站在御林军中的陆忱,只觉得无比头疼。 “娘娘,您去哪?”卉娘见皇后娘娘要离开,赶紧跟上。 “这个地方,哪里最为适合蹲弓箭手?”沈婉青环视周围。 卉娘指着不远处:“那。” 半盏茶后,围狩在那里的几十名正准备射向荣家死士的弓箭手齐刷刷跪在了沈婉青面前,为首的人正是小南。 第460章 一声盖过一声 小南原本是她的暗卫,不过她一直在深宫里,这些暗卫也就用不着,守在她这里反倒荒废了武功,她让他们回去陆忱身边了。 “皇后娘娘,没有皇上的吩咐,属下等人不敢随便离开。”小南暗暗叫苦,皇上的旨意他不敢违背,皇后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啊。 “怎么,本宫使唤不动你们了?”沈婉青目光肃厉地看着这群人。 “属下不敢。” “都退后五十米,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是。”小南只得带着弓箭手们离开。 “娘娘,您快看。” 顺着卉娘所指,沈婉青望向下面,不知道陆忱跟荣承说了什么,双方人都亮起了兵器。 走近了,听得陆忱道:“荣家既是生意人,那么做好生意的本分,这些死士朕自会帮你安排,往后,荣家不许再有暗桩与死士。” “我们生是荣家的人,死亦是荣家的鬼,宁可以死明志。”一黑衣死士满脸决绝。 卉娘在边上轻声道:“娘娘,这些人的祖辈都是荣家的家臣,同奴婢与印秋一样,他们是绝不可能离开荣家的。” “是啊,他们中的好些亲人也死在了暨山之乱中。”印秋亦道:“皇上若硬要将他们赶出荣家,他们定会以死明志的。” “娘娘,该怎么办呀?”卉娘急了。 沈婉青神情并未有所波动,而是冷静地看着这场面:“皇上说得对,荣家既是生意人,便不可再有这些暗桩与死士。” “娘娘,他们的祖辈最多也只是护卫,都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卉娘求情:“若非那灭族之祸,也不至于被训练成死士报仇。娘娘,您救救他们吧。”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六爷这二十多年的艰辛,为了自保,为了报仇,把所有能利用,应该说团结的人都团结了起来。 此时的荣家上下,早已是一股绞在一起的绳,是五指合在一起的拳头,压根不是别人能分得开的。 陆忱为何这般急躁啊?就算要瓦解荣家的战力,至少十年之后呀,十年的安居乐业能磨平人的锋芒,甚至这些人不会让他们的后代再受每天训练的苦。 能幸福地活着,谁愿意做死士一天到晚训练杀人呢。 陆忱这般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此时,陆忱抬起了手。 荣承冷峻面容闪过一丝杀意,这些年陆忱跟着六叔,也摸透了六叔的棋局,这个死士营他本是要转移的,却被陆忱快了一步。 眼前的陆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陆忱了,这张肃沉、隐含凛凛威势的面容,带着的是帝王的霸道,这双深沉的黑眸透着不容人有丝毫忤逆的强势。 陆忱抬起的手放下。 荣承与所有死士屏气抬剑抵挡。 几百人眼观四周,耳听八方,一时,空中除了风流动声,呼吸声什么也没有,早就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的小动物都竖着耳朵。 “箭呢?”陆忱神情略微尴尬,低声问边上的穆大人与贺子骥。 “臣已经让小南都布置妥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贺子骥也从没有碰到过这般离奇的事。 此时,不知谁喊了声:“皇后娘娘。” 众人望去,就见身着骑服的皇后肃着脸从南面走过来。 “见过皇后娘娘。”众人齐齐下跪。 除了荣承与陆忱,最终,荣承躬身一揖。 四目相对,陆忱明白了自己安排好的弓箭手为何会没听他命令行事了,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地攫住她面上的每个表情。 “皇上,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让荣家主训练的死士营里?”沈婉青声音温和,似没有看见陆忱那滔天的怒气。 “你的死士营?”陆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呀,这些都是本宫的死士,孩子们,是不是呀?”沈婉青高声问这些黑衣少年。 少年人都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十多年的时间都是在深山或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训练。 黑衣死士们互望了眼,他们听相涿首领还有其他的暗卫大哥们说起过,说皇后娘娘是帮着家主的,会护着家主,因此,都齐声道:“是。”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 穆大人傻了眼,什么情况?这些荣家死士怎么会是皇后娘娘的人?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对呀,这么说的话,荣家主也是皇后娘娘的人? 贺子骥拼命朝着皇后娘娘使眼色,这可不是以前那些小事啊,那些事皇上都可以依着皇后娘娘,但这事太严重了。 “阿青,别胡闹。”陆忱阴沉着脸。 “我没有胡闹,相公,别动我的人。”沈婉青面上依旧平静,天知道她此刻心里有多紧张,真是太影响夫妻感情了。 陆忱深吸了口气:“来人,送皇后娘娘回营。” “是。” “本宫的死士在这里,就算要走,也要把他们一起带走,皇上可同意?” “皇后,你当真要把他们一起带走?” 看得出来,陆忱是真生气了,沈婉青知道此时的她让陆忱很失望,可她答应过六爷,只要荣承没有做出伤害陆忱的事就护住荣承:“对,我要把他们一起带走。” “好,好,好。”陆忱一连三个好字:“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呀。” “皇上。” “你,朕宠你,怜惜你,心疼你,是因为朕在意你,可你却拿朕对你的宠爱来伤害朕。”陆忱从没有想过阿青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我没有想伤害你,”这么多人在,不是说话的场合,沈婉青知道今天这事让陆忱很受伤,对着两方人马道:“小公爷,穆大人,还请带羽林军回狩猎营。荣承,让死士们散了。” 贺子骥一个头两个大,看向陆忱。 “若朕不同意,你是不是会舍了朕帮着荣承?”陆忱厉声问。 “不会,若皇上执意要杀了荣承,那便杀吧。我答应过六爷要保住荣承,既然食言了,我会一命赔一命。”沈婉青这话说得很是坚定。 “你威胁我?” 听起来确实像是威胁,沈婉青承认:“是。” 陆忱被气得差点升天,朝着贺子骥吼道:“你听到了没?听到了没?” “臣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带着羽林军走,还不快走啊。”陆忱吼得一声盖过一声。 哎哟,这嗓门,贺子骥拉上穆大人带着羽林军撤了。 荣家的死士也瞬间散开消失。 很快,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了帝后,荣承三人。 第461章 我是你的妻子 认识陆忱十来年,沈婉青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生这么大的气,心里紧张又愧疚,但这事都摆在明面上了,她今天一个顾忌不做点什么,这两人真刀真枪地动起来,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你先消消火,别生这么大的气。”沈婉青赶紧上前给陆忱揉胸口,没想被陆忱一手拍飞。 拍得手都麻了,可见陆忱气得有多严重,沈婉青只能庆幸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转身严厉地看着荣承:“你做了什么事让皇上这般生气?” 荣承冷笑地看了陆忱一眼:“不过是皇帝的疑心病发作了,帝王家的人都有这个病。” “那也得要你做了什么事让皇上这般想你吧。”这点沈婉青是相信陆忱的,没有一定的证据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荣家什么都没有变过,现有的一切原本是六叔的棋盘。”荣承凌厉的目光直视着陆忱:“没有一家生意人会只是单纯地做做生意,四大家世底下都有自己的死士。” 沈婉青偷看了陆忱一眼:“这话倒是,只四大世家的死士最多也就那几个,而荣家的死士与暗卫不管是情报网还是训练,丝毫不比朝廷的暗卫逊色,是吧,荣家主?” 荣承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夫妻:“要说荣家不会对朝廷有威胁,皇上不信。皇上说不会杀荣家人,在下也不信。前车之鉴不过二十几年,敢问皇后娘娘,到底要荣家怎么做?” 陆忱阴沉着脸不发一语,阿青与荣家的牵扯竟然这么深,她对荣承到底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只是像子骥所说有情有义而已?不管哪一种,他都接受不了。 但他也知道,若他硬是要将荣承杀了,阿青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一时之间,沈婉青哪有什么办法可想,要在两个完全不相信彼此的人之间平衡实在是太难了:“既然四大世家都有死士,荣家自然也可以有。而别的,荣家还是收敛得好。” 历朝历代,哪怕是现代,百姓也是不允许拥有这样的暗卫与情报网,哪天一旦想背刺朝廷了,朝廷会无比被动。 但沈婉青也知道,要解散十多年打下的棋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他们去往何处,又该去做什么,安排不好,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荣承嗤笑一声:“就算如此,皇上只怕也不会放心,毕竟失去的这些靠着荣家的财力还是能再盘回来的。” “皇上?”沈婉青示意陆忱表个态。 陆忱冷冰冰地看着妻子,未置一词。 看着想极力在他与陆忱之间平衡的女人,荣承沉默了下,将早已打算好的决定说来:“皇上,若在下起誓这一生不娶妻不生子,皇上可安心?” 沈婉青不敢置信地望着荣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荣承给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在说什么的眼神,他从小渴望温情,但也害怕温情,他想有家人,但更害怕失去,六叔离世的悲痛他不想再经历了。 “不娶妻?不生子?”陆忱逼视着荣承:“你这是想守护谁呢?想为谁守身呢?” 荣承:“......” 沈婉青:“......” “你们两人别在朕面前做戏,瞧瞧这郎情妾意的样子,”陆忱看着眼前的两人,越看越像那么回事:“当着朕的面如此你浓我浓,呵呵,好啊,真是好啊。” “你胡说什么?好好地在说事,你扯这些干嘛?”沈婉青真是被气笑了。 “难道朕说错了吗?如果现在朕要杀的人不是荣承,你会不会这么匆匆地赶过来?” “你扯没有发生的事做什么?” “现在不是发生了吗?” “你,”什么发生了,说的不是没发生的事吗?沈婉青气恼:“荣承都那样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竟如此维护他,荣承都那样说了,那朕就得依着他吗?” “皇上,荣家既没反叛,也没谋逆,甚至你坐上皇帝宝座还出了那么大的力,竟然因为这样那样的猜忌要赶尽杀绝,这是无能君主的所为。”这些话沈婉青本想回了家关起门来讲,这样面子里子都会在,现在逼得她不得不讲出:“你就不怕天下人笑你就是觊觎荣家钱财吗?” “你就这么帮着他?” 望进陆忱极又气又失望的眸底,沈婉青亦是无奈:“我不是帮着他,我是帮着你。” “帮我?荣家罔顾朝廷诏令偷偷与其他各国通商,私下养暗卫死士收揽各种情报,朕要灭他天经地义。” “在你没有登基之前,荣家已经与乌斯藏国通商,如果不是那些死士暗卫,你当年能与先帝先太后争斗?如果不是他们送粮草与棉衣前往连着,当年守国的士兵早已冻死饿死不知多少,留给你的只会是一个烂摊子,你这样做忘恩负义,更是不仁不义。” “我忘恩负义不仁不义?你我都不过就是荣家的棋子,荣家帮我只是想让我这枚棋子为他们铺路。” 沈婉青疲惫,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总之,你不能杀荣承。” “朕只问你一句话,你是要做朕的皇后,还是要做荣家的主母?”陆忱心里的失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说。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妻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那你就该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与我作对。” “我定要保下荣承。” “哪怕与朕离心?” 沈婉青不愿与陆忱离心,他们一起走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还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她也不想因为荣承的事从此夫妻感情破裂,可荣家的事真不至于非得杀了荣承。 “我不想与你离心,我也不想荣承死。” 陆忱神情悲愤失望地看着她,一会,转身离去。 “陆忱,我心悦之人是你,心里从没有过别人。”沈婉青拉住了他的手,“我对荣承除了一份承诺,亦把他当作弟弟。” 陆忱甩开了她的手。 看着沈婉青为了自己而与陆忱相争的样子,荣承嘴角微扬,这世上除了六叔,相涿,还有这么一个人是把他放心上的,既是如此,他自然也不能让她失望。 也赌一把在陆忱的心里,沈婉青到底重要不重要吧。 第462章 让阿青一辈子恨他 “沈婉青,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失去陆忱。”荣承道。 沈婉青与陆忱看向他时,就见荣承袖内一把匕首落在掌心,下一刻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荣承。”沈婉青惊喊一声,箭步过去想要拦下,晚了,只抱住了荣承滑向地面的身子:“荣承?” 陆忱千料万料也没料到会荣承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直到对上他深沉莫测的视线,突然明白为何他这么做了,脸色瞬间惨白。 荣承死在这里,阿青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他与阿青之间的夫妻之情也随着这一剑落幕了。 “来人,来人,传御医,把所有御医都叫来。”陆忱大喊,荣承要死,但不该以这样的方式,他有各种杀他的理由,但绝不该是为了阿青去死,让阿青一辈子恨他。 隐藏着的暗卫迅速去传人。 看着陆忱惊慌的模样,荣承就知道他与他一样,因着幼时的遭遇,两人心里都渴望着一份单纯的温情,都不想失去沈婉青。 这就够了。 “荣承,你傻不傻啊?”沈婉青不停地落泪,声音哽咽到几乎失声:“你傻不傻啊。” 她在六爷面前放言要护下荣承,现在才发现都只是大话,她根本就护不下他。 “你才傻。”沈婉青是真傻,在一个国家的威胁面前,她还去跟皇帝谈恩义,这样的人不是真傻是什么? 皇帝要杀他,哪还需要证据,荣家的财与势,都是灭族的理由,换谁做了皇帝都一样。 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保持初心可贵,但也要量力而行啊,这个傻女人。 不过她现在也该清醒了。 沈婉青哭得不能停,直到握着荣承的手传来一道按压,对上他让她放心的眼神,什么?难道这样的受伤是假的? 很快御医们匆匆赶来。 看着被抬走的荣承,沈婉青着急地想要跟着过去被陆忱拦下。 “夫君,荣承不会有事吧?”沈婉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青的眼中没有对他的恨意,陆忱心里松了口气:“我会让御医倾全力救他,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荣承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婉青方才被吓了一跳,脑子里有些紧绷,但想到他给自己的暗示,荣承应该死不了,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态度与方才十万八千里的陆忱,沈婉青心里似乎有些明白,这事与陆忱硬刚是没有用的,只能曲线求荣承,便喃喃道:“如果他死了,我就是一个言而无信之辈,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谁说你是言而无信之辈的?”陆忱扳过阿青,直视着她无神的眼睛:“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言而有信,有情有义的人。” 沈婉青摇摇头:“我未曾失信于你,你自然这么说。”摸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我希望做一个言而有信,有情有义的人,不仅仅是对你,而是我自己。现在我失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答应过六爷护下荣承一命,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他不会伤害你。如果荣承伤害了你,不管你怎么对他,我都不会说什么。” “阿青。” “我知道你的担心,就算现在荣承不会做出伤害你伤害大昭的事来,但荣家这样的势力以后难说,可难说的事多了去,没有了荣家,还会有其他荣家,你断得干净吗?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的孩子登基之后,再有另一个你出现来推翻他?” 陆忱把阿青抱进怀里,他知道阿青说得在理,理是理,他如今处在这个位置,很多事不是道理可以说过去的。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当年灭荣氏一族的皇帝,可他不得不防啊:“你放心,御医一定会救活荣承的,只要他这次不死,我便放过他。” “真的能救活荣承吗?” “一定可以的,就算御医不行,不是还有荣家的神医吗?” 当所有人都离开时,不远处一直埋伏着的几十名暗卫从地上爬起,树上跳下,他们身上披着绿植,手中握着最新款设计的弩,这弩一箭三发,威力无比。 为首的相涿看着受伤被抬走的家主,一脸愁容,家主果然还是恋爱脑啊,这下下策是他早已经想好的,没想到最终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首领,家主这一刀不轻,万一,属下有些担心。”边上的暗卫道。 “家主之前已经服下回元丹,加上这一刀并没刺中要害,不过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要不然骗不过皇帝。”相涿是真心疼。 “这样的皇帝咱们为什么不反?”暗卫恨声道。 “当皇帝哪这么简单啊,再者,家主不想再让你们涉险了,这次之后,家主会安排大家落叶归根。”相涿道。 暗卫们一时都有些怔忡,随即而来的是激动,没有人知道落叶归根四个字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 春狩继续热闹地进行着。 百官与众夫人娘子们也发现帝后不再出现了,两日后转另一个围场时,帝后也没有随行。 这两日,沈婉青没有离开过皇账,荣承一直昏迷不醒,荣家的几位神医几乎没有过闭眼,十几名御医更是轮流守着,使出了浑身的劲,皇帝下了死命令,要是荣家主活不过来他们也不用活了。 尽管知道这是荣承的苦肉计,沈婉青每每看见他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就会有种他随时可能死的感觉。 因此这两天连饭都没好好吃下一碗,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沈嫆兰看见她如此,第一次责备了她:“你该当以皇上为重,就算与荣家主曾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那时的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是个男人,还是荣家的当家家主,怎能再与他不清不楚呢?” “大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万事都有取舍,你是皇后,是大昭的国母,皇上与大昭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荣家,没就没了。” “大姐,我知道你说的话自有它的道理在。如果身为皇后,最终要违背本心而活,那这条路走下去,我最终会做出无数件违背本心的事来。再者,在成亲那日,陆忱答应过我,我只需做我自己。” “皇后娘娘。” “大姐,要是一开始,我也要在权衡利弊下选择舍了沈家,你觉得应该吗?” 沈嫆兰一怔。 “荣承于我而言,和家人无异。” “当真这般重要?” 沈婉青点点头,十年了,人与人相处能有多少个十年?这十年来,俩人相见的次数不多,而每次见面哪怕只是坐一会不说话,也能感到无比的轻松与惬意。 “有这样一个既是弟弟又是朋友还是亲人的人,是我沈婉青之幸。” 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沈嫆兰也不再说什么,不管二妹做什么,她这个大姐都会护着善后。 皇帐外,陆忱安静地听着,紧抿着唇半晌,转身离去。 贺子骥赶紧跟上:“皇上,荣承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陆忱眉心紧蹙着:“荣承就算要死,也不该在今天死。”至于以后,想到阿青方才所说成亲那日说的话,是啊,他说让阿青做自己的。 他突然意识到,若有一天阿青变得不再是她自己,很可能是他造成的。 而那时的阿青,他还会喜欢吗? 阿青的一些话不无道理,就算死了一个荣承还有下一个荣承,杀了一了百了,可来一个杀一族是无能的昏君所为,大昭的未来若要欣欣向荣,离不开国库的充盈。 或许他可以试试别的出路。 第463章 天下将失去秩序 三天后,荣承终于醒来了。 御医们一个个都松了口气,有几个激动得老泪纵横,老命保住了啊。 看着下巴都瘦脱了相的青年人,沈婉青眼眶泛湿:“你可真吓死我了。” “吓死?我看你活得好好的呀?” 沈婉青瞪了他一眼:“看来确实没性命之忧了。” 一旁的郭神医道:“家主往后几年都得静养,不可以动武,亦不可动气,也不可以思虑过重,要不然神仙也难以挽回。” 沈婉青听得难受,上回他为了救她跌下山崖,那时他也是将近一年下不了床动不了武:“郭神医,你说的几年是几年?” “至少五年。” 看着沈婉青难受的样子,荣承淡淡对着郭神医道:“你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了。” 郭神医沉默,五年还是少的。 御帐内。 御医在跟皇帝讲着荣承的伤势。 “皇上放心,荣家主当时是存了必死的想法,要不然这匕首不会插得那般深。” “那为何没有刺中心口?”陆忱怀疑。 御医想了想:“禀皇上,那匕首贴着心口要害,只能说荣家主运气不错,这样的运气并非是能安排好的。” 陆忱点点头,也算是松了口气,既然他不想荣承死在这里,也就不愿再追究这事:“他的身子现在如何?” “养伤起码得七八年才能好,这七八年内要不间断地吃药才行,哪怕之后好了,身体也会大不如以前,且不能再运功动武。”御医道。 一旁的贺子骥挑了挑眉,这对荣承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了。 陆忱挥退了御医,若有所思。 御医刚离了御帐,才走了几步,就见郭神医从另一处御帐内走出来,两人互望了眼,走过彼此身边时,连个表情也没有,直到转了个弯,嘴角微扬。 御医在心里感叹,有时候身为同门师兄弟虽效忠不同的主子,还要同比医术,可毕竟情分在呀,该帮时还是要帮一下的。 郭神医则在心里大骂了句:这狗屎师弟,要了他一万两银子才换来一句维护,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银子拿回来才是。 十二天的春狩结束。 荣承也能动一动了,陆忱下令,让荣家主乘着他的车撵回昭城。 众人才知道荣承受了重伤,而且还是为了保护皇帝受的伤,一时,各种版本齐飞。 有的说是皇上在狩猎时遇到了熊,大虫之类的凶猛动物,有的说是遇见了刺客...... 不过大家更觉得遇着了熊与大虫是比较靠谱的,因此这一版说的人最多。 动身前,陆忱来到了荣承的账内。 “荣某身体不便,无法行礼,望皇上恕罪。”荣承冷淡地道。 陆忱挥退了左右服侍的人,坐到了榻边上,开门见山:“以后朕的国库就交给你了,不管任何情况,国库都必须充盈。” “皇上现在的脸皮厚得无人能及。”以前多少顾忌着。 “你就说行不行。” “有难度。” “这是你该解决的问题。你若解决不了,我们两人的问题迟早要面对。”陆忱淡淡道:“还有,记住你的承诺,这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很荣幸我让能皇上忌惮如此。” 陆忱眼中闪过一丝锐意:“难道荣家主就不忌惮朕吗?” “与其说是忌惮,不如说我真正在意的人是谁,皇上不是不知道。” 空气一下子像是降了温,瞬间冰冷,陆忱收了眼中的刀意,冷淡地道:“她只把你当弟弟。” “行了,你的条件我答应。荣家的死士与暗卫也会解散,还请皇上答应我让他们回老家与亲族团聚。” “朕允了。”陆忱说完,离开帐篷。 凤账内。 这是沈婉青最为放松的时候,毕竟荣承没事了,正坐着喝茶,小虎拉着清平郡主走了进来,两人双双跪在地上求她与皇上成全。 荣承的事已经有了着落,陆忱自是不会再阻止小虎与清平。 回了宫之后休息了一晚,次日,沈婉青便召了祝氏与秦氏进宫。 一听帝后已经同意小虎的婚事,婆母两人都坐在没说话。 “娘,大嫂,清平是大昭尊贵的郡主,父亲还是大昭战神靖王,你们那些顾虑实在没有必要。”沈婉青道。 祝氏可不这么想:“老头子说我眼界小,我也知道你们是怎么想我的。我就是这样的格局,怎么了?我家小虎有军功,往后更是做将军的料,这些是他实打实打出来的,若不是他自己能干,那郡主能看上他?郡主再尊贵又如何?总归是嫁过人的。” 秦氏难得一次跟婆母想得一样:“皇后娘娘,您也说了,清平是大昭尊贵的郡主,她的教养也不是我们贫苦百姓的孩子能比得上的,俩人现在好,那以后呢?总归门不当户不对,小虎是会吃苦的,皇上也说了,他以后的成就不会比靖王差,既然如此,找个与现在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不是更好吗?” “可小虎喜欢郡主,这才是重点。”而清平郡主也喜欢小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相互喜欢很是难得。 尽管沈婉青心里多少也会有祝氏与秦氏这样的顾虑。对于关心的人,这种顾虑很正常,可总归是他们自己生活,作为长辈,劝过,道理说过了,孩子还是听不进,那就顺其自然吧。 帝后都这么说了,祝氏与秦氏哪怕心里再不愿意还能如何呢,只得同意。 让沈婉青与陆忱没想到的是,对于小虎娶清平郡主的婚事,陆家人都答应了,朝廷官员与谏臣们却不乐意了。 因为辈分。 清平是陆忱的堂妹,而小虎却是陆忱的侄子,等于小虎也是清平郡主的侄子。 姑侄成亲,伦理的混乱,在大昭是天理不容的。 沈婉青看到成片的折子堆到她面前时,那个哭笑不得呀,也是她疏忽,她压根没往这一块想过。 毕竟陆忱与小虎没血缘。 而陆忱先前是压根就没打算让俩人在一起,想的点都不在伦理上。 可哪怕是名义上,朝中大臣一个个跳出来义正词严的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真成了,伦理一旦乱了套,将如何管治天下。 其中一位直臣犀利上奏,若名分上的姑侄能成亲,那养子养女也跟着效仿,乱伦之风盛行,天下将失去秩序,大危。 哎哟,这罪太大了。 第464章 保持初心真的太难了 此时,周定安在上朝时道:“荒唐,皇上虽是陆家养大,却并未记入族谱,虽有养育之恩,还是个外人。” “不错,”贺子骥亦道:“皇上只是不忍陆家父母痛失爱子,才成为了陆家三郎以慰陆家人丧子之痛。” 不少人附议。 几位谏臣吹胡子瞪眼,想据理反驳,但皇帝冷眼一直落在他们几个身上,明显是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这种事也没必要以死直谏,只得一口气闷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在御花完赏花的沈婉青知道了朝廷上众臣子对于小虎成亲事的态度,笑了笑,陆忱是记入过陆氏族谱的,只是现在嘛,别说陆氏族长不敢认,就连陆忱也不会再提起这种事的。 “虽说定安说得在理,但先前上奏的那位大人说得对,就算陆家对皇上只有养育之恩,但十多年的时间名分已定,若名分上的姑侄能成亲,养子养女跟着效仿,乱伦之风盛行,天下秩序将乱。”沈婉青道。 人类能变成文明社会,就是因为教化至此,没有秩序,以人聪明的脑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办法想不出来呀? 有些规矩能打破,那是除陋,有些规矩不能打破,一理打破有了缺口,就很难再建了。 自然,这事放在现代,法律上只要解除了抚养关系,大家也不会来说什么,毕竟想法比古人还是开放得多。 “可郡主与陆校尉并不是真正的亲人呀。”卉娘道。 “有些像你这样想的人,觉得没什么,认为只有血缘同宗的人才不能成亲。但也有不少人会觉得既然皇帝都这般行事,那他(她)与义子义女养子养女之间是不是也能打破这层壁垒?” “这,这太荒唐了。” “荒唐的事还会更多,这个缺口一打开,心思不正的人为了心中那点丑陋的欲望,还会去领养孩子,在一年一年的思想灌输下,没有人知道最后会发生怎样的人性荒唐。”沈婉青看着眼前美丽的花儿淡淡道:“而这些事,一旦被世人道德所谴责,皇上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好可怕。” “很多事不能想得过浅。”沈婉青的话音刚落,柯妈妈匆匆过来禀道:“皇后娘娘,皇上最终没有赐婚。” 沈婉青点点头,她能想到的事,陆忱自然也能想到。 来到亭子坐下。 看着这满园子盛开争艳的鲜花,沈婉若有所思。 她在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特别是荣承差点死去的事,让她感触极大。 “娘娘在想什么?”卉娘问道。 “卉娘,你和印秋帮本宫训练的那些宫女,还是太弱了呀。”卉娘与印秋闲来无事在训练进宫的那些小宫女,方便她差遣做事。 “娘娘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事来?”卉娘奇了,娘娘手中能用的人很多,柯妈妈手下的人都是前端王妃留下的极厉害的人,她与印秋只是在无聊时会把从荣家学的本事拿出来教给那些小宫女。 “本宫需要一支能与荣家死士,皇上暗卫相媲美的暗卫营。”沈婉青似在自言自语。 “娘娘的意思是?”卉娘不敢多揣测,若是别的人这么说,她可能会认为皇后这样是想防着皇上的,但对眼前的沈皇后来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给孩子们的礼物。”沈婉青笑道,特别是二皇子,她女扮男装成为了皇子,日后身边必须有一批能护得住她的人才行,而交给孩子之前,这些人也是她自己的一道守护牌。 要是沈婉青知道卉娘此刻的想法,定会笑着说把她想得太好了,她是相信陆忱不会害她的,但不免两个人的想法有不同的时候。 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谁依附于谁,而是和而不同,尊重彼此的不同。 哪怕是自以为是的同时,也要去尊重另一半的自以为是。 但她也怕几年,或是十几年后俩人最终会走向陌路,而这些训练起来的暗卫,她还能用一用。 “是。”卉娘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办。” 主仆俩正说着,印秋过来低声道:“娘娘,宣二公子的信来了。” 沈婉青目光一亮,起身朝宫里走去。 宣二公子不仅来了信,还送了件礼物,一把崭新能单手操作的弩,正是照着她先前所画的弩图而造。 “对女子来说还是有点重。”沈婉青仔细端详着,有些地方她只是画了个轮廓,宣二就造出来了。 “宣二公子信中说,这是齐了二百名工匠的智慧而造。”卉娘道。 “看出来了。”她虽然画了图,很多细节处是不懂的,所以这些地方都是匠人琢磨的结果。 以前总有人说,古代的技术不比现代差,甚至说不定更为精致,她是不信的,但自从参加了一些博物馆后,她就有些动摇,展览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逆天了,现在是完全相信了。 卉娘低声道:“娘娘,宣二公子说,这弩您是不是想交给皇上?” “这是自然。”沈婉青这话说得极为肯定,有这样的弩在,大昭的军事会向前一大步。 卉娘将宣二的信递了过去:“娘娘,这最后一页您看看。” 沈婉青放下弩,接过信,宣二信中的意思这弩可以作为她这个皇后的护身符,如今他们与荣承三人的生意是脱离了荣家,也没被任何人所知道,现在宣二正在训练一批人,这弩要是只被这些人所用,他们就不用惧怕任何人。 最后一段写着:皇后娘娘若出身世家,背后有娘家人强有力的支撑,荣承的事,您一开口皇上必然会忌惮几分,不至于让荣家主受这般重的伤。娘娘,皇上如今还宠爱着您,那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呢,还请考虑长久之计啊。 沈婉青看着这一番话良久,没想到宣二与她想到一处了。 她与陆忱之间唯有荣承是隔阂,以后呢?夫妻之间哪有不分歧,吵的次数多了,感情还能如现在这般吗? 沈婉青抚着额头,哎,她的心隐隐松动,她信陆忱,但也信人性禁不起多少风雨。 “这个宣二,难得见他这么正经地说话,真是字字诛心啊。”沈婉青示意卉娘点起烛火,随后将信给烧了。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富贵夫妻相守难。 沈婉青觉得要保持初心真的太难了。 第465章 这是您要的史记 接下来几日,小虎一直跪在御书房门口,请求陆忱赐婚。 对这个从小养大的侄子,陆忱是恨铁不成钢,为了一个女人被一众臣子笑话,索性不见,他爱跪多久就跪多久。 陆家人心疼,但被皇帝命令不许去扰皇后娘娘,一时无计可施。 连着几天的下雨,宫女们在宫里忙进忙出,将潮气从宫里赶出去,宫里内外一股子艾草和草药的味。 此时,沈婉青匆匆来到了御书房外的游廊里,将要陪着小虎一起跪的清平郡主拦住。 “皇后娘娘,小虎待我情深义重,我自当陪着他一起跪。”清平这话说得坚定,小虎如此待她,她又怎能负了他呢。 “这事你们就算跪到天荒地老,皇上也不会同意。”陆忱现在哪还顾得上他们的感情,伦理的先例一旦开了,漏洞太多,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见得承担得起。 “小虎跪多久,我便跪多久陪他。” “跪到死也不怕?” “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危险,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清平端婉的面庞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沈婉青眼中皆是笑意,这么一张大家闺秀的脸配上端庄、坚定的神情,实在是好看,所谓相由心生,以前的清平郡主就算是这么一张好看的人,也让她喜欢不起来。 “皇后娘娘笑什么?”清平郡主不解,跪着受苦的可是皇上最亲的侄子呀。 “你们连死都不怕,不过就是拐个弯的办法却不会想吗?”沈婉青摇摇头,拉着她朝回走。 “清平没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宫问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想要嫁给小虎吗?” “是。” “那不就得了,别在昭城了,回边境吧,在那边,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昭城的这些官员还管着得你们吗?”沈婉青这话说得简单,里面的信息量却大。 清平郡主微怔了下。 “十年之后你们再回昭城,谁还会记得现在所发生的事?”沈婉青淡淡道,有些事不能摆上明面,明面上的规矩得守住了,这是给世人看的,至于暗中如何来,其实没多少人关心。 很多事本来就是矛盾的,是非黑白没这般绝对。 时间一过,热度减了,还有多少人来关心呢? 清平郡主想了想,神情变得高兴:“多谢娘娘指点。”说着提起裙子跑去见小虎了。 沈婉青笑着摇摇头,事在人为呀。 五天后。 小虎子带着清平郡主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带着士兵们出了城回边境。 陆家的人都去送了行,祝氏与秦氏一直掉着眼泪,此一去,也不知道小虎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虎拉着清平郡主朝着家人拜别,他们成亲时,家人都不会在身边,这三个头就当是提前磕了。 宫里,沈婉青终于决定了关于弩是否告诉陆忱的事,提笔给宣二写了信。 “一定要让宣二做得天衣无缝。”沈婉青将信交给卉娘时交代:“要不然,不止本宫,荣家,整个宣家也要栽在他手里。” “是。”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势,沈婉青揉揉发紧的前额,她最终想出的办法就是让陆忱发现一位制作出新弩的奇能异士,这样她既把这把威力巨大的新武器交给了陆忱,同时也护住了她和宣二荣承一起做生意的事。 她与宣二,荣承的生意还在发展中,等日后强大了,既是为她自己,也是为她的孩子们将来做的保障。 压下心中对陆忱的愧疚,沈婉青深吸了口气:“把大昭志拿来。” “是。” 两天后,昭城流传着一名善于制作机关的猎人打猎时,直接用新制的箭把一头熊射杀了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沸沸扬扬,这事也引起了工部的好奇,派人去看了眼是什么厉害的箭,这一看不得了。 当晚,陆忱没有回宫。 “说是皇上在马场用新弩射靶。”印秋禀报道:“已经骑了两炷香的时间,不管俞公公怎么劝都不愿回来。” 沈婉青一边翻着大昭志一边道:“看来,皇上对这新弩喜欢得很呀。” 印秋点点头:“皇上还说,有了这把弩,定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此时,卉娘拿着三本厚厚的书进来:“娘娘,这是您要的史记。” 印秋看了眼,连连咋舌:“娘娘,您怎么这般喜欢看这些,就连读书人都不喜欢看这些厚重的书。大昭志您都看了两遍了,上面还有很多您的注解,奴婢是一看看就头疼。” “曾经有位伟人,看一本300多万字的书看了十七遍,每一遍都有批注,有的几百字有的上千字,认真读史,能让我们汲取先人智慧,不再犯同样的错。”沈婉青淡淡道。 不了解历史,不融入当代,就不知道时事的变化,也无法尽皇后之责。 讲史开智,明智,好处太多。 “娘娘说的伟人是谁呀?这300多万字的书是什么书?” “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沈婉青笑道:“虽不知是谁,但做人就应该终身学习。” 卉娘与印秋都点点头,她们都觉得娘娘说得很对,只是她们做不到。 陆忱回来时已经是寅时(3:00),满脸激动,哪怕上了床,依旧是时不时用手笔画着什么,直接把沈婉青给吵醒了。 “阿青,真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有这么奇思妙想的机关匠人,这个叫王光子的匠人实在是大昭的宝啊。”说着,陆忱滔滔不绝地讲来今天发生的事。 王光子?这名倒是挺有个性的,沈婉青看着陆忱像个孩子似的说他得到的宝贝模样,便觉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你那么喜欢这把新弩呀?” “你是女子,这些你没涉及过,所以不知道。若是我大昭军队都换上这新弩,周围国家没人敢再欺一步,朕已经让这个王光子加入了工部,阿青啊,咱们大昭很快就会有大变化了。” 呵,她就算没涉及过,可她看得多,眼界大呀:“什么变化?” “我有预感。”陆忱拥进阿青入怀,将她抱得紧紧的:“我有预感,会有大变化的。” 看他激动的样,沈婉青睡意再次袭来时迷糊地想着,可惜自己不会制造枪与火炮,要不然就能帮到陆忱,让大昭变得更强大。 第466章 石头 入夏时,陆忱又颁布了一些惠民政令。 他是越来越忙,回殿也是越来越晚。 沈婉青有时拿着炖好的汤去御书房,也不见他,说是在小朝房,也就是六科垣舍和众臣商议政事,六科垣舍是六部办公之所,设在午门外,一般的皇帝都是宣着臣子进来议事,哪用得着亲自去。 “能进午门的大臣也就那么几个,皇上说,只有去了小朝房才能听到更多人的心声。”服侍在御书房的老太监说道。 沈婉青点点头:“皇上说得是。”便坐在御书房看起折子来。 今天的折子多的是一些治理水患还有关于民生,改革田地制度的折子,沈婉清看得津津有味,还看了几本让陆忱纳妃的,说江南地带的姑娘长得都温柔似水。 沈婉青将这两本劝纳妃的给丢到了一旁,淡淡道:“去烧了。” “是。”老公公应着。 一旁的新来的小公公倒抽了口凉气,这折子皇上都还没看呢。 见到折子下还有个小盒子,沈婉青拿过来打开。 新来的小公公见状正要上前制止,被老太监拉了一把。 沈婉青没察觉到俩人的动作,盒子里的折子竟然是一些弹劾腐败官员的,虽然没有写署名,但她认得出来,这是定安的笔迹,除此之外,还有别人的笔迹。 看来陆忱是要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廷了。 五本折子都看完后,沈婉青放了回去,对边上的老公公道:“一炷香之内皇上若还没回来,就把这盏汤给送去。” “是。” 恭送着皇后娘娘离开后,老太监瞪了小公公一眼:“方才你差点闯大祸了。” 小公公有些委屈:“皇后娘娘坐了皇上的位置,看折子不说还把折子丢了,这些都没关系吗?” “以前的帝后咱也不说,就说眼前的皇后娘娘,那可是后宫独一份的,皇上连政事都会跟娘娘说。” 新来的公公一脸好奇:“难怪后宫都没有别的妃子,皇后娘娘可真是厉害呀。” 此时的沈婉青刚进了内殿,印秋后脚也走了进来,将早上去看荣家主的情况说了说。 “你别报喜不报忧的,跟我说实话,荣承的伤恢复得如何了?”每隔五天,沈婉青会让印秋去看荣承,但每次都说无大碍。 这真是废话,无大碍便是死不了,她要的不是荣承死不了,而是健康地活着。 “荣家主的脸色不是很好,虽能下床,但每走一步,身子虚得紧。荣家主说,您别去看他,免得惹了皇上不快。”见到家主这般模样,印秋心里难过。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友情只要扯上了性别,最终都归于男女大防,就算荣承喜欢她又如何?他们之间的经历并不能被抹杀,她救过他多次,而他也以性命救过她。 “娘娘,家主真的要终身不娶妻不生子吗?” “是啊,你说他是不是傻,他现在碰不着心仪的姑娘,万一以后碰着了呢?” “那怎么办呀?” 沈婉青也头疼这个问题。 此时,苏桃跑了进来,焦急地道:“娘娘,公主不见了,留下这封信。” 自曦和生下便是交由苏桃在养的,沈婉青倒是不急大女儿的失踪,身边的婢女都是柯妈妈精心训练出来的女暗卫,失踪不到去。 除了荣承让她头疼,眼前的苏桃也让她头疼,一个发誓不娶妻,一个发誓不嫁人,她还拿他们没辙。 看完刘曦和的信后,沈婉青是哭笑不得:“不用担心,她跑去荣家了,说要去看看每年给她送了那么多好东西的舅舅,她可不想做白眼狼。” 印秋扑哧一笑。 苏桃却急得不行:“公主出宫了?可她才六岁呀。奴婢这就带人去找。”说着离开。 “娘娘,公主向来最为心疼她的这位舅舅。” “拿银子和宝玉砸出来的感情,是最牢靠的。” 印秋被皇后娘娘这话逗笑了:“公主哪有您说得这般势利呀。” “她还不势利呀?她的生辰,过年过节的时候见到荣承送的礼,次次两眼放光,对他这个舅舅可是爱搭不理的。这次去荣家,可别把荣承给气背过去。”沈婉青摇摇头,荣承太宠曦和了。 加上陆忱也极为宠爱曦和,这孩子的性子骄纵得很。 又想到了二儿子,陆忱对刘临极为严苛,可怜的临儿才两岁。 正当沈婉青要去处理内务时,宫人进来禀,说是皇上下诏,封义国公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今年的春狩回来,老义国公便把国公的爵位承给了儿子贺子骥,也因此大姐沈嫆兰成为了国公夫人了,如今又封了一品。 很快,贺子骥与沈嫆兰进宫谢恩。 姐妹两人挽着手走在御花园里。 “我先前给你带的生子药汤可有在喝?”沈嫆兰最为关心这事,知道二妹怕苦,换了几味不苦的珍稀草药。 “在喝呢。”沈婉青每天都会喝上一碗,淡淡的中药味,她能接受。 “都说坚持喝个半年就会有效果,这草药是从苗族的一位药师那里拿来的,说灵得很,我自己最近也在喝,希望生个女娃出来,子骥每次看见曦和就喜欢得不行。” 沈婉青笑笑:“大姐,一切顺其自然吧。”这汤药她问过荣家的神医,能安神,对睡眠有好处,但对怀孕生子这些没什么用,要真有用,估计也是真的安了心,心情一放心怀上了。 就在两姐妹有说有笑时,柯妈妈匆匆过来禀道:“娘娘,秋离宫那边的地角突然塌陷,里面露出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不少奇怪的符号。” 沈婉青与沈嫆兰互望了眼。 沈婉青道:“难得大姐也在,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秋离宫与皇后的凤宫同属在一条轴上,前几天春雨绵绵,又雷声阵阵的,塌陷也挺正常,塌陷的地方出现一块石头,上面还刻着符号,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此时,皇帝与贺子骥也在,还有工部负责修缮的几位大人。 “见过皇后娘娘。” 众人都在看塌陷下面的那块半米见方的石头,果然,上面刻着不少的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 沈婉青的目光落在那个月牙形的符号上,只因这个符号特别显眼。 “钦天监大人来了。” 一番行礼后,两位钦天监大人下到坑里仔细研究石块,半晌,俩人面面相视。 “这些符号什么意思?”陆忱当了几年皇帝,一身威严,这会难得地露出丝好奇来。 就在钦天监要禀时,沈婉青笑道:“慢着,皇上,先让本宫来猜一猜这石块中的意思,如何?” 第467章 处处使绊子 阿青眼中难得俏皮,她向来聪明,相比石头上写的什么,陆忱更好奇阿青能不能猜着:“行啊,你猜猜。” 沈婉青佯装仔细看着石头,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直到众人的胃口被钓足了,这才道:“石头上预言了一位身上有着月牙胎记的姑娘,说,若有人能得到这位姑娘,将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两位钦天监惊讶地看着皇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石头上的符号都是古字,娘娘识得古字吗? 陆忱挑了挑眉,这话听着意思挺怪,什么样的女人这般厉害:“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找出这位姑娘啰,这姑娘如今在哪呢?”沈婉青扫过众的视线,最后落在两位钦天监脸上。 两位钦天监尴尬地笑笑,其人一人正要开口,沈婉青阻止了他,道:“本宫继续猜吧,要么在宫里,还是位不起眼的小宫女。要么在昭城,虽不是世族女子,家里亦是有几分薄底的。又或者是远离昭城某个县城县官的女儿,不管是在哪,长得必然得机灵可爱,娇俏美丽,第一眼就叫人喜欢了。” 方才要说话的钦天监抖抖嘴唇,最终闭上。 “两位钦天监大人,这石块上符号的意思,是不是与本宫所说的相去不二啊?” “是。”另一位钦天监大人一脸钦佩地看着皇后。 陆忱不傻,已经是听出了阿青的话外之音,宫内塌陷,露出了块石头,石头上的字符写的竟然是位女子,能得到这位姑娘便可以江山永固,国泰民安,作为皇帝,不管石头上所书是真是假,都要接这姑娘进宫,哪怕摆放一辈子。 “皇上真是好福气呀,有这样的大人为皇上的后宫操心。”沈婉青面色冷了下来,她相信陆忱已经明白了。 沈嫆兰是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见二妹给皇上脸色,忙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一旁紧随皇帝来的贺子骥在心里叹口气,到底哪位大人这般有才呀?若不是皇后先声夺人道出这些,让整件事看起来像个闹剧,传了出去,大家的想法必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作为皇帝收就收了。 听得沈婉青道:“真是一箭双雕呀,明知道本宫是妒妇,还搞这么一出,若本宫不愿皇上收了这个姑娘,日后江山出丁点事,这锅本宫就得背了。这明看着是为了给皇上纳妃,实际上这刀子是往本宫心里戳啊。” 沈嫆兰心惊,是啊,以二妹的性子,绝不会让皇上收了这个姑娘,大昭这么大,有个灾情祸事的,那些不怀好意的臣子定会说这些都是皇后造成的,要是皇后娘娘能把那位江山永固、国泰民安的姑娘接进宫就没这样的事了,那皇后真是百口莫辩。 “来人,彻查此事。”陆忱见阿青是生气了,下令。 就在随侍领命前去时,其中一位钦天监大人突然跪在了地上:“皇上,皇后娘娘,臣有罪。” 一个时辰后,钦天监被押入了大牢,同时,户部与吏部的两位大人,还有中书侍郎被捕入狱,宣家、王家的家主也都被传进了皇宫。 沈婉青则是在宫里的文绣院里找到了那位身上有着胎记的宫女,十六岁的年纪,长得天真烂漫,机灵可爱,这样的姑娘放在身边解解闷,别说男人,连沈婉青看了都喜欢。 “娘娘,她叫张珍珍,是暨县县令的女儿,那县令以前是王家的门客,靠着王家才做了县令。”卉娘将查到的说来。 张珍珍一脸惊惧地跪在地上,双手捏得死紧,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可知你父亲为何送你进宫?”看着小姑娘害怕的样子,沈婉青放柔了声音问。 “奴,奴婢不知。” 眼神闪烁,一看就是撒谎,年纪太小,不懂得掩饰,这样的小姑娘沈婉青能一眼望到底,动了动手指。 张珍珍尖叫起来:“你们干什么?” 宫人直接将张氏的衣领敞开,直到露出娇嫩的肩膀,肩膀上还真的有个秀气的月牙胎记。 张珍珍苍白了脸。 “帝后象征着日月,这月却偏偏长在了你身上,你这是想取代本宫入主凤殿吗?”沈婉青神情依然温柔,眼中闪过的犀利却带着一丝杀气。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印秋从外走了进来,禀道:“娘娘,文绣院里的另外两个宫女已经招了,等石头被发现后,她们便会散布张氏肩膀上有月牙胎记的事。” 听到这话,张珍珍神情慌了。 “这精心编织的网,把帝后都一网打尽了,宣王两家这般锲而不舍,看来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这两家已经不是一两次干这种事了,这回还真是用了心。 在陆忱微时,两家在陆忱的算计中一步步成为了他的人,可以说一直帮扶着他到了现在,因着利益牵扯断不了,沈婉青知道陆忱现在也挺倚仗这两世家的。 但她也知道,宣王两家向来不喜欢她这个皇后,这些年来处处使绊子。 说来真是话长。 此时,崔妈妈带着一名老嬷嬷走了进来,命宫人摁住了张氏,在张氏张嘴叫喊时,一块棉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老嬷嬷已经有十七左右的年纪,她先是请了安,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针包还有一个小瓷瓶,取出银针,又打开瓷瓶,银针往瓶子里蘸了点什么,对着张氏的月牙胎记操作起来。 张氏痛得额头尽是汗珠,因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哭声。 沈婉青眸色没什么波动,她没必要杀这个小姑娘,但这胎记是留不得了。 不一会,那嬷嬷停下了动作:“禀皇后娘娘,已经完成了。” 此时的张氏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沈婉青望去,月牙胎记已经变成了一朵绽放的小苍兰,小苍兰的语意是干净青春、清香淡雅:“送她出宫吧。” “是。” “娘娘,这也太便宜她了。”卉娘愤愤地道。 “这姑娘压根无法做主她自己的命运,我针对她做什么呢?”沈婉青目光闪过一丝寒气:“至于宣王两家,是该好好回敬一下了。” 第468章 这事与她们何干? 入夏之后,老百姓们终于又有了新的谈资,宣家与王家两大世家最近的铺子频频被抢生意,甚至用了几年的铺子连地契都是假的,为此还关了好几间的铺子。 宣家主与王家主自认为与昭城各衙门关系不错,谁想连这几位大人也帮不了他们的忙。 自陆忱做了皇帝,世家之间向来太平,宣王两家也不信穆齐两家会针对他们,荣家本就是神秘的存在,已经是大昭第一世家,压根没必要搞他们,就在两家主摸不着头脑时,一封请帖送达。 某处不起眼的茶楼。 当宣王两家的家主怒气冲冲地赶至要看一眼背后指使之人的真面目时,没想到见到的竟是当朝皇后娘娘沈氏。 两人赶紧行了礼,互望了眼后心里明了。 “您贵为皇后,端庄贤惠,是天下妇人之表率,没想到竟利用权势欺压世家,这般作为实在是让人不齿。”宣家主压着怒火说。 王家主站在一旁不说话,好歹也是外甥媳妇,带着亲呢,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这种家丑,只是以不满的眼神地看着她,一个女人太过张牙舞爪了。 “利用权势欺压世家?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本宫可不敢当啊。”沈婉青端坐着,目光深沉且冷静地看着两人:“不过宣家主有句话说对了,本宫一言一行,皆为妇人表率,也因此,有人故意来找本宫不痛快,本宫自然要加倍讨还回来,亦是告诉天下女子,受了委屈就该反击,无须惧怕冲突。” 宣家主冷笑一声,见到皇后瞬间,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以为这事算是揭过了,在这里等着他们呢:“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宣家与王家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撼动的。” “宣家主也应该知晓,皇上是本宫的丈夫,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觊觎的。”沈婉青神情冷静不失威严。 王家主此时好声开口:“皇后娘娘,皇上虽是您丈夫,可他也是天下人的皇上,天底下哪有做皇帝的没有三宫六院,偌大后宫只有您这么一个人,也太霸道了。” “本宫的霸道只在夫妻之间,帝后之间,与你们又何干?” “皇后娘娘至今也只为皇上生下一女一儿,皇家本就子嗣单薄,如今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宣家主高声道。 “开枝散叶若有用,也就没有朝代更替这四个字了。再者,两位家主是当真为皇家着想,还是另有私心,这也难说呀。”沈婉青一句话揭穿俩人的心思。 “不知皇后娘娘如今做的事,皇上可知?”宣家主不满地问,他们治不了皇后,皇上可以。 “这事,皇上永远也不会知道。”沈婉青端起茶盏一边喝着茶一边吐出这几个字。 宣家主与王家主互望了眼,施礼,宣家主道:“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陪皇后娘娘喝茶了,告辞。” “告辞。”说着,两人皆退了出去。 笑话,皇上怎么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现在就去告御状,就不信治不了皇后。 卉娘见状,真恨不得上前揍个几拳,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忍住了。 宣王两位家主刚走出茶楼,两家的总管匆匆赶到,俯耳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休妻?”宣家主不敢相信地看着管家:“家中族老都这么说?” “是。族老们意见一致,都说让家主休了主母,若是家主不愿,他们就代家主拟休妻书。” 王家主的事显然与宣家主是一样的。 王家主气愤地道:“我王家主母乃海盐城世族嫡女,岂是说休就能休的?” 王家的管家道:“海盐城的族长说,说是主母不贤,就算被休也认了。” “怎么可能?海盐城距昭城五天之路程,休妻之事众长老今天才......”王家主声音一顿,与宣家主互望了眼,皆看向了楼上。 沈婉青刚喝完一盏茶,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宣王两位家主气冲冲走了进来。 “本宫说了,受了委屈就该反击,无须惧怕冲突,不知道两位家主想与本宫是商量着来呢,还是选择冲突?”沈婉青放下茶盏,冰冷地直视着他们。 “皇后娘娘,那是您的亲舅母。”王家主气得胸口都疼。 “娘娘如今还管到宣家来了?”宣家主是真没想到沈氏这样的小族养出来的女儿竟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彼此彼此,两家家主若不管到本宫的家里来,本宫也不会插手两位的家里事呀。”沈婉青起身,眸色冷静地看着俩人,吐字缓且清楚:“如果两位家主还是执迷不悟,那么,本宫也不介意宣家与王家成为休妻世家,从两位家主开始,家中但凡成了亲的男子,其妻不是被休便是死。” 宣家主克制住心里的怒火:“皇后娘娘,这事与她们何干?” “何干?宣家主是没听过一荣俱荣,一殒俱殒这种事,还是不知道大昭律里有事连坐之律?诛族之事虽少,亦是有的。” 这些话,沈婉青并不是空说,她做得出来,不是她死便是他们亡。 她素来良善,能好好解决,哪怕自己受点委屈也能自我化解或是一笑了之,但这种事她良善不了,现在良善,倒霉的是她,以及她的孩子。 “想不到娘娘竟然还有这种手段。”王家主被震惊到了,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且先应着:“好,舅舅答应你,以后绝不再送人进宫里了。” 连妻子娘家的人都能被说动,宣家主心里亦是有些忌惮,这个他向来看不起的皇后,竟然会有这样的实力? 是巧合吗?不可能。 “在下答应皇后娘娘,以后绝不再送人进宫里了。”宣家主说出这违心的话来。 沈婉青重新坐下,脸上亦有了笑容:“多谢。话虽如此,账还是要清算的。宣夫人与王夫人不用被休,但被送至慈安寺安养三年还是要的。”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那可是你亲舅母。”王家主不满了。 “皇后娘娘,宣某已经答应了您所说,还请娘娘高抬贵手。”宣家主态度不敢不卑微,这皇后娘娘的实力他是从没有摸过,不知具体到底如何? “不是说了嘛,账还是要清算的。两位家主都是做生意的人,知道一旦账做得不清不楚,这生意也容易黄了。是不是?”沈婉青再次起身:“行了,慈安寺两处院子本宫已经让人打理干净了,明日便是吉日,两位家主赶紧回家与夫人说说话吧,对了,夫人生的儿女们得空了也可以去看他们的母亲,本宫不会那般不近人情。”说完,越过他们出了厢房。 第469章 不得不见血 回宫的路上。 印秋与卉娘想到方才两位家主猖狂的模样,印秋道:“娘娘,要是两位家主不听您的话呢?” 沈婉清淡淡道:“必要时,不得不见血。” 她已经做好了血溅的准备,一个被世家无视的皇后,这种世家还留着做什么。 次日中午,一封急信被送进了宫里,是宣二所写。 信里字字句句代父母求情,并保证父亲不会再做出送女人进宫的事。 “把信烧了吧,告诉宣二,宣家夫人必须去慈安寺静养,没有本宫的手谕不准离开寺一步。”沈婉青这话说得果决:“不管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对本宫有恩的人,也绝不允许欺凌在本宫头上。”更别说宣二的生意还需要她罩着。 “是。” 下午,两辆马车去往了慈安寺。 夏天一结束,日子似乎过得特别的快。 自宣王两家的事后,虽说主母不在家里,其嫡长媳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次数却是多了,还时不时的拿些小玩艺,讲几个玩笑话逗皇后娘娘一笑。 宣家主发现自家的生意变好,甚至打通了一个为人不知的暗市,当他得到进暗市的帖子时,激动了好几天,静下心来想后,发现这一切很可能是皇后所为。 暗暗去跟王氏家主打听,结果他根本就没接到暗市的帖子,看来在王家和宣家之间,这皇后对宣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宫里。 卉娘一边递剪刀给皇后娘娘一边问道:“娘娘,荣家主亲自打理的暗市这会也就两年时光,就这样让宣家主进去了,会不会不妥呀?” “早晚的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能以利诱之而臣服。”沈婉青突然想到当年荣六爷以一万黄金让她离开陆忱的事,她虽不舍,可是心动了,还是没忍住心动了呀,咳咳。 所以啊,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有啥比钱更接近万能? 此时,印秋领着三名端着膳食的宫人进来:“娘娘,膳房做了您最喜欢吃的卤鸭。” 沈婉青一听有了食欲:“皇上近来都在侧殿和朝中几位大人一块用膳,让御膳房多做一些滋补的送去,别让......”下一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才坐下的身子迅速起身离开,等闻不到桌上的菜香,身子这才好受些。 “娘娘,您怎么了?”卉娘关心地问道。 这欲吐的感觉很像怀曦和那会,沈婉青道:“去请御医。” 一个时辰后,御医跪下道喜:“恭喜皇后娘娘怀上龙嗣了。” 卉娘和印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娘娘这一胎一定要是皇子啊。 沈婉青额头一抽,她的三胎还是来了,她是既期盼又实在不喜欢怀孕和生产带给她的痛苦感觉,想到怀老大时孕吐,想想就后怕啊。 原本与大臣在议事的陆忱听到皇后怀孕了,抛下臣子匆匆赶来,一把抱起了阿青,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当着宫人的面狠狠亲了她几口。 夜里。 沈婉青摸着肚子,神情略有些担忧,时不时地叹着气。 “怎么了?”陆忱今个早早回殿陪她,躺下床时把她搂进怀里:“印秋说你今天没怎么吃饭,这孩子要是像老大那样折腾你,等出生后,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这可怪不到孩子身上。”沈婉青被逗笑:“相公,你说咱们这一胎又是女儿该怎么办?” “不会,这一胎一定会是儿子。”陆忱摸摸她的头。 “这可由不得你说,你以为......”沈婉青话音一顿,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会又要像老二那样,把女儿也说成儿子吧?” “有何不可?”这种事,有一便有二,陆忱没觉得不妥,再说,这么一来,看谁敢来闹腾他,说到闹腾,陆忱觉得近来宣王两家还挺安分的。 沈婉青坐起:“你疯了,作为皇子,临儿这么小就如此辛苦,这样一个就够了。”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有他们的责任在,这种辛苦不算什么的。”陆忱笑道,“你看我自做了皇帝后,日未出便开始上朝,月高挂还在批折子,既享受着百姓的敬重与供养,自然也该付出这些。” 看着陆忱眉宇间忧天下而忧的帝王气度,沈婉青温柔地道:“夫君,我为你感到骄傲。” 陆忱轻轻一笑,拥紧了她:“有妻如此,亦是我之幸。” 此时,沈婉青推开了他:“胸闷。” “定是孩子又折腾了,可别像老大那样皮。”说到大女儿,陆忱头疼:“往后一定要看紧她了,不许她去荣家。” “这孩子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性子活泼得紧,十几个宫人守着她,还被她耍得团团转。”不像自己也不像陆忱,要不是鼻子以上模样和陆忱出如一辙,确实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沈婉青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 “下次用绳子把她捆起来。”陆忱话是这么说,眼中都是笑意。 沈婉青想了想:“我想着反正有暗卫跟着,她也没几年能这般活泼闹事了,再大几岁,她这模样被人见了估计得被那些好事的臣子参上几本,就随她吧。” “他们敢。”陆忱可不会让宝贝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公主有你这个父亲护着,他们是不敢参,到时惨的还不是我?”沈婉青没好气地道,一个教不好的帽子压下,她这个皇后得背负不少的压力。 陆忱点点头,这种事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实在没早,他们是连他这个皇帝他们也敢说:“辛苦阿青了。”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所以本宫打算把那些最啰唆的几位大人的女儿叫进宫来陪读,特别是那位祭酒大人的女儿,只比曦和大了两岁,听说性子温婉,文采斐然,看看能不能影响一下曦和。”沈婉青觉得大女儿这性子不是什么大问题,孩子活泼有什么错?又没碍着别人,只是觉得有了这些被管得规规矩矩的孩子存在,能中和一下羲和的性子。同时,真要皮得不像样了,那些大臣以后就算要参她和女儿一本,也会顾忌到他们自个女儿。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呗。 陆忱眸子一亮:“这办法不错,不仅女娃,也让他们家的那些小子都进宫来,老二虽小,也带着他一起跟他们玩,多接触接触男孩子,他能学的也多些。” 沈婉青:“......”心里疼爱这个孩子,可又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 第470章 气出病来无人替 沈婉青的孕反应还挺厉害,每天躺着还好一些,只要人一动,这肚子就翻江倒海般,难受不说头也晕,吃了又吐,吐了又吃。 御医与御膳房是想尽了办法,沈婉青也没吃多少,反倒是荣承送来的陈皮糖,既苦又香让沈婉青好受不少,还能吃东西了。 陆忱只要见到这陈皮糖,每天都阴沉着脸。 “行了,天天跟荣承吃什么醋,我与他连见都难见上一面。”沈婉青心情本就不好,又得去哄着陆忱这个小心眼。 “难得上一面?吃这糖时你不会想起他呀?” 沈婉青猛地放下筷子,实在没耐心像以前那样安慰他,哪知道情绪上一来,瞬间孕反又开始,冲到屏风后吐起来。 陆忱赶紧进去帮着拍背:“你看看你,生什么气啊,好不容易吃下的一点又吐了。” 沈婉青:“......”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吐完了出去继续吃。 次日,沈婉青可不管陆忱愿意不愿意,直接把荣家的郭神医叫进宫里住着,这神医做的东西虽然带着药苦味,但至少她吃得下。 陆忱这会也没法,总要以阿青的身体为主。 待入了冬,沈婉青这孕反总算是好了些,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小药丸一天得千金,而她一共吃了三个月。 因此,沈婉青身体好了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还在病中的荣承。 陆忱很想要阻止,可一天千金,连续三个月的银子,这阻止他也确实做不出来,憋出一句:“我与你一块去。” 帝后同临荣家,荣家一时炸开了锅。 正钓着鱼的荣承赶紧躺到了床上。 陆忱拉长着脸看着满是病容,瘦得下颚都尖了不少的荣承,寒暄了几句便坐在一旁听着阿青与他说话。 “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看起来还像个鬼似的。”沈婉青拧眉,这一米八几的大总裁,竟然比开了美颜还瘦。 “你会不会说话呀?”荣承没好气地道,什么叫像个鬼似的,难听。 沈婉青没理他,问一旁的人:“相涿,家主这些日子可有认真吃饭?” “家主嘴里尝不出味道,不管吃什么都没味,所以吃得少。”相涿恭敬地道,说完瞥了边上的皇帝一眼,心里怨恨,不敢表现出来,怕给家主招来麻烦。 “去拿家主该吃的药膳来,本宫看着他吃。” 荣承眉眼微蹙:“说了吃不下,就算吃了也是吐出来的。” 沈婉青没理他,对着相涿道:“去拿家主平常吃的三分之一来。” “是。” 不一会,五个小碟子端了上来。 荣承还是第一次被逼着吃饭,就算六叔在时也没有这样的事,怎么说呢,感觉不错。 沈婉青边看着荣承吃饭边道:“往后吃不下分成三份或是四份,一个时辰吃一遍,少吃多餐就能吃下了。” 荣承听话地点点头。 看着听话的家主,相涿松了口气,幸好这世上还有人能劝得动家主,有时真是愁死他了。 三人这边暖心融融,边上的陆忱却抿紧唇。 一个大人,连饭都要别人劝着吃?真会作,比女人还作。 怎么不干脆饿死呢? 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俩人在一起的状态,闲聊时的放松、自在,眼神偶尔交集时带着的笑意,这种似亲情又似友情的亲昵让他挺妒忌的。 直到看着荣承把碟子里的东西都吃完,沈婉青看时辰不早了,起身离开。 上了轿子,沈婉青看着荣家正门口那石狮,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一个主人,太荒凉了,良久,这才说了句:“走吧。” “你在我面前这般光明正大地与荣承说话,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你就不怕我伤心?”陆忱不愿阿青这般在意荣家。 “只准你在意王家与宣家吗?上回那石碑的事,皇上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对宣家与王家是连个敲打也没有啊。”沈婉青埋怨地看着他。 陆忱被噎了下:“你也知道,这几年下来,宣王两家与我私下的生意都互有牵扯,只要我心里向着你,他们如何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这也正是我要跟夫君所说的话。”身在他们这个位置,很多事身不由己,别人只看到了她与荣家的性别区别,没有看到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也不知道私底下他们互有的利益牵扯,沈婉青道:“我把他视为亲弟,曦和都叫他舅舅,他早已经是我的家人。” “你。” “夫君,若宣家与王家是妇人当家做生意,你可会因为男女之别而与宣王两家断绝往来?” 陆忱想了想,叹了口气:“不会。”对他来说,只要宣王两家的人有能力撑起他的野心,是个女人又如何?他要的不是性别,而是能力。 有些女人就是比男人优秀。 他母亲就是例子,阿青亦是。 沈婉青握住他的手,温柔且坚定地道:“夫君,我们心中有彼此,相互信任比什么都重要。也正因为如此,我理解你对宣王两家的包容,你也该明白我与荣承之间多年下来的情义啊。” 对上阿青平静但睿智的黑眸,陆忱知道自己在荣家一事上始终有些孩子气:“好。”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人能让他有情有义了,曾经的那些兄弟都变成了他的兵和暗卫,身为下属,错了就罚,仅此而已。 阿青的话也让他有些反省,他是不是该与自己的兄弟们像以前那样好好聚聚。 “谢谢夫君。” 就在两人回宫时,刘佑深已经在宫里等着他们了。 自陆忱当上皇帝,这个弟弟就像失了踪一样,端王将王位传给他之后,刘佑深除了谢恩,是一次都没进过宫,倒是穆依柔时不时进宫陪着沈婉青说话聊天,妯娌的感情依然好。 眼前的刘佑深不再是以前那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虽然承了王爷之位,每天不是遛马便是玩乐。 沈婉青以为像这样的闲散王爷做得应该很自在,恰恰相个反,发现他神情带着一些颓然,眼中也没什么光彩,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你今个怎么进宫了?”陆忱面带笑容地让他坐下,言语间依旧像俩人交好时那般亲昵:“大哥大嫂这心里都惦记着你,以后多多进宫才好。” “是。臣弟这次进宫,是因为小妹要回来省亲了,乌斯藏国的折子过两天应该会到,小妹的信臣弟方才收到。”刘佑深说着将信递了过去。 没想半途被俞公公先接了去,打开检查了下,确定没什么这才递给皇帝。 第471章 一家团聚是大喜事呀 刘佑深神情没什么波动,袖内的双手微微握紧,再蠢的人这么些年下来也明白当年是怎么回事了。 他这个王爷没什么实权,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眼前的这个口口声声以他大哥自居的皇帝并没有真正给他放权,他一开始还会跟妻子抱怨,后来发现,穆家已经成为大昭四大家族之一,论实力,甚至在宣王两家之上。 他不受皇帝待见,妻子娘家却深受重用,盘一盘其中的门道,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自生了儿子后,他与王妃的情感也一日不复一日,就连唯一的妾室期许亦对他无比冷淡。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许从他生母病逝后开始,他都在别人的算计下而活。 “小妹自嫁去乌斯藏国后,鲜少有家信,如今回来省亲,一家团聚是大喜事呀。”陆忱高兴地说。 “皇上,小妹的洗尘宴,臣弟想亲力亲为。”这世上,只有昭义是他最亲的人了,他们一母同胞,一起长大,虽吵吵闹闹,感情却一直深厚,只是年轻时什么也不懂,对这个妹妹也从无关心,愧为兄长。 “好。”这点陆忱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目送着刘佑深离开后,沈婉青细细看着昭义寄来的信,看得出来,以前的事她是彻底放下了,信中的字句很是轻松,尽是思乡思念亲人之情。 对这位和亲的公主,沈婉青都是从嫣儿那儿得到的消息的,两人的闺蜜情并没有因为昭义的远嫁而淡,反而更好了。 “幼时,我与佑深好得如同一人,如今是渐行渐远。”陆忱感叹。 收了信,沈婉青看着他:“你若想挽回,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对他有愧,亦有些防备,怎会不渐行渐远?” 被说中心事,陆忱脸色难看:“我对他防备什么,他有什么值得我防备的?” 沈婉青没戳破,陆忱先前的世子之位就是算计来的,再加上王妃婆母的事,怎会不怕刘佑深报复?王妃婆母把这一儿一女教成这样,看起来是花了心思的,不能说养废了,但换成先前的端王妃在世,绝不会这般养自己的孩子。 这一点点一道道的,等刘佑深知道了,有点血性怎会不记恨? 但刘佑深的性子养成这样,估计是没什么血性了。 昭义公主省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对这位和亲公主,老百姓们都是无比感激的,也因此迎接的仪式很是隆重,回来的前两天,都自发地把街巷清扫干净,连破旧的都修理了。 沈嫣儿这几天激动坏了,顶着个大肚子来回奔波,说是要把昭义最喜欢吃的都买齐了,还一定要亲自买。 沈婉兰自知道二妹又怀上后,隔几天就往寺庙跑,把周围寺庙都跑了个遍,只希望能蹦出个真正的皇子来。 这日进宫把所有求到的福都给送去,两姐妹讲悄悄话时,沈嫆兰正喝着的茶一口喷出一米。 “所以啊,大姐,你就别累了,生儿生女都一样。”沈婉青笑着说。 “皇,皇上当真这么说?”沈嫆兰真的不敢相信,堂堂皇帝竟然要再次做出把女儿变皇子这样的事来。 沈婉青点点头。 “荒唐,太荒唐了。”除了荒唐两个字,沈嫆兰已经找不出别的来形容。 入夜后。 陆忱揉着发紧的太阳穴回来,见阿青手中正把玩着几个祈福袋的。 “哪来的?” “大姐给我求子的祈福袋。你不知道大姐有多担心我。”沈婉青一边看着福袋一边道:“说来,这样也不是办法,往后你的饮食改善一下,说不定咱们能生个儿子出来。” “我的饮食改善?你觉得生不出儿子是我的不是?”陆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的肚子最多就是生娃的地方,又不能决定生儿生女,种子在你身体里呢。你说谁之过?”沈婉青很是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如此。 陆忱被气笑了,又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对啊,你怎么确定你这肚子就只是生生娃而已。” “孩子生出来,没有人说是女人的种,只说是男人的种,不是吗?所以这种子太重要了。” 陆忱:“......”还能这么圆?轻咳了两声:“有本事你跟朝廷那些老臣去说?” “没本事,我喜欢窝里横。”说得进也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局面了,想到那些老臣,沈婉青想到就头疼,杀是杀不得,骂又骂不过他们,上的折子那个引经据典,她至今脑子里的很多知识还是靠看他们这些折子积累出来的。 看着蔫了的皇后,陆忱笑了:“行行行,你就窝里横吧。你是不是瘦了?”阿青自怀了这三胎,身子没像前二胎那样胖起来。 “这害喜才结束呢,再说胖了不好看。”沈婉青最愁的是变胖的事,还好两个孩子生下来,也没怎么胖得离奇,在正常范围内。 “谁敢说你胖着不好看?我觉得最好看。”陆忱喜欢阿青稍胖点的模样,她的脸温婉大气,圆润一些更是仪态万千。 再好看,她都不要胖,胖了之后,沈婉青觉得自个脖子就短了,很难撑起古代的交领。 昭义公主回来之日,整个昭城都在庆祝,宫廷仪丈队亲自出城迎接,百姓们更是夹道欢迎。 帝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异国风情的阵仗远远而来。 昭义公主,应该说是昭义皇后了,当年的瓦赫王子已经继承王位,昭义如今也是一国之母。 当仪仗队来到城下时,帝后下了城墙。 一番正式的行礼后,昭义扑向了沈婉青的怀里,哽咽出声:“大哥,大嫂。” 眼前的昭义面容依旧是在闺时的模样,只言行举止之间再难觅以前的骄蛮任性,只有岁月阅历下的磨合与稳重。 沈婉青眼眶湿润,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变化是真大啊:“一路辛苦了。” “快去跟父亲和祖母打招呼。”陆忱声音也难掩激动。 昭义公主点点头,来到一旁的父亲,祖母面前施了一礼,还有二哥二嫂,泣不成声:“父亲,祖母,二哥,二嫂,昭义好想你们啊。” 当年,她带着知道真相的不甘,委屈,甚至愤恨离开大昭出嫁,甚至都不愿写信给这些至亲们,可时间终究是冲淡那些怨恨,唯一剩下的只有思念。 老王妃已经满头白发,连走路都要侍女搀扶,若不是唯一的孙女要回来省亲,她压根就不会出来,听到孙女这话,老泪纵横,拥住了她一起痛哭。 第472章 成王败寇罢了 洗尘宴是刘佑深亲自为昭义公主准备。 第一天是国宴,以全两国交好。 第二天,第三天则是小宴,刘佑深请了从小和昭义聊得来的朋友们相聚。 第三日傍晚,穆依柔进宫请安。 穆氏挽扶着沈婉青进了亭子后,等着皇后坐下她才落座。 “佑深与昭义一母同胞,有些话想关起门来兄妹之间好好聊聊也是人之常情。”沈婉青道。 “娘娘,王爷好几次问起当年的事,虽都被我支吾过去了,但明显,他是知道了什么。如今昭义公主已经是乌斯藏国的皇后,且生了三位皇子,地位尊崇,有些事您和皇上也不得不防呀。”穆依柔知道刘佑深没这样的能耐,脑子在这一块也不好使,但她选了娘家后,只能从娘家的立场去想这些问题,以防万一。 不管如何,她都不愿刘佑深给穆家制造麻烦出来,如今她的兄弟深受皇帝的信任与器重,更是官居二品,她虽是端王妃,但都知道端王没实权,她的尊荣更多的还是从娘家来的。 沈婉青睇了穆氏一眼,年轻时穆氏那鲜衣怒马的样子还在眼前,那是多么鲜活的一个姑娘,如今,满目的权衡,对刘佑深也没了夫妻之情。 “本宫知晓了。” 聊了一会,穆依柔便告退。 卉娘在边上感慨地说:“娘娘,穆王妃还真是立场分明呀。” 沈婉青笑笑:“立场若不分明,遭罪的还是她自己。她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选了佑深会被孤立,连她的孩子也不会被重视,选了娘家,哪怕出了嫁,以穆氏父子的为人依然会是她的靠山,爱屋及乌,她的孩子也会受到重视。 其实一开始,穆依柔便是刘佑深这边的棋子,中途,她看着她迷失过,后来又找回了她所要达成的目的。 端王府,书房。 刘佑深把这些年来自己的调查和怀疑都一一告诉亲妹妹。 昭义公主平静地听完:“二哥,就算真是大哥和穆家算计了你又如何呢?过去的都过去了,放下这些恩恩怨怨吧,你如今已经是端王,大哥做的那些事压根就不重要,他要的不是世子之位,而是帝位。” “他算计了我,妹妹,他与他母亲算计了我们。”刘佑深气得嘴唇颤抖:“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与宣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决裂。我数次想与舅舅他们重归于好,他们连理都不理我,就因为当年皇帝的算计使我们与舅家离心。” 想到一直疼爱自己的养母,一切都是虚情假意,昭义公主垂于腿侧的双手紧握。 “我如今除了马,对别的事一窍不通,什么王爷,明里我是他的弟弟,暗地里大家都在笑话我无能无用,皇帝压根没有给我实权。”刘佑深恨恨地道:“是王氏养废了我,皇帝还想养废我一辈子。” 看着哥哥如此模样,昭义心痛,要是以前,她定会抱着哥哥痛哭,现在很多事不一样了:“二哥,放下这些恩怨隔阂吧,不管是你还是远在乌斯藏国的我,我们都要靠着大哥才能更好地生活。” “他这样对我,我受了这样的委屈,你让我放下恩怨?昭义,王氏把我们养成这样,你不恨?她让我们成为孤家寡人,你不恨?”刘佑深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昭义深吸了口气,道:“二哥,我恨过,每个人我都恨过。可这些年我能在乌斯藏国过得好好的,不是因为我有一个端王的父亲,舅家宣家更是毫无助力,是因为大昭的皇帝是我亲哥,是因为荣家在乌斯藏国的地位,是他们护着我才有现在的我。” 刘佑深一怔。 “二哥,我知道如果我们的母亲活着,她一定会好好养我们。可她死了,她的死不是王氏造成的,王氏与大哥也是受害者,大哥这一路的报复,至少没有伤害我们。王氏虽没好好养我们,可她也没有亏待我们。”昭义再次深吸了口气,将眼泪逼回眼中。 谁不委屈啊,谁不恨啊,在这事上,成王败寇罢了。 刘佑深瞬间颓然地坐到圈椅上。 “二哥,王氏没有好好养我们,如今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好好养一回自己,人活着要往前看,要自己意识到困难而去解决,你每天活在痛恨中,不如走出来,去做你最想做最爱做的事,把它做好。”昭义蹲在二哥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一手握住他:“二哥,你要看清楚眼前的形势,别总是让自己糊涂地过着。” 刘佑深怔忡地看着她:“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为了你自己,为了世子,也是为了我。” 刘佑深没有再说话,他发现妹妹说的话都是对的,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离不开大哥的影响了,大哥甚至能轻易地掌控他们的生命。 昭义没再说什么,离开时只让随侍好好照顾王爷,从小到大,二哥一有什么雄心壮志,王氏便会以危险,不放心为由阻止二哥去做,他们当时真以为王氏是关心二哥。 对她呢,王氏更是娇生惯养,养得她性子单纯,又刁蛮任性。 看清之后她痛苦了三年才走出来,希望二哥早点走出来以前的阴影。 近来大昭的老百姓都在说着昭义公主省亲的事,特别是她带来了一支乌斯藏国做生意的车队,皇帝还特意在城里最为繁华的街道给了他们五间铺子作为门面买卖,其特色一下子让大昭子民眼界大开。 特别是那叫奶疙瘩的,还有什么酥油茶、盐茶、青稞酒,虽味道古怪,一时接受不了,奇怪的是,当天尝了甩头走人,隔了个三四天又有点想念。 而牦牛干肉每天是被抢购一空,哪怕价格昂贵,虽然不太咬不动,可咬着香啊。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饰品,布匹等等。 深夜,皇宫。 陆忱这两天在头疼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和乌斯藏国的通商交易。 “一旦允了昭义两国通商,其余各国也会通过这条交易通道涌进,时间长了,百姓定会受到不少影响,对于民心稳定不利,也会让朝廷无法管治。”这是陆忱所担心的。 沈婉青想了想:“开通南北通道,对大昭而言是利大于弊,会让我们的国家更为繁荣,还能看到一些其他国家先进的东西,若是害怕那些弊端而一刀切,只会让大昭落后于他国呀。” 第473章 我不会原谅她 落后就要挨打,这在她前世,母国那可是血的教训。 陆忱有些被说动,大昭国在他各种惠民政策下虽然有些好转,但几十年下来帝王的不作为,不管是国库还是百姓生活都是走了下坡的,想到荣家会有这般的财力,皆是因为各方合作的原因。 而他自己能登上帝位,也是借了世族的财力,若能与乌斯藏国通商,再与各国开放,必然会越来越好,只他的那些担忧...... 见陆忱沉吟着,沈婉青服侍着他换下帝服,边换边说:“皇上的那些顾忌也是会发生的,自古以来福祸相依,正常不过。再大的苦难咱们都过来了,这些皇上一定能好好地解决。”国家开放,经济繁荣,也伴随着他国的思想冲击。 甚至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引导百姓对抗自己的国家,包括抹黑、篡改历史等等,这些都会是一个过程,只要挺过去了,百姓终有一天会醒悟过来。 两日后,经过深思熟虑,陆忱让周定安上折子提出了两国通商的题议,瞬间遭到了守旧派大臣的集体反对。 这场反对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之久。 昭义住在行宫中,每天都会进宫和皇后说话聊天,去时努力欢颜,回来时则忧心忡忡。 这日恰好沈嫆兰进宫,看到昭义公主出宫。 “我见她没看到我便不过去打招呼了,只觉得她这脸色格外的忧愁,似有什么心事压着般。”沈嫆兰这两天又去祈福,从大师那里拿了祈福的经回来让皇后娘娘藏在柜子里面,说特别灵。 对大姐让她生皇子的执着,沈婉青能怎么办,装出无比认真虔诚的样子亲自把福经给压进柜子里,坐下时才道:“昭义是担心两国的商贸成不了,她回了乌斯藏国后没法跟瓦赫王交差。” “我寻思着她也是带着这个任务来的。要是交不了差,你说瓦赫王会不会为难她呀?”爱屋及乌,因着小妹的原因,沈嫆兰对昭义也格外关心。 “失望是免不了的,也不会怎么着。她能促成两国之间的经贸往来,乌斯藏国的史书上必有昭义的一席之地,瓦赫王对她更会宠爱有加,乌斯藏国的子民世代都会记着昭义的好。” 沈嫆兰点点头:“我问过你姐夫,子骥说皇上的压力很大,你说这些大臣,南北通道一打开,这对国对民都是极有利的事,他们反对得这般起劲做什么。” “固步自封,自以为是。”沈婉青叹了口气,慢慢耗着吧。 就在两姐妹说着话时,柯妈妈匆匆进来禀道:“皇后娘娘,国公夫人,齐娘子要生了。” “这么快,不是还差几天吗?”沈嫆兰高兴地起身:“皇后娘娘,那我先去齐家看看嫣儿,您也好好休息,一有好消息我就让人进宫告诉您。” 沈嫆青点点头:“大姐,你带上御医过去,这样我能放心些。” “好。” 沈嫆兰这一胎折腾到了半夜,生下了个七斤的男娃。 次日,沈婉青赏下了不少的补品。 落叶泛黄时,朝廷终于决定通商。 昭告天下之日,举国欢庆,嗅觉灵敏的商铺更是第一时间整装待发,打算与昭义公主一同前往乌斯藏国。 因着真正成规模的商队也就世家有,各散商干脆一起组成了几支商队。 昭义公主的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沈嫣儿哪怕在月子里也执意相送,两闺蜜抱着哭成一团。 马车内。 “别哭了,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昭义公主擦去沈嫣儿脸上的泪水:“如今我活出了自己想看到的自己,多好啊。” 沈嫣儿点点头,泪反倒越掉越猛。 “以前我写给你的信,每封信都怨天怨地,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的无助。如今,我明白,抱怨不如改变,往后我不会再多抱怨,回来的这些日子,你可有听到过我抱怨半句?” “没有,你做得很好。” “所以你要开开心心地送我离开。” 看着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挚友,沈嫣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昭义不知道,正因为她这般坚强,这么的勇敢,才让她更心疼啊。 越坚强的人越让人心疼。 “嫣儿,你要保重身体,一定要长命百岁,知道吗?”昭义拥住这个唯一的朋友,只有眼前的这个朋友,是单纯地关心着她,没有权衡。 “你也是。”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俞公公过来提醒。 两朋友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帝后站在城墙上目送着昭义的队伍离开,此一去,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让帝后都没有想到的时候,今年下第一场雪时,老王妃没熬过去逝了。 去世前见到陆忱最后一面,没人知道祖孙俩说了什么。 陆忱回宫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整夜。直到天微亮才起身,转身见到阿青满眸温柔地看着自己,赶紧走过去:“你不会守了我一整夜吧?” “没有,我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只是你不在身边,我也睡不踏实,早早醒了。”沈婉青挽着他的胳膊走上游廊:“干脆咱们先吃早膳吧。” “你不问祖母跟我说了什么?”陆忱将阿青整个身子抱进怀里,用黑大氅把俩人包住,这样暖和。 沈婉青舒服地靠着他的胸膛:“我等你说呢。”坐了一夜,她想想也知道老王妃说了什么,人死时总会寻求个心安。 果然,陆忱道:“祖母让我原谅她。” 沈婉青听着。 “我告诉她,我不会原谅,母亲也不会原谅她。她得到了好处,数十年锦衣玉食,我与母亲呢?骨肉分离十多年,在他们的算计下我已经死过一次,我母亲活得更是生不如死,就因为她要死了就让我原谅吗?” 沈婉青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她知道陆忱心里的痛苦,他不愿原谅老王妃,可自他出生后的八年里却是在老王妃身边长大的,他的童年都伴随着老王妃。 “我不会原谅她,也不会原谅父亲。”陆忱紧拥着阿青,他这一生只要阿青一人够了,只要阿青陪着他就够了。 第474章 时间是过得真快 次日,朝廷礼部的一些大臣上折子,说应该将老王妃封为太后,以太后的葬礼相送,以示孝道,毕竟皇帝幼时是老王妃抚养长大。 陆忱与老王妃的这些恩怨,知情的人没几个。 孝道两字压下,就意味着很多事得做给外人看,做给百姓看,以起到示范作用。 封太后的事陆忱没回应,但葬礼规格还是依着了礼部与銮仪卫。 这个年,是素年,因着老王妃之故,除了一些祭祀,其余的都停了, 沈婉青也落得清静,空出来的时间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做胎教,如今大女儿羲和性子被养骄蛮了,二皇子临儿又被陆忱给养得太过规矩,希望老三能合自己的心愿,做个正常点的公主或是皇子就行。 荣承的身子恢复得也不错,虽然两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每隔十天,沈婉青就下个口谕,要让他按时吃饭,有时报上来说荣家主又瘦了,沈婉青直接让卉娘与印秋去监督。 这是她在大昭的第十二年了,时间是过得真快啊。 元宵节即将到来,因着老王妃之故,这个元宵也是冷淡的,让沈婉青没料到,端王公公突然病重。 “御医说,老端王爷的身子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好,料理完老王妃的后事,病情总是反复,怕是好不了。”卉娘轻声道。 沈婉青讶异:“为何御医从未说起老端王爷的事?” “御医倒是有几次提起,但皇上并未予以理睬。” 沈婉青叹了口气。 陆忱回殿内时已经是深夜,见到阿青没有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吗?你怀着身子,不怕累着?” “真的不去端王府看一眼吗?” “你觉得我应该回去?” “我怕你后悔。如今你做了皇帝,也应该明白当年祖母与父亲的可悲。” 陆忱脸色极为难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可悲?那是他们懦弱,他们的懦弱才让我受尽了这么多苦,也害死了我母亲。” 沈婉青没再说,如果这样做能让陆忱好受些,那便这样做吧。 当年的皇帝逼着老王妃与那时的端王做出选择,他们的懦弱虽然可恨,虽然守护不了家人,可也是为了活着。 就拿她与陆忱来说,发生的这么多事,有些也是踩在别人的痛苦上而成的。 这种事没发生在她身上,她也没资格说。 入春之后没几天,老端王病逝。 两年之内老王妃母子都去世,昭城又清冷了一些。 闲来无事时,沈婉青无意间把刘家人想了遍,发现他们数代人大多是没有活过五十的,她已经撇除了不正常死亡的。 这可真把沈婉青吓了个激灵,之后赶紧开查了百姓平均死亡年纪,发现都在四十五岁左右,能活到七八十的不到三成。 还把荣家,陆家,沈家的历代算了遍。 “娘娘,您弄这些做什么?”卉娘觉得娘娘最近奇怪得很,竟然还算大家的死亡率。 “卉娘,你和印秋为何不生孩子?”沈婉青突然问道,她在算着各家每代的年龄,突然发现罗锋,卉娘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孩子。 俩人因都成了亲,所以她特旨能让她们自由出宫,她们也是每隔五天便回家一次,再怎么着也会怀上吧。 印秋道:“娘娘有所不知,荣家负责情报的女子因要游走在各处,且时常与男人打上交道,所以在初来经时便喝下了绝子汤。” “什么?”沈婉青不敢相信。 “娘娘不用为我们难过,”见娘娘难受的表情,卉娘是早已释怀:“为了报亲人之仇,这些都是我们甘愿付出的,倒是我与印秋,对罗锋与江鸿挺愧疚,可他们吧,说什么过好这辈子就行,别的他们压根不想。” “一定要这样才行吗?”沈婉青不解,怀不怀孕她倒没觉得怎样,可避子汤这种大寒之药,吃下去对女人身体极不好,青楼女子没几个是善终的。 印秋点点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全力以赴,没有后顾之忧。我们几个受累,却能让别的姐妹不用喝避子汤,去过她们正常的生活。” “你们应该早一点跟我说这事的。”是啊,早点说又能如何? 印秋与卉娘互望了眼,相视一笑,她们早就不在意这个了,如今家主让兄弟姐妹们都回老家安了家,他们的后代不用在仇恨中过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到他们这里为止,她们的这点牺牲真不算什么。 看着纸上所写的平均年龄,陆家人五十岁左右,荣家是六十左右,沈家也是六十左右,加上印秋卉娘这一出,沈婉青心里真不是滋味。 所以,照着这个年纪来说,她也可能只活到六十左右,陆忱比她还早死个十年。 泪崩。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她也不想一直活在这个深宫里。 这晚,陆忱回来时发现阿青的心情很是低落,问她也不说,以眼神询问服侍着的卉娘。 卉娘将下午娘娘写的纸交给了皇帝,随后带着人退下。 陆忱看了眼,越看越好笑:“你就为这个心情难过?” “我想长命百岁。”沈婉青躺在床上,语声哽咽,她被打击到了。 也可能是孕期雌激素影响,总归心情真的不太好。 陆忱连日来的郁闷被阿青这么一哭给哭笑了:“多大的事呀,再说,我们现在才几岁?还有几十年呢。”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 陆忱:“......”轻咳了两声:“这只是说说,真正过日子,十年还是挺慢的,你啊,别尽想这些老远的事,嗯?” “怎么能不想,你们老刘家比我沈家还短命,我想到这个心里就闹心。”生活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不容易啊,她好不容易在古代找了个理念有些现代的男人,不想这么快失去呀。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不得诛个三族,但听到阿青这么说,陆忱只想笑:“那我努力活得比你长,这总行了吧?” 沈婉青这才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挂着泪痕:“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养身,不许这么晚睡觉,不许熬夜批折子。” 陆忱是个好皇帝,最多也就只睡上三个时辰,更多的时候只睡两个时辰,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折子。 “行。”陆忱依着。 第475章 黏着他 这情绪一上来,沈婉青直接闹了两个月才缓下来,这两个月里天天有些忧愁,她也不知道在忧愁个啥,只能说情绪受到了怀孕的影响。 此时,已经快要入夏了。 自这两个月折腾下来,入夜之后沈婉青每到了特定的时辰就去御书房叫陆忱回来睡觉,他若不回来她就在旁边陪着,有时帮着看看折子,有时直接躺在龙椅上睡着了。 陆忱为了让阿青睡得舒服点,把如小床般的龙椅让给了她,自己则坐到边上继续批折子,直到身体乏了,这才抱着阿青到后面的小偏殿里休息,也懒得回正殿了。 也因此,如今帝后时不时地会休息在小偏殿内。 这不,沈婉青又被朝堂上的大人们批了,说她这个皇后总是睡在龙椅上不成体统,历朝历代下来,哪有皇后像她这般不体面的。 这日,众臣子进到御书房议事时,见到帝后一起坐在龙椅上看折子,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要是有意见当着本宫的面来说,没必要上这些胡说八道的折子。”沈婉青直接将这些参她的折子丢在众大臣面前,气得高声道:“本宫与皇上夫唱妇随,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大臣想反驳,刚一张嘴,见皇帝冷瞪着他们,哪还敢说什么,毕竟皇后娘娘身怀龙嗣,真要把人气着了,他们可担待不起啊。 “我告诉你们,本宫就喜欢黏着皇上,现在是,以后也是,就算皇上哪一天走不动了,本宫也要黏着皇上。”沈婉青高声道。 陆忱嘴角微扬,他喜欢阿青黏着他。 大臣们一个个沉着脸不说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谏臣去哪了?这个时候就该以死力谏皇后的各种不是。 沈婉青噼里啪啦一大堆后,心情舒服多了,离开去自个宫里休息。 这才回到殿内,柯妈妈来禀,说是小姑子陆丽香回来了。 丽香这一离开就是三年,再次见面,沈婉青差点认不出来,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了古铜色,走起路来带风,跟以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再让她意外的是,陆丽香嫁了人,嫁给了塞外游牧民族的一名族长。 “三嫂,我此次回来是带格日勒来见你和三哥,还有爹娘他们,之后我便跟着他回塞外。”陆丽香已经是下定决心了,言语之间没有一丝的犹豫。 跟随一起进宫的秦氏在边上问:“丽香,你就舍得爹娘,舍得我们呀?” “我舍不得,可大嫂,我找到自己的归处了。” “你从小娇生惯养地长大,去那种塞外那样的地方能适应吗?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大嫂,我不是小姑娘了。”她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早已不是没有主见任人欺负的小姑娘,她也明白,身为女人或许在附近找一门当户对的人成亲,哪怕受了委屈还有娘家人帮衬着。 是啊,忙是帮了,她的生活却只能永远在娘的掌控下过日子。 秦氏还想说什么,听得陆丽香道:“大嫂,我又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也疼我宠我,你该为我高兴啊。” “是啊,丽香不再是小孩子了,既是丽香自己的决定,三嫂支持你。”沈婉青道,这么多事发生在丽香身上,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姑娘,就算她们阻止也没有用。 她相信丽香清楚她在说什么。 中午,陆丽香与其丈夫格日勒一起在宫里用了膳。 用完午膳,陆忱带着这个小妹去后花园里走了一圈。 俩人说了一些幼时一起长大的事,说到游兴处,眼中都带着温情。 聊完,一阵沉默。 半晌,陆忱道:“丽香,格日勒是三哥精心为你挑选的,他有能力亦有魄力,终有一日会成为草原上的王,大昭城要这些游牧民族的忠心。” “格日勒待我不错,我亦真心相待。小妹也会帮着三哥完成心愿。”陆丽香淡淡道,这三年,三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信关心她,三哥是她敬重的人,也是从小到大最亲的亲人,这份温暖让她渐渐走出了伤感。 此时,在徐立的护送下,她也玩到了塞外,认识了格日勒。 直到有一日,格日勒说他早就知道她是谁,说她是大昭皇帝的妹妹,还说大昭皇帝先前已经书信于他,要让他好好款待,不可让她受了委屈。 说从这件事上,他认识到了一个充满亲情的帝王。 一开始,陆丽香并未怀疑什么,直到格日勒在大草原上向她求亲,说大昭皇帝已经允了,只要她肯点头。 她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细想一路发生的事,徐立是有预谋地带着她来到塞外。 为此,她与徐立大吵了一架。 “你是否还在怪三哥?”陆忱是有自己的打算,但也真心觉得格日勒不错。 “没有,我喜欢草原,也愿意在那里过一辈子。”三哥虽然利用了她,但也是顾及了她的意愿的,更多的陆丽香不愿去想,有些事情想得太过,伤的只能是自己的心。 “从今开始,徐立和他的部下便是你的私人暗卫,要是格日勒欺负了你,或者有对大昭不轨之心,他们能护你周全。”陆忱道,若是大昭打起仗来,只要能稳定这些游牧民族不来捣乱,便会没有后顾之忧。 “好。三哥。”陆丽香还想问一件事。 “有什么话便说,你我兄妹之间无话不聊。”陆忱宠爱地看着这个妹妹。 “没什么。”陆丽香最终决定把这个事藏在心里最深处,不再提起:“你要保重身体。” 两日后,陆忱封了陆丽香为昭宁公主,出嫁塞外。 出嫁这日,祝氏哭得那个伤心,整个陆家人都湿着眼眶,此一别,一家人真不知何时才能团聚了。 帝后在城墙上目送着出嫁队伍。 沈婉青在陆忱把丽香封为公主时知道了他的用意,轻抚着隆起的肚子,若是有一天,大昭不用公主去和亲了,说明这个国家是真正地强大起来了。 不远处,身着嫁服的陆丽香撩起马车帘子朝后望着已经变小的昭城城墙,她很问想三哥,当年她丈夫的死,孩子的死与他有没有关? 可不管他是哪种回答,与她而言都没什么意义了。 第476章 做大事者 一叶落而知秋时,沈婉青胎动,要生了。 荀氏是越来越搞不清楚大女儿沈嫆兰最近在想什么,就像现在,她拿着祈福珠一直念念有词,道:“虽说皇子是越多越好,但皇后娘娘已经生了一个,你也不必每天这般......” 荀氏说不出这种感觉,当然,作为母亲,她也盼着皇后多多生几个皇子,两三个也就差不多了,再生以后为争皇位兄弟相残,那也是她不想看到的,所以,嫆兰实在没必要这么着急,皇后娘娘还能生呢。 “娘说得是。”沈嫆兰能说什么呢,除了苦笑。 宫人进进出出,都是有经验的人,稳婆还是原来那三个,三人进产房时互使了眼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婉青这一胎生得格外顺利,两个时辰后,孩子呱呱坠地。 “生了,生了,”稳婆跑出来时,正好见到皇帝着急地进来,激动地道:“恭喜皇上,是个皇子,皇后娘娘生了个大胖皇子。” 陆忱毫不避讳地进了产房。 沈嫆兰激动地一把拉住了稳婆的手,以眼神询问,稳婆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让沈嫆兰差点眼前一黑。 “皇上真是太宠爱皇后娘娘了,这,这真是一点也不避讳呀。”荀氏本想第一个进去的,谁想皇帝进去了,没皇帝的令她也不好进去,只能在外面高兴地等着:“又是个皇子,皇后娘娘真是天大的福气呀。嫆兰,你怎么了?” 沈嫆兰只觉得全身都被抽光了力气,看着母亲兴奋的模样,她硬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太高兴了。” 产房内。 沈婉青疼爱地看着怀中白胖的女儿,不,她的三皇子,点点她的脸颊:“你呀,跟你二哥一样,以后也是个苦命的。” “怎么?作为朕的女儿,委屈她了?”陆忱走进来,稳婆说的虽是皇子,但做了个只有他懂的动作后便知道生的是位公主。 看着熟练抱着女儿的皇帝,沈婉青也是无奈:“夫君,我不想生了。”三胎真是她的极限啊。 “那便不生了。” 沈婉知道陆忱不怪她,她知道他没有重男轻女,两个公主都能说成是皇子,这想法连她都觉得奇葩:“可我不甘心,怎么就生不出一个皇子呢?在生下个之前,那些药膳你得继续吃。” 想到阿青给他准备的生男孩的药膳,陆忱神情瞬间苦闷,实在谈不上多好吃:“阿青,世人多在意传宗接代,可人活着,随时会有意外,没有人知道暗中会有什么人在算计着咱们。没必要执着于此。” 他很想杀了那些极有可能算计他的人,也一直担心着一个疏忽会被人暗害,但每每想起他要杀荣承时阿青说过的那些话,便压下这股子杀意。 “我偏要生个皇子出来。”沈婉青是扛上了,她就不信她和陆忱生不出个男娃来。 陆忱觉得这种事就顺其自然吧,他都不在意,阿青更没必要在意,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能在一起相守到老。 满月那日,钦天监选出了三皇子的名字,刘丰。 次日,百官上书,该立太子了。 直接被陆忱一句顶了回去:“朕还年轻,立太子之事不急。” 自刘丰出生后,沈婉青觉得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快。 转眼是两年匆匆而过。 在她来到大昭的第十五年时,她与宣二经营的生意迎来了真正的第一桶金,十万两银子。 沈婉青看着眼前一叠账簿,里面是宣二开的十六家民用驿站的用度,自大昭通商之后,这些民宿便成为了各国商人的休息之所在,也因此,作用面就广了,用的银子哗啦啦,赚得也是哗啦啦。 “如今开始盈利了,娘娘不开心吗?”卉娘疑惑。 “开心是开心,就是投入太大啊。”普通人看十万两银子,那是天文数字,但对沈婉青而言,也就是蝇头小利,如今宣二又与荣承在私下研究着大弩等的武器,虽说最终朝廷还是受利了。 沈婉青也会担心要是不受自己控制怎么办?想了想,道:“今年的春日宴,把各世家六岁以上的孩子都带来,就说本宫想热闹热闹。” 卉娘目光一动:“娘娘是想找个机会让宣东家的孩子进宫来做公主和皇子的陪读?” 沈婉青点点头,且这事不能让宣二知道是她算计的,所以还得他家孩子自个愿意才行:“去查一查他家孩子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是。” 要笼络两个孩子是最为简单的,又是陪读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就算宣二与其妻子不愿意,宣家的长辈与族人也都会劝,再加上卉娘与印秋投孩子所好。 一个月后,宣二与其娘子高兴地带着大女儿和二儿子进宫了。 见皇后身边都是自己人,宣二说话还是像以前那样直:“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让我一双幼子受委屈呀。” “你这话说得,在宫里还能让他们受什么委屈,你要是想孩子们了,什么时候带回去都可以。”沈婉青笑道:“你们的孩子就如同本宫自个的孩子一样,疼爱着呢。” “皇后娘娘,他尽会瞎说。孩子们能在做公主与皇子们的陪读,是他们的福气。”李氏对沈皇后的印象一直极好,又哪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宣二没说什么别的。 夫妻俩又与沈婉青唠了会磕,这才离开。 马车内。 李氏对着丈夫一顿微责:“你呀,那可是皇宫,怎么能像在外面那般跟皇后娘娘说话呢?” “我这么说话,才能让皇后娘娘觉得我少根筋而不设防。不过皇后性子正直,不管她让孩子们在宫里目的是什么,在她身边,我也是放心的。”宣二道。 李氏讶道:“你是说,孩子们做公主与皇子的陪读,是娘娘她刻意这么做的?” “这还用说?那可是公主与皇子,能近他们身的人都是内定的。”宣二知道妻子挺喜欢沈皇后的,也因此不会多想别的。 “为何呀?” “有些事得往最坏的去打算,才能未雨绸缪。”宣二没说得太明白,他只想让妻儿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没必要拿这些事让妻子去忧心,沈皇后是值得他效忠的,所以这些不是什么大事。 相反,他很高兴沈皇后有这样的手段。 做大事者,该出手的时候就该出手。 第477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要是因为猜忌和觊觎而灭族的,这种人不是做大事者。 宣二最为担心的是大昭的皇帝,这个皇帝猜忌心太重,幸好还有个皇后娘娘能镇得住场。 入夏之后,沈婉青最喜欢的是吃冰镇绿豆汤,每天都要吃上两碗才开心,有时热极了,晚上也要喝一碗。 这日,她正一脸享受地喝着时,卉娘进来禀道:“娘娘,奴婢听说荣家主这些天身子一直不适。” “他怎么了?” 卉娘俯身说了几句。 听得沈婉青一脸黑青,下午便换上常服偷偷出宫看望他去了。 整个荣宅此时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荣华,沈婉青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荣承了,此次一来,看到眼前荣宅的美景,只觉得皇宫的御花园在此面前也黯然失色了。 当她见荣承时,就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消瘦,一脸有气无力。 “活该,谁让你贪凉,拉得爽吧?”沈婉青没好气地瞪着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因为贪凉多吃了两碗绿豆汤,拉了三天肚子,现在才稍好点。 “这点破事而已,没必要出宫来看我。”荣承话是这么说,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 快三十的人,还是喜欢口是心非,沈婉青知道他这点是改不掉了:“谁让我关心你呢,荣承,你这身子只要有点病痛,我在宫里就担心得很。” “放心,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陆忱肯定比我先死。” 沈婉青瞪了他一眼:“不许这么说他,他是你姐夫。答应我,以后不能这般的任性了。” 望进沈婉青忧心的眼里,荣承知道这些年她始终记挂着他的身体,也知道她也对自己愧疚,点点头。 “我听卉娘说,荣家的暗卫还有死士们已经全部回了老家安宅。”沈婉青这次来,也是问一下这事。 “不错。”这个过程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才将所有的人事物都安排妥当,也因此,他的身体一直虚耗着:“皇帝还派了不少人监视,可就算已经遣散了,他也无法做到高枕无忧。” “他是皇帝,疑心难免多些。” 荣承转过头不理他。 “好歹事情都很顺利,是不是?”沈婉青怎会不知荣承的委屈,可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是对两人的伤害都到最小。 荣承沉默了半晌,转头看着她:“那你呢?就从来没有疑心过我吗?” “我谁都疑心。”沈婉青笑着说:“这疑心也是要讲究适度的,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而去害别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你不怕别人害你?” “所以呀,得在我知道别人要害我之前强大自己,这样别人想害我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 荣承被说笑了:“你倒是自信。” “我哪有什么自信,我只是不想象你们这样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有很多种啊,我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蠢到家了。” “你再说一次?” “不敢。” 沈婉青好笑地看着他:“你这身体一定要好好养着,我今天带了两名暗卫在你这里监视着,要再有这种事,我给你放两个宫里的老嬷嬷来。” 陆忱直起身子,生气地道:“哪有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往人身边放暗卫监视的?这里可是荣家。” “这叫阳谋,不懂了吧?行了,本宫也该回宫了,你不用送。”说着,沈婉青起身离开。 侍候在旁的相涿赶紧去送皇后娘娘,直到皇后的车驾消失在视线中还是久久没回神。 “首领,你在想什么呢?”侍卫问道。 相涿叹了口气,要是十年前知道现在的结局,他说什么都要把皇后娘娘从陆忱那里抢过来做荣家主母,可他当时竟然还看不起那时的皇后娘娘。 六爷在世的话,也一定是如他这般想的吧。 一年后,沈婉青来大昭第十六年,怀上了四胎,这一胎,她和陆忱吃的用的都照着神医的吩咐而吃。 陆忱被逼着自律了一年,打定主意这一胎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他打死都不会再听阿青的话吃那些神医调配出来的草药还有食谱。 年底,在大雪纷飞的这一天,沈婉青生了。 守在外面的沈嫆兰死死地握着稳婆的手,在稳婆的叹息声中,跌坐在圈椅上。 荀氏见大女儿这模样,已经不奇怪了,反正说说她也没什么用,如今皇后娘娘连着三胎都是皇子,真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地焦急。 和每一次一样,皇帝又快众人一步进了产房,但奇怪的是,这次皇上竟然在产房里与皇后娘娘闹起了矛盾,宫人将她们都请出了宫里,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 “皇上,皇后娘娘刚生产完,您可别让她太难过呀。”荀氏只能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皇宫。 产房内。 陆忱与沈婉青起的争执是要不要再吃神医配的那些东西。 陆忱肯定是不再愿意的:“压根就不顶用,吃着做什么?要是用的话,你这一胎早就是个皇子了。” 见陆忱眉头打成了死结,可见他有多么的排斥吃那些药膳,沈婉青只得放宽条件:“那每隔一天吃一次?”见陆忱还欲反驳,沈婉青赶紧低下头啜泣:“我只是忧心,就算我们为孩子们打点好了这一切,万一,有个万一呢?” 这大昭百姓对于这种事,差不多个个都是朝廷中那些老古板似的,固执得很,到时孩子们以一敌百万,累不累啊。 陆忱见不得阿青流眼泪,只得点头答应。 去年,他已经把皇子们的事告诉了定安,这小子瞪着他好半天,自他当了皇帝后,定安一直守着君臣之礼,这般失态让他笑了好一阵。 回过神的定安整个身子都软了,好在年轻,接受得也快。 如今定安,子骥,穆家都是明白他的用意的,陆忱将他的打算一一说来:“所以,你不用担心。这盘棋,朕在二皇子出生后就开始下了。” 看着陆忱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沈婉青也只得认了,她和陆忱的体质估计不是生儿子的料啊。 第478章 世袭罔替 老四被钦天监取名为刘肃。 沈婉青听到这个名字时,真是的吐槽了好半天,可这是根据孩子的生辰八字推出最合适他的名字,也没什么办法。 自上回陆忱那般说后,沈婉青也就不再跟生皇子这事杠上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她来到大昭已经十六年了,这一年,大昭开战,对于一直骚扰边关的邻国不再退让,而是出击,这一战也让周围各国见识到了大昭的新武器三连大弩。 这弩已经不是当初沈婉青看见的那种虽有杀伤力但极小的弓弩,而是应运在战场,能一箭几十发,连射三箭的大型弓弩。 一连破了敌国三个城,军威大震,全昭百姓欢呼雀跃。 而这一战,塞外的游牧民族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大后方的稳定多亏了陆丽香夫妻,也因此,在这一年,陆忱借了三万铁骑给了格日勒一族,助他们踏平塞外建立国家。 因着小虎与丽香接连二三的立功,入秋时,皇帝封了陆老爹为侯爷,世袭罔替。 这日,沈婉青进御书房送汤膳,皇帝没在,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折子,发现折子里说的是塞外的地势与地形。 沈婉青原本看得津津有味,她上一世酷爱自驾,又从小长在草原,对这种自然之貌是比无向往的,可越看越不对,折子最后一页将所写内容的地势给画了出来,而边上横放着的一块白布帛,上面画的正是几道折子最后一页舆图的拼图。 “你来了?”陆忱散步回御书房时,见阿青看着他画的草原地图。 “你要扩疆拓土,格日勒与其他几个游牧民族都在你所画的舆图范围内,你是要灭了他们还是让他们做大昭的附属国?”沈婉青问道。 “能猜出我意图的人也就只有你了。”陆忱拉着妻子坐到龙椅上:“我大昭要是有这个能力,自然想扩疆拓土,要是时候不到,那便让他们做大昭的附属国。” “你多少也要顾忌一下丽香的感受。”沈婉青道。 “放心吧,要打也是十年之后了。”他只是提早做了部署,陆忱拍拍她的手:“阿青,别怪我狠心,不管是前朝还是大昭,这几百年一直受着这些游牧民族的烧杀抢掳,还有邻国的骚扰,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臣服了,这一切才能停止。” “这不是狠心,是你身为皇上守护百姓该有的职责。”沈婉青知道陆忱是个好皇帝,他有野心,有私心,但心里装着百姓:“就算被人骂,我陪着你一起被骂。” 陆忱紧紧拥住了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宫里宫外到处都听见鞭炮声,大年三十晚上,皇宫的上空,烟花一直燃放到了后半夜才停息。 元宵将至时,却传来了一个噩耗,靖王爷殁了。 御书房。 “年前的战报,王爷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个年,王爷就殁了?”沈婉青不敢相信。 周定安伤感地道:“王爷这一生打仗无数,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去年的大战,他劳心劳力,又一直在前头冲锋陷阵,打完仗后,旧疾复发,身体其实一直没好转,加上去年年底边关天气恶劣,人没挺住就去了。” “陆图南他在做什么?怎么能让王爷冲锋陷阵?”陆忱怒声问。 一直没说话的凌至宵禀道:“陆副将阻止过,但王爷不听。皇上,靖王爷临死前交代,将他遗体火化,把骨灰撒在边关,他要生死都守在边关。” 陆忱沉默了良久,准了。 一个月后,皇帝下令,将靖王爷的衣冠冢葬进皇陵,并又在两处设了衣冠冢方便百姓参拜。 这一年,整个大昭都被哀伤所罩。 这一年,陆图南被封为了大将军,接过了靖王手中的战旗。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年。 当沈婉青发现自己近来总想吃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时,不用御医来看就知道自己是怀上了,果然,御医一搭脉,喜脉。 这一胎,夫妻俩都没什么想法,一切顺其自然。 加上这个孩子几乎没什么孕期反应,沈婉青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 直到她在宫里憋闷,突然想去荣家的花园参观了。 陆忱虽然吃醋,醋味明显是淡了许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她早去早回。 然而,这次见到荣承,沈婉青瞪了他半天。 荣承一手摸着山羊须,笑眯眯地看着她:“多年不见,想来皇后娘娘是太想我,这不,都看傻了。” “你蓄须了?”沈婉青一脸惋惜,荣承的颜值那绝对称得上大昭第一美男子,好吧,蓄了须也一样好看。 “老了,自然要有老的样子。”荣承陪着她一起在荣宅里逛。 “你比我还小三岁,哪里老了?”沈婉青不喜欢荣承这般没朝气的话,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是最好年纪的时候。 “这么大的家业,我这一操心,头发都白了,还不老吗?” 沈婉青看向他头上的几根白发,想到陆忱的鬓边也有了一些白发,伤感地道:“你们俩都是操劳的命啊。” “我与他都是生下来便要承受这种命运,没得选。” “至少我们这副牌打得还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对沈婉青而言,最为重要的是身边人都要保护好身体,哪怕彼此之间有着各种冲突,就算跌跌撞撞也得长命百岁地走完呀。 这一胎在深秋时分胎动,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从胎动到出生,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沈婉青甚至都没怎么疼,孩子出生了。 也因此,陆忱急急忙忙从朝堂赶来时,就见大姐义国公夫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喜极而泣,口里念念着:“皇子,我的皇子啊,你可算来了。” “皇上来了。” 沈嫆兰擦去眼泪将皇子抱给了皇帝:“皇上,是皇子。” 皇子?陆忱抱过来淡淡看了眼:“总算是如了阿青的愿,老四他们几个出生时干干净净,怎么这个孩子这般皱巴巴的。” 说完把孩子交给了义国公夫人,急急去看阿青了。 荀氏将孩子抱了过来,左看右看,出生的孩子不都长这样嘛,见大女儿看着皇子又掉眼泪:“嫆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母亲呀?” 身为义国公夫人,大女儿行事雷厉风行,果敢果决,每每说起皇后娘娘时,就会满脸忧愁,作为母亲,多少也察觉出一些异常了。 第479章 玩雪 如今沈嫆兰是松了口气:“母亲,我只是高兴而已。”这种事要是被父亲母亲知道,怕是这辈子他们都睡不安稳觉了。 终于生了个儿子,最高兴的莫过于沈婉青,这个小子没生出来,老二、老三、老四这辈子都会过得苦哈哈,女扮男装一辈子是很苦的差事,这得多自律才能做到呀。 女儿们本就是为她挡了那些大嘴臣子们的灾,如今老小是个真皇子,孩子们往后这条路应该会平坦许多吧。 沈婉青一直注重养身,生产完身子不像一般的产妇那般虚弱,但还是被陆忱严令无必要不能下床,她也老老实实地坐着月子,幸好有大姐和小妹时常进宫陪她解闷。 沈嫣儿如今管着齐家大大小小的事,刚从庄子里回来就进宫陪二姐,看着一直抱着五皇子的大姐,奇道:“大姐是格外偏爱五皇子呀,每次来看二姐,都抱着不放。” 对此,沈婉青是一脸无奈,大姐对老五的宠爱都快溢出来了,以前有多忧,现在就有多宠。 “这可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呀。”沈嫆兰只想一直这么抱着,问道:“齐家主如今不问家事,什么时候把家主的位置给齐四呀?” 说到自己的夫君,沈嫣儿便拧眉:“他压根就无意家主之位,如今老家主一一把事情都交给他打理,结果他都丢给我,我管着内宅还有各庄子铺子已经够累了,他若丢给我,我不得忙死。大姐,二姐,他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却还只想着玩,真是气死人。” 沈嫆兰看着熟睡中的五皇子,虽然还丑丑的,是越看越喜欢:“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管发生什么事,说话不要总是拧眉,身为当家主母,喜怒这般形于色,容易被下人揣度了心思。” 沈嫣儿赶紧舒展眉心。 “这有何难?”沈婉青淡淡一笑:“你那些心腹哪是白养的,该交给他们的时候就交给他们。”如今她的药铺与酒楼,都让桂怕他们发展到了州县,桂伯已经退居幕后,专门负责掌柜的培养。 沈嫣儿点点头:“对了,皇后娘娘,陆家人来过了吗?”以前她进宫,十有四五次能见到陆家两位嫂子进宫来叙叙,这几年都没见着了。 “前两天进过宫。”沈婉青道:“规矩多了,情分也是淡了。”挺怀念以前在小巷子里住的时光。 “是不是因小虎和丽香的事?”沈嫆兰问道。 沈婉青点点头:“他们两人的婚事,祝氏婆母都怪在皇上身上。” 沈嫆兰叹了口气:“也不能怨她,就这么个女儿,还是打小疼爱长大的,能拦住她的也只有皇上了,结果皇上压根没拦。至于小虎,清平郡主虽然也有过那些不堪的往事,如今改过,能娶到她亦是小虎的福气。” “他们要是这般想,很多事就顺利多了。”关于小虎,祝氏婆母与秦氏并不是从郡主身份这一块想,而是从陆忱是皇帝这边想,毕竟在他们眼中,不管什么事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再加上小虎自己又争气,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 他们认为郡主身份再尊贵,也是成过亲怀过孩子,还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再者,身份的尊贵能贵过皇帝?压根犯不着娶这样的女人。 沈嫣儿摇摇头:“他们还敢怨?如今陆家的地位不都是靠着皇上与皇后娘娘才有吗?让我说,不管小虎与丽香的选择如何,他们唯一要管的就是抱住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大腿才是。” 沈嫆兰扑哧一笑,对着沈婉青说:“咱们这个小妹自掌了齐家的大权后,活得是越来越通透了。” 一时,内殿都是笑声。 出月子的这晚,钦天监送上了老五的名字,刘申。 这一晚,陆忱告诉她要立刘临为太子的事。 沈婉青愣了好一会,这才低声道:“如今皇子也有了,你还要立临儿为太子?” 陆忱点点头:“除了曦和,他们都是皇子,这一点到死都变不了,所以,他们也该做皇子该做的事,再说,立太子的事,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到老五呀。” “可她们是女儿身,待到身子长开了,很多事想瞒也瞒不住的。” “那你打算怎么让临儿,丰儿,肃儿恢复女儿身呢?” 这事沈婉青早就想过了:“办法多的是,生病,出家,猝死等等。至于以后的事,我还没怎么想。” “那也等十来年啊。你就别担心了,我心里早就盘算,嗯?”自己亲生的女儿,陆忱哪会不心疼。 沈婉青能说什么,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之后的几年,沈婉青的精力都放在几个孩子身上。 大女儿曦和她没怎么养过,是苏桃一手带大,性子不免刁蛮,女孩子刁蛮也有刁蛮的可爱,但不可蛮横无理,也因此,沈婉青对她的教养着重在明是非三个字上。 二“儿子”刘临,因是第一个皇子,教导格外严格,性子也被教得严谨严肃,沈婉青有空会带着他去骑马看景,聊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事。 三“儿子”刘丰出生时,夫妻俩都有了一些养娃经验,也因此养得看起来正常些,调皮捣蛋,就是不喜欢读书,小小年纪喜欢练武,还时常把来陪读的几位大臣儿子给揍得鼻青脸肿。 四“儿子”刘肃,沈婉青说起她来就头疼,小小年纪立志要娶其表姐与表妹,也就是大姐沈嫆兰和小妹沈嫣儿的女儿,想当年的汉武帝金屋藏娇还只是一个,他倒好,花心起来直接两个。 大姐被逗得不行,见了面就念叨着这话,还把女儿送到刘肃面前,只说媳妇要看好,等着长大后看她们的笑话呢。 老五还小,沈婉青直接丢给了陆忱去教。 转眼,她来到大昭已经二十年了。 三十七岁的年纪,沈婉青没觉得自己有多老,倒是陆忱的白发多了一缕又一缕。 这日,沈婉青正问着御医有什么能让人头发变黑的妙招时,卉娘匆匆进来禀道:“娘娘,荣家主病危。” 沈婉青愣了下,迅速换上常服出宫。 天空正下着大雪,整个皇宫一片银白。 都说下雪天不会太冷,但这天冷得人直打哆嗦。 雪下的荣宅别有一番风景,沈婉青是看都没看一眼,进了小楼,直冲内屋。 屋内的人见到皇后前来,跪了一地。 沈婉青看着躺在床上的荣承,脸色白得像要跟外面的飞雪一体,这些年他一直很瘦,压根就没胖过,安静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息。 “荣承。”沈婉青瞬间掉泪。 荣承缓缓睁开了眼睛,染上几分笑意:“哭什么,已经把我救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郭神医起来:“娘娘放心,家主暂时没什么事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沈婉青擦去眼泪,真是吓死她了。 一旁的相涿黑着一张脸:“娘娘,昨个半夜不是下雪了吗?家主玩了大半夜的雪,玩完发起了高烧,早上的时候,属下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幸好烧退了。” 他也就一时没注意被家主偷溜去了院子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家主坐在廊下欣赏着满院子的雪,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当时的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玩雪?荣承,你多大的人了?”沈婉青因关心而生气:“不是含喝绿豆汤就是玩雪,你不是孩子。” 荣承睇了她一眼:“喝绿豆汤那是几年的前事,你还拿出来说?” “你的身体你不是不知道。” “行了,年纪越大越是啰唆。” “你还嫌我啰唆?” 见沈婉青一副真生气的样子,荣承忙认错:“是我的不是,皇后娘娘是关心我。” 沈婉青冷哼一声,视线落在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双手上,就是太瘦了,瘦得看起来硌得慌,心里难受:“从今往后,每半个月我便会来荣家看你,一定要把你养胖了。” “可别,皇后娘娘要是常来看我,皇上又该惦记怎么杀我了,再自杀一次,你可真看不到我了。”这话刚说完,荣承便知道自己是真说错话了,看着沈婉青那愧疚又难过的样子,轻咳了两声:“其实我身体好得紧,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来看我。” 第480章 就这么继续走下去吧。 这事一直是沈婉青心里的痛,她答应过荣六爷要护下荣承的,这哪算护下啊。 见这个女人又落泪了,荣承挣扎起身。 “躺着。”沈婉青赶紧坐到床边,抚着他躺下:“都这样还敢乱动?” “那你别哭。”他不想她哭:“以后,我一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下次你再见到我,我浑身上下都是肉,行吗?” “这可是你说的。”沈婉青心里沉重,荣承这身子要是不精养,病危随时会发生。 待到荣承喝下了药沉睡过去后,沈婉青这才回宫。 宫里。 陆忱正不安地踱步,见到阿青回来,赶紧问荣承的情况。 “我去的时候已经救过来了。” 陆忱也是松了口气,如今不管是边关的战事还是大昭塞外的招抚都在最艰难的时候,荣承要是在现在有个万一,很多事都会出问题。 荣家虽然解散了那些暗卫与死士,可属于荣家的势力依然在,朝廷这边渗透不尽,可见荣家的强大,所以目前荣承不能出事。 “你哭过了?”陆忱见阿青眼睛有些肿。 “我想起当年荣承对他自个的那一剑,就难受。”沈婉青知道这份愧疚会一直伴随着她一生。 “是我亏欠他,但此事不得不做。”就算再来一次,陆忱亦会有杀荣承之心,不管荣承是否有害他之心,荣家不能留,就算他守诺不娶妻不生子,且身体垮至此,他心里亦忌惮。 为了让阿青安心,一切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沈婉青点点头:“夫君,我没别的要求,只是想让他善终。” “荣承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朝廷的库房还要靠他,我不会再杀他。”陆忱肯定地道。 就在夫妻俩说着荣承时,俞公公匆匆进来禀道:“皇上,格日勒吞并了各族,成立了大格里国,这是塞外的传书。” 陆忱接过,看完时脸色阴沉:“这个格日勒,这些年借我大昭兵力吞了各族,说了称臣,如今竟然反悔。” 格日勒是丽香的丈夫,这些年丽香时不时地会来信,沈婉青知道她过得很好,信中并不会谈起朝政,但隐隐地,她能感觉出丽香的担忧。 “皇上,格日勒自封为王,”俞公公担忧地说:“这几年,他的野心一直膨胀,且对我朝边境的骚扰又开始了,咱们可得当心呀。” 陆忱冷哼一声:“蛮族而已。” 说是这样说,接下来几日,陆忱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大姐沈嫆兰这日进宫里告诉她:“子骥说,皇上已经在准备要打大格里国。你那小姑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呀。” 沈婉青最为担心的也是这个,丽香如今生了一儿一女,格日勒对她亦是疼爱有加,一旦开战,她的处境会很难:“大昭与大格里国并没有矛盾,不知道皇上会以什么理由开战。” 陆忱确实没有理由,仅仅是不称臣这点开战,理由不充分,所以还得有个理由才行。 一年后,这个理由成了。 边境的小骚扰不断,半年前,大昭派出了使者前去谈判,希望大格里国能管一下这边的游牧民族,却不想使者竟然被毒杀,瞬间,百姓群起骂之,让朝廷出战灭了这些嚣张的蛮夷之辈。 陆忱觉得火候不到,迟迟没有出兵,直到边境再次传来游牧民族烧杀抢掳,甚至杀了一个村子的事。 民心之意不可违,这年开春,陆忱下令与大格里国开战。 下令开战这日,祝氏与秦氏,梁氏进宫,陆老爹与两位兄长则是去了御书房陆忱。 祝氏是哭着进宫也是哭着出宫的,来到宫外,抬头看着威武雄壮的正门,祝氏擦去了眼泪,冷声道:“帝后心里只有他们的江山,哪还存在半点的亲情,”看着秦氏梁氏道:“你们一个个还想着子孙后代能人上人享福,事实上呢,不过就是被人利用而已。” 秦氏与梁氏沉默,她们本是市井小民,如今整个大昭谁不高看她们一眼,一个个待她们如同至亲似的,可一转身,又是各种嫌弃他们的表情。 有些事想多了,越想越觉得里面门道太多。 最终梁氏道:“就算被人利用,也好过像以前那样平庸吃苦的生活好。” 是夜。 沈婉青正看着一本游记,看得打起了哈欠时,卉娘进来禀道:“娘娘,皇上站在园子里已经好一会了。” “我去看看。” 园子里,陆忱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中的明月。 秋夜的月亮看起来格外的大,只是月初,圆得就像是中秋似的。 陆忱这般模样,上次还是在老王妃与端王殁了之时,沈婉青走到他身边:“在想丽香吗?” “我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很难,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只要格日勒肯称臣,这仗就不用打。”陆忱道。 看着他发上的白丝,还有眼角的尾纹,沈婉青知道他的压力很大:“那就打得他们称臣,只有打下来的,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陆忱拥住了她:“那就听皇后娘娘的。”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的一生背负着很多人的人生,沈家的,陆家的,荣家的等等,还有整个大昭的百姓,真的顾全不了太多,有些牺牲没有办法。 在她来大昭的第二十二年,大格里国大败,大将陆图南重伤大格里国汗王格日勒,从此,大格里国称臣。 沈婉青看着来信,信中所写,陆丽香当着所有大格里国残兵的面前,剪下了她的秀发,斩断了与陆图南的亲情,也斩断了与大昭所有的情分。 看到后面,她已经泣不成声,这对姑侄从小打打闹闹如同姐弟,到最后,小虎子却等于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姑父。 “娘娘,是格日勒汗王不肯称臣,要是他愿意称臣,这样的悲剧就能避免。”弄娘安慰着她。 沈婉青擦去眼泪:“格日勒是个有野心的汗王,成王败寇,道理本宫都懂,难受还是难受呀。这一仗打完,从此边境就不会再被骚扰了,那边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了。” 孰轻孰重,是个外人都分得清。只是这种选择对于小虎子和丽香来说,何其艰难呀。 战事一结束,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大昭的强弩是出了名的厉害,因此邻国没一国敢随意发动战争。 某日,沈婉青起床,对着镜子梳妆时,发现自己头发上也有了白丝,想了想,噢,她都四十七了,来大昭已经三十年。 日子真是过得快啊。 回顾过往,这路走得颠颠簸簸,还算顺趟吧,起起落落,没有高潮跌宕,但也平平安安。 沈婉青对着镜子温和地一笑,就这么继续走下去吧。 《全文完》 第481章 番外之荣承 荣承活到了62。 照他的话说,已经很长命了,他还以为难以活过五十呢。 那个女人在他35至45的十年里,真的做到了如她所说的每隔半个月就来看他一次。 可他的身体不管怎么养,依然还是瘦得很,精气神难以养足。 最后她也死了心。 他赶她离开,真不放心一年来个一两次也就算了,没必要一个月来折腾他两次,害他无法清静。 看得出来,她挺忙的,忙着后宫与孩子们的事,所以,顾好她自个的事就行,不用牵挂他。 他从小就是孤独的,那时是被逼着一个人,后来是习惯了孤独,等到认识了沈婉青后,有了牵挂,他试着去享受这份孤独。 要不然发现不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神医告诉他最多只有半年时间时,相涿这个老人每天以泪洗面。 “家主这辈子无儿无女,过得实在太苦了。”这是相涿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家主没有留后,也没有成亲。 闲来无事,荣承拉着他去大街上溜达,在街上随便拉了几个人,给了他们一两银子,问他们:“你看我的样子,像过得苦吗?” “你有银子还苦啊?做人别不知足。” “看你锦衣玉食的,又有护卫跟着,哪里像受过苦的。” “你多大了?62了?这还苦啊?有钱有命花还穿着这么好的衣裳,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吧?” “不苦,一点也不苦,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 “你饿过肚子吗?挨过打吗?受过骂吗?都没有,那你苦啥?” “小伙子,做人一定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啊。” 在树下乘凉时,荣承对着相涿道:“你觉得我这日子过得苦,可别人看我,十有有没觉得我苦,说我不知足。” “他们哪能和家主比?” “那你拿我与谁去比呢?” 相涿苦着张脸:“我就是心疼家主。” “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不也与我一样,没有成亲,也无子嗣,我早你一步走了,你还老无所依,更苦啊。” “家主说话年纪越大越恶毒了。”相涿哽咽着说。 荣承笑了:“大实话都没有人听。我有你们关心着我,这就够了。” 沈婉青已经65岁,看起来也就四五十的年纪,这几年更是注重养身,不是嘴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是身体想吃什么才吃什么,也因此腿脚都很利落。 这些年她已经好几次听到荣家主病危五个字,每次听到都不敢马虎,荣承的身体她了解。 就在她到荣承屋子的院子里,相涿拦住了她:“皇后娘娘,属下有话跟您说。” 俩人来到了一旁的亭子里。 相涿将这些年的一些事点点滴滴地说来:“家主所有训练的暗卫,都是让他们效忠娘娘,他怕皇上最后伤了娘娘的心,幸好,皇上到现在也没有辜负娘娘。” 最后,相涿跪在了她面前:“娘娘,家主的一生都过苦,他唯一在意、喜欢的人就只有娘娘,从认识娘娘开始,一直在为娘娘做谋划。他每天都在思念娘娘,就是嘴硬不说。属下觉得家主的心意应该让娘娘知道。” 沈婉青听到最后眼眶湿润。 屋内。 荣承安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已经微弱,看到沈婉青过来,嘴角微微扬起:“咱们要说再见了。” 沈婉青握住了他的手,哽咽着问:“你能再多陪我几年吗?一年也好啊。” “做不到了,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 “我终于能摆脱你了,还挺高兴的。” “真的?” 荣承眼中有笑意:“假的。” 沈婉青泣不成声。 “等我死了你再哭吧。”荣承轻声道,要不然他心疼,陆忱都没让哭她,可好几次来到他这里,这个女人就哭得不成样,记得少年时,她从青楼一跃跳到了他的宅子里崴了脚,他帮她上药时她没哭,看见陆忱来了,扑进他怀里哭的那个伤心。 当时,他就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在他面前哭了,那这个女人肯定也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愿望达成,可他却不愿看到她哭了。 “死都死了有什么好哭的,活着的时候才心痛。”沈婉青擦去眼泪:“我不想你死。” “等我死了去跟阎王说,让他下辈子让我长命点,死在你后头,可好?” 沈婉青被他这话逗笑了:“好,别忘了。” 荣承深深凝视眼前的这个女人,虽有了不少的白头发,眼中的温和坚定一如初见时:“沈婉青,如果阎王答应下辈子让我长命点,那你得在身边陪我一辈子。” 沈婉青愣了愣,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煽情,这人有没有下辈子都不知道,不想让他失望,点点头:“好。” 荣承没想到她会答应,好半晌才说:“不许反悔。”说着伸出手:“拉钩。” 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 傍晚,荣承在沈婉青的陪伴中离世。 之后,沈婉青亲自操持了他的葬礼,荣承的遗言是不必送回老家,除了六叔,他对那里的人都很陌生,相信六叔也是能理解他的。也不必请人,他没什么朋友,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所以沈婉青只叫了宣二过来。 宣二还是那个白白胖胖的样子,向来喜欢说话的他这个时候格外的安静,守灵的半夜,又号啕大哭,这一哭话就没收住。 说着他与荣承的相识,相知,不知不觉竟然陪伴了彼此一生。 相涿听得老泪纵横,虽然宣二这些话很多都与事实不符,家主是压根就没给多少热脸,每次都是宣老板一头热,可没想到在宣老板的心里竟然与家主这般情谊深厚。 实在是想不到啊。 荣承的坟在昭城外山脉的一块风景不错的地方,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皇宫,至于别的,却很简陋,看起来与普通百姓的坟相差无几。 “这个地方未免太清冷。”沈婉青看着周围,除了青山绿水,连条路都是最近才踩出来的,完全没有点缀,家里稍微有点家底的还用石头堆砌一番。 相涿道:“家主说,建得太好容易被人怀疑里面有宝物,不想被这些人所打扰。” 沈婉青眼眶瞬间湿了,好半天,才道:“落坟吧。” 第482章 番外之陆忱 陆忱从小心里就有恨,他最恨的那几年正是被陆家人所救恢复伤口的那三年。 要是身体允许,他滔天的恨意会哭会闹会各种泄恨,或许人生路将会不一样。然而,恢复伤口的三年他压根动弹不得,就连说上几句话都费劲,所有的恨在身体对他的痛苦折磨面前只能压在心里。 从这时开始,他学会了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放在心里。 陆家人对他挺好,虽然吃穿用度都是大哥二哥用过破旧的,虽然养母整天只知道骂人,但吃喝没有少他,更别说他是荣家人的棋子,荣家为了让他活着,各种珍贵药食往他身上灌。 他这辈子没想过要娶妻,脑海里想的是复仇复仇,娶阿青是个意外,正是这个意外,他发现生活变得不再一样。 他开始渴望亲情,渴望有人把他放心底,渴望他的复仇不是以牺牲为结局,因此每次的部署他都给人留下余地,而不是赶尽杀绝,他怕赶尽杀绝后遭到报应。 杨松本就是他的替代品,一旦所有事情结束,知道太多的杨松不该活着,最终他放过了他。 甚至花了许多的心思让他忠诚于他。 翁成哲的死是他一手算计,以他的手段,翁家该被灭门以杜绝后患,他还是留下了翁家父母,就连那个孩子,他也没有加害,只那孩子命薄,最终还是没有留住。 太后的死,先帝的死,皇子以及后宫那些无辜后妃的死...... 有些事阿青知道,而更多背后的残酷手段,阿青并不清楚。 发现小虎有将帅之才,他刻意在小虎身边安排了人,讲着一些建功立业的话,目的就是为了让小虎对边关产生向往,有朝一日能接过靖王的权。 丽香要出游时,他安排着徐立保护,同行的还有两位母亲身边待过的老嬷嬷,他对嬷嬷叮嘱,要以公主之礼教丽香,一开始便打定主意往塞外而去。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他的背后沾了太多人的血,多到有时回想起来自己都会触目惊心,阿青许久未怀孕,他甚至觉得是自己造下的孽,连续四位公主的降生,他也觉得是自己福薄,毕竟帝位是他夺取而来,或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他一直认为阿青是个有福气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在阿青的手里都能变得顺畅,对她而言,仿佛没有解决不了的事,阿青是自己的贵人,只有在她身边,他的心才会宁静,才能感觉到安心。 “皇上,夜深了,该就寝了。”俞公公见皇上有些走神,轻声提醒。 “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总会想起以前的很多事。”陆忱放下朱笔,揉揉疲惫的眼睛。 “是皇上日理万机,太累了。”俞公公轻声道,他五岁被父母卖进宫里,可以说看了三任帝王,只有眼前的皇帝,兢兢业业地把皇帝当成一份差事从不马虎,且后宫清净,要不是皇后生了五个孩子,他都怀疑皇上是不是不近女色。 陆忱是觉得有些累了:“那今天早些休息吧。”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 “皇上?”俞公公惊呼一声,接住了皇帝滑落的身子。 此时的沈婉青正在偷偷准备着给陆忱一个惊喜,66岁在她的家乡里是要吃上66颗肉,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能顺顺利利,长命百岁。 她已经花了一年的时间命人找了大昭最合适做牛排的牛,还做了葡萄酒,她要做一顿西式牛排给老头子开开眼。 直到卉娘匆匆过来说皇上昏倒了,沈婉青以为是累着。 谁知陆忱这一昏,便昏了三天,吓坏了所有人。 御医把过脉后神情严重。 “只是疲累会昏迷三天三夜?”老御医们的神情沈婉青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本宫每天都按着你们所说炖补身体的汤药给皇上喝,难道一点效果也没有?” 都是补气祛湿的汤药,再加上膳食的滋补,她生龙活虎的,就连大姐,小妹,还有年迈的父亲母亲都很好,陆家人除了公婆前三年陆续去了,喝着这些药膳身子骨也硬朗得很。 其中一名御医道:“这些药膳对正常的人会有作用,但皇上幼时曾服用了大量催动身体元气的药,因此......”后面的话,老御医不敢说。 大量催动身体元气的药?沈婉青这才想起陆忱八岁时被剑狠狠地贯穿过胸口,卧床了三年才有气起,之后的几年,也是荣家一直暗中调养才让身体好起来。 老御医们在娘娘身边服侍了几十年,知道娘娘并非乱杀无辜之人,一名老御医壮着胆子说:“娘娘,皇上的身体这些年身体好,是年轻的身子阳气日盛的原因,如今年纪渐大,如秋落之叶,只怕来日无多。” 这话对沈婉青而言如晴天霹雳,若是一个已经病了几年的病人,来日无多或许所有的伤感都在平凡的日子中耗去了,可陆忱一直以来身体都是好好的,她还以为他能陪她不到百岁也能到八十。 陆忱醒来时,是在深夜。 阿青半身靠在床上,她守在他身边睡着了。 陆忱想起来,奈何身子虚得很,动静也惊醒了沈婉青。 “相公。”沈婉青赶紧扶着他起来。 阿青的眼中带着忧伤,陆忱心下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御医怎么说?” 沈婉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皇帝,整个大昭的命运都系在他身上,还有很多事要交代,御医的话她不该瞒着他,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接下来的事。 陆忱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说吧,我不仅仅是你的夫君,还是天下百姓的君主,有些事必须要有安排。” 沈婉青轻轻擦去眼中落下的泪珠,将御医所说的话说来,说完,抱着他默默流泪。 从这日之后,陆忱越来越忙,他要在死前布下大昭未来二十年格局,而皇位之争也得排上日程了。 老五的性子更像阿青,他聪明但也重感情,在老二老三皆被老四算计而“杀害”后,老五将这些变故都看在眼里,从一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少年变得有了城府与算计,因此老四必须死在老五的手里,他才能变成真正的帝王。 只这一幕,应该是在他死后才会完成,遗憾的是看不到了,只能让阿青去监督着完成。 一年后,昭明帝刘偃之驾崩,年仅六十七。 第483章 番外之刘申 五皇子刘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做皇帝。 看着最为疼爱自己的二哥,三哥,四哥为了皇位自相残杀,他想让哥哥们都活下来,然而,他亲眼看着四哥杀了二哥,又害死了三哥,他最终告诉自己,还是远离这些是非之地吧。 可没有走成功,四哥竟然怀疑自己要夺他储君之位,而在此时,父皇也委他重任,派他去了宁广两州查腐败之案。 这一去的八个月,他大大小小被算计六次,被暗杀三次,过得那个胆战心惊,惊心动魄。 他回来跟父皇哭诉,父皇悠哉地一句:“生在帝王家,要学会怎么去预防这种小伎俩。” 他骇然地瞪大眼:“父皇,箭和刀从哪里来,儿臣压根预防不来啊。” “你不了解你的敌人,自然无法预防,所以,你得去了解你的敌人。” 他的敌人是四哥,他们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可他不愿对四哥动手,转而向母后哭诉,小时,只要他们不听母后的话,不管大小事,也不问任何缘由,父亲就罚他们,因此他们姐弟五人向来最听母后的话。 母后语重心长地看着他:“老五啊,此事攸关你们自己的前程与人生,就算母后说你四哥,他也只会表面答应,暗地里该杀你时还是得杀你,明白不?” 他不明白:“母后,儿臣从不想做皇帝,儿臣志不在朝堂,就只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您相信儿臣。” “母后相信你,父皇也相信你,你四哥他也相信你,可孩子啊,帝王自古以来善多疑,就算你四哥相信你,他也不得不防着你。” 刘申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后来,他直接冲到四哥府上,四哥名中带有一个肃字,但行事作风与这个肃字是半点也不着关系,府里妻妾成群不说,还有两个美男子侍候着,男女通吃。 他抱着四哥的大腿哭着自己从没想过做皇帝,从今往后,他愿放下皇子身份,离开昭城,只做乡间野鹤,但银子还是要多带些的。 “你个没用的东西。”刘肃一听这话,怒从心来,直接上脚把他踢了个人仰马翻:“这般没有志气对得起二哥,三哥还有本王吗?身为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气魄,杀伐果断,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这皇位你一定要争。” “啊?”刘申听得傻眼。 “滚出本王大门,从今往后你和本王只能活一个人。”刘肃几脚就把高他一个头的老五给踢出了大门,搂着两个美男子继续逍遥快活去。 区区几句话,刘申自然没那般的雄心壮志,直到自己四哥杀了养他长大的苏桃嬷嬷。 苏桃嬷嬷是母后的贴身女官,养大了他们姐弟四人,尤其对他是格外宠爱,除了父皇母后,苏桃嬷嬷是他最为喜欢的长辈了,还没等他从悲痛中缓神,心爱的女子又被四哥给抢走了。 父王只一句:“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影响兄弟感情。” 他目眦欲裂,最终狠起了心。 此时,一向疼爱他的俞公公悄悄告诉他,父王快不行了,如果四皇子登基,那么他这条小命肯定不保,于是在父亲弥留的那个晚上,他悄悄偷了父亲的兵符,并且将宫里宫外所有的人都换成了他的人。 最终,他将手中的箭对准了四哥的胸口。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父王的遗诏竟然是将皇位传给他。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数年后,当他无意间发现御花园一个暗道,沿着这个暗道出去,竟然来到了荣承舅舅的宅子。 荣承舅舅离世多年,荣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母后打理,除了母后,这里一直禁止外人出入,他原以为是母后为了方便所以才打通了皇宫与荣家的这条暗道。 直到他在一块池塘后面看见了,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是大姐,二哥,三哥,四哥,他们正坐在亭子里搓麻将。 麻将是母后闲来无事的时候创出来的,后来风靡了整个昭城,他要是有空了也会来几下。 此刻,母亲就坐在一旁边嗑着瓜子边看着儿女们打牌。 “老五?”四哥最先发现他。 刘申一步步走近,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死了多年三位兄长呢,他捏了捏随行公公的脸。 “皇上,奴才疼。”公公被捏得脸色都发白了,又不敢大声说,委委屈屈的。 刘申又捏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疼,最后,他捏了捏自己的,他还活着。 是啊,他当然活着,母后与大姐也在呢。 “我胡了,我胡了。”二哥刘临激动地大喊起来。 “要不是老五来了,你哪截胡得了。”三哥刘丰又重新看了眼手中的牌,叹着抛了出去。 刘申已经来到亭中,朝他们大吼一句:“这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是太后的沈婉青磕完了手中的瓜子,这才慢腾腾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最近朝事繁忙,确定要听吗?” “母后,朝事再繁忙,朕也要听。”刘申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狠狠地算计了。 “这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了。”沈婉青便把自己生下老二时,先帝假说成太子开始一点点地说起。 转眼,陆忱已经离开她六年了。 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刘申听完,久久没有回神,二哥,三哥,四哥没死已经够他骇然,现在母后告诉他,眼前这三个男模男样的兄长竟然是女人,是他的姐姐。 刘羲和看着小弟这副被骗得团团转的模样着实可怜,拍拍他的肩膀,关心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 刘申泪流满面,朝她大吼:“你被骗几十年试试,所以,你们为了训练我成为皇帝,这么不择手段,不仅苏桃嬷嬷死了,连我心爱的女人......” “皇上?”苏桃嬷嬷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怎么来了?” 刘申转身,看见到一向最疼爱自己的苏桃嬷嬷端着茶水走来,脸色红润,眼睛有神,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敢杀了苏桃嬷嬷,母后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刘肃大声道:“至于你那个心爱的女人,她压根就不喜欢你,我收了房后,她已经与她心爱的人逍遥快活去了。” 听到这话,刘申顾不得帝王之尊,坐在地上痛哭,他不活了,他不活了。 他下辈子再也不要投胎到帝王之家了。 第484章 番外之施小月 施小月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她父母早逝,与兄长相依为命地长大,兄长的性子过于道德,之乎者也是读傻了,娶的嫂子性子更是软弱,能轻易被人拿捏。 被欺负的多了,她性子也变成了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哪怕是一句话,她亦绝不被人占便宜,凭什么? 看不顺眼的人更是给小鞋穿,反正这个世界像她这种人占了大多数,怕什么? 只有这样,所有人在欺负他们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她第一次见到陆家三哥时,就知道这个男人绝非池中鱼,恨只恨见到得太晚了,那时的她与陆丽香互看不顺眼,还是死对头来着,几次讨好都被她呛得厉害,可还是不死心。 直到知道陆三哥娶了娘子,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 一次逛珠宝铺子,她见到了陆三娘子,出于嫉妒,想伸脚绊她吃个暗亏,谁知陆三娘子像是看穿了她般,不仅没被她绊倒,还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好似她做了件多么搞笑的事似的,从那以后,她恨上了她。 对,她就是这么小心眼。 然而,将来发生的事她是怎么也料不到,料不到自己会摔得这么惨,几乎摔进了深渊,甚至成为了全昭城人的笑柄。 原以为是攀了高枝,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一生。 结果,丈夫竟然只是假的端王府大公子,陆忱才是真正的王府大公子。 那一刻,所有人嘲笑她,讥讽她,她和丈夫也被赶出了端王府。 她几乎想去死,从此一了百了要,可笨拙的兄长与软弱的嫂子怎么办? 因此,她打起精神,觍着脸去讨好陆丽香,讨好陆三娘。 她知道背后的人都在说她的厚脸皮,说她的不知廉耻。 她脸上挂着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在滴血,甚至有了杀死这些这些人的冲动,然而,最该嘲笑她的陆三娘子却帮了她,不仅帮了她,还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关怀。 渐渐地,她把目光落在了眼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陆三娘子身上,她很好奇,虽然她与三娘子比不了,可三娘子与世家夫人那样地位的娘子们也是比不了的呀,沈家再厉害也就是个小小侍郎,家族更是极不起眼的。 凭什么陆三娘子能得到那些夫人娘子的认可,而她不能? 关注得多了,发现三娘子交往的夫人也就那么二三个,不得不去的宴席,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却极少聊天,更不会主动去讨好谁。 “不是相同的圈子没必要刻意相融,剩下的时间还不如多多提高自己的修养。这是我三嫂最常挂在嘴边的话。”陆丽香说。 “不相同的圈子没必要刻意相融?”那时的她受尽冷眼,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是啊。每个人想法不同,做法也不一样。就算要求着人办事,也得是办得了的人才能有求,要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不说,还被人看扁了。这是三嫂对大嫂说的,我听后觉得挺有道理。”陆丽香随口道。 施小月想到自己,她想与那些夫人交好,只要地位高于她的,她都去讨好,最终呢,被人看扁了。 “那三娘子是怎么提高自己修养的?” 陆丽香想了想:“勇义伯爵的夫人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府里几位姑娘规矩,三嫂也去学了。不仅如此,但凡有用的,三嫂都会学。” 施小月开始反省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短处,礼仪、穿着、举止都不得体,觉得有端王府王爷和老王妃撑腰,这些人就一定会给她脸面,甚至主动来巴结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只会怨兄长嫂子的无能,怨命运对她的不公,怨自己没胎在一个好的娘胎里。 她怨天怨地,从来不怨自己呢,细细想想,她有为自己做出过什么改变吗?没有。 甚至因为她的怨恨,让丈夫远走商道,兄嫂避她如猛兽,没任何一个朋友。 陆三娘子像是突然打开了她的一扇窗,眼前变得豁然开朗,只是三娘子的这条路对她来说也不好走。 她要放下所有的怨恨,哪怕这些怨恨都是她自找的。 好难啊。 无数个日子,她心里稍有点儿平静,一想到受的委屈,受的冷眼与嘲讽,怨气像是藤蔓疯狂地在心里滋长,最后所有的努力化为灰烬。 不去想太难做到了。 她太想得到,哪怕那些不属于她的,正因此怨恨更多。 她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还是无法平静,后来,她做出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去追丈夫杨松,或许远离昭城,她方才找到能让她内心平静的自己。 收到杨松回信,看到信中他愿意与她重新开始的那一刻,施小月抱着自己无声地哭了好久。 他们是夫妻,也就只有在成亲那几个月的甜蜜,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争吵,甚至杨松几次都想休了她,当时,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让丈夫出人头地有错吗? 她只是希望丈夫和陆三哥一样优秀有错吗? 作为妻子,每天督促丈夫去看书,去和皇子公子们打交道,有什么错啊? 那时,嫂子坐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手说:“小月,嫂子心疼你,可嫂子也怕你,每次知道你要来家里,我与你哥便觉得整个家里都让人窒息,我们知道是我们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了,可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想一直在你的期待中活着。或许,杨松也与我们的想法一样。” 三个月后,她来到了杨松的身边,看着眼前变得像老大叔一样的男人,哪里有半点昭城那个俊朗又少年气的模样,可他笑得开心,眼中有光,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这三个月的路途风光与阅历,也让她真正地放下了昭城的那些心结。 回顾过往,她发现自己活得好不诚实啊,总是不愿接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总是去要那些不属于她她也得不到的东西。 她无力反抗生活给她的苦,也无法挣脱自己给自己找的苦,却每每拿出一套说辞来说服自己这种痛苦是别人造成的。 她一直活在这样的一个漩涡里挣扎。 幸好,她遇见了陆三娘子,在她的身上,她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在岁月中挣扎仍能静好的活法。 第485章 番外之刘临 刘临从小到大就被以太子之礼教导,加上父皇对他向来严格,因此性子被养得极为规矩,从不出错。 三岁后,她的三弟,四弟相继出生,不过几年而已,父皇对他突然宽松起来,虽然功课还是每隔三日便要考一次,骑马射箭样样不落,但他能感觉到父皇对他宽松了许多。 他还以为是自己失宠了,正难过呢,癸水来了,此时,他刚刚十三岁。 母后告诉她,她其实是个女孩子,三弟,四弟也一样,她们都是女孩子。 她傻看着母后好久,好久。 “要是母后生不出儿子,你们要一直女扮男装到母后生出弟弟为止。”母后一脸无奈地说。 她还在出神,下意识地反问:“那母后要是生不出弟弟呢?” 母后叹了口气,愧疚又可怜地望着她:“那只能苦了你做大昭的皇帝了。” 其实,在母后说要生出弟弟来当皇帝时,她心里是嫉妒的,甚至对还未出世的弟弟有了杀心,她从小被教帝王之术,这种狠心她没觉得不对。 父皇母后这是重男轻女,让她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不受宠爱。 然而,随着初癸之后,越来越丰满的身体让她也不敢出现在帝师和几位臣子们面前,每次见面都是胆战心惊。 “老二啊,其实女人也可以做皇帝。就是这条路不太好走。”母亲语重心长地说完,给她讲了好几个女王的故事,她最喜欢听的是武则天的故事。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意识到,母后其实也是希望她能突破一下的。 她拒绝了。 因为这条路不是不太好走,前面根本是悬崖峭壁。 她发现自己好像貌似应该不太有这方面的毅力,在父皇母亲对她不再过多要求后,吃的玩的让她迅速沦陷。 原来,开心自在地过日子是这般轻松惬意的,不再对自己高要求,得过且过就行了,想干嘛就干嘛。 后来,她看中个新晋探花,相思了一年,碍于身份无计可施,在得知对方要去定亲时哭得死去活来。 母后搂着她问:“老二啊,你没了他是觉得这辈子活不下去了,还是能活下去呀?” 刘临一时不太明白母后的意思:“活不下去倒也不至于,就是心里难受,我连他的小手也没牵过呀。那么玉树临风,轩然霞举的一个美男子,我舍不得呀。” 虽然是女儿身,可思想还是男人的思想,她的那些陪读们遇见美人总想勾搭一下,她亦是。 可现在,女人她不想勾搭,男人却没法勾搭。 “这样啊。”母后想了想,说:“其实,你不用在意男女大防,谈个恋爱睡个觉啥的,也是很正常的。” “啥?” 母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临听得久久没有回神。 两天后的夜里,她打扮成了女装,在新晋探花府外的小路上拦住了刚回府的他,告白。 “你一个女子,怎能这般不知廉耻,在外......” “行了,没胃口了。”可没得到过又不甘心,刘临直接扑了上去对准他的粉唇就是一顿猛亲,亲完拍拍屁股走人。 新晋探花两眼一翻,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得直接昏了过去。 听说从此还高烧了三天,家里挂满了各种黄符,第四天上朝时脸色还是苍白无血。 这之后,刘临不再约束自己,再次遇见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后,只要还没有定亲和心爱的女子,直接收为己用。 就像母后说的,谈个恋爱而已,不用大惊小怪的。 最短的一个,她谈了两个月。 最长的一个,她谈了一年。 最后是玩腻,不不,性格不合而分手,母后说,不能做渣女,要做最好前女友。 她也不怕这些人泄密,毕竟诛九族之罪可不是儿戏。 后来,坊间多有传闻,说二皇子有断袖之嫌。 在她第一次害羞地谈恋爱时,老五生了,当晚,她拉着老三和懵然无知的老四高兴地庆祝,他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之后,他亲自教老五读书写字,要把当年父皇对她的严厉都一一还回去。 他还要做他最尊敬的二哥,让老三做他最喜欢的三哥,这样,等老三杀他时,老五肯定伤心,想到这里,他就痛快。 报复,必须爽快地报复。 当他谈第四段恋爱时,储君之争爆发了。 最终,经过各种精准的算计,他死在了老三的剑下。 “二哥。”及时看到他被一箭穿心的老五发出了痛苦的嘶喊声:“二哥——” “快拦住他,要不然穿帮了。”他赶紧吩咐老三。 老三手忙脚乱地让士兵拦住了他,哪知老五此时如神力在身,几招就把士兵们给打趴下了,幸好卉娘嬷嬷出现打晕了他,要不然都不知该怎么收场。 “二哥,老五有点可怜啊。”老三看着被卉嬷嬷拖走的老五:“以后我被老四杀的时候,他还得这么来一次,受不受得住呀?” “受不住也要受呀,谁让他是皇子呢。我想当还没得当呢。”老二冷哼一声。 “这倒是。”老三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咱们都没那般自律,就像母后说的,还是好好享受人生吧。” 刘临“死”后,先是带着男朋友去了各地玩耍了几年,回来时,男朋友已经换了。 这回,没有人知道她曾是王爷的身份,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女儿,过日子更为逍遥自在。 刘临最为凶险的一次,是一位男朋友执着地想娶她为妻,可她已经习惯了游戏人间,婚姻对她来说就像牢笼一样,然这个男朋友不管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得已,她只得让人安排了一场凄美的死法,在一群强盗面前为了护男朋友而死,死时,她对他说着动人的情话,反正是演,那就演得有始有终吧。 可刘临没想到的是,她的有始有终,最终竟然让男朋友看破红尘出了家。 额,从此之后,她有了半年的空窗期,算是赎罪吧。 很快,老三也加入了她游戏人间的行列,听说这会老五的性子已经变得腹黑深沉,只是脑子进水时还是喜欢到母后面前去哭鼻子。 为此,老四“杀”了把他养大的苏桃嬷嬷,还把他心爱的女人给抢了。 “这么狠啊?” “人心不狠,地位不稳啊。二哥,打麻将去。” “好咧。” 第486章 番茄之刘丰刘肃 四皇子刘肃从小就花心,喜欢左拥右抱,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知道让多少姐姐们芳心暗许,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她变回女人之后成亲了,以布衣凡人的身份嫁给了一户安姓的员外之子。 昭她的说法是累了,做了十多年的皇子,天不亮就要起床学习,直到入夜之后才能安睡,以后的人生,她只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多香啊。 她多少有些可怜老五,皇帝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所以父皇才这么短命,要是不当皇帝,父皇的身子好好养着,说不定能长命百岁呢。 像母后这样多好啊,只管她该管的事,别的多一点她都不愿意插手,父皇死后,更是深居简出,一年中,半年住宫里,半年住荣宅。 她也不喜欢二哥三哥的游戏人间的心态,有时,她问母后为何不管一管二哥三哥,毕竟父皇与母后两人深情不悔,也定是希望二哥三哥能找到相知相爱的另一半。 “在你们几兄弟中,父王与母后最为愧对的是你们二哥。”沈太后当时有些无奈地说:“她是第一个皇子,你父皇对他极为严格,再加上当时众臣对他期盼极高,立太子的呼声也是最高,你们二哥从小是当太子养成,所以,当老五出生后,母后把真相告诉她时,她的伤心和委屈也是你们三人中最大的。” 刘肃很能理解二哥的感受,因为她也有,只是那会父王对她们已经没那般严格了,而是把他们当五弟的垫脚石,现在想想,也感觉到委屈。 “但二哥和我们都理解父皇与母后为何这么做。如果不这样,父皇就不得不被逼着纳妃,到时有了其他兄弟姐妹,未来的凶险就不可知了。” 沈太后神情欣慰:“是啊,这些也是无奈之举。可当时的老二毕竟还小,想不了这么深,有那么段时间,他对你们五弟起了杀心。”那孩子当时真的想杀了老五呀。 “这怎么可能?” “母后也不愿相信,但他站在老五面前时,眼中的恨与杀气是遮掩不住的。”沈太后想起那段时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办。 “那后来二哥是怎么想通的。” “这事母后没有与你父王说起,只让卉嬷嬷和印秋嬷嬷私下注意些,后来,她渐渐长大,身体的一些因素,也使她不得不正视一些问题,最终还是想通了。” “真吓人啊。” “可她心里的伤痛,母后却抚不平。”这是她和陆忱带给孩子的伤痛,沈太后无奈,老二从小被当成帝王来养,认知本就高人一层,突然间要让他回归平凡,孩子心里会有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伤口在。 只能让时间去消平。 “所以,这是母后纵容二哥的原因吗?” 沈太后笑了:“母后虽然心疼你们,但从来不会纵容你们,纵容是害人害己的事。游戏人间与相夫教子没什么不同,只要觉得这样过日子舒服又不伤害到别人,人生要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必受他人的约束。” 人的出生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作为父母受当下的约束和认知的束缚,教养孩子也不见得教得好,唯一能做的,是让孩子去做他们喜欢的事,或许能抚平人生带给他们的各种遗憾与缺失。 只是老二的感情史,确实有些渣了,一意孤行地让她头疼。 “儿臣喜欢相夫教子,这样能心安。” “那就去相夫教子。” “那三哥呢?最不正经的就是她了,母后也不管一管吗?” “老三啊。”沈太后想了想:“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做什么,等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很快就要离开昭城了。” “离开昭城去哪?”刘肃好奇。 “去看看你们的昭义姑姑和丽香姑姑,还有小月姨母,为人一生,若能走遍世界,也是一大幸事。” “母后很向往吗?”母后说起这些时,眼中有光。 “向往,母后有段时间是在草原长大的,那里有成群的牛羊,高耸入云的雪山,连绵起伏的峻岭,还有热情好客的牧羊人。” “塞外也就这几年安稳一些,母后可不要忘了丽香姑姑至今都不愿原谅陆家大哥呢。”刘肃知道这事一直是父皇心里的遗憾,可杀夫之仇,又怎是轻易能原谅的呢,就算丽香姑姑原谅了,那几个侄子也不会原谅。 “所以啊,你三哥此去亦有想让两人和好的意思。” 刘肃觉得三哥这任务有些艰巨,只能祝他好运了。 成亲这日,沈太后穿上普通百姓的衣裳,以一个寻常母亲的身份送女儿出嫁。 除了老五,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去了。 屋子是大姨母沈嫆兰给她们添置好的,姨母一家也来送她出嫁,小姨母也来了,不过只有她一人,齐家人多,齐家姨父的性子跟个孩子一样,嘴也不严实,没让他知道。 大表姐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说小时候说好了娶她的,结果转眼要嫁人了。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这话一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嫁的是表姐。 拜别亲人,刘肃这才上了花轿,从此去过她想过的安稳日子。 半年后,老三刘丰带着自己的暗卫离开昭城,他从小不喜欢读书,喜欢练武,因此从小跟着相涿师傅。这次离开,自然也是带上师傅一起。 “师傅,咱们先去清河县看看荣舅舅老家。”从小到大,刘丰就听相涿师傅说六爷,说荣舅舅的故事,她心里充满了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荣氏家族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呀。 相涿虽满头白发,依然精神矍铄:“好,为师也已经几十年没回老家了,不知道已经如何变化,希望那些老友们们都好好活着。” “驾——” 飞尘扬起,十几匹马策马奔腾。 城墙上,沈太后目送着老三与相涿离开,微微一笑,转身又看着城墙内的整个昭城,商贾云集,人声鼎沸,每一处都充满了生机,每一个地方都是朝气蓬勃, 希望老五能创造出繁华如织的大昭盛世。 第487章 八十八岁 看着满天的大雪,又是一年。 这一年,沈婉青七十五岁,送走了大姐嫆兰。 沈嫆兰最后的时光没有留给丈夫和孩子们,而是拉着她与嫣儿的手,不舍地说:“婉青,嫣儿,来世,咱们还做好姐妹。” 沈嫣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好。”沈婉青点点头:“那咱们说好了,来世,还做好姐妹。”有这样的大姐和小妹,她求之不得。 “下一世,你可别让我这么操心了。”沈嫆兰看着二妹,话是如此说,眼中都是宠溺的亲情:“为了你,我这辈子多少个日子没睡好觉啊,每天胆战心惊的,死后我可得好好睡一觉。” 沈婉青早已看待死亡,大姐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长命了,要说悲伤,也就那么回事,可听到大姐这句话,她眼泪瞬间掉落:“来世,我一定听大姐的话。” 看着二妹掉眼泪丑哭丑哭的模样,沈嫆兰笑了:“行了,谁让我是你们的大姐呢,就算操心也是应该的。嫣儿,你身体不好,大姐去了后不许哭。” 听着大姐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沈嫣儿哪克制得住啊,只能边流泪边点头,她舍不得大姐。 只是说完这几句话,沈嫆兰便去了。 不到两年,小妹嫣儿也跟着离世。 沈婉青觉得过日子是越来越无聊,每天除了听听皇帝后宫的八卦,后妃们宫斗剧情,过日子也就那么回事了。 说到宫斗,她自己没经历,儿媳妇们的战斗力可不输甄嬛传啊。 七十八岁那年,她突发奇想要去找边关找小虎子玩,这孩子已经二十年没回过昭城了,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这可把皇帝与一众宫人给吓得不行,死活不肯让她出宫。 皇帝更是天天到太后宫里来尽孝,宫人看不住母后,儿子总行吧,所以一日三餐都在太后宫里用。 见老五如此,沈婉青也是来劲了,母子俩杠了两个月,最终还是太后没啥子精力败下阵来。 改去折腾别的了。 沈太后在大昭百姓心中是最为吉祥的人,也是最传奇的一位太后。 版本包括:帝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庶女为后之路、四龙夺嫡血溅皇宫等等。 如今这些版本五年一换,八年一轮回的,沈婉青已经收藏了满满的一大书架。 “娘娘。”卉娘见太后又在命宫女收拾出书架来,道:“这些写的书都是炒冷饭,您已经收了上百本藏着,够了。” “不够,这可是我的传记呀。”沈婉青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个大书架,也是她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见到卉娘手中的折子时,高兴地道:“快给我看看。” 折子里是她安排在各处的人做事的内容,如今大昭最大的有钱人就是她和宣二了,说到宣二,那老小子身体比她还要好呢,如今五世同堂,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幸福。 沈婉青拿出其中三本边角是蓝色的折子,这折子里记的只有荣承的事,荣承把荣家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她没有辜负。 村要富先修路。 她用荣家的财富先给昭城边上的村子修了一条条崭新的路,之后是各地的桥,官道,各州县的经济...... 几十年来,发生过好几次的天灾,还有人祸,皆用的是荣家的银子救灾解祸。 十年前,在大家都把荣家忘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建了座荣承桥,还建造了几所荣承学堂,将几座深山修出来的路叫荣承道。 世人把他忘了,但她没忘,荣家的财富取之于民,那便用之于民,她也相信,这是荣承愿意看到的。 “娘娘,您别伤心了,荣家主最不想看到您伤心。”见娘娘看着折子落泪,卉娘安慰。 “我这辈子,唯独对他,心里愧疚。”沈婉青叹了口气,合上折子:“传哀家旨意,所有的暗卫,情报网原地解散。” 卉娘心一惊:“太后娘娘,您可想好了?” “这想法已经在我脑海里几十年了,老五不是没有察觉,我一走,宣二那边可不会好受啊。”到时,陆忱与荣家的悲剧只怕还会再发生,她能护下荣承,却没有什么能力护下宣二一大家子,所以,该放手时就该放手。 “宣家主会不会不同意呀?” “他明白着呢,早就留好了退路,你把我的话说给他听,他就能明白。” “是。”卉娘退下。 沈婉青目光又落在眼前的书架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什么呢?眼睛一亮,对了,少了野史,这些都是正史,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变来变去也变不出花样,得多点野史才行,那才刺激。 “卉娘——”沈婉青喊人。 卉娘匆匆进来,没等太后娘娘开口,道:“娘娘,老相爷快不行了。” 沈婉青愣了下,老相爷就是周定安,他兢兢业业做了大昭三十年的宰相:“没想到定安要先我一步离开。” 老相爷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大开大铺,一口棺材一块坟地,简简单单,只出殡时,整个昭城的百姓都来相送。 沈婉青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便在皇宫的最高处目送着他的木棺离开。 她认识的人,身后事都无比简单,仿佛对这个世间没多少留恋,但活着的时候,为这个世界是劳心劳力。 从前,沈婉青是跑步,做各种有氧运动,如今年纪大了,在原地伸展一下四肢就算是运动了。 这日清晨,她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喝完一碗粥后,突然觉得腿软了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娘娘。”卉娘慌得忙去扶起她来,谁知也同样跌倒在地上。 主仆俩互望着彼此,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宫人将她们扶了起来。 “本宫去睡个回笼觉。”沈婉青说着朝内寝走去。 半个时辰后,卉娘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叫醒娘娘,当看见床上太后娘娘安详且平静的睡容时,眼泪瞬间掉下,身为练武之人,一听气息就知道太后去了:“来人,去禀报皇上,太后娘娘驾崩了。” 这年,沈婉青8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