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日》 00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将军上官璟,征战归来,功劳颇重,居功显赫。朕心甚慰!当今中书令之嫡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定北将军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朕特此赐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负责,择良日完婚——”苏公公垂眸,“花相国,快领旨吧。”

“谢……谢皇上。”花礼璞接过,“敢问苏公公为何皇上会突然下旨?”

“是瑜妃娘娘定下的,定北将军与皇上甚好,这已到了该娶妻的年龄那皇上必然会跟着操办,瑜妃娘娘恰好是定北将军的姐姐,这婚事便这么定下了。”苏公公笑得和善道。

花礼璞一家听的云里雾里的,怎么说也轮不到花家嫁女儿。

“那奴家就先告辞了。”说完,下人送苏公公出了宅子。

花彤一脸错愕地看着叶明珠:“娘,我不嫁啊!”

“彤儿,别着急娘给你想办法啊。”叶明珠安抚道,她转头看向花礼璞,“老爷,皇上说娶的是花家嫡女对吗?”

花礼璞叹了口气,点了头。

叶明珠眼珠子一转,语气柔和:“我们花家不是只有一个嫡女。”

花礼璞倏然抬眸,叶明珠眼中带笑。

太平镇,季家。

季逢缘拿着风筝正在琢磨着如何放飞,身旁坐着一位少女,少女面容姣好,可爱动人,一双眸子是干净的浅绿色瞳孔。

“季姐姐,这风筝要有风才能飞起来。”花妍拿起桂花糕,咬了口。

季逢缘叹了口气,不玩了。她走过来在花妍的身旁坐下:“今天可是有心事?”

“没有,昨儿偷偷溜出去差点被抓,没看到柳儿姐的光辉时刻,只觉甚是可惜罢了。”花妍将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所以!今日,我要去听柳儿姐弹曲儿。”

季逢缘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觉得祖母会让你出去吗?”

花妍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今日,我一定要听曲儿。”

一个时辰后……

花家的马车风尘仆仆赶到,花礼璞亲自来带花妍回京城花宅。

“这么久了,可终于想起你还有一个女儿在这里?!”

季家掌家人,季家嫡出的儿子季寒夜,与花妍的母亲季暖是一母同出,当初在得知季暖病逝的消息后消沉了许久,每日就是拿着季暖送他的玉佩自言自语。

直至后来,花礼璞将花妍送来了季家,季寒夜看着花妍这位与他亲妹妹八九分像的脸,以及那双浅绿色瞳孔,他仿佛又看到了季暖。

花礼璞当时只说家中有事需要将花妍寄养在这里,等家里变好,再接回去。可是,这一寄养便是十五年,离寄养之事没多久,季家便听说了花礼璞又娶妻的事,没过几月便生下了一子。

季寒夜在得知这件事的那日,只是给年仅只有四岁岁的花妍买了冰糖葫芦,喃喃自语的说:“囡囡最乖,最听话,值得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再回来现在,花礼璞找来,定没安好心。

“我只是想见见花妍,已经十五年没见了,变成大姑娘了。”花礼璞有些心虚,他知道季寒夜从前便不喜欢他。

在来提亲的那一天,花礼璞便知道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季暖喜欢花礼璞,季寒夜拿季暖更是没有任何办法,那就只能依着她。

季家在是商贾世家,没有在朝堂上那么有心思。

花礼璞需要季暖来帮助他走上高位,恰好花礼璞年轻时容貌英俊,又身得绅士风度,很难不让季暖心动,可谓是一眼定情。

季暖身子骨弱,从小便是药罐子,季家老夫人也请过许多医者,可到底是先天,只能补身体,延长寿命。

她的身子本不可以怀孕,可是孩子却命运般的降临在她的身上,花礼璞在得知这件事时并没有很开心,因为那时他已与叶明珠有了私情。

在季暖生下花妍后,叶明珠便时常来家中,说是来照顾母女两的,可在无人不知的角落,两人做着一些龌龊事。

在有药的控制下,季暖的身体是无碍的,可在花妍三岁时,季暖突然口吐鲜血。

季寒夜双手抱臂,冷哼:“十五年前你将囡囡送回来便是弃了她,这又要回去?你当我外甥女是你的玩物吗,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花礼璞依旧笑脸盈盈:“你误会了,当年真的迫不得已,花妍跟着我也只能受苦,当时季家家财万贯,不缺一张嘴吃饭,花妍送回来也是享福,总比跟着我受苦强吧。”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啊。”季老妇人从外头走来主厅。

花礼璞恭敬地叫了声:“母亲。”

“嗯。”季老妇人走上主座,“这件事还要问囡囡的意见,你们两个说的都不算。”

花礼璞笑了笑:“那就叫花妍过来吧。”

不一会儿,出去的叫人的下人来回话:“花娘子又跑出去了!”

“还是爱听曲儿啊,跟她娘一样。”季寒夜宠溺的无奈摇头,“去醉香楼把她带回来,顺便把阿缘叫来。”

下人:“是。”

醉香楼是太平镇出了名的酒楼,里头的娘子各个都有擅长的技能。

包厢内,花妍的在丫鬟青儿慌里慌张跑进来:“娘子,你爹来了!”

“我爹?青儿你糊涂了吗?”花妍不信,依旧啃着瓜子。

青儿走过来拉住花妍的手:“娘子,是花相国,他真的来接你回去了。”

花妍放下手中的瓜子:“快回去。”

季家主厅,季逢缘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她爹把她叫过来准是发现了花妍偷偷离开的事儿,不过这眼前的老头是谁?

“阿缘,这是花妍的父亲。”季寒夜抿了口茶,淡淡道。

季逢缘规矩站起身:“花姑父好。”

“这是逢缘吧,比花妍大了两岁,变了很多。”花礼璞面带笑容,满脸慈祥。

不过这些在季逢缘的眼里,只觉得他戴了副面具。

虚伪!

“老夫人,花娘子到了。”季老夫人的贴身婢女吴妈妈道。

只听铃铛的声响,越来越近。

“舅舅,我……”花妍瞥见一旁坐着的一脸笑意的花礼璞,“这位是?”

“看啊,花礼璞,你把女儿弃了十五年,如今到也认不出你这个父亲了,你想想你有多失败。”季寒夜冷嘲道。

花妍抬眸,一双浅绿色的眸子忽闪:“是我的父亲吗?”

她自然对花礼璞没有什么印象,毕竟那年被送来季家,也才三岁。

“囡囡是爹啊。”花礼璞走过来扶住花妍的手臂,声泪俱下。

花妍心道:好装。

被抛弃的十五年里,要不是有个好的外祖家,别提现在有过的多惨了。

花妍又不是傻,这十五年记事起便知道他爹又娶生了个女儿,叫花彤,好像最近还有一个儿子叫花语泽,才刚会走路吧。

“爹爹你总算想起我了。”花妍淡然道。

花礼璞擦了眼泪:“爹很想你。”

“想我?那为何十五年一次都没来看到我?”花妍语气生冷,那双好看的浅眸里带着疏离。

花礼璞看着她,不愧是季暖生的,眼神都这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美得无法言语。

“父亲都在做事,很忙,这不有空就来了。”花礼璞有些尴尬。

花妍忽的换了脸色,脸上带着笑:“哦,如此啊,那父亲今日来不仅仅是为了看我这么简单吧。”

“想必父亲在朝堂上一定是遇到难事了,所以不得不来找这个已经被你抛弃的女儿。”

花妍笑里藏刀,季逢缘转头看向季寒夜。

“囡囡来了就入座吧。”季寒夜笑得宠溺。

花妍扭开花礼璞的手,走到季逢缘身旁坐下,青儿走过来,偷偷递给季逢缘一样东西。

季逢缘接过去偷偷一看:“没白疼你。”

是醉香楼贩卖的胭脂,最新款。

花礼璞重新入座,季寒夜看着花妍:“囡囡,你可有想回花家?”

回花家?她当然不想,她宁愿改姓。

可她觉得母亲的死不是病逝,一定是人为,她只有重新回了花家才能查清楚这件事。

花妍眸子里多了份坚定:“我忘记花家的样子了,也该回去了。”

花礼璞:“既然这样,那就回花家。”

季逢缘拉住花妍的手:“你当真想回去?”

“毕竟我姓花,总是要回去的。”花妍捏了捏季逢缘的手,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是时候了。”

季逢缘瞳孔一震,她知道了。

“那你在花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季逢缘握紧她的手。

季寒夜看着两人,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道如何说。

花礼璞在季家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回了京城。 002 庐山西侧的山脚下,有一湖,名为镜心湖。

镜心湖是皇上身为太子时游玩时所发现,后来登记也已经甚久没来了。

“阿璟,此次打退波斯拉国你辛苦了。在北境守了这么些年,是长大了不少。”皇上李贺坐在湖中的船上,拍着上官璟的肩膀道。

上官璟微笑道:“这是臣的职责,何来辛苦。”

“阿璟也到了该娶妻的年岁了,朕与宁妃为你定下了一门婚事。”李贺抿了口茶,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上官璟。

上官璟拱手:“臣才刚弱冠,不着急。”

李贺摆了摆手:“你这些年都在北境,如今盛世可少不了一美人相伴,你后院空虚,正好花书令家的嫡女与你最是般配,宁妃也说那嫡女才貌出众,人也温和大方,朕就私心替你定下了,择日完婚。”

“算了,李叔你向来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上官璟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在一旁给李贺扇扇子的宁妃开口:“阿璟,这门婚事对于你来说百利无害,听姐姐的。”

上官璟摘了颗葡萄塞到嘴里:“知道了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为何娶的是花家女儿,花礼璞至今在朝堂上受皇上重用,对皇上来说可畏是贤才难得,但要想不让花礼璞谋反,便是将他与定北将军绑在一起,一来娶了花礼璞的女儿那么花礼璞掌管的矿工任何风吹草动上官璟便可以知晓。

二来……上官璟也真该有人管他了。

京城,花宅。

花彤坐在铜镜前,贴身侍女阿兰为她梳妆。

“阿兰,从今天起我便是花二娘子了,再也不是花家唯一的嫡女了。”花彤语气平淡,眼里却满是怒火。

她自出生以来,宠爱万千,爹娘的掌上明珠,贵族小姐聚会何人不称她一句花大娘子,可倒好,来了个姐姐。原本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自己有生之年也不会再见到她,那成想一旨婚书却将她带回来了,自己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

阿兰将簪子插入发鬓:“我家娘子生的就是美,这跟玉簪子本身没什么特色,不过簪在娘子头上便有了特色。”

花彤抬手拂过玉簪:“阿兰,你先下去吧,主厅那边有情况立刻告知于我。”

阿兰点点头,行了礼退下。

花妍回府前季家给了个要求,季寒夜让花礼璞敲锣打鼓请人一路大喊“花家大娘子花妍今日回宅”,他的目的就是不想再让花妍像被秘密一样安静回家。

她花妍本就是该基于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不应该是那个被抛弃的。

花礼璞为了成婚之事,答应了季寒夜。

季逢缘目送着花妍上了马车,她的手握住季寒夜的手臂:“爹爹,花妍要回家了。”

“是啊,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回去了啊。”季寒夜长叹一口气,眼眶湿润。他心道:妹妹,囡囡回去了,她回去揭开这层秘密了。

从太平镇到京都花宅,花礼璞说到做到的让人喊了一路,路上的百姓觉得好奇都纷纷跟到了花宅门口。

“娘子,花宅到了。”青儿掀开帘子,花妍搭着她的手走出来。

花妍坐上马车前特地换了身衣服,没有了之前的华丽,脖子上外祖母送的金项圈也摘了,一身朴素粉裙,未施粉黛,却有别般气质。

“原来花彤不是花书令的嫡女啊。”

“这位长得确实与病逝的先夫人季氏颇像。”

“花书令,这就是你的大姑娘吧!”

“……”

花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走到门口,轻轻转身,手绢假意擦拭眼睛,软软开口:“我是花家嫡女花妍,我的母亲是季氏,先前家父因事将我送于外祖家十五年,今日也是将女儿接回来,想必心中还是有女儿的,大家的疑问我都知道,父亲有事我也理解,不想让女儿跟着受苦。”

花妍一个转身,看向花礼璞:“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见见我的继母,大家散了吧。”

主厅内,叶明珠淡定喝着茶,她抬眸看着贴身婢女张秀:“动静可真不小,在这儿都能听见。”

张秀附和:“那可不是,一路喊着回来的。”

说完,花礼璞领着花妍走进主厅,叶明珠连忙站起身走下去:“夫君,你可回来了。”

“母亲。”花妍站在一旁,淡淡喊了声。

叶明珠一脸和善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囡囡终于回来了。”

花妍笑着看她:“不是母亲不让女儿回来的吗?怕抢了妹妹嫡女的位置。”

“我怎么会不让你回来呢,这不是你父亲忙于政事,这几日才得空将你带回花家。”叶明珠语气温和,没有一点心虚。

花妍听这话只觉得恶心。

她转过身:“父亲,舟车劳顿女儿有些乏了。”

“先去休息吧。”

花妍站在原地没动,花礼璞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十五年没回来了,那处院子也长满了野草。

“来人,带娘子去迎春苑。”

花妍行了个礼,便走出房门。

叶明珠牵住花礼璞的手:“季家可有为难夫君?”

“那倒没有多为难,只是季寒夜他到底对我有意见,我还将花妍送到季家十五年不管不顾,好在花妍想回家,要不然还真要不回来。”花礼璞反握住叶明珠手,“放心吧,彤儿不会嫁给他上官璟的。”

定北将军府,地下牢狱关押着被抓捕的犯人滨杰,他是这次走私军械的头目之一。

“背后的人是谁?”上官璟坐在椅子上,神情淡然。

滨杰看着他,不屑道:“想知道吗?那你求我啊!”

“滨杰,你真不怕死啊?”站在一旁张四手里拿着被火烤的起烟的铁棍,“主君,给他上点料吗?”

上官璟抬眸:“滨杰,我耐心没了。”

张四立马懂得意思,拿着铁锅就往滨杰的脸怼过去,滨杰发出尖叫声响彻地牢。

“主君,今儿还要去听曲儿吗?”李三站在上官璟身旁问到。

上官璟站起身:“不了,去诗集会。”

“主君你怎么喜欢听诗集了?”李三挠了挠头不解道。

被烫得已经没声的滨杰听到这话倏然出声:“将军!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内人什么都不知道。”

“滨大人既然发话了,那我就且听着吧。”上官璟坐下,李三在一旁为他无声称赞。

……

迎春苑是季暖还未过世时所住的院子,里头这几日已经打扫好了,终于有些可以住人的样子了。

花妍坐在亭子里悠闲喝着茶水吃着糕点,回到花家这几日也无人来叨扰,只是青儿总发现每次在苑门口都能遇到花彤的婢女。

“娘子,二娘子的婢女今儿又来了。”青儿站在花妍身旁,无奈道。

花妍吃了口糕点,笑道:“无事,爱看就让她看吧。”

“对了,父亲那边收到请帖,过两日的七夕皇后在宫中设宴邀请京城贵女前往一同游玩可是真的?”

青儿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主君好像没有想要带娘子去的意思,请帖前几日便送来了,不过没有送到咱们这里,而是送去了二娘子的院子里。”

花妍抿了口茶,意料中的事情。

不久前,花妍已经知晓自己要与上官璟成婚这件事了,花礼璞将自己接回来只是因为不想让花彤嫁给上官璟。

上官璟能在北境活着回来,一定付出了很多代价,花彤又是一个高傲的人,在民间听说了上官璟长得五大三粗,灰容土貌,是个糙人。

“既然陛下指婚是花家嫡女,花礼璞不会不带我去的,待会去把缘姐姐送我的那件衣裳拿来。”花妍双手撑脸,“上官璟,名字挺好听。”

季逢缘送给花妍的那一件长裙是用最好的古香缎制作而成的,本来是想当花妍的生辰礼物送她,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花妍被接回了花家。

皇宫,浮华殿内。宁妃笑着看面前的画像:“本宫早就知道花彤并不是花礼璞的嫡女,他的嫡女是季暖所生的那一位,花妍。”

“花妍可真像她啊,季暖我好想你…”宁妃眼眶湿润,回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