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沉沦》 001 确诊怀孕 “你怀孕了。” 姜慕星的眼睫轻颤,眸底神色晦涩,指尖微微蜷缩。 “如果我不想要,现在可以手术吗?” 坚决的话语,惹得医生多看了她两眼。 “不能,胎囊太小了,才四周不到,至少要再等两周。” 姜慕星点点头,声音细软:“好,那我之后再来。” 出了医院,姜慕星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到了地方,她付钱进了大门,身后司机看着她,和那偌大奢华的建筑。 “啧,今儿又接到一个来若水居的,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一点都不自爱,都上赶着爬上有钱人家的床。” 姜慕星听到他的讽刺,加快脚步。 到了别墅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浑厚震怒的骂声。 穿着贵气的女人走出来,看见她,话里带着郁气:“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是她的妈妈,妆色雍容,眉眼精致,带着江南美人的温婉柔情。 姜慕星生得与她有八分像。 她轻声:“学校排练节目,过几天有表演。” 徐若拢了拢身上的皮草,低声叮嘱:“等会儿进去小心点,别做错事,你叔叔正在气头上。” “是。” 两人一进门,徐若就冲向那举着藤鞭的男人,娇声劝慰:“哎哟,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动气!” 微微发福的男人满脸通红,指着地上的人。 “这个不孝子,不接管公司就算了,一天到晚在外面乱来,真是想气死我!” “阿昼还年轻,玩心大很正常。” 徐若顺着他的胸口,边温声对着地上的人说: “阿昼,快,给你爸道个歉。” “……” 从姜慕星来这个家开始,这种场面见得太多。 这种时候,她都不会说话。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那人从善如流的回应,姜慕星稍稍抬眼,触到跪在地上的人影。 雪白衬衫被染上透彻的血迹,他的后背还挺得笔直,像一张紧绷的弓。 她以为他不会低头了。 然而,在陆正廷举高藤鞭的那一瞬,陆昼终于抬头,俊朗深邃的面容挂着薄汗,唇畔却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对不起啊,爸。” “……” 这出闹剧,以陆昼晕倒为结尾。 人被送回了卧室,医生也进去了,但陆正廷还在气头上,扬言要关陆昼几天,谁都不准管他死活。 吃完晚饭,徐若以安慰陆正廷为由,早早和他回了卧室。 夜深人静时。 走廊尽头的房门轻轻打开,又合上。 来到那禁止进入的房门前,她思考了半天,正准备回头,门突然拉开—— 一双有力的大掌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摁进炙热紧窒的怀抱。 “想去哪儿?” 灼热的呼吸,席卷着喑昧,湿润的热气贴着耳尖。 姜慕星缩了缩脖子,借口说:“我口渴,下楼找水喝。” 陆昼轻吻她的脖颈,“找到哥哥房门口了?” “……” 她乖得不像话,他忍不住去寻她的唇。 姜慕星推搡着,“你怎么样?” “死不了。” 姜慕星往他腰身一探,发现他没穿上衣,上半身裹着绷带,跟粽子似的。 “疼吗?” 男人吻着她的唇角,边带着她的手往下。 “有点。” 姜慕星猛地一颤。 “所以需要你帮帮我。” “可是你的伤……” 她顾念着,还想推拒,被他强力摁住。 “死不了。” 早上,四点。 陆家还是一片漆黑。 姜慕星偷偷从陆昼的房间出来,左右瞧了瞧,没看见人才回到自己房间。 灯没开。 她掀开被子,钻进冰冷的被窝,沉沉睡去。 天亮的时候,她被佣人叫醒。 姜慕星眯着酸涩的眼睛下楼,见到餐桌上的两人,低声打招呼:“陆叔叔早,妈妈早。” 徐若看了她一眼,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沉默地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若柔声:“我刚才去看过阿昼了,他伤得挺严重,还有点发烧,还是送医院比较好。” 陆正廷冷哼。 “痛才会长教训!就他那不争气的鬼样子,除了给陆家抹黑,还能干什么!” “阿昼就是心性未定,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他早晚会接下你手里的担子。” 说着,徐若顿了顿。 “我知道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你心情不好,但孩子的事不能马虎,我看,阿昼年龄到了,要不……我们给他安排一门婚事,结了婚,总该会收点心。” 陆正廷皱了皱眉,她搭着他的手臂。 “我看叶家小姐就很不错,长得漂亮,又是名校毕业,性格也好,和阿昼很合适。” “合适有什么用,那臭小子会那么轻易听我的安排?” 两人商量着陆昼的婚事,姜慕星埋头吃饭,似乎他们口中的那个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只想着:怪昨晚折腾得太累,她起晚了,补习班那边要迟到了。 粗略吃了几口,姜慕星放下筷子,正拿起纸巾擦拭嘴唇,话题冷不丁地落到她身上—— “慕星多大了?” 她微微一僵,随即乖乖回答:“陆叔叔,二十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淡淡一笑。 “都到可以领结婚证的年纪了。” 姜慕星后背发凉。 在她以为他们还要说什么时,话题轻轻带过。 她克制着情绪起身,准备道别,管家恰好端着食物和药经过。 徐若拦下她,“送给阿昼的?让慕星去。” “可是我……” 姜慕星下意识要拒绝,被她母亲一个眼神终止。 ——要迟到了。 她接过托盘,轻轻点头。 上了楼,底下两人的交谈依旧,显然送药是为了支开她。 姜慕星知道,她的陆叔叔,这五年里表面对她还算温和,但内里一直是很冷淡,因为他没把她当一家人。 至于她妈妈,大概会为了讨她心爱男人的欢心,真的考虑推她去联姻。 姜慕星胸口发闷,停在门口时,深深呼吸,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她推门进去,房间的窗帘还拉着,男人趴在床上,后背的纱布渗出血色,有些已经干涸到发黑。 她放下托盘,慌地去推他:“陆昼——” 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纳入怀中,压在身下,来了一个窒息的吻! 结束后,姜慕星头脑眩晕,看着上方笑容玩味的男人,一丝羞恼染上脸颊! “你干什么装死!” 陆昼钳住她的双手,笑容不变,“我在休养,是你吵醒了我。” 这是白天,外面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 姜慕星不想跟他周旋,调节呼吸后,放柔声调:“我来给你送早餐和药的。” 他捏着她的手,轻吻着。 “不是在发烧么,你起来,把药吃了。” “不吃。” 陆昼黑眸炽热,削薄的唇一下含住她的指尖,温热扫过。 她后脊一颤。 “那你想干什么?” 深邃的桃花眼映出她羞赧的姿态,唇角上扬,字字勾人:“除了你,我还能干什么?” 002 怎么变敏感了? 姜慕星没法拒绝他的要求,只能轻轻按住小腹,求他会轻点。 沉浮间,她的思绪飘远。 如今这样,只因为是她先招惹的陆昼。 大一那年,赌瘾大如天的男人出现在她的学校门口。 他哭着喊着说想她,跪在地上求她回家。 在旁人异样的指点中,慕星说不来严苛的话,于是迎来更过分的围追堵截。 最严重的一次,她的父亲绑了她的手,把她带到那种地方去做赌注。 临近崩溃时,是那从来傲气冷漠、不拿正眼看她的男人垂了眸。 “我以为你是哑巴,原来还挺会哭。” 恶劣的嘲讽,拨动了她心里某根弦。 她试探着握住他的手。 “你帮帮我,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她坚定点头。 小少爷的眼中聚起兴趣,温热指腹捏住她的下巴。 “我要你,给吗?” 那时的少女身在地狱,只想脱身。 她说好,他回成交。 由此,一切落定。 * 姜慕星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她跟班上的几个孩子道歉,马上进入教学。 两个小时后,课程结束,校长找了过来。 “姜老师。” 姜慕星看着来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叶校长,今天是我迟到了,我跟孩子们说下周提前半个小时,我会把落下的课补上的。” 校长四十来岁,出身优渥,保养得挺好。 她拍了拍姜慕星的肩膀,笑道:“迟到一次而已,别放在心上。” 姜慕星感激地低头:“谢谢您。” “姜老师,我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她抬起眼眸,“您请说。” “我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想学舞蹈,但对外面那些自称舞蹈家的人又不放心,所以让我帮她找个合适的老师。” 女人很客气。 “你在我这儿兼职一年了,家长和学生对你的评价都很高,我也很清楚你的水平,所以想介绍你过去教教那孩子,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姜慕星有些犹豫。 她妈最近盯她有点紧,有几次都差点发现她在做兼职,是她临时找借口才糊弄过去。 女人见机抛出更诱人的条件。 “姜老师,薪资方面你可以放心,我那朋友出手大方,一定会让你满意。” 姜慕星一怔,轻声:“我学校还有课,但如果时间和这边的课程不冲突的话,我可以试试。” 校长高兴地说等她问一问,之后再联系她。 她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她需要钱。 五年前,她妈受不了滥赌的男人,跟他离了婚,带着她进了陆家。 后来她才知道,陆叔叔和她妈是彼此的初恋,前者的妻子因病去世,两人正好解开身上的枷锁,再次拥抱在一起。 多可歌可泣的爱情。 陆正廷甚至为了她母亲,接受她这个拖油瓶,还送她读高中,学跳舞,上到大学。 可姜慕星一直都知道,陆家是陆家,她是她。 她努力赚钱,是为了偿还陆家,等还清了,她就能毫无愧疚地离开。 怀孕是她始料未及的。 但她必然要走,孩子就不能留下。 尤其是,这孩子还是陆昼的。 姜慕星回了陆家,晚上吃过饭,早早回了房间。 十点,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 「过来」 姜慕星看了一眼,去浴室洗了个澡,悄悄摸摸地开门出去。 走廊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走到那扇门前,正要抬手拧门把,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你在干什么?” 姜慕星一震,动唇:“妈——” 徐若走近,犹疑地打量她。 “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嘛?” 姜慕星垂下眼睫,“我舞蹈服不见了,刚下去问今天打扫的阿姨有没有看到过。” 徐若眉间的疑虑散开,“问到了?” 她摇头。 “一件舞蹈服而已,回头我给你钱再买一件,别搞得这么寒碜。” “是。” 徐若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早点去睡吧。” 姜慕星点头,转身沿着走廊走回去。 等回到自己房间,房门关上,她双脚一软,扶着墙壁急促呼吸。 缓了一阵后,她拿起手机,给那边发了条信息: 「我遇到我妈了」 姜慕星等了一会儿,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掐了掐指尖,又发了一条信息,将手机放在床头,上床休息。 翌日,清晨。 姜慕星下楼,如常去吃早餐。 在她踏入餐厅的那瞬,脚步倏地停顿。 餐桌前,前两天刚被打得死不活的男人坐在那儿,唇畔勾着浅弧,黑眸带笑。 她没出声,但那人似乎有感应一般,转眸看过来。 徐若也看见她了,皱着眉头叫她:“大早上的,你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吃饭。” 姜慕星努力屏蔽掉那道漫不经心的目光,挪动步伐过去。 还没走近,陆昼一只手搭在旁边的位置上。 “坐这儿。” 她的手心不由地收紧,想起她昨晚发的那句“今晚不过来了”,而他毫无回音,她的后背就隐隐发凉。 姜慕星慢慢抬起眼睫,与他对视上。 陆昼笑得温和:“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心猛然揪起,立刻改变了原本要往徐若那边走的方向,到他左边落座。 徐若一副关切姿态:“阿昼,今天感觉如何,还在发烧吗?” “昨天好好运动了一场,就退烧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旁边的人。 姜慕星极力隐藏自己,手心却因为他的嚣张而生了一层薄汗。 偏偏,男人的大掌从桌下伸过来——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握住她的指尖,像蚕食地界一般,慢吞吞往上,与她十指相扣! 姜慕星心跳如雷,整个人僵硬得跟木头一样,生怕被谁发现。 男人却很有兴致,细细揉弄着她的每根手指,似乎在享受她此刻的恐慌。 徐若还惊喜于他对自己的好态度,立马进入慈母角色。 “退烧了就好,但你那伤离好还差得远,等会儿还是去医院看看,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行啊。” 他爽快地答应,姜慕星却有种从头冷到脚的感觉,下一秒—— 陆昼看过来,桃花眼中荡漾着只有她才看得见的恶趣味。 “让慕星陪我去医院吧,正好她可以照顾我。” “我下午有课……” “下午的课下午再说,你陪他去,把他人看紧了,一旦有个不对,马上给我打电话。” 陆正廷开了这个口,姜慕星再没办法拒绝。 饭后,两人在徐若一声声叮嘱中上了车。 “慕星,你听话,好好把阿昼照顾好,学校那边的课不重要的话就请假。” 姜慕星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我知道了,妈。” 汽车缓缓启动,车窗关上。 嘴角强撑的弧度落下,没等难受上头,她想起身边坐着的人,浑身紧绷。 陆昼欣赏着她变脸的整个过程,黑眸半敛,即便眉眼弯着,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他眸底那不可遮挡的冷冽。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装乖装上瘾了?” 姜慕星眼瞳缩紧,看向司机的方向。 陆昼的长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她的脸,勾了半边唇角。 “不听我的话,喜欢听你妈的话?” “不……”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她呆愣的眼神中,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上,拇指摩挲着她下巴那处的肌肤,忽地往上一抬—— “阿星,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仁川医院。 顶级VIP病房中。 低低的蚊吟细碎,呼吸粘连着呼吸,连空气都是湿热的。 姜慕星的头埋在枕头里,一口气上不去,几乎要在极致中被活活闷死。 大掌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上提起。 新鲜空气入肺,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结果太着急,呛得猛烈咳嗽。 陆昼低睨着她。 “你有这么蠢,连呼吸都不会?” 她想反驳,但喉咙太难受,只能猛咳。 生理的不适,让她眼角溢出了湿意。 陆昼眉头一紧,“才多久你就哭。” 她堪堪停住咳嗽,喘息着:“你能不能轻点。” “这就求饶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没出息。” 姜慕星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提着唇角,有些意味不明。 “阿星,你这几次挺不一样啊。” 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张了下唇。 “……有吗。” 他的大掌游移向她的小腹,轻轻一捏,冷不丁道: “听人说,怀孕的女人会变敏感。” 003 把她卖了 姜慕星的呼吸都窒住,眸光闪烁得厉害。 她尽力克制恐慌,梗着脖子反问:“你觉得我会让自己怀孕吗?” 他看了她几秒,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掉。 “说不定呢。” 他退开身体,姜慕星离了倚靠,人跌在床上。 反观男人,搭上皮带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气质矜贵高冷。 陆昼揉了揉肩,要去开门,又想到她,转头提醒:“我伤口裂了,要叫医生,你收拾一下。” 姜慕星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够住衣服穿上。 因为刚才的紧张,她的手抖得厉害。 陆昼看得心烦,上去扯开她的手,边系纽扣,边冷嘲:“这么没用,昨天还敢挑衅我?” 姜慕星咬唇,她哪里是挑衅,分明告诉了他原因的。 可这在他眼中不重要。 陆昼系好之后,上下看了几眼。 女人脸颊绯红,双眸潮色未褪,脖子上红痕斑驳,手臂和小腿上还有掐痕,既脆弱,又勾得人想用力摧毁。 真他妈要命。 陆昼喉结滚动:“出去。” 姜慕星抖了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医院,外面还有陆家的人,她这样出去,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男人站在窗前抽烟,白雾挥不去他眉眼间的冷漠。 姜慕星犹豫片刻,上去握住他的手,低声示弱:“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不高兴。” 陆昼冷哼:“你不是只听你妈的话?” 她拼命摇头:“不是,我只是怕被他们看出来,你不是说过,我们的关系不能被他们知道吗?” 男人不说话。 姜慕星急得要哭了。 “我真的不能这么出去,阿昼,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陆昼斜斜看了她一眼,指腹碾灭烟蒂,狠狠朝她吻下来! 被烟草味占据气息,姜慕星十分不喜,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吻结束,男人眸底晦暗,指腹抹过她微肿的唇瓣:“你听话,我就不欺负你。”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VIP病房里有独立的洗浴卫生间,姜慕星就躲在里面,等医生给陆昼检查完身体。 手机响的那一瞬,她手忙脚乱地挂断,之后凝神屏息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没人在意。 她舒了口气,拿起手机给人回信。 是补习班的校长。 只是她回了一句“不方便接电话,可以信息聊吗”,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姜慕星只得静音,把手机悄悄贴向耳边—— “姜老师,我朋友看了你的资料很满意,她说课程教授看你的时间,只要你有空就可以过去,薪酬给你算课时,你觉得怎么样?” 姜慕星低声:“既然这样,我这边没有问题。”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她由衷道:“谢谢您,刘校长。” “不客气,只要你认真教好我那朋友的孩子,我们都感激你。” “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姜慕星的心情不由地雀跃。 真好啊。 又多了一笔收入。 远离陆家的日子不远了。 想到这儿,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 这时,门突然打开—— 陆昼一手把着门,一眼看见她脸上的笑,扬了扬眉,“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慕星敛下笑意,轻轻摇头。 “医生走了吗?” 男人不回答,抱着双臂堵在门口,卫生间变得更加狭小。 她迎接着他不轻不重的目光,“怎么了?” 陆昼眯眼,“你有事瞒着我。” 她的心重重一跳。 “没有。” 温凉的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对上他锐利的双眸。 “真的?” “真的。” 陆昼看着她极力展现诚挚的的眼神,忽而一笑。 “那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他的力道不重,姜慕星却觉得他的獠牙已经对准了她的脖颈,只要她露出一点端倪,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是学校的老师,艺术节要来了,我们班要出节目,她问我愿不愿意做主舞。” “你答应了?” “嗯。” 陆昼定定看了她几秒,视线往下,扫过她纤柔的曲线,薄唇张合:“我不喜欢你跳舞。” 姜慕星一怔,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他埋头,灼热呼吸落在她鼻尖。 “因为太诱人了,让人想……” 后面的一个字,拨红了她的耳尖。 看她这么害羞,他满意地放开了她。 之后,他除了让她干这干那,倒也没有再做出格的举动。 熬到晚上七点,姜慕星在他的极尽挑剔中,伺候他吃了晚饭。 徐若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一进门,她对着陆昼嘘寒问暖,好像他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似的。 只可惜后者对她并不热情,她说着说着有些尴尬,要走的时候拉着姜慕星出了病房。 “妈,你有什么事吗?” 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女儿,徐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阿昼今天没为难你吧?” 姜慕星乖乖地回:“没有。” “那你吃饭了吗?今天累不累?学校那边请假了吗?” 她垂着眼帘,看着那只搭在手背上的手,皮肤细嫩白皙,保养得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女人的手。 她轻声:“吃过了,不累,学校那边请了假,老师不算我旷课。” 徐若对她这一板一眼的回答不满意,“姜慕星,我是你亲妈,你这是什么态度?” 姜慕星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脾气,嘴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您是关心我。” 女人拉紧她的手,“慕星,妈知道让你照顾阿昼是委屈你了,但你在这个家的情况特殊,必须得多讨你陆叔叔和阿昼高兴,你才能过得好一点。” 她叹气,“你别怪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姜慕星点头,“我知道。” 徐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更温柔了些。 “你知道就好,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女儿,不盼着你好盼谁好?总不能指望里面那个给我养老。” 她嫁进陆家,一辈子衣食无忧,还需要她给她养老? 这些话,姜慕星不会说出口。 在徐若看来,她这女儿哪儿都好,就是太木。 “对了,后天周末,你陆叔叔给你介绍了个朋友,你去见见。” 姜慕星抬眸,“什么意思?” 徐若躲开她的眼睛,“没什么意思,就……年轻人嘛,多认识点人没什么不好,你去走个过场,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姜慕星笑了,眼底却凉沁沁的。 “妈,你这是要把我卖了?” “胡说八道什么?就是让你认识点新朋友。” 女人蹙着眉,虽然上了年龄的,但胜在五官柔美,仅仅是如此,依旧赏心悦目。 “你不是想去国外舞团吗,只要你听话,到时候我跟你陆叔叔说,让他送你去。” 姜慕星维持不住笑脸,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当妈的徐若看了都有些害怕。 她还想说什么,病房门拉开。 陆昼满脸躁郁,“聊什么要这么久?” 004 男人的味道 徐若赶紧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没什么,我让慕星好好照顾你,别闹脾气。” 陆昼半阖着眼皮,“她能有什么脾气。” 姜慕星后背一僵,这话如同冰雪覆身,从头冷到了脚。 徐若走了。 她置若罔闻,直到男人不耐。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要不你跟她回去?” 姜慕星回神,摇头,扶着他回到病房。 还没碰到床,陆昼反手将她摁在床面。 她仰头凝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容,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医生说你的伤需要静养。” “静养个屁。” 他骂了一句粗俗的话,眉眼飞扬着欲气,笑容肆意。 “你用你自己养养我,我会好得更快。” 说完,灼热堵上她的双唇。 她来不及多想,说一句“轻点”,理智被碾碎。 …… 姜慕星去了程家。 也就是校长介绍她去做私教的那家。 程太太是个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女人,聊了几句就让管家领着她去了舞蹈室。 她见到了她的学生——年仅八岁的程渺渺。 小丫头嘴很甜,见了她一个劲儿地叫老师,姜慕星还挺喜欢她。 第一节课主要得和学生建立信任和良好的关系。 她带着孩子练了下基本功,程渺渺非要让她给她跳一支舞,姜慕星答应了,踩着古典乐跳了一曲。 最后的动作定点,完成,谢幕。 “跳得真好。” 姜慕星微滞,程渺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身后,“哥哥!” 花蝴蝶飞过去,扑进男人怀中。 程涧抱起她,语气温和:“喜欢新老师吗?” “喜欢!姜老师好厉害的,哥哥你刚才看见啦!” 程涧看向姜慕星,“你好,我是渺渺的哥哥,程涧。” 她被这人偷偷看了这么久,有些窘迫地低头。 “姜慕星。” “姜老师的舞跳得很好,应该学了很多年了吧?” “八岁开始学的。” 程涧一笑,“和我们渺渺一样,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像你一样厉害。” 姜慕星低着头,“会的,渺渺很有天赋。” “夸奖了,她就是一头热,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男人点了点妹妹的鼻头,程渺渺不服气。 “我这次会坚持很久!我要像姜老师一样厉害……不,我要比她还厉害!” 程涧轻笑,眉间皆是温润。 “小孩子说话没分寸,姜老师别介意。” 姜慕星摇了摇头。 到了下课时间,她跟主人家道了别,程涧却说她第一次来,坚持要送她回家。 她拒绝后无果,只能坐上他的车,让人送她去医院。 她还要去看陆昼。 刚才上课期间,他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已经是他耐心极限了。 车上,程涧主动问:“你去医院,是有亲人或者朋友住院了吗?” 副驾上的姜慕星轻轻嗯了一声。 “情况严重吗,我妈认识仁川医院的副院长,需不需要帮忙说一声?” “不用,一点小病。” 男人看着她,“姜老师,你别紧张,我提出这话,只是因为你是渺渺的老师,她偶尔脾气不好,我希望你能对她尽心一点,多包容些,至少不要被她气走。” 姜慕星扣紧手心,“不会的,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程涧皱了下眉,又松开。 “那就好。”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下车时,姜慕星礼貌向他鞠了一躬,说了谢谢后,进了医院。 到病房时,里面的气氛格外冷凝。 姜慕星看了眼床上的人,默默替他倒了杯水。 陆昼冷冷瞥了眼她,“不喝。” 她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他冷声:“我准你坐了?” 她站起来,不发一言。 陆昼厌烦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过来。” 姜慕星害怕,却不敢违背。 她走近床沿,慢慢坐下。 他捏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血管,“不接我电话,也不解释解释?” 姜慕星低低道:“在上课,开了静音。” “课后不知道回?” “……上完课我就赶过来了。” 他扯了下唇畔,“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没课。” 她抿了唇瓣,不回话。 陆昼眼神温凉,拽着她的手骤然发力,在她猝不及防要撞上来时,他的手从后面掐住她的脖颈。 姜慕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而易举地看透覆盖在他眉宇间的不悦。 “老师临时换课了,我也是早上才接到的通知。” 陆昼没说信不信,埋首在她肩颈处嗅了嗅,就像凶兽确认自己的宠物一般。 他说:“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昼退开了些,审视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 “这么紧张,你谈恋爱了?” 姜慕星的瞳孔缩了缩。 “没有。” “嗯?” “我不敢。” 陆昼眉眼间的冰雪融化,正欲开口,门口传来动静。 就这么一分神,姜慕星已经挣脱他的束缚,退到三米开外。 他冷了脸,医生恰好进来,说是例行检查。 姜慕星站在一边,不敢抬头,但仍旧能感觉到那冷锐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检查完,医生有些凝重道:“陆少爷,您这伤恢复得不太好,这又有了撕裂的迹象,您要注意些,切忌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陆昼看着缩在角落的女人,“我也不想,但总有人非要让我动。” 这暧昧的话语,惹得众人尴尬不已。 尤其是姜慕星,热烫从脖子底下红到耳边。 医生笑得僵硬,“您这话什么意思?” 陆昼用下巴指了指某人,“这你得问她。” 众多目光引来,姜慕星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有指尖掐紧手心。 医生咳了一下,认真教育她:“这位小姐,陆少的伤口本身就感染了,反复撕裂会愈合得更慢,你既然在照顾他,就该尽心尽力,不要什么事都让陆少动手。” 姜慕星的头更低了。 “是。” 医生走后,她还跟鹌鹑一样躲在那边,男人却给她出难题。 “我要上卫生间。” 她捏着手心,没有动作。 陆昼眉心皱紧,“你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姜慕星没办法,走过去小心地将他扶起。 他全身都靠在她身上,压得她喘气都困难。 上完厕所,陆昼瞅着她涨红的脸颊,不屑道:“瞧你这点出息。” 她知道在他面前呈口舌之快没用,索性由着他骂。 这天很快过去。 晚上离开前,陆昼叫住她。 “你明天别来了。” 姜慕星一顿,她刚还在为明天不来想理由,他就说了这话。 暗自压住庆幸,她说:“好,你早点休息。” 直到房门关上,她都没问一句原因。 陆昼的眸色沉了沉,下颌微微收紧。 005 自己赔给我 翌日。 车上,姜慕星坐在后座,神色冷静从容。 “姜小姐,到了。” 她点头,推门下车。 按照她妈告诉她的桌号,报给服务人员,引着她过去。 没多远,姜慕星就看见那巨大落地窗旁的位置,桌上的花瓶插着两枝白玫瑰,男人肩宽背直,看不到正面。 她紧了紧手心,呼吸一深一浅。 服务员过去,对桌前的人颔首:“程先生,您等的人到了。” 男人侧过脸,与姜慕星四目相对。 怎么,是他? 姜慕星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仿佛被人按住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程涧同样惊讶,但他很快恢复平和。 “你好,想喝点什么。” 姜慕星轻声:“白水就好。” 他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柠檬水,转头看向她,温和一笑。 “没想到,姜老师竟然是陆家的人。” 姜慕星微窘。 陆家在榕城的名声不小,几年前陆正廷迎她和她妈进陆家的传闻,在富人圈里无人不知。 她这几年受到的嘲笑和挖苦多了去了,谁都知道她在陆家是什么地位,但她并不在意。 只是,对方是她家教对象的哥哥,她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程涧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窘迫,笑问:“身在陆家,应该不差钱才对,怎么姜老师还要出来做家教?” 姜慕星脸上火辣辣的,“这是我的兴趣,我喜欢教小孩子。” 他眼角微弯,“是吗,那我们渺渺的运气真好。” 她分不清他到底是讽刺还是真心,默默垂下眼睛。 水来了,姜慕星喝了一口,酸甜可口,缓和了心里的焦躁。 程涧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姜老师的年龄不大吧。” “二十了。” “这么小就出来相亲,是你的意思,还是家里的意思?” 姜慕星抬头,眸光清澈,“是长辈的意思,以我的身份,不好辜负。” 程涧欣赏她的直白,唇角弯起。 她说:“既然遇到的是您,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程先生,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程涧饶有兴趣地回:“说说看。” “今天回去,家里一定会问起这次见面的结果,能麻烦您不要跟父母透露我的身份吗。” 说着,姜慕星顿了顿。 “关于我给渺渺当舞蹈老师的事,我妈妈不太喜欢我在外面做这些。” 程涧细细打量了她两秒,很干脆。 “可以。” 她微绷的唇角展开,提起。 “谢谢。” “不用谢,我也有个请求。” 姜慕星一滞,“您说。” “我父母最近操心我的婚事,但我其实有心仪的对象,又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 他微笑,“请你配合一下,就说这次见面很成功。” 这是,让她帮他打掩护的意思? 姜慕星犹豫了下,“为什么,不把你的女朋友带回去?” “因为还不是女朋友。” 她沉默了几秒,“好。” 有来有回也好,免得亏欠人家。 两人谈话结束,程涧留她一起用午餐,出于徐若的嘱咐,姜慕星没有拒绝。 她难得遇上一个可以多聊几句的人,午餐氛围还不错。 殊不知,有几个熟人进了餐厅,一眼就瞧见她的身影。 “哎?那不是昼哥家里那拖油瓶吗,她对面那男的是谁啊?” 有人鄙夷道:“谁家公子哥吧,怕不是她仗着陆家的名头钓到的。” “看她那表情和打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骚味儿,要不是昼哥不准,我早八百年就收拾过她了!” 几人起哄,其中一个男人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对准那方的姜慕星和程涧。 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欣赏过照片,男人撂着手机,恶劣笑道:“用不着咱们出手,会有人收拾她。” …… 吃过饭,程涧送姜慕星回了陆家。 一进门,徐若就凑过来。 “回来啦,感觉怎么样?” 她边脱鞋,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还好。” 徐若不知道听没听见,自顾自地说着:“慕星,对方是你陆叔叔合作商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子弟,身份样貌都不差,唯独就是看性格跟你合不合得来,你觉得,他怎么样?” 姜慕星不想应付的,但想起程涧的要求,她改口说:“挺好的。” 徐若眼睛一亮,她从她面前走过。 她要追着问细节,门口的佣人拦住她说了什么,她才笑眯眯地作罢。 姜慕星上楼了,下午没事,练了会儿舞,睡了一觉,再醒来下楼,徐若捏着一个保温桶。 “我给阿昼炖的补药,你一会儿给他送去医院。” 她说:“他让我今天不用去。” “你晚上又没事,替妈跑一趟。” 保温桶被塞进手心,姜慕星无可奈何。 司机送她到医院,轻车熟路找到陆昼病房门口。 想到他看见她来一定会不高兴,姜慕星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下。 然而,隔着门传出一道女音。 她一愣,门从里面打开—— 面前的女人穿着富丽,长发飘飘,五官明艳,一双眸子一上一下打量她。 “你是哪位?” 姜慕星捏紧保温桶,“我来看陆昼的。” 对方的神色中染上几分好奇,侧身问里面的人:“陆先生,这是你的朋友么?” 病床上,男人的视线直直射过来,钉死在姜慕星身上。 “不是。” 陆昼的桃花眼扬起,薄唇勾弄出浅淡的弧。 “家里的佣人而已。” 女人瞥过姜慕星,不动声色地舒展开眉眼,“你家佣人挺年轻的。” 陆昼淡笑,“生来就低贱,年轻又能改变什么。” 叶凉薇看了眼姜慕星,以说教的语气道:“当着人家的面,不要这么不尊重人。” 他仍旧笑,清凌凌的眸光勾人心弦。 她眼神娇柔,“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病,下次再见。” “好。” 叶凉薇一走,陆昼的笑就落了下来。 姜慕星关上门,低着头走到他边上,抬手拧着保温桶。 她知道他的目光在追着她,主动解释:“妈妈炖了补品,让我给你带过来。” 桶盖打开,药膳和食物的香味飘出。 她拿起小碗,把东西倒出来。 “你吃一点,吃了我就走。” 她端着碗的边缘,送到他眼前。 陆昼懒懒垂着眼皮,“你来就为了送这种垃圾给我?” “我妈费了心的。” 姜慕星滞了滞,指腹感觉到温度,一寸寸灼烧。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对不起。” 她抬起的眼睛里晾着诚恳,陆昼却想到那几张照片,里面的她笑容亲和,轻松自在,和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眸色温凉,反手将她拽入怀中。 滚烫的液体和碗滚落到脚边,溅了一地,火燎过她的脚踝和脚背。 姜慕星害怕地叫:“我错了!” 他沉声:“错哪儿了?” “我不该来,不该打扰你和那位小姐,不该不听你的话。” 她扶着他的肩膀,要起身。 “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他的大掌从后方爬上她的背,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 长指绕着她的发梢,薄唇吐出的热气扑在她的睫毛上。 “的确是打扰到了,人被你赶跑了,你就自己赔我好了。” 006 差点被发现 姜慕星想起肚子里的孩子,颤声叫:“我不舒服!” 陆昼的面庞悬在她眼前,眼底升起不悦。 “你说什么。” 她捏着指尖,重复:“我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不要?” 他凝着她,笑容恣意。 “可以。” 昧色氤氲。 “阿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昼眯了眼,三分邪气,五分警示。 “你回答我,今晚过来,是你妈让你来,还是你自己想来?” 姜慕星对他向来了解,但此刻他这讳莫如深的表情,加上质问,却让她无所适从。 她屏住呼吸,赌道:“是我自己想来的。” 说完,她害怕地闭上眼。 惩罚没有落下。 陆昼轻勾唇畔,“乖。” 他吻了吻她的唇,像奖励小动物一样。 姜慕星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赶忙要从他怀里起来。 他摁住她,“动什么?” 她感觉到他微促的呼吸,像鸵鸟一般窝回他怀中。 回去的时候,姜慕星一路都走不太稳,脚踝和脚背红肿一片。 到家后,她偷偷摸摸在客厅找到了一支药膏,回房抹了以后,倒头睡去。 第二天早上。 饭桌上,陆正廷和徐若坐在桌前,偶尔聊两句。 提到她的时候,男人问:“慕星昨天和程涧相处得如何?” 姜慕星仍旧是那句:“挺好的。” 徐若接过话,跟邀功似的。 “她嘴笨,但两人应该合得来,昨儿个还是程少爷亲自开车送她回来的呢!” 陆正廷默了默,又问:“医院那边呢。” “叶小姐很满意,说阿昼温柔体贴,是个好男人。” 徐若笑眯眯地说着,看向一旁的慕星。 “你昨天去送汤的时候,碰到叶小姐了吗?” 姜慕星还在回味她说陆昼温柔体贴的话,滞了一滞。 “碰见了。” 没听到回复,她抬起头,那两人静静望着她。 她说:“叶小姐很漂亮,他挺喜欢的。” 陆正廷满意了,徐若也安了心。 姜慕星一口口尝着粥,心里想着:应该,是喜欢的吧? 吃过早饭,她出门,打车去了程家。 在教学了两个小时后,程渺渺被佣人带下去洗澡换衣服。 姜慕星在楼下卫生间换好常服,出来遇上了程涧。 她低头,“程先生。” 男人眉目清朗,“渺渺今天怎么样,没闹脾气吧?” “她很乖,全程很配合我。” 程涧嗯了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姜慕星犹疑,他解释:“你上次上课的薪水。” 当初说好是一次一结,她差点忘记了。 姜慕星将背包背好,双手接过。 “谢谢。” 程涧单手揣进口袋,态度随和。 “昨天回去,没被为难吧?” 她知道他指的什么,摇摇头。 程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姜老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姜慕星下意识要拒绝,被他看穿。 他温温一笑,“方便转账,我不是随时都有现金给你。” 她张了张唇:“好。” 拿出手机,加上联系方式后,程涧扫了她全身一眼,最后定格在她的脚背上。 “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姜慕星一愣,她今天穿的单鞋,脚背上的伤势显露无疑。 男人皱眉,“这么严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他伸手来拽她,她一下躲开。 程涧滞住,微沉的眼看向她。 姜慕星低着头,“不小心烫到的,抹过药了,不严重的。” 他静了几秒。 “谢谢您的关心,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程涧收回手,平静道:“再见。” 姜慕星说的是真话,艺术节快到了,她作为主舞,需要配合其他表演人员走位和练习。 舞蹈方面,她一直很有天赋,且悟性高,中难度的舞蹈动作,她看一遍基本就会了,平时就没有频繁参加排练。 去学校排练完毕,姜慕星去了医院。 到病房时,有个护士正在给陆昼抽针,二十来岁的女生脸蛋儿通红,难掩羞涩地往他身上瞟。 偏偏男人神情慵懒散漫,微眯的桃花眼漫出轻佻。 姜慕星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陆叔叔问过我了。” 陆昼的视线来到她身上。 她递给他水,“问你和叶小姐的进度。” 护士声音软绵:“好了,陆少爷,您小心着后背,刘主任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陆昼挑唇:“知道了,谢谢。” 小女生笑容羞窘,埋头从姜慕星身边经过。 他注视着眼前人,“你怎么说的。” “如实。” “你看到了什么就说如实?” 姜慕星垂着眼眸。 他牵住她的手,将她往床上一带。 “真这么诚实,怎么不把我们的关系也告诉他们?” 姜慕星眼睫微颤,“如果你想让我告诉他们,我也会说的。” 陆昼俯睨着她盈白的脸颊,“嘴犟。” 他低头,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姜慕星吃痛,却不敢叫出声。 等他的唇齿吮过细嫩的皮肤,动作变了几分味道,她按住钻进衣服下摆的手。 “不行,护士说了,你的伤快好了。” 连着两次被她拒绝,陆昼很不高兴。 “姜慕星,是不是我这几天太惯着你,让你觉得你可以拒绝我了?” “我是担心你的伤。” 她总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表情能让他心软。 此刻,就那么半合着眼睫,眸里透露脆弱,红唇微张,眼角沾上若有若无的湿意。 “阿昼,再忍忍好不好?” 男人眼神倏地暗下,笑骂了一句“妖精”,附身堵上她的唇! 陆昼心情好的时候,是听劝的。 他满足了,趁着姜慕星去卫生间清理的时候,黑眸落在了她的书包上。 慕星趴在洗手台前,用水冲洗了好几次,直到没有别的味道才作罢。 等她洗了手出来,一眼看去—— 陆昼侧脸冷硬凌厉,手中拿着的,是她的手机。 姜慕星的心拧成一团。 “你在做什么?” 他拇指一摁,手机息屏,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映出她的慌张。 “随便看看,你紧张什么。” 姜慕星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好看的。” 她伸手去抢,陆昼往后倒,她够不到,被他握住手腕。 他漆黑的眼近在眼前,薄唇动道:“你最近总是这副心虚的样子,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姜慕星尽力不露出异样,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来之前去银行存了程涧给她的那笔钱,手机页面正好停在存款信息上。 还有,她预约人流手术的短信也没删…… 007 来者不善 陆昼察觉到她在走神,捏了捏她的手腕。 “就这么害怕?” 她说:“怕你生气。” 他勾了唇,眼神往下晃了一眼,突地停住。 姜慕星还紧张,听见他语气不明地问:“伤成这样,没长嘴,不会说?” 她看了一眼,扯着裙摆往下盖住脚背。 “我没事。”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惹得陆昼沉了脸色。 “不疼?” 她摇头。 很明显,姜慕星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更冷。 下一秒,陆昼挑着唇讥讽:“真丑,以后别带着这种伤来败我的兴致。” 他甩开她的手,将手机扔过去。 姜慕星赶紧捧住手机,背到身后。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喝汤。” 她拉上书包,一口气冲出医院大楼,再看手机,页面已经不是先前那个。 姜慕星脸上褪去血色,一条信息跳进来—— 「养好你的伤,这几天别来碍眼」 语气还是那么欠,但没有别的含义。 也许她早就退了那个页面了,他没有看见。 这么想着,姜慕星松了口气。 * 陆昼生气了,好几天没联系她。 姜慕星乐得轻松,不用在补习完后匆匆忙忙去医院。 这天在补习班上完课,姜慕星趁着时间,要赶去程家。 下课出来撞见一位家长,和对方多攀谈了两句。 送走人后,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小心!” 姜慕星扶住对方的手,等她站稳,抬眸一看,生生愣住。 女人推开她,定定看了她一眼,美眸微勾,“你认识我?” 姜慕星一下低头,“没有,刚才不小心撞到您,没事吧?” 叶凉薇揉了揉手腕,“没事。” “那就好,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埋头,飞快地从她身边经过。 恰巧校长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便打了声招呼:“姜老师,下课了啊!” 姜慕星不得不停下,挤出笑容,“嗯。” 她刚准备说再见,身后传来一声娇软的撒娇:“姑姑,您忙完了吗?” 姜慕星后背一僵。 姑姑? 叶凉薇走过来,亲昵地搂住女人的手臂,“您都好久没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你这孩子,当然想了。” 叶校长明显很宠爱她,转头对姜慕星介绍:“这是我哥哥的女儿,叶凉薇,这是姜慕星,姜老师,和你一样是跳舞的。” 叶凉薇认真打量了她两眼,“姜……老师?” 慕星微微颔首。 “叶小姐,你好。” 叶凉薇的视线聚在她脸上几秒。 “姜老师别这么客气,我们不是见过吗。” 她全身骤然绷紧。 叶校长好奇加恍然,“你们竟然见过,这不就是缘分吗,姜老师忙着走吗,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慕星垂着眉眼,“实在抱歉,我还有事。” 叶凉薇轻轻瞥着她:“姑姑,我们也还有正事呢,下次吧。” 女人不再强求。 姜慕星和他们说了再见,赶紧下楼,拦下车离开。 叶凉薇注视着楼下那抹身影。 叶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人家?” 她淡问:“姑姑,这个姜老师,是您这儿的正式员工吗?” “不是,她还在上学,听说家境不好才勤工俭学,我也看她可怜。” 说着,女人停了下,又继续。 “她舞蹈水平很高,你有兴趣,可以和她交流一下心得。” 叶凉薇微微一哂,“不用了,我不跟一般人比较。” 一边在陆家当女佣,一边上学,还要兼职补习班,看来家境确实不怎么样。 她撇去心里那点敌视,笑着挽紧女人。 “姑姑,程阿姨还等着我们呢,快走吧。” …… 姜慕星到了程家,堪堪赶上上课的时间。 她气都没喘上一口,就进入状态,督促程渺渺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两个小时后,她精疲力竭。 在跟程渺渺说了再见后,换好衣服,走出舞蹈室。 正厅里,沙发上的几人正在闲聊。 姜慕星本想就这么离开,又似乎不礼貌。 程涧的余光扫到她,随口道:“上完课了?” 这么一句话,叫所有人看了过来。 姜慕星注意到那人时,一颗心都悬起。 叶校笑着说:“原来你说的有事,是来给渺渺上课啊。” 姜慕星后背冒汗,顶着叶凉薇耐人寻味的视线。 “是的,没想到校长您和……叶小姐也要过来。” 女人抿唇笑,“早说你要来,我们就顺路一起了。” 她附和地笑了笑。 程家太太端坐着,脸色较为淡漠,“辛苦了。” 姜慕星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程涧说:“你先走吧,钱我等会儿转给你。” 她滞了滞。 “好。” 众人继续聊天,她挺着背脊,一路走出别墅,双肩慢慢松懈。 接二连三地撞见叶凉薇,让她心里不安。 她怕她会跟陆昼聊起关于她的事,她的计划就完了。 想得入神时,背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姜老师在等人吗?” 姜慕星瞬间察觉到来者不善,缓缓抬眸。 “等车。” 叶凉薇面露疑惑,“要回哪里呢,学校,还是陆家?” “学校宿舍。” 叶凉薇敛着眼神,仔仔细细看过她周身,不是什么大牌衣服,但穿在她身上就有股隐秘勾人的劲儿。 这张脸也是。 是清纯得让男人把持不住的那一挂。 她睨着她,“你挺忙的,有这么缺钱?” 姜慕星语气诚恳:“嗯,要挣学费和生活费。” “缺到一次打三份工,还要忙学业。” 叶凉薇笑笑,“你真是挺厉害的。” 慕星晓得这不是夸奖,但还是应承了。 “谢谢,生活所迫罢了。” 她抬头,眼眸清澈。 “再努力,我这样的人也没办法跟叶小姐相比。” 叶凉薇被她自贬式的夸赞取悦到了,眼角弯弯。 “别这么说,出身不是谁都能选择的,姜老师,好好加油,你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姜慕星点头。 车来了,她伸手拦下。 “那我先走了,叶小姐回见。” 叶凉薇随手挥了挥,看着车远去,笑容慢慢落下。 她刚才那话就是随口说说,她还当真点头。 有的人努力想去罗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两者怎么能并列比较? 叶凉薇哼笑了一声,看见马路那头驶来的豪车,换上一个得体的笑。 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落,男人俊美如神邸般的容颜映入眼帘。 陆昼勾着眼尾,“在这里等,是急着想见我?” 叶凉薇脸颊一红,“这是迎接客人的礼仪。” “叶小姐真懂礼貌。” 他下了车,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臂弯。 “为了庆祝你出院,今天人有点多,你不会介意吧?” 陆昼笑容亲和,“当然不。” 二人一同进了大门,背影看上去倒是相当匹配。 进门后,叶凉薇给几人介绍了陆昼,他表现得谦和有礼,两个长辈还挺满意。 闲聊期间,程太太提了一句:“程涧,你不是上次见过陆家那孩子吗,陆昼也是陆家的人。” 008 还不快跪下 面容温和的男人凝了神。 程涧回:“是。” “你觉得那女孩儿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程涧淡笑,“不是,但上次见面的印象还不错。” 陆昼的眼神骤然降温。 所以那张照片上,和姜慕星面对面的男人就是他? 他漆黑的眸盯紧了他。 “你跟她是在相亲?” 突兀的插话,连个尊称都没有。 程涧看过来,触到他冷厉的目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是的。” “谁安排的。” 程涧看了两个长辈一眼,很淡定。 “双方长辈。” 陆昼黑眸冷黯,骤变的气场,让叶凉薇都有些害怕。 她小心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腹泛出白,薄唇落下弧度,又漾开笑。 “我家长辈总喜欢自顾自地做些决定,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我代他们向各位道歉。” 几人有些意外他变脸的速度。 之前关于这位陆家大少爷的传闻并不好,说他不学无术,纨绔成瘾,竟不想是个这么阴晴不定的人。 程太太优先发话:“没有,我儿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是该多认识些人。” 陆昼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各位好好聚,我先回去处理一下事情。” 他走得毫不犹豫,叶凉薇想追都没来得及,只剩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她挤着笑,牵强解释:“你们别生气,他应该是真的有事,下次,下次我再正式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陆昼回了陆家,上下问过佣人,没人见到姜慕星回来。 他给她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很好! 放纵她几天,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昼阴着脸,给那边发了几条信息。 另一边,姜慕星因为叶凉薇那句话,怕她怀疑自己的身份,于是回了学校,打算住一夜。 陆昼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洗澡。 出来看见对方发来的照片,她整张脸都白了。 她火速换好衣服,在室友不解的眼神中冲出宿舍。 下楼,打车,回到陆家。 徐若看她喘着气的模样,有些不满。 “跟你说过多少遍,叫你矜持点,别像个野孩子一样慌慌张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没教好你。” “对不起,妈。” 姜慕星道歉得快,连忙问她:“陆昼出院了吗,他回来了是吗?” “是啊。” 答完,徐若古怪地看着她。 “不是你在照顾他吗,他的情况,你应该最了解才对。” 姜慕星默了默,“我这两天太忙,没去医院。” 徐若生气:“你没去?那阿昼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姜慕星,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你陆叔叔的心头宝,讨好他是你最该做的,你怎么这么这么不懂事?” 姜慕星解释:“我说我忙,他同意了我不去的。” “他同意你也不该这样,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陆叔叔交代?” 听着她的责备,姜慕星心口发凉。 看吧,无论她的理由是什么,事关陆昼,她总是被责怪的那个。 徐若骂了她一会儿,她没反应,她也没了脾气。 “他在家吗?” 徐若还是不高兴,“回来过,又出去了。” 姜慕星捏着手机,转头往外。 “你去哪儿?” “找他。” 可走出陆家,姜慕星却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 给陆昼打电话,他根本不接。 她只能挨个去那些他可能会去的娱乐场所找人,一找就是一夜。 早上,七点。 姜慕星已经疲惫得两只眼睛打架,不敢松懈的她刚找完一个地方,手机还不停地给陆昼发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的示弱和认错,得到的只有冷漠。 身上的钱要用完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姜慕星准备回陆家时,徐若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起就问:“他回来了吗?” 女人冷着声:“你先回来吧,你陆叔叔要见你。” 姜慕星瞬间预感不好,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手机电量已经告罄,她正要揣进包里,一条红色“爆”的消息弹出—— 「陆家少爷夜宿五星酒店,疑似与五美女共度良宵」 …… 陆家。 客厅的氛围,阴沉吓人。 姜慕星在佣人的提醒下,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回来了。” 黑色真皮沙发上,陆正廷一脸焦郁,徐若坐在他旁边。 听到声音,她立马起身走来,揪住她的手。 “找到阿昼了吗,他闹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是想干什么?” 姜慕星低下头,“没有。” “那你找了一夜都在做什么!” 她看着近前的母亲,好像比她自己出了事还要着急上火。 “又不说话,你连认错都不会吗,你怎么……” “徐若。” 被打断,女人僵僵地嗫嚅嘴巴,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陆正廷冷漠地看向姜慕星,“我之前交代你,让你好好在医院看着他,现在闹出这种败坏家门的事,你高兴了?” 他对她向来不亲近,此刻也没了表面的平和,横眉冷对。 姜慕星抿着唇瓣,“对不起,陆叔叔。” “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陆家和我陆正廷的笑话!” 男人大吼,脸色铁青地指着她。 “我当初接你到陆家,是看你跟着你那赌鬼爹可怜!养了你这么多年,不说感情,恩情总是有的,结果交给你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劈头盖脸的辱骂,活生生地将姜慕星在这个家的遮羞布撕下。 她在一声声怒吼中,好像全身的衣服被扒掉,脸上白了又红。 陆正廷瞪着她,从下楼的佣人手里夺过那条象征着“家训”的藤鞭。 “你妈对你心软,不肯教育你,今天就让我来教!给我跪下!” 慕星紧掐着指尖,抬起头,一动不动。 “我是有错,没有看好他,但做错事的人是您儿子,您该把他找回来教训。” 这抹倔强,直接激穿了男人的理智。 “你还敢犟嘴,好……好得很!徐若,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徐若从没见过他这样生气,冲上来挡在姜慕星面前,回头在她耳边小声急道:“你想滚出陆家是吗,还不快跪下!” 她直直看着母亲姣好的面容,那么轻易将她的尊严踩到地下,眼里泛起了潮意。 她不动,徐若重重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将她拽着跪了下去。 她还想求情,陆正廷径直挥开她,怒火中烧。 “你这没用的东西!”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 姜慕星跪得笔直。 举起的藤鞭重重落下。 火辣辣的痛绽开,伴随着怒骂。 那一瞬间,她却在想:难怪连陆昼都要屈服,这疼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两鞭下来,姜慕星疼得直不起身。 徐若终究心软了,抱住男人的手,“正廷,别打了,她还要跳舞的!” 正在气头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收敛,伸手要甩开她继续,门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话—— 009 喜欢跪就跪久点 “这么激烈,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陆正廷和徐若都是一愣。 跪在地上的姜慕星浑身一凛,忍着疼转身看去,眼里带着他人不曾注意的期颐—— 陆昼脸上挂着神清气爽的笑容,矜贵骄持。 他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笑着看向身边人。 “抱歉,你第一次来,就让你看这种笑话。” 叶凉薇收了收诧异的表情,微笑摇头,表示没关系。 陆正廷冷瞪着来人。 “你还敢回来!” “自己家,为什么不敢回?” 陆正廷气急:“闹出那种丑闻,你还不知道错……” “假的。” 陆昼挑了挑眉,笑得没所谓。 他握住那只搭在自己臂弯的手,“我昨晚是住在那家酒店,不过,我和凉薇在一起。” 说完这话,他的余光扫了眼地上的人。 在场的人猝不及防。 叶凉薇羞涩一笑。 “叔叔,阿姨,阿昼说得没错,昨晚的人的确是我,至于传闻,我们也是早上起来才看见,怕你们误会,我才求着阿昼带我来跟你们解释的。” 她做了解释,陆正廷将信将疑。 陆昼睨着他,脸色发凉。 “爸,您不是希望我收心么,我照您的心愿去做,和凉薇好好培养感情,您还不满意?” 眼看又要吵起来,徐若站出来打圆场:“阿昼,你爸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传闻太离谱,他担心你罢了。” 她转头,嗔怪地拍着陆正廷的手臂。 “孩子都带人上门解释了,还能骗你不成?要怪就怪那些无良媒体瞎写!” 事已至此,当着外人的面,陆正廷不好发难,他叫住陆昼,让他上书房一趟。 陆昼应了,抬腿跟上。 叶凉薇挽紧他的手,他回头,拍拍她的手背。 “别紧张,若姨很温柔,不会为难你。” 女人点头,瞥向跪着的人。 “阿昼,让她起来吧,她背上都流血了。” 陆昼眸色凉淡,半眯的眼逼仄,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 但姜慕星有什么可说的? 从他们进门开始,没人分给她一个眼神,也没人为她说一句话。 一分一秒过去。 陆昼脸上彻底失温,凉薄扯唇。 “喜欢跪就跪久点,好好反思自己错在哪儿。” 陆昼去了书房半个小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出来后,陆正廷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徐若趁着几人聊天的间隙,拉姜慕星起来。 彼时,她后背已经疼得麻痹。 陆正廷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她回房间躺着”,徐若才把她扶回了房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乖一点,你非得跟我倔,如果刚才你早点听我的话,就不会遭这样的罪了,我说你这孩子最近……” “妈。” 姜慕星趴在床上。 “别说了。” 徐若眼里闪过不自然,这伤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她只好闭嘴。 抹过药后,姜慕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黑了。 看了下时间,正好是饭点。 但直到一个小时后,徐若才把晚餐送进来。 “饿了吧?刚才客人在,妈不方便走开。” 姜慕星嗯了声,她扶着她坐起身。 吃过东西,徐若交代她好好休息,临走时还说是她惹得陆正廷太生气,他才会动手,让她别记恨。 人说完就走了,慕星没有睡意。 到了十一点,她强撑着下床。 走廊灯光昏黄,她每走一步,疼痛跟侵入大脑一般。 到那扇门前,她人都快虚脱了。 忍着疼,调整好呼吸,姜慕星像从前一样拧上那门把—— 开不了。 她怔了怔,又试了一次,还是是打不开。 里面的人反锁门,态度很明显。 他甚至预料到她一定会来找他,故意给她难堪。 姜慕星脸上勾起自嘲,垂下手,转身。 可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陆昼身着黑色浴袍,胸膛敞着水珠,肤白唇薄,眼里没有情绪。 “有事?” “……” 姜慕星张了张唇,来之前想说的话,此刻尽数说不出口了。 陆昼冷睨着她,“没事别这么晚来找我,被看见了说不清。” 她眼睫微颤,“好。” 他就这么看着她,分明失落,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陆昼顶了顶后槽牙,伸手拽住她的后衣领,强硬把人扯进怀里。 门砰的关上。 肌肤灼烫,升温。 他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不要命地吮吻,另一只手往下,落在她腰后。 姜慕星脸色一白。 “疼……” 陆昼双眼晦暗,声音哑得性感:“哪儿疼。” “后背。” 他一摸,指尖摩挲间,湿意沾连。 抱着她开了灯,掀开她后背的衣服,男人顿时黑了脸。 明亮灯光下,她的皮肤细腻,白嫩透皙,那道红肿的伤口与旁边对比,堪称狰狞。 陆昼下颌绷紧,语气反倒平平:“上过药没。” 她点头,上半身僵直。 欲气退散,他低低凝着坐在腿上的女人,唇畔扬起戏谑的弧度。 “你比我想象中还没有骨气。” 姜慕星的瞳孔微缩。 他不再抱她,两手撑向后方的床面上,浴袍往两侧散开些许,露出胸肌的纹理。 她忍着情绪,“对不起,我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那时候正在学校宿舍,我去洗澡了。” 陆昼听着她这无关紧要的解释,语调慵懒随性。 “哦,然后呢。”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姜慕星攥着手心,忍着羞耻。 “可不可以……把照片删掉?” 陆昼的桃花眼漾开兴味,却装作听不懂。 “嗯,我接受道歉,但你说的照片,是什么照片?” 她脸颊倏地涨红,难以启齿那些照片的内容。 他冷了脸,“不说是么,那就出去,别耽误我休息。” 姜慕星抱住他的手臂,疼痛与委屈逼得她眼角湿润。 “就是……我们的亲密照,可不可以删掉?” 她一字一句,极尽可怜。 就快要哭出声。 陆昼敛着眸色,指骨分明的长指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湿漉漉的双眼中。 “阿星,光说没有用,求人要拿出诚意来。” 姜慕星喉咙一哽,心口下落。 还是逃不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伸出双手攀在他胸膛,踮起脚尖,颤动着,吻上他。 陆昼喜欢各种花样,层出不穷,但她很少主动,也不会知道她生疏又小心的诱吻,能多轻易激发男人的蹂躏欲。 温度拔高间,伤口疼得姜慕星眼角泛光。 “很疼。” “嗯?” “屁股。” 她顾不得矜持。 是真的疼。 她屁股上还挨了一道,所以不能坐。 陆昼唇角一扬,翻身下来。 “没事,碰不到。” 010 她不要这个孩子 男人有怨气的时候,示弱并不完全有用。 日上三竿。 姜慕星是恢复了点意识,听见了敲门声。 她迷糊间,想起自己在哪儿,腾地坐起身。 陆昼刚从佣人手里接过东西,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走到床头,放下早餐。 “吃点。” 她还有些后怕,摇了摇头。 陆昼捏住她的手腕,威胁道:“不吃,是还想再来一次?” 姜慕星倏地缩回手,乖乖地把三明治送到嘴边。 她吃东西的时候,陆昼就坐在床沿,拿着她的手机把玩。 姜慕星吃完后,小心地看向他,“你消气了吗?” 他半敛着眼皮,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昼。” 她伸出手,葱白的指尖勾住他的小指。 陆昼眸色微暗,语气冷冽:“你以为这样,我就不追究了?” “……” 在她脸色发白时,他一把将她推倒,翻身压在她上方,皮笑肉不笑。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解释你和那个姓程的之间的事儿?” 姜慕星本来就很疼,现在这一下,她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我和他……是陆叔叔的意思,我妈让我去应付一下,我不好拒绝。” 他的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她沾着潮气的眸子对上他的。 “为什么不主动跟我坦白?阿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藏着掖着,很像偷情?” 姜慕星尽量弱声:“我怕你不高兴,我本意是想见一面后就跟他说清楚的。” “那现在这样,如你所愿了?” 她的唇微微抽动,眼角勾着湿润,看着属实委屈。 陆昼散了点郁气,但还是挺凶地警告她:“知道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男人,平时就老实一点,别受了罪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说完,他从她身上下来。 “我这几天有事,等会儿要出门,你缓够了就回自己房间躺着。” 姜慕星揪着被角,“那照片……” 陆昼站在边上点了支烟,白雾缭绕间,眉眼显出几分兴味。 “不是拍得挺好?” “可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她知道他已经消了昨天的气,趁着这个时机,顾不得矜持,她下床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 “阿昼,我真的很害怕,可不可以删掉?” 陆昼的眼扫过她身前,眉梢沾染上一丝暗色。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按着她再来一轮。 他伸手进口袋,将手机丢给她,然后背过身去,吐了口白烟。 “自己删。” 姜慕星三下五除二地删掉那些照片。 做完这些,她将手机递回给他。 陆昼将烟蒂碾灭,拉过她来了一个充满烟味的吻。 结束时,他以沙哑到让人骨头都酥了的语气,在她耳边开口:“乖乖养伤,等我回来疼你。” 陆昼走了。 姜慕星跟做贼似的,一路藏着躲着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缓上一口气,门骤然敲响。 她的心惊动,问:“谁?” “我。” 姜慕星调整呼吸,套了个外套,拉开门。 徐若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她扶着腰身,“没去哪儿。” “那我让佣人送餐给你,她说你没理她……” “睡死了,没听见。” 姜慕星很累,没有心情应付她。 “妈,我学校明天有演出,晚上不回来了。” 徐若皱着眉,“你伤成这样,还怎么表演?把你老师的电话给我,我给你请假。” “我是主舞,请假了很难这么快找到代替我的人。” 姜慕星边说着,边收拾了几件衣服。 眼看徐若不同意,她又说:“我等会儿会去医院一趟,看过之后再回学校。” 她向来倔,徐若知道拗不过她,念叨了几句“注意伤势”,就由着她去了。 姜慕星回了学校。 演出的确有,但不是明天,而是下午两点。 她也没去医院,买了只药膏涂了一下,下午顶着伤痛上了舞台。 晚上回寝室,她疼得床都快下不了,涂药的时候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室友听见。 第二天,姜慕星在学校和辅导班那边都请了三天假,也给陆昼发了询问信息: 「你最近很忙吗?」 报了偏远的一家医院地址,她上了出租车。 十来分钟后,手机震动。 「有事就说。」 简短,冷硬。 这就是平时的陆昼。 姜慕星快速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你知道的,我这几天学校有节目,训练挺累的,如果你不回陆家的话,我就在寝室住了。」 这话过去,石沉大海。 慕星知道他早晚会看见,或许还会生气,但她管不了这么多。 下车后,她走进医院,直奔妇科而去。 手术是她上周就预约好了的,所以流程很快。 坐在等候区时,姜慕星垂着脑袋,盯着指尖发呆。 刚才的医生说,孩子才六七周,只有两厘米左右,实际上她完全感受不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从她第一天知道怀孕了开始,她就从没想过留下这个孩子。 一个不被知晓和期待的孩子,除了阻挠她离开,没有一丁点用处。 “姜慕星在不在?” 护士出来叫人了,她站起身。 “是我。” 护士等着她走近,跟她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带她进了手术室。 手术台泛着冷光,姜慕星站在边上,十指微微发麻。 医生戴着口罩,看了她一眼。 “手术很快的,打了麻药不会疼。” 姜慕星轻声:“好。” 她在护士的搀扶下躺了上去,冷炽的光打在脸上。 麻药推入身体。 她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天色渐暗。 姜慕星脑子钝钝的,起身时,感觉到了异样的疼痛。 赶来的护士急忙阻止她:“快躺下,你现在还不能动!” 她配合地躺了回去。 护士大概看她和她年龄相近,对她挺热心,看她没人照顾,不仅帮她打饭,晚上也经常来查房。 姜慕星在陌生人的善意中,度过了在医院的第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躺不住,扶着墙壁慢腾腾经过走廊,进了电梯。 外面天气很好。 她想出去晒晒太阳。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人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看着她的病号服,没掩住诧异:“姜老师?” 姜慕星扣在电梯门上的手蜷缩了下,挤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 “程先生。” 程涧看过她没有血色的脸,“你生病了?什么病,怎么没人陪你一起?” “一点……小病。” 她迈出电梯,两人站在门口。 程涧怕挡住别人,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旁边拉了一下。 姜慕星本就没什么劲,被这么一拉,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 对方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身体迎上去。 “没事吧?” 她疼得眼前一黑,十几秒后才恢复光亮。 “不好意思,是我没站稳。” 程涧拧了眉心,“你确定你这是小病?”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刚做了人流手术吧? 姜慕星扯了下唇角,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让她的视野开阔起来,与后方那道薄凉嘲弄的眼神赫然相撞—— 只一眼,就让姜慕星从头冷到了脚跟。 011 刚做了流产手术 姜慕星完全没设想过,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陆昼该怎么办。 她僵僵地站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程涧发现她的异样,回身看去。 他突然想起什么,温淡道:“陆先生,你是来看慕星的吗?” 说着,他放开姜慕星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肩膀。 陆昼的视线扫过她周身,再跃过程涧的手,眸底阴沉一片。 慕星脑子嗡的一下,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一口气道:“不是!他不知道我来医院的!” 说完,她殷切地看向陆昼,带着明显的祈求。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朋友在医院吗?” 他的表情不辨喜怒,浅浅勾了下唇畔,姜慕星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冷意。 “不是说要上学么,上到这里来了?” 她张了张唇,“我……” “是我带她过来的,慕星身体不舒服。” 程涧突然接话,将她的解释堵了回去。 陆昼的眸色更沉。 “哪里不舒服?” 程涧不知道姜慕星来医院的原因,自然回答不上来。 他的笑冷峻了几分,“你平常的需求,不都是我帮你解决的,现在不舒服,就已经学会找别人了?” 一语双关。 让慕星的脸色更加苍白。 程涧的眼神有所变化,好在他语气还挺好:“我和慕星是朋友,偶然听她说她不太舒服,正好这医院的副院长是我叔伯,就带她过来检查一下。” 陆昼走近了些,定定望着她。 “是吗。” 姜慕星捏着手心。 “嗯。” 陆昼冷冷掠过她一眼。 “很好,跟你妈有的一比。” 程涧听得出这是羞辱,想为姜慕星说话:“陆先生,慕星已经进了陆家的门,她算是你的妹妹,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她仍旧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笃定这人会为她出头。 陆昼的笑容加深。 “进陆家的门。” “……” “她也配?” 姜慕星双腿打颤,直到他从她面前走开,她都没回过神。 程涧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她垂下眼睫,“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微微怔愣,松开了她的肩。 “我们以为我们在对家人这件事上已经达成共识了。” 姜慕星没有说对与不对,也已经没了晒太阳的心情。 “就当今天没见过吧,您有事请忙,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程涧看着她进了电梯,门关上。 楼层步步上升。 他心里有些怪异,鬼使神差般地看着那停住的数字,没一会儿,他跟了上去。 当看见那层楼的“妇科”二字时,他诧异至极。 怕是自己想错了,他错手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礼貌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她生了什么病?” 护士追着他的指尖看去,随口道:“她啊,刚做了流产手术,在养身体。” 程涧呆滞在原地。 竟然是流产。 她怎么……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男人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没多久就折身离去。 姜慕星回了病房,马上收拾东西要离开。 她怕陆昼会来找她,更怕他会调查她的入院信息。 一路回到宿舍后,她战战兢兢过了一天。 然而,意外的是,没有责怪,没有怒火,连个电话都没有。 她大着胆子给陆昼发消息,对话框里只剩下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是这两年来,陆昼第一次拉黑她。 他一定很生气。 又或许是和叶凉薇打得火热,忘了她。 姜慕星如是想着,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情,接连半个月没回陆家,陆昼都没联系过她。 就在她以为她已经被放弃时,徐若给她打来电话—— “慕星,你都在学校呆多久了,妈都想你了,明天回来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对方笑盈盈地说着,姜慕星很平静。 “又有需要我的地方了?” 徐若嗔怪:“你说什么呢,就是叫你回来一起吃个饭而已,你把你妈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沉默了半晌,想到她要离开的计划,说了个好字。 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上完课,姜慕星去了趟水果商场,买了个榴莲和其他水果。 理由没别的,徐若喜欢。 这玩意儿当初对他们的家庭来说挺贵,她从不舍得买。 到陆家的时候,门口的佣人见了她,跟她打招呼。 姜慕星把水果递过去。 “把那个开一下,送客厅吧。” “好。” 她转道去客厅,刚走近,就听见徐若盈盈的笑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慕星嘀咕了一句,踏进客厅的时刻,她就知道了—— 富丽堂皇的客厅内,沙发上坐着的不止她那笑容满面的母亲,还有另外两个人。 叶凉薇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装裙,卷发披散在肩头,优雅的千金气质体现无疑。 她第一个看见门口的人,“有人回来了呢。” 徐若的话头止住,笑着招手:“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姜慕星抿了下唇瓣,走过去。 徐若拉住她的手,热情地跟两人介绍:“这是我女儿,姜慕星,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正式介绍。” 慕星看向叶凉薇和程涧,微微颔首。 “这孩子平时就话少,不爱在人面前表现自己,要不是我说程涧你来了,她今天都不会回来呢!” 程涧一笑,“阿姨您说笑了,慕星的性格挺好的。” “她太木讷了,我怕她不讨长辈喜欢,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乖的。” 徐若笑眯眯地看着姜慕星。 这种时候,她除了沉默,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没人搭腔,总归有点尴尬。 恰好,门口有了动静,紧接着传来男人散漫的声音: “今天家里挺热闹。” 姜慕星的眼皮一跳。 她怎么忘了,她妈叫程涧和叶凉薇过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样的场面自然是少不了陆昼的。 双手不由自主地绞紧。 男人走近,叶凉薇站起,主动挽住他的手。 “是啊,徐阿姨特意邀请我们过来,说我们这些年轻人要时常聚一聚。” “你们之前都彼此接触过了,既然互相的感觉不错,来家里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陆昼浅浅一笑,“若姨说的是。” 话落,佣人端着果盘上来。 一时间,异样的味道传遍客厅。 几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徐若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脸色不太好地睇了眼佣人。 那人急忙道:“太太,这是姜小姐带回来的榴莲,说是……大家一起尝尝。” 徐若的笑垮了下来。 姜慕星何尝没看见程涧拧紧的眉头,和叶凉薇遮掩在鼻间的手。 不用看陆昼,她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充满嫌弃与厌恶。 就像他们对她的感觉一样。 姜慕星垂着眼,徐若想打圆场:“……这个,应该是你的同学送你的吧?听说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凉薇要不要试试?” 叶凉薇掩着鼻,弯了下唇,“不用了,我对气味很敏感,不太能接受这种味重的。” 012 打算为他守身如玉? 徐若尴尬得接不上话。 陆昼半阖着眼皮。 “没人吃就拿下去。” 佣人忙不迭地端起那盘剥好的榴莲,往厨房走。 经过姜慕星身边时,她犹豫着问了一句:“这个,要怎么处理?” 姜慕星眸光微黯。 “扔掉吧。” 这个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若以让他们好好相处为由,叫陆昼和姜慕星分别带着两人走动一下。 “阿昼,我想去你卧室看看,可以吗?”叶凉薇拉着陆昼的手,娇涩着撒娇。 他低头,眼尾晕开的情绪类似温柔。 “你确定?” “你不愿意,是你房间里有什么不方便我看见的东西吗?” 他淡淡扫过边上的女人一眼,笑着说:“怎么会,我怕你去了会后悔。” 叶凉薇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蛋儿红了一片。 他上了楼梯,叶凉薇跟在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程涧转头,看向安静的姜慕星。 “你呢,打算带我去哪儿转转?” 姜慕星回了神,“随便走走的话,去花园吧。” 程涧同意了。 两人走到后方的花园中,始终一前一后,完全没有多少亲密的样子。 姜慕星在走神。 虽然陆昼刚才对她的态度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视而不见,但她还是担心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她默认他们之间已经结束,可他没有提过“结束”这两个字…… “你打算一直这么发呆?” 她顿住脚步,发现程涧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低头在看她。 “我在想事情。” 姜慕星盯着他清润的眼睛。 “对不起,我妈没有跟我提起过要邀请你来的事,给你造成了困扰……如果有下次,你直接拒绝她就好了。” 程涧说:“你妈妈是长辈,直接拒绝,很不礼貌。” 她诚恳道:“程先生,我这边其实不需要应付长辈,所以你不用难为自己。” 男人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突然问出一句:“是因为你已经有别的能带回来的人选了吗?” “……” 与此同时,花园上方的某扇窗前,一道幽凉的视线凝聚在那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 陆昼咬着牙关,手心有些发痒。 “我好喜欢你卧室的风格,等回去之后,我也让人给我重新翻修一下。” 叶凉薇兴致勃勃地说着,结果半天没得到回应,回头问他:“阿昼,你在看什么?” 她刚走近,他就将窗帘拉上。 叶凉薇目露疑惑,陆昼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没什么。” 叶凉薇虽然对他不够了解,但还是觉得他这样有点反常,好像……对她心不在焉似的。 她只当他还放不开,红唇浅弯。 “我觉得,你的床看上去挺软的,我可以坐坐么?” 纤细的手试探着,攀上他的手臂。 陆昼一手捏着打火机,目光浮动着凉意,很快消融。 “我差点忘了。” “嗯?” 他笑得惑人,“你不喜欢烟味。” 叶凉薇向上的手一顿。 “瘾犯了,我出去抽支烟。” 陆昼拉下她的手,往门口走,叶凉薇都没反应过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口气随意:“床随便坐。” 说完,他拉开门离去。 楼下,花园中。 姜慕星在程涧问出那句话后,懵了好一会儿。 “什么?” 程涧差点将那句“你孩子的爸爸”说出口,但看她似乎不打算承认,他的唇角往下抿了抿。 “没什么。” 他的面色比刚才疏离了些。 “既然你不需要我应对家长,那我也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姜慕星滞了滞,“好。” 程涧要自己走走,姜慕星没跟着他。 她知道她要是一个人回客厅,一定会被徐若念叨,所以她沿着小道,想去一边的凉亭坐坐。 然而,在经过那出紫藤花花廊时,一只手突然将她拽了过去! 花园静谧,虫鸣蝉叫,时不时还有脚步声。 姜慕星瞪大眼睛,看着近前的脸。 他的吻太用力,也太紧窒,她想推开都不行,只能揪紧他胸口的衣物来表达抗议! 陆昼很生气,在她挣扎的瞬间,一口咬破了她的唇—— “疼……” 血腥味绽开,姜慕星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再也不敢动。 等那温热从她唇上离开,印在她的脸颊,耳侧。 姜慕星意识到他的意图,一把按住他。 “陆昼,你不可以!” 陆昼微微起身,灼热的呼吸停在她额前。 “以前可以,怎么现在就不可以了?” 喑哑到像被沙子打磨过的声音,性感到让人热血贲张。 姜慕星双腿发软。 他凑到她耳边,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她羞恼道:“你属狗的吗!怎么总是咬人?” “你不属狗,咬我不也咬得挺疼?” 见她不说话,陆昼冷笑。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打算为他守身了?姜慕星,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了,嗯?” “……” 他掐住她的下巴,“说话。” 姜慕星眨着湿润的眼,“不是你把我拉黑了吗?” 陆昼睥睨着她。 “我把你拉黑了,你就打算直接找他当下家?” 她咬唇,“没有。” 他被她这副倔强的样子给气到,黑眸里满是冷漠。 “姜慕星,当初求我的时候,说你什么都愿意,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想反悔?” 姜慕星是真想就此跟他把话说清楚,于是壮着胆子开口: “当初是我求的你,你帮了我,我给你……你想要的,但约定总要有个期限。” 在男人越来越沉的目光下,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紧缩,下坠。 她咬咬牙,直视他的眼睛。 “陆昼,我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呆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可以?” 姜慕星以为她的话是正常人都能理解,偏偏他还用这样理所应当的语气来反问她。 她掐了掐指尖,“我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我也要结婚生子的。” 陆昼盯着她看了许久,薄唇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这么说的话,你还不如一条狗。” 姜慕星全身僵直。 她知道,因为他们的开始,她在他面前注定没有尊严,可她预料不到他会用这样的言语来刺伤她。 姜慕星刚想说什么,花架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013 比叶凉薇讨人喜欢 叶凉薇从正厅过来,望了望眼前的花架和偌大的花园,小声道:“不是说来花园了么,怎么不见人呢。” 程涧在这时走了过来,两人刚好撞见。 叶凉薇问:“你一直在花园?看见陆昼了吗?” 他顿了顿,“没有。” 女人拧起秀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姜慕星呢,你不是跟她在一起?” 花架的另一侧,姜慕星因为她的问话而绷紧全身。 叶凉薇是在怀疑她和陆昼在一块,如果程涧说错话,那她一定会怀疑她和陆昼之间的关系…… 陆昼看着走神得彻底的女人,眸色凉淡。 长指挑开一颗扣子,在感受到她的僵硬时,他露出恶劣的笑意。 姜慕星不得不靠近他耳边,唇瓣颤抖:“不可以……陆昼,不可以在这里。” 他低笑:“这样不是很刺激?” 得寸,进尺。 姜慕星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 在那样的高度紧张下,她捂住嘴巴,眼泪涌上来,沾湿颤动的眼睫。 程涧面容淡淡,“刚才她妈妈叫她,她进去了。” 叶凉薇若有所思,突然,她看向花架的某一处。 姜慕星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与自己相撞。 感觉得到对方越走越近,她只能惊恐地闭上眼睛。 “行了,这是在别人家,别疑神疑鬼的。”程涧拦住叶凉薇,提醒道。 她想了下,点头,又狐疑地看了那方一眼,转身和他进去。 姜慕星卸了力气,差点瘫软。 陆昼搂稳她的腰身,瞥过她眼角的泪,“做错了事还敢哭?” “对不起,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今天是我妈把我骗回来的,我不知道他会来。” 她好像劫后余生,靠在他怀中,哽咽着摇头。 “我下次会跟他说清楚的,你相信我。” 陆昼低着眼帘,将她的裙摆顺好。 “我再信你一次。” “……” “阿星,别再骗我。” 整理好自己后,姜慕星和陆昼一前一后回了客厅。 徐若见到她就问唇上的伤口怎么来的,她支支吾吾说是不小心撞到的。 趁着徐若和他们聊天时,她上楼,回了自己卧室。 她的后背湿透了,衣服沾在背上,很难受。 她还是示弱了。 她承担不起惹怒他的后果。 面对陆昼,她赢不了,只能逃。 慕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陆正廷已经回来了。 六人一起吃了个饭,下午的时候,程涧因为有事,提前离开。 叶凉薇一直呆到晚上,徐若想留她住宿,被她婉言拒绝。 “我和阿昼现在还处于接触的阶段,等到时机合适了,我再留下才说得过去。” 徐若对她的欣赏又进了一步,“行,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陆昼被陆正廷叫去了书房,最近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 姜慕星不关心原因,早早回了房间。 只是接近凌晨的时候,那人还是打电话让她过去。 她没办法,拖着身子,悄悄去到他房间,一进门就被男人压在门上亲。 迷情之时,陆昼抱着她往床上去。 姜慕星有点挣扎,“不在这儿……” “为什么?” 问完,她沉默,陆昼想到什么,愉悦地勾勒薄唇。 “你以为她睡过?” 姜慕星快断了呼吸:“你们下午不是在这里呆了很久吗?” “佣人打扫过了,床单被套都换过。” 见她还有点排斥,陆昼亲了亲她的额角,难得哄她: “别吃醋,阿星,你比她要讨人喜欢。” 陆昼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狠的时候也是真不把她当人看。 凌晨结束,他把她撵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姜慕星去程家的时候差点迟到。 刚上完课,程涧出现在了门口。 程渺渺喊了声“哥哥”,冲过去抱住他的双腿。 “累不累?” 小丫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嘟嘴抱怨:“又累又难学,都不知道那些学跳舞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程涧笑,“你这是要打退堂鼓了?” “当然不是!我要成为最漂亮的舞蹈家!” 说着,她指向一边的姜慕星。 “就像姜老师这样的!” 冷不丁地,程涧与她的视线相撞。 姜慕星淡淡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鼓励道:“再努力一点,渺渺一定会比老师更厉害。” 程渺渺笑开了花,突然定睛看着她脖子的一处,疑惑发问:“姜老师,你被虫子咬了吗,脖子红了一大块耶。” 姜慕星滞了滞。 舞蹈服贴身,但大多露的部分很多,她专门选了件长袖的保守款,但因为舞蹈动作大,导致原本藏在布料下的痕迹露了出来。 随着程涧的目光转来,她抬手挡了下,脸颊泛红。 “嗯……可能是吧,我没太注意。” 程渺渺语气天真:“虫子咬得可疼了,我就被咬过,老师以后一定要小心哦。” 程涧摸了摸她的头,“出汗了会不舒服,渺渺,去叫阿姨带你洗个澡。” 小丫头笑着点头,跟姜慕星挥手再见。 程涧看向眼前的人,或许是感觉到他有话说,她显得有些局促。 “姜老师。” 姜慕星抬眸,“程先生有话请说。” 他看着她,“我有个朋友的妹妹和渺渺是好朋友,听说渺渺有个厉害的舞蹈老师,也想找你学跳舞,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时间,再教一个学生?” 他刚才那么严肃,姜慕星以为他要跟她说那天的事,突然这么一句,让她有些意外。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程涧又道:“对方家世不错,在榕城也挺有名气,如果你同意,薪资待遇不会差。” 他大概不知道他说前两句话时是什么语气。 姜慕星默了默,“谢谢您的推荐和您朋友的认可,但我目前抽不出时间再安排课程了。” 程涧看了她好几秒,“你不是你很需要工作吗。” “人要量力而为。” 她对上他的眼睛。 “我尽力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答应?” “……” “程先生,谢谢您之前在长辈面前帮我隐瞒的事。” 姜慕星伏低上半身,而后挺直脊背。 “但我这些天想了一下,觉得我和我家里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相亲的结果,我打算告诉我妈妈。” 程涧拧紧眉头,“什么意思?” “她以为我们相处得好,总会想办法把我们凑到一起,但我知道我配不上程先生你。” 她这样说,他再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成傻子了。 男人抿了抿唇,姜慕星不徐不缓。 “还请您跟家里人也说清楚,免得他们再误会。” 说完,她向他颔首,便从他身边离开。 程涧攥了下掌心,看向她挺得笔直的后背,目光微微闪动。 晚上,陆昼罕见地没有给姜慕星发短信。 她下楼找吃的,经过他门口才发现人压根儿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进了厨房。 因为跳舞,对身材的管理尤其重要。 姜慕星虽然不是易胖体质,但吃多点还是会长肉,所以她晚上基本都吃得很少,偶尔会饿得睡不着觉,就像今晚。 她刚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当是庆祝今晚能睡个好觉,用勺子舀了一勺奶油,还没进嘴,就被后方贴上来的躯体震慑住—— 014 跟踪人没区别 好几秒,她反应过来,颤声喊了一句:“陆昼。” 陆昼看着她发抖的手,双手捏紧她的腰身。 “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偷吃?” 姜慕星机械地转头,看向门口。 “这里是厨房。” 他不悦地睨着她。 “这是我家,我能不知道是厨房?” “会被人看见的。” “这么晚了,谁会没事跑到厨房来。” 姜慕星沉默了。 的确,都快十二点了,佣人都睡下了,更别说她妈和陆正廷。 陆昼盯着她的勺子,好心情地问:“好吃么。” 她抿了下唇瓣,“我还没吃。” 他的桃花眼上扬,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吃了第一口。 姜慕星看着他,陆昼拧了眉心,“甜得发腻。” 她垂眸,看着被挖了一勺的蛋糕,这东西不就是甜的? 陆昼误以为她这眼巴巴的样子,是控诉他吃了第一口。 他扣紧她的腰身,两人的肢体愈发贴近。 “要不要尝尝第一口的味道?” 姜慕星脑子钝钝的,闻言下意识地抬头,他趁机捏住她的下巴,印上来一个热烈的吻。 间隙,他挑着唇角,哑声:“还没在厨房来过,要不要试试?” 姜慕星怎么敢啊,撑着他的肩膀,摇头求他不要。 陆昼破天荒地没强迫她,只把她圈在怀里,顺着呼吸。 姜慕星怕他发疯,制造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最近回来得这么晚,是在忙什么事吗?” 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懒懒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 “我进公司了。” 姜慕星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进公司?” 陆昼斜眸,笑着勾弄她的发丝,尾音带着蛊人的欲:“有这么意外?” 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自从她和她妈到陆家之后,陆昼就很讨厌她们,佣人都说他觉得她们占了他母亲的位置,连带着也恨上了他爸。 她刚上高中那会儿,陆昼就出国留学了,整整三年都没回来过一次。 后来回国,陆正廷有意让他进公司学习,但他不愿意,成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为此,陆正廷打骂过他很多次,他就是不改。 姜慕星盯着某一处,“有点,你怎么……突然愿意进公司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昼的眼神温凉。 “联姻需要,没点真材实料,体现不了陆家的诚意。” 原来,是因为叶凉薇啊。 姜慕星垂着的十指蜷紧。 “你们会结婚吗?” “不出意外的话,会。” 她松了手心。 陆昼推开她,眉眼往上吊着弧。 “你妈跟他说,只有我结婚了才能真正接手公司,但如果我不接手,老头子的财产还能给谁?” 姜慕星脚底发凉。 “还是说,你想要?” 他话里夹着笑意,眸底疏凉冷漠,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姜慕星立刻摇头,“不想,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 陆昼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全身僵硬,他摸了摸她的头。 “开个玩笑,别太认真。” “……”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累了,回去睡觉。” 姜慕星嗯了声,等他走远了些,她才上了楼。 相比起以前,陆昼确实变忙了。 这对姜慕星来说是好事。 早上,陆正廷和陆昼要一起出门,她坐上了他们的车。 到学校上完课,慕星去了补习班。 结束后,有个家长要退费,她又折腾了一阵。 叶凉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她一声声地跟家长说对不起。 叶校长当然也在,办好手续后,好声好气地送家长离开。 “姑姑,打扰到你们了吗?”叶凉薇说着,人已经进来了。 “没有,你先坐会儿。” 叶校喝了口水,看向一旁的姜慕星。 “姜老师,孩子年纪小,兴趣比专业更重要,难度太大很容易一开始就吓退学员。” 姜慕星想说,课程都是她严格按照年纪大小,难度逐渐增加,但或许是因人而异。 她将老板的责备全数收下。 “对不起,叶校,我之后会重新调整课程难度的。” 她这么温和,叶校长找不到继续苛责她的理由。 “以后多关注每个孩子的情况,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 “好。” 姜慕星点头,回身和叶凉薇的目光撞上。 对方笑着,她跟她点了下头。 走出门,深呼吸后,清新的空气置换了胸腔的浊郁。 回教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姜慕星看见手机上的短信,是陆昼发来的—— 「晚上早点回。」 她看了眼,将手机放进包里。 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姜慕星看着高挑的女人,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要绕开她。 “本事不错。” 旁边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姜慕星看了下周围。 “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 姜慕星默了默,“叶小姐想说什么。” 女人笑,眼里的篾然却藏不住。 “你和你妈妈背靠陆家,不缺钱,还非要出来打工,是不是……想给其他人营造一种你很独立自主的错觉?” 姜慕星僵了下,“你误会了,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我头一次听说有人喜欢打工的。” 叶凉薇讽刺一笑。 “看着我和我姑姑被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像傻子?” 姜慕星挥动长睫。 “我从没说过我在陆家当佣人。” “可我问你工作的时候,你默认了。” “不否认不表示肯定。” 她静静凝视着对方,“叶小姐,我的存在对陆家来说不算什么,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叶凉薇表情冷淡,“你确实不算什么,陆昼会说你是佣人,说明在他心里,你跟佣人没有区别。” 姜慕星大方应承:“是,所以您还是专注在他身上吧。” 别来找她的麻烦。 姜慕星从她身边走开,从始至终都不卑不亢。 叶凉薇转头看着她的后背,包里的手机响起。 她看见备注,接通时,开口含笑:“不是说晚上见吗,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那边回了句什么,她的眼神紧追着尽头那道还没消失的身影,笑容悄无声息地展开。 “好啊,你已经要到了吗,我马上下楼。” “不用,我来总要跟长辈见一面。” 叶凉薇娇笑着说了个“好”字。 陆昼挂了电话,看了下信息框。 「好。」 他刚要不高兴,对方又发来一串话—— 「我已经和程家那位说清楚了,之后会找时间告诉我妈和陆叔叔」 字里行间的讨好,让陆昼心情转好。 他看了眼手边那两张某顶级舞团的巡演门票。 他当然不感兴趣,但姜慕星喜欢,尤其这个舞团的某个舞者,是她很崇拜的。 正好当奖励她。 陆昼抬眸,恍然间,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015 当众揭穿她 他的眉心拧了拧,车堪堪挺稳。 司机替他开门时,叶凉薇迎上来,挡在面前。 陆昼收着眸光,唇角扬起弧,“不是说不用下来等我。” 对方娇羞道:“应该的,姑姑在上面,我们去跟她打个招呼。” 陆昼随着她的脚步走着,遥遥往街尾望去,之前的人影已经不在。 “你别发呆了,让姑姑等急了不好。” 陆昼默了两秒,嗯了一声,与她上楼。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叶凉薇边走,边跟他介绍。 在经过介绍师资人物栏时,她讲述着:“这是培训班的老师介绍,我姑姑很厉害,找的都是经验丰富、专业性强的,不过这里面有几位还是大学生……” 陆昼兴致缺缺,随意扫过那些照片。 突然,他的目光凝在那张照片上。 眸底的黑色逐渐聚拢。 叶凉薇意识到他停下,“怎么了?” 他的长指摁在那张照片上,旁边赫然写着“姜慕星”三个字。 他笑,声音温柔得骇人:“这三个字,有点眼熟。” 叶凉薇有些惊慌,“抱歉……我也是上次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在这里工作,没跟你说,是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陆昼磨了下牙,直接将那张照片扯了下来。 “她在这边工作多久了。” “听姑姑说,应该快一年了吧。” 呵。 好样的。 陆昼将照片揉进掌心,面对叶凉薇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抱歉,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就不陪你了。” 叶凉薇落落大方。 “没事,等会儿我会跟姑姑说的,你快去忙吧。” 陆昼转身,笑容顷刻间下坠。 他下楼,上车。 拿出手机要给姜慕星打电话,却在拨出去时停下。 冷冽的情绪在眼里炸开。 悄然沉寂。 消失。 “回若水居。” 到时,陆昼进门,徐若正在厨房忙着什么,姜慕星在一边打下手。 看见他回来,她愣了下,左右看了几眼。 陆昼抵了抵后槽牙,迈步走近。 “在忙什么。” 徐若听见他的声音,惊喜道:“阿昼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嗯,今天不忙。” 徐若笑容满面,“哎哟,最近辛苦了,若姨看你最近都瘦了,特意下厨,给你和你爸做点好吃的!” “谢谢若姨。” 他漫不经心地瞥着女人,她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别人怀疑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怒意卷上胸口,陆湛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硬是咽了回去。 “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开饭了叫我。” 这话没个主语,徐若刚要答应,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好”。 陆昼走开后,姜慕星长舒了一口气。 她按照他说的做了,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好像并不开心? 这茬到了晚饭的时候,她就知道原因了。 陆正廷今天回来得也早,姜慕星让佣人去叫陆昼下楼,四个人围在餐桌前。 徐若笑容灿烂,“正廷和阿昼最近都忙着工作,早出晚归的,我一个人吃饭也孤单得很,还好今天我们一家人又坐在一起了!” 本来是挺和谐的开场白,陆昼敛着眼皮,懒散地搭腔: “慕星不是在家么,若姨怎么说自己孤单?” 徐若:“她要上课,怎么会一天到晚都在家。” 陆昼扯唇,睨向低眉顺眼的女人。 “看来您对大学课程还是不了解,大三的课很少,平均下来一周最多五节课。” 徐若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安静的女儿。 “所以你一天就一节课?那你怎么每天那么早出门,晚上还回来得晚?” 姜慕星滞了下,脑子飞速旋转。 “我和同学一起练舞,偶尔会和她们一起去逛街。” “家里什么都有,你逛街是想买什么?怕你不是想逛街,而是贪玩!” 面对斥责,慕星低头:“对不起。” 徐若还想骂她两句,但看着陆正廷不大耐烦,也就算了。 “行了,今天本来挺高兴的,好好吃饭吧。” 陆昼看着拿起筷子的几人,这茬似乎就这么揭过了。 他冷不丁地又抛出一句:“逛街不会天天逛,练舞家里也可以,怎么这些不重要的事,都能成理由?” 姜慕星这里咯噔一下,抬眸看向他。 他眸色微暗,“你真没什么想坦白的?” 慕星捏着筷子的手用力,最坏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她顿了三秒,平静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陆正廷不满了,板着脸看陆昼,“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吊胃口。” 陆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两指夹在中间,将照片翻过去。 姜慕星的脸上褪去血色。 他勾着唇:“今天我和凉薇见面在她姑姑的培训学校,这是她那儿老师介绍栏上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上桌,食指蹭了蹭嘴唇。 “你真缺钱,开口就是了,怎么还沦落到去给别人当老师的地步了?” 姜慕星张唇要解释:“我不是——” “你想说什么?嫌不够丢人吗!” 徐若腾地起身,姣好的面容气得发青。 “闭上嘴,跟我上来!” “……” 她没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心软,只有嫌弃和愤怒。 姜慕星深呼吸,起身,跟上。 陆昼凝着她的方向,唇畔的弧度落下,再抿直。 陆正廷不高兴地瞪向自己儿子,“好好一顿饭,搞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说个事实而已,她瞒着我们做这个,传出去,丢的也是陆家的脸。” 他阖了下眼皮,似笑非笑。 “您平常不是最讨厌丢咱家脸的行为吗?” “那你非要在饭桌上说吗?你没看见你若姨心情很好?” 陆昼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陆正廷:“你又想干什么?” “没胃口,不吃了。” 他扯了扯领口,语气散漫。 “您慢慢吃。” 房间里,姜慕星已经被骂了半个小时,徐若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会掐她的手臂。 她一动不动。 “我让你进陆家,是为了给你好的生活,你竟然不知好歹去做那些事,还丢脸丢到了叶家头上!你这不仅是在打陆家的脸,也是在打我的脸!” 徐若哪儿还有平时温婉娇柔的姿态,冷着脸命令: “你马上去给我把那工作辞了!” 姜慕星不说话,她高声:“你听见没有?” “我没做错。” 徐若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姜慕星直直对上她的眼睛,声音不重,但坚定: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赚钱,不偷不抢,也没妨碍谁。” 徐若却被刺激到了,“你还敢顶嘴!好日子不会过,非要去做什么兼职……姜慕星,你是不是生下来就下贱?” 或许是积压的情绪太多,姜慕星红了眼眶。 “那也是你生的,我用自己的双手赚钱不可耻,总比成天在家,混吃等死来得好!” 女人激动起身,猛地甩过来一巴掌! “你现在已经开始讽刺你妈了是吧?你说我没用,那你有用就别享受陆家带给你的福利!” 016 银行卡被冻结 “有本事你就给我滚出去!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养活自己!” 徐若气冲冲地走了。 姜慕星站了许久,缓过脸上的麻木,她盯着阴暗的房间,在那一刻下了狠心。 将自己买的东西收拾起来,打包了一个行李箱。 开门时,门口的人吓得她一愣。 陆昼轻飘飘扫向她手边的东西,“打算离家出走?” 姜慕星绷着脸,“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当着陆正廷和她妈的面揭穿她,就是想让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他眼里失了温度。 “我想要的结果,可不是这样。” 他在饭桌上给了她机会,是她不珍惜。 姜慕星屏住呼吸,拉着行李,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传来男人泛凉的笑声:“姜慕星,骗人的话你张口就来,现在倒打一耙也成本事了?” 她没停。 “你最好别后悔。” 姜慕星顿了一下,又重新迈动步伐。 不久,后方响起一声闷咚。 晚上十一点。 一道身影出了陆家的门。 佣人看见了,连假意的阻拦都没有。 迈出门的那刻,姜慕星有种包袱卸下的轻松感。 她回身看了一眼那栋建筑,转身。 走得毫不犹豫。 姜慕星回了学校宿舍。 这一晚,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可她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比她预料中还要难过得多。 翌日。 慕星上完课,照旧去了辅导班,然而她刚去教室,就被叶校长叫了出去。 一向平和的女人开口有些艰难:“姜老师……” 她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轻声:“校长,有什么事吗?” 叶校长叹了口气,“陆家那边跟我联系了,我没想到,你会是陆家的人。” 姜慕星的眼皮跳得厉害,“对不起,是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介意这些,但陆家发了话,我不好留你,等会儿我把最后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你,你之后就不要来了,让人知道了,对陆家和你都不好。” 她的心揪紧。 “我可以,把今天的课程上完吗,孩子们在等我。” 女人无可奈何,但答应了她。 姜慕星扬起艰涩的笑容。 “谢谢您。” 今天的时间过得尤其快,一眨眼,所有课程都结束了。 姜慕星看着乖巧的孩子们,眼睛起了潮气。 她将他们送走,去了办公室,叶校长一直等着她,将工资结清后,她问:“我的那些学生,之后的课程,有老师给他们上吗?” “你放心,后续会有好老师给他们上课的。” 姜慕星垂下眼睫,认真而真诚地对她说:“叶校长,谢谢您在一年前录用我,也谢谢您对我的关心,希望您未来生活愉快,事业越来越好。” 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姜慕星坐的公交。 想起这一年的时光,虽然在家人面前躲躲藏藏,但她真心感觉自由与快乐。 而这一切,却因为陆家被迫终止。 姜慕星把工资存进了银行。 看着变多的数字,她舒了口气,告诉自己:快了,再坚持一下。 存完钱,慕星在后街的面馆将就着吃个晚饭,结账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的钱扫不出去。 重复了好多次,页面都提醒她“银行卡异常,无法支付”,她急着用,就找室友发了个红包。 付了钱后,她回了宿舍,怎么都想不明白原因,还是室友的一句“会不会是你的卡被冻结了”,把她点醒。 她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忐忑。 第二天一早,姜慕星去了就近的银行。 “因为你近期存款金额大幅增加,疑似涉及非法交易,被判定异常,所以冻结了你的账户。” 她问怎么解冻,柜员冷冰冰说她必须去趟公安机关,解除嫌疑。 可她哪里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联想到昨天,姜慕星头一个想到陆昼。 他大概真看不得她好,非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姜慕星站在警局门口,给他打了电话—— 通了。 就好像是在等她打过去一样。 那边开口的声线懒洋洋:“吃到苦头了?” “是你冻结了我银行卡对吗?” “是啊。” 姜慕星涨红了脸,怒得质问:“那是我的钱,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陆昼笑声低沉,透着一丝藏不住的阴霾。 “你告诉我,你这么努力赚了这些钱,是想拿来做什么?” 她的瞳孔缩了缩。 捏着手机的五指无声用力。 陆昼轻飘飘地说:“阿星,你不会是想用这些钱还清陆家的债,然后丢下你妈,离开这里吧?” 心思被击中。 姜慕星脑子嗡的一下,答不上话。 “就这么想离开我,嗯?” 她从头冷到脚。 没等他再说话,挂断电话。 陆昼凝着手机屏幕,垂眸落在手上的笔记本上,眼神冷窒。 上面一行一列,记录着陆家在她身上的每一笔开销。 加起来的总额,和她银行卡里的数字快接近。 心思不言而喻。 要是他没发现,可能真就让她跑了。 陆昼知道,一向性子软的人突然反抗,一定是外界压力过大导致。 该给她点甜头。 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这边,姜慕星站在一棵树下,双腿发软。 信息来的时候,她点开—— 「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阿星,只要你回来,我不会跟你计较」 姜慕星看了许久,直起身。 缓足了劲后,她将短信删除,再把人拉黑。 姜慕星回宿舍睡了一天一夜,睡前,她坚定要走法律途径要回自己的钱。 可醒来之后,她却发现她根本没钱请律师,甚至前几天晚上那碗面钱,她都还没还给室友。 感觉快无望的时候,程涧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慕星小心接起:“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很忙?” “没有,我在学校。” 程涧有些无奈:“今天的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渺渺一直在等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姜慕星懵了。 怎么陆昼没端了她在程家的工作? 没得到回应,男人无声叹气:“我会跟渺渺说一声,现在,你马上过来吧。” 她反应过来,连声说“好”,随后激动无比地下床,换好衣服,直奔程家而去。 这次的课延迟了四十分钟,下课的时候,程涧不在,姜慕星有点纠结,还是向程渺渺开了口:“渺渺,你哥哥在不在家,我有点事想找他。” 小孩子笑嘻嘻,“姜老师是喜欢我哥哥吗?你们要在一起吗?” 017 被他撞见狼狈的时刻 姜慕星红了脸,“不是,我找他……有点事情。” “别害羞呀!渺渺喜欢你,你做我的嫂子,我超开心的!” 她抱上来,姜慕星不知所措。 “渺渺。” 清润的男声传来,她抬头看去。 程涧走过来,看着笑得花枝招展的妹妹,“别闹了,上楼去。” 小丫头嘟嘟嘴,说了一句“凶死了”,啪啪跑出舞蹈室。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说吧,什么事。” 姜慕星绞着双手,头一次做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程涧皱着眉,“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不会再要求我跟你相处。” 她怔了下,“我不是想说这件事,是……” “是什么。” 姜慕星窘得脸红,“可不可以把这次的薪酬,先支付给我?” 程涧其实并没有拖欠过她工资,只是有时候是当天课程结束后给,有时候是两三天,有时候两次一次给。 她实在没钱,也不想跟室友借,只能向他开口。 男人安静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很快,姜慕星手里振动。 她低头,“谢谢您。” 程涧收起手机,“下次别再迟到了。” “程先生,我还有件事。” 他侧目,她脸上扬起合适的笑。 “我最近学校那边没课了,时间多空了出来,想问问渺渺觉得目前的课程强度怎么样,能不能接受……一周多上一次课?” 程涧低垂着眼,瞧见她明眸中晃动着紧张与期待。 “除了舞蹈课,她平时还要画画和学钢琴,恐怕没时间。” 星眸中的光黯淡下去。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 他看着她勉强维持着唇角的弧度,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人心疼。 浅浅鞠躬的女人没看见,说:“我先走了,程先生回见。” “等等。” 姜慕星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程涧说:“渺渺不需要,但有人需要。” “……” “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你还有没有兴趣?” 姜慕星想起上次的事,她拒绝了人家的好意,还说了让人难堪的话,顿时尴尬起来。 程涧仿佛不觉,“我朋友还没找到合适的老师,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告诉他。” 她高兴地点头:“当然可以!” 他瞥过她变得极快的脸色,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三言两语就确定下来。 “地址我会发给你,以后你每周去上一次课,有问题吗?” 姜慕星摇头,边欣喜,边懊恼自己之前对程涧的态度不好。 她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程先生,之前是我态度不好,非常谢谢您这次愿意帮我。” “没事。” 从程家出来,姜慕星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看吧。 她不是非要回头,也不是非要按照陆昼的话去做的。 拿到这次的钱,接下来一周,姜慕星都不用为没钱发愁了。 她很快跟程涧给她介绍的那个朋友联系上了,她跟他约的是每周五上午十点,除开两次上课的时间,姜慕星还有时间找些一次性兼职赚钱。 这么过了一周。 陆昼都没见到她低头回家,还拉黑了他。 他被气笑了,郁气堵了一天。 中午吃饭时,发现陆正廷和徐若腻味着,没受到姜慕星走后的一点影响。 他冷嘲道:“两位的心挺大的,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陆正廷啪地拍桌,“你懂不懂尊重人!” 徐若拦住他,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是孩子,你别跟他计较,放宽心。” 陆正廷消了火,陆昼挑唇。 “若姨是该叫我爸放宽心,毕竟没人比您更乐观了。” 炮火转移过来,徐若摸不着头脑。 “阿昼,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站起身,冷睇了她一眼。 “自己女儿在外面这么久,也没见您担心,这么好的心态,我还得跟您多学学。” 徐若脸色一白,眼眶说红就红。 “我那晚太生气了,但我也是恨铁不成钢,谁让她去做那种工作?她个倔脾气,我多骂了她两句,她一气之下,竟然就离家出走了……” 陆正廷搂住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可她也不该赌气不回来!这是不要我这个妈了!” 女人风韵犹存,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看得陆正廷心疼。 他转头瞪着事不关己的男人,“怪你非要提这种让人不高兴的事!给你若姨道歉!” 陆昼冷嗤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你什么态度!给我滚回来……陆昼!” 滚回去不可能,还是滚出去更适合。 免得他看着装模作样的女人,心里不舒畅。 走到停车场,陆昼上了车,打算约几个朋友出来,恰好电话来了—— “喂,昼哥!你可终于有空了!我们都想死你了,还以为你真要埋头干事业了!” 陆昼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不冷不热。 “有局么。” “有啊!阿诚不是约了咱们去东南一品吗,您有空就一起啊?” 陆昼点了烟,白雾笼罩住深邃的眉眼。 “行。” 东南一品。 一个集娱乐、休闲、用餐一体的高级会所,是榕城最大的富人子弟聚集区,也是榕城最大的销金窟。 “臭婊子,别他妈装清纯,给谁睡不是睡!” 男人粗鄙的辱骂入耳,姜慕星看着对方肥腻的脸,有些恍惚。 她想起她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她室友介绍的,对方当时好声好气地跟她说: “赚钱不分高低贵贱,只是迎宾,又不是出卖身体,你放心大胆来做吧。” 可她没想过会是穿着堪堪避体的工作服卖笑,还被客人这样对待…… 姜慕星忍着发白的脸色。 “对不起,我只是来工作的。” “被睡也是工作!少假清高!” 男人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就近的杂物间拉。 姜慕星慌了,求救般看向室友小倩,对方却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慕星心往下坠,还保持着理智拒绝:“先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请你放开我。” 男人听不进,就在她要被拖进去时,领班及时赶到,上来架住他的手。 “先生,她是新来的,还是学生,您别这样,容易吓着人。” 男人冷笑着,“什么学生,不就是嫌我没给钱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厚重的一沓纸币砸在姜慕星的脸上。 有点疼。 姜慕星紧咬牙根,狠狠从他手中抽出手。 “谁稀罕你的臭钱。” 男人怒道:“臭婊子,你找死!” 他要扑上来,姜慕星后退了好几步,砰的一下,撞到了人。 领班和快发狂的男人一停,顿着没动。 姜慕星没察觉到这些,只感受到宽厚的大掌按在她腰侧。 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她转身,“对不——” 然而,入目的却是陆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018 不得不低头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昼怎么也想不到,时隔一周,他会在这儿遇上姜慕星。 女人穿着紧身短裙,露出白皙长腿,神色慌乱,盘发散下来,多了分脆弱的美感。 两人间暗流涌动。 姜慕星猛地推开他,低下头去。 领班已经摆出恭敬的姿态,“陆少,挺久没见您了。” 陆昼眸色微暗,勾唇笑道:“是,最近有点忙。” 他扫过在场的四人,那男人与他碰上,马上变脸,讨好道:“陆少。” 陆昼敛着眼皮。 “这在闹什么,说来听听。” 男人僵了脸,领班解释:“没什么,这位先生和我们的员工发生了一点矛盾。” “哦?” 这声意味深长,姜慕星僵着身体。 很快,她听见他淡薄的话—— “多大点事,做错事,道歉就好了。” 男人一凝,笑容抽搐了下,看着他冷淡的脸色,他虽然不情愿,可他得罪不起眼前这位。 他和领班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 “没听见吗。” 陆昼再次重复。 姜慕星看着地面的目光凝结,缓缓往上。 他眼底尽是戏谑般的漠然。 “道歉啊。” 她浑身冰凉,好一会儿,唇瓣张合:“对不起。” “……” 众目睽睽下,他当作不认识她,逼她低头。 姜慕星眼前起雾,脊背弯了下去。 “是我态度不佳,惹您生气了,我向您道歉。” 领班打了圆场,有陆昼在场,男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挥手作罢。 姜慕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被小倩推回化妆间,后者支支吾吾:“慕星,我刚才是太害怕了才没帮你……你没事吧?” 手背上的抓伤破了皮,血色渗出。 姜慕星后知后觉地感到疼,摇了摇头。 “这地方就这样,其实你不该跟他吵的,随便迎合他一下就行了……” 说了点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见她没反应,小倩忍着不高兴,撇了撇嘴就出去了。 姜慕星坐了一会儿,领班就进来。 她提了离开,对方没留她。 陆昼再来的时候,领班刚好撞上他,恭恭敬敬,“陆少,您有什么吩咐?” 他点了支烟,眉眼在白雾中显得冷淡。 一小叠纸币被他递过来。 “去买只涂擦伤的药膏。” 领班接过,“您包厢有人受伤了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陆昼咬着烟蒂,语气含糊。 “刚才那女人呢。” “她说她做不了这份工作,十分钟前就离开了。” 面前的男人没说话,领班却隐约感受到一丝冷意。 她刚想问陆昼是不是认识姜慕星,可他冷笑着吐了个烟圈,说了个行,又转身上楼去了。 “陆少,这钱……” 男声冷峻得毫无感情:“赏你了。” 姜慕星回了学校宿舍,躺上床睡去。 再醒来,喉咙跟刀割一样疼。 应该是发烧了。 姜慕星用仅剩的钱去医务室拿了点药,刚进寝室,那道激情澎湃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她回来,小倩关切道:“没事吧,我听丽茹说你睡了一天。” 姜慕星走到床边坐下,轻声:“没事,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因为她表现太差,走的时候,她听见领班骂了小倩。 “小事儿,我还怕你落下心理阴影呢。” 她摇头,淡淡笑了下,便说她要睡会儿,拉上床帘睡下了。 小倩和另一个室友对视了一眼,无声讥笑。 翌日,姜慕星扶着胀痛的头起了床,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她前两天在一家新的艺术中心找到了舞蹈老师的工作,预约今天来试试。 成功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之后没有收入了。 到了地方,上楼,找到办公室,门没关。 姜慕星整理了下着装,敲了下门。 “李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办公桌前的男人抬起头,“可以。” “您好,我是姜慕星,之前跟您打过电话的。”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这是我的个人资料,我目前大三,专业舞蹈系,之前一直都在教学舞蹈,还算有经验。” 男人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就放下。 “不好意思,姜小姐,我看你的资历,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姜慕星的笑顿时僵在嘴角。 “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她急道:“可您上次说不错,让我来试试看的!” 男人思考了几秒,“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抱歉。” 对方的几番推脱,加上多日的怒火和怨念累积,她腾地站起身。 “您不会协调时间和工作吗?找到了为什么不能早点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在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男人皱眉。 “姜小姐,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份工作,是你背后的人不希望你出来做这些。” 奔涌的血液仿佛冻结。 姜慕星喃喃道:“你说什么?” “昨天有人来警告过我,有些话,我不方便明说,我只能告诉你,别做没用的挣扎了,不只是我这里,你去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找到工作的。” “……” 姜慕星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慢慢下楼,停在路口。 全身无力,喉咙撕痛,都不及她此刻的茫然与无助。 她恍惚想起自己咨询过不少律师关于那笔钱的事,对方一听关于陆家,全都打了退堂鼓。 徐若也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语气硬梆梆,仍旧怪她不听话,最后大发慈悲地说: “自己出去这么久,该闹的都闹完了,想清楚了就回来。” 所有人都在逼她。 她的奋力挣脱,抵不过陆昼一句交代。 姜慕星几近窒息,深呼吸后,她闭上眼睛。 等涩意褪去,她拿起手机,将那人的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然后拨通。 那边接听的瞬间,她哑声问:“你在哪儿?“ …… 灯红酒绿的舞池,身姿扭动,人来人往。 姜慕星被酒保带着,一路都是男人暧昧露骨的目光,让她第一时间就打起了退堂鼓,好在她的理智阻止了她。 到那个包厢门口,酒保更是提都不提醒她,推开门对里面的人说: “陆少,找您的人到了。”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姜慕星脸色苍白,好在灯光昏暗,没人看得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小贱蹄子!那天不是跑去做小姐了吗?赚不到钱,就来找我们了?” 019 还不死心? 那人挡在她面前,浑身的酒气让人作呕。 姜慕星盯着他,“我没有做小姐,是迎宾。” “有什么区别?反正你站街还是站这儿都一样!” 他态度轻佻又恶劣,扯着自己皮带。 “过来伺候我啊,老子也有钱!” 姜慕星后退了一步,面容清冷。 “你不配。” “妈的,你他妈说什……” “阿诚,让她进来。” 被叫阿诚的男人狠狠瞪着她,不甘心地放下手,给她让开了门。 沙发上,陆昼的领口敞开了三颗,精致锁骨和冷白皮肤露出,有种别样的性感。 姜慕星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惊得她一抖。 没人管她,都各玩各的。 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才发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叶凉薇今天穿的短裙,露出腿形不错的长腿,整个人似有似无地贴着陆昼的手臂,而他好像没有察觉。 看见她,叶凉薇轻笑,“阿昼,慕星不过是和家里吵了一架,她知道错就好了,没必要这样教训她。” 陆昼寡淡道:“她都能接受去做那种事,哪里还小?” “是有什么误会吧,慕星怎么可能……去做那个?” 叶凉薇主动拉住了姜慕星的手。 “慕星,你别担心,阿昼是嘴硬心软,你跟他道个歉就没事了。” 她的笑别有意味,慕星却好像迎头挨了一巴掌。 她扯着唇,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下,一字一顿: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请你原谅我。” “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要拜托昼哥回去给你说好话,你也拿出点诚意来啊。” 姜慕星僵硬如木头,叶凉薇拉紧她的手,语气里有凌人于上的傲慢与逼迫: “慕星,阿昼是你的哥哥呀,你好好撒个娇,他最受不了这种的。” 她的心好像泡进了海水里,眼前阵阵发黑。 陆昼眸色幽暗,看见她摇摇欲坠,嘴巴还张合,那个字差点就要出口——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酒杯被砸在地上。 众人被吓呆了,噤若寒蝉。 陆昼冷硬道:“这么不情愿,你还来干什么。” 姜慕星一愣,眼里涌上来泪光。 “我没有……” “看见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就倒胃口。” 她呼吸滞住,胸口有点疼。 陆昼阴沉着脸,“还不滚,是想让我叫人把你丢出去?” “……” 叶凉薇脸色变化,觉得教训得还不够,握住他的手腕,“阿昼,你别这么凶,慕星她只是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建设而已……” 话音未落,姜慕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冲出了包厢。 她走后,里面静得可怕。 陆昼甩了甩手,环视了一圈众人,邪佞一笑。 “干什么,都被吓到了?“ “哎哟,昼哥你这……戏来得也太突然了,我们都接不住。” “差点被你吓死,哈哈,不过那小贱人一定吓坏了!还是阿昼会来事啊!” 陆昼看回身边的女人,叶凉薇很诧异,他低头,“你也吓坏了?” 她回神,嗔怪道:“你怎么这样,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挑了下她的发梢。 “不这样,怎么能看到你还有这一面?“ 女人被拿捏,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消散了。 “我去个洗手间。” 陆昼起身,出了包厢,笑意顷刻间消散。 他没去卫生间,而是往相反的出口大步迈去。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发现不省人事的女人。 陆昼面色沉得骇人,一把将人抱起。 上车,去医院。 一气呵成。 姜慕星醒来的时候,头昏沉得厉害。 “你醒了呀。” 护士给她测了体温,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我去给你叫人。” 姜慕星后知后觉她在医院,陆昼打着电话进来。 她迎头跟他撞上目光。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没坐下。 姜慕星咳了咳,“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头顶没声儿,她抬起眼。 陆昼的笑挺冷,“专门顶着生病的身体来找我,姜慕星,你算好了的吧?” 她眼眸微动,“没有。” 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墨色的长眸里有明晃晃的审视。 半分钟后,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撒谎。” 姜慕星倏地睁大了眼睛。 他冷嗤了声,收回了手,在椅子上坐下。 他不理她,她却不能无动于衷。 思忖了片刻,姜慕星轻声:“对不起,是我做了我不该做的事,惹你生气,你骂我吧。” 陆昼从手机里抬头,“就这样?” 她深呼气,手心揪紧病号服。 “阿昼,你上次说过你要和叶凉薇结婚的,你们结了婚就是夫妻,是被所有人承认的。” 陆昼皱了眉,凉薄道:“所以呢。” “你们结婚,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虽然现在也是。” 她自嘲一笑,明眸却清澈。 “我妈说,破坏人婚姻是要下地狱的,我不想做你们之间的第三者,我也……承受不起被发现的后果。” 她说得认真,没发现男人阴凉的神色。 “你真是不挑,你妈的话也能听。” 那个能给他当后妈的女人,乐意接盘别人用过的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姜慕星抿唇,“我和你早晚是要分开的,阿昼,你把我的钱还给我好不好,我会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不会打扰到你们,我们,就到这里,好不好?” 她情急之时,拉住了他的手。 陆昼看着她诚恳央求的模样,心里燃起一把无名火。 “看来,你还是没受够教训啊,阿星。” 他很温柔,姜慕星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你说了算的。” 姜慕星妄图抓紧他,他甩开她的手,冷冽至极。 “陆昼……” “还没死心,我就再给你几天时间。” 她如置冰窖一般。 陆昼笑意邪妄,轻佻又散漫地拍了拍她的脸。 “你再努力一下,或许真能逃也不一定。” 话落,他起身,走了出去。 姜慕星想起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在说:你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的。 她凄然地闭上眼睛。 慕星自己办理了出院,发现医药费都没人结。 020 跟程家谈婚论嫁 在旁人的目光中,她羞耻无比,最终给徐若打了电话。 “喂,妈。” 她小心翼翼,羞于开口。 徐若声音很软,明显还在睡觉,“慕星?” “是我。” 那头传来细碎的响声,女人冷淡道:“舍得给我打电话,是想通了?” 姜慕星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鼻腔涌上强烈的酸涩。 她拼命忍住,说:“我……生病了,没钱给医生。” 听筒里安静了。 “妈,给我点钱好不好?” 所有委屈扑面而来,她哽咽出声。 那边一声不吭,挂了电话。 很快,提示转账的信息响起。 姜慕星给了钱,回学校收拾东西。 现实已经告诉她,无论她想做什么,没钱寸步难行。 她回了若水居。 那些佣人看她进门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不屑的。 姜慕星装作没看见,尽力微笑地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妈,我回来了。” 徐若淡淡看了她一眼,“愿意低头,说明还听得懂人话,不算没救。” 她静静道:“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会听您的话。” 这话出来,女人的脸色明显好转。 “要早服一下软,也不至于让你在外面待这么久,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必须得好好补补……” 徐若盯着厨房给她做补品,佣人帮她把行李拿上楼。 回到自己房间,一切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她。 只是自由于她而言更渺茫了。 晚上,陆正廷和陆昼回来了。 前者看见她,轻飘飘说了一句“回来了”,后者直接无视了她。 吃过饭,姜慕星回房间洗了个澡,在镜子前反复练习出乖巧柔顺的笑。 晚上十一点。 她出了房门,敲响了跟那人的“讯号”。 十分钟内,姜慕星无数次担惊受怕,都没等到陆昼给她开门。 她回了房,给他发了两句话—— 「我不会走了」 「我真的只有你一个」 没回音。 姜慕星知道他生气很难哄,没想熬着。 睡前,信息来了。 只有一个字。 「滚」 她垂着眼睛看了好久,最后摁灭屏幕,关机睡觉。 徐若跟陆正廷要了个司机,美其名曰送姜慕星方便,但她知道她妈这么做是为了监视她,防止她再去做会让她觉得丢人的事。 她没办法,对程涧和另一家撒谎推延了半个月的课程。 之后的日子是两点一线。 姜慕星在学校有课的时候提前去,下课就回家陪陪徐若,练练舞。 陆昼每天都早出晚归,两人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都见不了几面,他也没再搭理过她。 直到这天,姜慕星陪着徐若做甜点。 徐若边学着视频里的步骤,边指挥她帮忙。 “妈,让我来吧,您站一边去,别弄脏了衣服。” 徐若照做,看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她脸上都是笑容。 “我家慕星这么贤惠能干,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姜慕星揉面的手停了下。 “我可能不会结婚了。” “胡说什么呢你,不结婚,你会孤独一辈子。” 孤独有什么可怕的,总比一辈子被困住来得好。 徐若想到什么,“对了,自从上次程家那位来过之后,你就没说过你们之后的事了。” 慕星眼睫一动,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她妈还在继续:“你陆叔叔倒是说阿昼和叶家小姐相处得很好,这两个月就能把订婚的事提上日程了,你们两个呢?进度怎么样了?” “……” “慕星?不说话是害羞了?你跟你妈还不好意思什么!” “妈,我和程涧其实已经……” 剩下的话,她在想怎样说会委婉些,女人却是眼睛一亮。 “你们已经进展到那一步了?我的天,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年轻气盛,冲动得很!” 她边说边笑,“既然你们都这样了,那今晚我就跟你陆叔叔说说,看能不能让你们和阿昼他们一起办订婚仪式!” 这误会大了,姜慕星洗了手,转过头来解释:“妈,您想多了,我不是——” 徐若看她不说了,“怎么了?不是什么?” 慕星僵直着身子,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厨房门口的人身上,顿时生起笑容。 “阿昼,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男人目光沉黝,没什么笑意地回:“是啊。” 徐若让他先去好好休息,陆昼这次破天荒地听话。 人走后,她又逮着姜慕星追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话到了嘴边,她说:“没什么。” 弄完这些,姜慕星回了楼上,要换身衣服。 经过陆昼门口时,里面的人正好出来。 她停住脚步,他扫了她一眼,长腿迈开。 “那个。” 陆昼理都没理她,她情急之下叫了他的名字。 “陆昼,你等一下!” 大概是觉得新奇,她从不会主动跟他搭话,更别说这还是白天。 他转身,“什么事。” 姜慕星想问他刚才听到了多少,又想跟他解释,头脑一个发热,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你是要出去吗?我和妈妈烤了蛋糕,你要不要吃一点再走?” 陆昼盯着她,那漆黑的目光让她心生胆怯。 她想说什么,他扭转脚尖,步步紧逼。 “阿昼……” 姜慕星退无可退。 陆昼抬手按在她耳侧,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 她慌得闭上眼,陆昼却在距离她唇两公分的位置停住。 而后,恶劣又讽刺的话语穿透耳膜: “一边跟别人谈婚论嫁,一边勾引我,姜慕星,你真的挺有本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音极重。 姜慕星想解释,他已经退开身,走得毫不犹豫。 她捏了捏发麻的手心,缓了很久。 晚饭的时候,姜慕星一直心不在焉。 徐若想到下午的事,笑眯眯地提起:“正廷,慕星跟我说,她最近跟程家那位相处得挺好,我看他们也合得来,不如你跟程家提提两个孩子的事儿,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姜慕星的心狠狠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陆正廷没有太多表情,“提是可以提,主要还是要看孩子的想法,慕星,你觉得程涧如何?” 突然被点名,她赶紧收回目光,挤出一点笑。 “陆叔叔,程先生为人挺好的……” 她还没说完,徐若就逮着这话开始撺掇:“我上次邀请他来,人谦和有礼,性格也温和,慕星也说不错,我看他们两个慢吞吞的性子正好适合!” 陆正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你跟程家那边说说,如果可以,就把慕星和阿昼两个的事定下来,他们两兄妹能一块儿订婚的话……” 021 别太大声 女人越说越激动,陆昼的表情像极了在看小丑。 姜慕星一口气不停往上提,终于到了极限—— “妈。” 被打断,徐若有些不满,“我跟你陆叔叔正说话,你插什么嘴。” “程先生很优秀,我们试图接触过,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远远没有到恋爱的地步,更别谈结婚的事。” 徐若愣了愣,立马反口:“你这孩子在说什么,下午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看着自己女儿,嗔怪道:“你又不好意思了?我是让你陆叔叔去提,又不是让你去跟程涧说。” 姜慕星怕她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一口咬定:“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和他结婚。” 先不说她喜不喜欢对方,就陆正廷一开始让她和程涧接触的目的就不纯。 她不想沦为联姻的工具。 徐若变了脸,“你什么意思!” 姜慕星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了。” 陆正廷脸色也不是很好,“孩子自己都还没接受,你就忙着说结婚,是太早了点。” 徐若委屈起来,要解释,他说:“今天这事就到这里,以后再说。” “可是……” 突然刺耳的一声,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陆昼站起了身,眸色凉淡。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陆正廷骂他,他压根儿不听,懒散地上了楼。 这顿饭的后续,在徐若的黑脸中度过。 大概是真的生气,徐若这次都没抓着姜慕星训话。 她下了饭桌,去花园里转了一圈消食,回了房间。 开灯后,她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却被床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回过神,姜慕星嗓子发紧: “你怎么能到这儿来?” 她不同于他,佣人经常来她房间,徐若来的时候甚至都不敲门。 “你起来,回你房间——” 她丢下睡衣去拉他,陆昼懒散地撩了下眼皮,趁她拉他的时候,顺势用力,把她往怀里一拽。 又一次贴近这个怀抱,姜慕星还有点不适应。 “陆昼。” “嗯?” 他下巴磨蹭着她的发顶,轻哼时,尾音吊起,性感又撩人,没有女人招架得住。 姜慕星有点抖。 “会被看见的。” 他嚣张至极,或者说根本不怕被发现,贴着她后背的大掌开始游移。 “陆……” “叫阿昼。” 轻吻落在耳边,他咬了下她的耳垂,厮磨着,折磨她的精神。 “阿昼。”姜慕星抵挡不住,嘴上做着最后的挣扎:“不在这里好不好,去你房间。” 陆昼勾着浅弧。 “我心情不错,别惹我。” 她瑟缩着。 “我很想你,乖一点。” 男人眼尾染上丝丝红,开始肆无忌惮。 很想的意思,是想念她的身体。 姜慕星感觉得出来,他憋了挺久,要不然也不会像没吃过肉的狗一样,强势,霸道,疯狂。 到后半夜,她几乎只有一口气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但陆昼满足过后,性子是很温顺的。 她听见他说了句“还是那么没用”,语气松弛,带着事后的沙哑。 总该是不生气了吧? 睡过去前,姜慕星脑子里只留下这句话。 清晨。 十点。 “噔噔噔!” 敲门声将梦中的女人惊醒。 姜慕星睁开酸涩的眼,下意识摸了下旁边,没人。 她呆滞的目光晃了一圈,停在门后的男人身上。 陆昼只穿了条短裤,见她醒了,露出深切的笑容。 “醒了。” 她脑子钝钝的,“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的手伸向门把。 姜慕星的心跳到嗓子眼,连扑带滚地下床,冲到他面前拦住他! 她急道:“你干什么!” 陆昼挑了挑眉,“她吵到你了,我让她闭嘴,有问题?” 慕星被堵得莫名其妙,门外传来一声嘀咕:“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起来?” 是她妈。 她睁大眼,预感到什么,握紧他的手。 “你躲一下。” 陆昼看了她三秒,察觉到她真害怕到发抖,他扫了一圈室内。 “你这地方,哪儿能躲。” 姜慕星思绪混乱,抓着他要往浴室拉,他不动。 她还得求着他:“阿昼,委屈你一下,就几分钟。” 陆昼低着深眸,她强行拉动,他跟着走了两步,门口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 完了。 姜慕星瞳孔紧缩。 然而,预料中的惊吓并没出现。 她呆愣着,听见外面的人生气:“还锁上门了,真想成懒猪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睡多久!” 脚步声走远,姜慕星缓缓抬眸,对上男人看笑话似的眼神。 她半天才缓过劲,“你故意的?” 陆昼笑得意味深长。 “你昨晚叫得太大声,我怕把人招来,看到我们现场直播。” 姜慕星脸颊一热,咬住唇瓣。 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她又拉上,见他不高兴,她忙问:“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陆昼本想抽支烟清醒一下,被她阻止,伸了个懒腰,大掌顺势压在她身后,圈禁着她整个人。 他邪邪一笑,“没那么快消气。” 姜慕星垂眸,“你昨晚明明说过的。” “骗你的。” 陆昼低睨着她。 “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姜慕星的眼眸黯淡了些许,“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他伸手握住她的脖子,在她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用力,逼迫着她仰起头。 慕星看见他的薄唇勾弄出浅弧,眼底涌现出墨色,想说她还疼着,却更怕他再生气。 陆昼盯着她跟赴死一样的表情,“姜慕星,我对你,不算差吧。” 姜慕星眼睫一抖,睁开了眼。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乖乖呆在我身边,可你想逃,还自甘堕落去做那种事,就这么缺钱?” “我没有!” 她握住他的手,为自己辩驳:“辅导班的兼职是我一年前找的,我不知道她和叶小姐有关系,那天在东南一品,也是同学介绍给我的工作,我没有做其他见不得人的事。” 陆昼不说话。 她慌道:“至于程涧,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的,昨天下午是我妈自己误会了!” 他眯着眼,“你的话能信么。” 姜慕星很是紧张。 “我真的不会想着跑了,陆昼,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上次你也让我信你,但你骗了我。” 他后退了两步,脸色冰凝。 姜慕星的指尖凉悠悠。 “那你想我怎么做?” 022 喜欢偷偷摸摸的感觉 陆昼眸色变幻,想了十来秒,唇畔勾起讳莫如深的笑容。 “昨晚做得不错。” “……” “我喜欢你忠于我的样子,如果你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当然也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慕星双手隐隐发麻。 在他逐渐降温的眼神中,她张唇:“好。” 陆昼勾了她的一缕碎发,挂在她耳后。 “阿星,呆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她合上眼帘,凄悲地想:哪里好啊。 他嗓音温厚,透着一丝难得的柔情: “就算我要结婚,她也不会影响你的位置,就是个公众面前的摆设而已。” 姜慕星想回一个笑,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陆昼拍了拍她的脸颊。 “你的钱先存在我这儿,等你把事情处理好了,我再还给你。” 不得不说,陆昼拿捏她很有一套。 对她而言,那些钱是她的所有。 不论出于什么心理,姜慕星必须答应他。 但要打消徐若想把她嫁给程涧的心思没那么容易,更难的,是要解决掉陆正廷想利用她去换取利益这件事。 姜慕星为此发了几天愁,好在徐若从那晚以后,没有当着她的面再提过程涧。 课间传闻,今天有董事会的人要来参观学校,一大批学校领导早早就做足了准备,在校门口迎接。 姜慕星上完课,接到徐若的电话,说是让她等会儿陪她去逛街。 结果她出来就撞见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簇拥着那道高挑的身影走过来。 姜慕星没多看,绕开他们要走。 叶凉薇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话,只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目不转睛的人。 “慕星。” 慕星转头看去,和那齐刷刷的目光都对上。 叶凉薇笑容看似亲和。 “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没想到的真的是你。” 旁边有人接话:“叶小姐认识我们学校这位学生?” 她说:“算妹妹。” 姜慕星走不掉了,硬着头皮走到众人面前。 “各位领导好,我是姜慕星,是舞蹈系大三的学生。” 叶凉薇上前,主动握住她的手。 “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我想参观一下学校,就让慕星陪我吧。” 姜慕星想推拒,奈何领导答应得太快,她只能跟着。 给徐若回了条信息,她带着叶凉薇在学校转了一圈。 一路上,女人优雅美艳的外表引得不少人围观和指点。 叶凉薇看着走在前面的人,还在介绍着周遭的景色,她打断道: “我之前没注意,没想到你是南大的学生,难怪我姑姑说你的舞蹈很专业。” 姜慕星轻轻回:“我们学校师资强大,培养了很多人才,舞蹈上,比我厉害的人也很多。” 女人眼挑微扬,“你不用这么官方,我们随便聊聊。” 两人在湖上的栈道走着,离人多的地方远些,也安静。 叶凉薇随口问:“你跟家里和好了吗?” 姜慕星点头。 “那就好,你这么听话,他们怎么会真生你的气。” 她顿了顿,看着她素净的侧脸。 “慕星,那天的情况,你别放在心上,阿昼那些朋友都口无遮拦,喜欢开玩笑,他们也常常打趣我和他的。” 姜慕星看向她,“我没在意。” 如果不是她提起,她已经忘了。 叶凉薇的眼睛闪了闪。 “慕星,你不会还在生阿昼的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他是嘴硬,不爱表达感情,就像他从前跟他母亲感情很好,但他从来不说,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是很想念他妈妈的。” 这是在炫耀她和陆昼可以随意谈起他母亲的亲密,还是在告诫她,她妈妈和她对陆昼而言永远是外人? 姜慕星发呆之际,叶凉薇低声:“慕星,你怎么了?” 她往后退可一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叶小姐,我对陆家和其他没有多余的想法,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有些话,不是嘴上说说就有用,心里也要明白。” 叶凉薇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阿昼做事喜欢看心情,他不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呢,也一样。” 姜慕星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抬起眼帘。 女人靠近她,低声说:“你不闹事最好,如果能支持我嫁给阿昼,当然会更好。” “不好。” 叶凉薇差点没维持住笑脸,“你说什么?” 姜慕星低下眼睫,“叶小姐,你都说了他阴晴不定,没人能左右他的心情,所以我支不支持你,对你和他来说都不重要。” 女人脸上强装的热络慢慢消失。 是不重要,她只想看看她怎么表态罢了。 叶凉薇冷凝着她,“对我是没什么用,但你站在我这边,以后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少。” “……” “我也可以引荐你去你想去的舞团。” 姜慕星只当听不懂她的意思,低下眉眼。 “叶小姐,学校已经参观完了,我妈妈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叶凉薇没留她,冷冷看着她走远。 “不知好歹的东西。” 装什么清高? 她嫁进陆家,不比其他女人来得好?她怎么蠢得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拿出湿巾擦了擦手,叶凉薇转身要离开,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女生挤眉弄眼地在说什么。 正是小倩和另一个室友。 见她看过来,那两人背过身就要走。 “站住。” 两人停下。 叶凉薇从她们刚才的表情就看出了什么,她心下一动,红唇勾弄。 “两位同学是慕星的同学吧,我看你们站挺久的了,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 姜慕星回去的时间不算晚,徐若还是抓着她一起去了商场。 被清场的商场显得尤其大,她看着徐若挑三拣四,跟在超市买菜一样简单,看上就买。 到她的时候,她照常说不用。 徐若不高兴,“让你跟着出来就是为了多置办点衣服首饰,你看看你穿得多普通,以后去大场面怎么撑得住?” “我还在上学,不需要贵重首饰,衣服够穿就可以了。” 但徐若执意要给她买,姜慕星虽然暂时不能离开,但她秉承着“少花陆家的钱”的想法。 推脱下,她妈的表情难看至极,她一咬牙,接受了一条珠宝项链和两件名牌衣服。 晚上,陆昼来的时候,兴致很高。 自从上次在她房间做过,他就喜欢上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中途,他抚摸着她的脖子,呼吸微重:“怎么不戴你妈给你买的项链?” 023 她不是姜老师吗? 姜慕星晕乎乎的,话艰难成句:“太……贵了,我怕弄丢。” 他笑声哑得性感。 “不戴也好。” 免得太招人。 他抱着姜慕星去浴室泡澡,她不习惯,先出来。 陆昼靠在浴缸里,长臂搭着,湿雾氤氲出鼻音:“去我房间,把我的烟拿来,在床头抽屉里。” 门外的姜慕星说好,悄悄出了房门。 她当然还是担心被人撞见,走到床头开始翻找。 烟和打火机在下面的抽屉,她找到了,要关上,目光突然被旁边的东西一刺—— 是两张舞团门票。 姜慕星看了一会儿,将门票放了回去。 回到房间,陆昼围着浴巾出来,正站在窗前吹风。 瘦削精瘦的后背线条完美,肌肉紧实,皮肤白得晃眼。 姜慕星把东西递过去,他熟练地咬住一支烟,打火,点燃。 夜风清凉。 两人难得这么平和。 陆昼吐了个烟圈,白雾中的眉眼勾人得紧。 他玩味地问她:“要不要尝尝?” 姜慕星以为他要像以前一样吻她,警惕地说:“不要。” 陆昼看穿了她,慵懒一笑。 “我是问你要不要抽支烟,姜慕星,你在想什么?”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脸热着摇头。 过了会儿,她悄悄看了眼男人,试探着说:“我刚才,在你抽屉里看到了两张门票。” 陆昼抽烟的手一滞。 “所以?” 姜慕星想起那票面的日期,手心平白渗出一点汗。 “你那天让我早点回来,是想带我去看那场舞蹈表演吗?” 陆昼没必要撒谎,但提到之前的事,他难免不高兴。 “不然呢,我身边除了你,谁会想去看那么无趣的玩意儿?” 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 她和他的关系这么不堪,他对她又没感情,何必要花心思……对她好? 陆昼转眼看过来,凉凉勾唇。 “我想就做了,你有意见?” 姜慕星没说话,他以指腹将烟蒂摁灭,拥过来时的语气带着点狠: “还有精力东想西想,我看你是不够累。” 被吻住的瞬间,姜慕星想的是:还好,他还是他,喜怒无常得不需要理由。 本想告诉他,今天她见到了叶凉薇,最后还是作罢了。 慕星没两天就知道徐若为什么要给她买东西了。 因为,陆正廷点名他们全家要一起参加一场晚会,她也要跟着去。 姜慕星是不愿意的。 但徐若边按着化妆师给她上妆,边念叨:“主办方都说了要我们一起去,你别扭什么,就是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往那儿一站就好了。” 她任由化妆刷在脸上动作,“我不适应那种场合。” “早晚也得适应,没让你干什么,只要别丢脸就行。” 徐若跟化妆师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了。 快六点的时候,楼下有人回来了。 徐若向着陆正廷迎过去,看着娇婉的女人,后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今天很漂亮。” 徐若此刻像个娇羞的女孩儿,拍了下他的手臂。 “对了,慕星呢,怎么还没下来?” “我……好了。” 话落,她从楼梯上下来,一手微微遮在胸前。 陆正廷上下看了几眼,“挺适合的。” 徐若拉住姜慕星的手,嗔怪道:“早跟你说多打扮自己,你这不就很有那些大小姐的气质了吗?” 姜慕星静了下,嗯了一声。 陆正廷说:“走吧,别迟到了。” 她往回看了一眼,“陆昼他,不一起吗?” 男人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陆昼,多看了她两眼。 “他有自己的安排。” “哦。” 姜慕星和两人一同出了若水居,上车去往会场。 没到现场前,她以为是一场小型聚会。 到了之后,会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穿着西服与礼裙的人影来回攒动。 紧张之时,他们还在门口碰上了程涧和程渺渺。 女孩儿头戴水晶王冠,打扮得跟公主似的,程涧一身白色西装,温润挺拔。 渺渺一眼认出了姜慕星,双眼一亮。 “姜……” 程涧适时打断,颔首致意:“陆叔叔,阿姨好。” 徐若对他印象很好,态度自然亲和。 “程涧也来了,这是你妹妹吗?” “渺渺,叫人。” 程渺渺乖乖叫了两声,徐若夸赞道:“这孩子真可爱!” 程涧牵着孩子,目光移过来,神色温和。 “今天很漂亮。” “谢谢。” 程涧凝着面前的女人,长发微卷,白色抹胸礼服衬得身姿纤细,小腿细长,优于常人的肩颈也显露,精致的五官略施粉黛也足以惊艳人的目光。 姜慕星的外在条件,不是一般女人能比得上的。 察觉到自己走神,程涧垂下眼,提醒自己妹妹: “叫慕星姐姐。” 程渺渺眉头一皱,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换称呼。 她歪着脑袋就问:“哥哥,她不是姜老师吗?为什么要叫姐姐?” 姜慕星耳朵里嗡的一下。 徐若拧着秀眉,“你说什么?” “渺渺这阵子想学跳舞,之前我了解到慕星在这方面很厉害,就跟渺渺提起过她。” 程涧很自然地解释道:“我还打趣她下次见到人就叫老师,也许她愿意教她跳舞也说不定。” 徐若狐疑地看向他和自己女儿。 姜慕星主动摸了摸渺渺的小脸,温柔说:“你这么乖,姐姐当然愿意了。” 孩子睁着眼睛,不说话了。 陆正廷说:“好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聊吧,该进去了。” “好。” 几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去。 姜慕星走在徐若和陆正廷身后,松了一口气。 往旁边一看,程涧正看着她。 她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大厅灯光绚烂而刺眼。 姜慕星刚适应,就看见了陆昼。 他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黑色西装,白衬衣,黑领结,短发往后梳着,有种冷硬禁欲的气质,气场也更为强大。 接收到她的目光,他跟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过来。 姜慕星莫名有些紧张。 陆昼走到他们面前,跟徐若和陆正廷打完招呼,才看向她。 徐若这时拉住她的手,“阿昼,看看慕星这样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陆昼上下扫了两眼,却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 姜慕星一个凛神,他眉眼沉沉。 “比以前顺眼。” 陆正廷呵斥:“你怎么说话的?” 他挑了挑眉,端过一个侍应生托盘里的酒。 “叔叔,阿姨,你们也到了。” 气氛僵持时,一道女声响起。 024 和别的男人跳舞 姜慕星看过去,叶凉薇一身红色吊带长裙,像一枝娇艳热烈的玫瑰,绚丽夺目。 感觉到她的注视,女人回头一笑。 “慕星,你也来了。” 她怔了怔,“嗯。” 徐若笑着说:“都来了也好,你们多在一起聊聊天……正廷,你和阿昼不是还有事,快去吧,完了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玩。” 于是,徐若跟着陆正廷和陆昼去了,姜慕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边上,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不就是那个拖油瓶吗?这种场合都敢来,真是没脸没皮。” “别这么说,人家妈妈大度,在陆家这么久了,不求婚礼,也不求个名分,免费给人当保姆呢!” “以后死了都写不进陆家的族谱,陆家的家产,她就更沾不上边了。” “……” “你真的,不打算认识点新朋友?” 程涧走过来,如是问道。 姜慕星摇头,“这里的人应该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新朋友? 都是群背后嘲笑她妈妈和她的人罢了。 程涧看了她许久,这时,舒缓的音乐传遍大厅。 有不少人搂着自己的舞伴滑进中央,翩翩起舞。 姜慕星想离开,身边的人突然问:“会跳舞吗?” 她愣愣看向他,对方也意识到他的问题对于一名舞蹈生来说多余了,于是绅士地向她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姜小姐,我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跳支舞吗?”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姜慕星一下慌了。 程涧目光温和,语气夹着点刻意的严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以不拒绝我吗?” 姜慕星怕成为这种场合的焦点,她深呼吸,搭上了男人的手。 程涧淡淡笑着,手掌轻轻扶着她的腰身。 感觉到她的无所适从,他低声宽慰:“你跳的很好,别紧张。” 姜慕星后脊一僵,低下头。 “嗯。” 缓慢动听的音乐下,时不时有人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程涧注意着她低着的头,温声找话题—— “听说,你们这样的艺术生都需要保持身材。” 姜慕星闻言,嗯了一声。 “不能胖,所以需要克制饮食,我很多同学期末前会节食,也会多运动,否则身材走样会被老师骂。” 他笑,“你们老师应该从来没骂过你吧。”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眼里含笑,靠近她耳边。 “你太瘦了。” 那一瞬间,腰际的温度攀升,姜慕星的耳朵和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程涧适时地说:“抱歉,我只是觉得太瘦对身体不好,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姜慕星摇摇头。 “没事。” 两人平和下来,殊不知他们看似亲密的举动已经落在了另外两人眼中。 叶凉薇不禁感概:“看样子,他们两个还是挺合得来的。” 陆昼眸色阴暗,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径直牵起了女人的手。 叶凉薇有些诧异:“你都不打算邀请我一下吗?” 他勾着薄唇:“难道你不愿意?” 她脸颊绯红,娇嗔地睇了他一眼,便随着他的步伐进了舞池。 人影绰约,陆昼像有目的一般,很快到了姜慕星和程涧身边。 错身时,他凉凉的目光迎上她含羞带怯的脸。 姜慕星一愣,随后全身绷紧,连舞步都有些乱了。 程涧意识到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 舞曲还没结束,姜慕星硬着头皮,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 这一幕,又落在了陆昼眼中。 叶凉薇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阿昼,你在看谁?” 她要侧身去看,陆昼却揽着她转了个身,黑眸回到她身上。 “你以为我在看谁。” 调侃似的语气,让叶凉薇娇嗔道:“谁知道呢,也许是更让你感兴趣的人。” 他笑意松散,模棱两可道:“猜得很对。” 这时,音乐结束。 叶凉薇作势要甩开他的手,被他猛地一拉,她扑进他怀中。 “你做什……” “再跳一曲。” 话落,紧促激烈的音乐响起。 姜慕星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刚准备下场,身边转过来一个人。 陆昼对着程涧说了一声:“换一下。” 没等程涧回话,他一个舞动甩手,将叶凉薇抛了过去,她猝不及防,程涧却也只能手疾眼快地握住她的手,扶稳她的腰身。 叶凉薇有点急,转头看去,陆昼已经捏着姜慕星的手,大掌像宣示主权一般,紧紧搂在她腰后。 她有些愣怔,周围的人已经换了一批,舞步翩翩。 她心里很不舒服,想朝着那两人走去,程涧紧紧握住她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凉薇,不要胡来。” 叶凉薇看向周边的人挺多,只能不情不愿地随着他的动作跳舞。 程涧睨了她一眼,看向五米开外的两人,双唇抿了抿。 这边,姜慕星已经快不会跳舞了,后背更是僵硬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肆意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偏偏他还故意低下头,不悦地低语:“和别的男人跳舞,感觉怎么样。” 姜慕星头脑一片空白,只遵循着本能摇头。 陆昼半垂着眼皮,“我看你笑得挺开心。” 她咬唇,尽量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没有。” “那就是和我跳舞不开心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拇指和食指捏了下那里的软肉,她顷刻间软了脚跟。 “跳得这么僵硬,陆家送你去学舞都白学了?” 姜慕星压着颤抖的声音央求:“我错了,你别这样……” 周边全是人,不仅有叶凉薇和程涧,还有她妈和他爸在。 陆昼没打算放过她,薄唇都快贴上她的鼻尖。 姜慕星极快地解释:“是他邀请的我,我怕拒绝他会引起太多人注意才答应的,我没有开心,我很怕你误会。” 男人没后退,也没再靠近。 “真的?” “嗯。” 她偏开脸,小声道:“你不喜欢,我保证我以后会离他远远的。” 头顶没声,姜慕星很忐忑,试探着抬头。 突然—— 灯光一阵闪烁,啪的一声,周遭陷入黑暗。 女人的惊叫和脚步声响在身边,姜慕星害怕地一下揪紧了他的衣服,可怕人看见,她立马松开,下一秒,紧致的双臂抱住了她。 在尖叫出口的瞬间,温热的唇含住她的! 025 学会耍脾气了 嗡的一下,她头皮都快炸开! 她想反抗,却被他的手指捏住下巴,另一只大掌按住她的后腰,将她往他的方向用力压。 口中的空气被一寸一寸碾尽。 宴会主办方正在安抚众人,叶凉薇的声音也在靠近。 “阿昼,你在哪儿?” 越来越近。 姜慕星快疯了,那人的铁臂搂紧了她,唇舌贴上她的耳垂,轻轻一咬,疼意传来。 “陆昼……” 刚喊出声,眼前一晃,灯已经亮了。 周围的人散去不少,三三两两抱在一起,而她身后,叶凉薇只跟她隔着两步的距离。 叶凉薇看见陆昼,猛地扑了过来。 “阿昼,刚刚我好害怕,吓到我了。” 陆昼看了眼被撞开的姜慕星,扶住她的手,“小意外,别怕。” 叶凉薇柔弱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插曲,舞会被迫结束。 叶凉薇一直说怕,陆昼搂着她往角落安静的地方去。 在经过姜慕星身边时,他说了一句“你先回去”。 她心有余悸,听话后赶紧往侧门而去。 “姜慕星!” 刚走出门,就被人叫住。 她呆愣地转身,是程涧追了上来。 “你没事吧?” 她摇头。 程涧又走近了两步,刚要说什么,定定看着她的面容,眉峰皱紧。 她被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下耳垂:“怎么这么看着我。” 这么一下,她突然发现:她的一只耳环不见了。 “你的妆花了。” 姜慕星后自后觉知道他说的是口红。 程涧面色有些复杂,她有些慌,用手擦了两下。 “抱歉。” “用这个吧。” 他递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 在她擦拭时,程涧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来上课。” 姜慕星犹豫了下。 “快了。” 这阵子,徐若对她的看管没那么强,她能抽出时间了。 她思考着,说:“明天吧,上午十点,我会准时过来。” “好。” “之前落下的课,我会尽量补回去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理解。” 程涧看着她素白的脸,瞥开视线。 “不客气。” 姜慕星走了,宴会还在继续。 角落里,叶凉薇看着一直没动作的男人,主动往他身边挨近了些。 “我刚才看见慕星和程涧都离开了,他们是一起回去了吗?” 陆昼微凝,挑了下唇。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叶凉薇说着,目光却被他领口的痕迹吸引。 白色衬衣的领口有些褶皱,左边一角下方有一抹显眼的红。 她蹙紧眉头,联想到刚才黑暗中她听到女人呜咽的声音,以当时的距离,只可能是姜慕星。 而且这个口红色号也很像她今天涂的那只…… 叶凉薇有些不可置信,觉得这个猜想太大胆。 陆昼理了理领口,站起身。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去找你的朋友聊会天。” 叶凉薇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好,你去忙吧。” 男人一走,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然而,他坐过的位置上却留下一抹亮光。 叶凉薇看过去,一只珍珠吊坠耳环躺在那里。 她的眉眼阴冷了下去。 …… 姜慕星自己回了若水居。 卸妆,收拾,洗完澡后,她躺上床,楼下响起汽车熄火声。 她背过身去,将被子盖过头顶。 第二天,上完早课,姜慕星去了程家,下午去了程涧介绍的朋友家里。 晚上,她累得有点明显。 陆昼不满意她的反应。 “今天做什么了,这么累。” 她靠在他胸口,“没什么,昨晚睡得不好。” 这话一出,姜慕星明显感觉到他兴致更昂扬了些。 他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 “我没回来,你不高兴?” 她眸光一滞。 他没回来……吗? 男人以为她这是默认,吻了吻她的唇角。 “别乱想,没跟她有别的关系。” 姜慕星垂着脑袋。 原来昨晚是跟叶凉薇在一起啊。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收回了搂着他的双手。 陆昼皱眉,“要做什么。” “我去洗澡。” 她下地,走了两步,回了头。 “不早了,我明早还有课,你回你房间去吧。” “……” 她进了浴室,将门关上,反锁。 这是生他气的意思了? 陆昼盯着那扇门,蹙紧的眉心慢慢松开。 姜慕星出来的时候,人确实走了。 她直接躺上床,闭眼睡去。 早上,七点。 她下楼,吃早餐。 这个时间太早,徐若和陆正廷都还没起来。 但意外的是,她在餐厅看到了最不该在的那个人。 陆昼面前放着平板,还有一份早餐,斯斯文文地吃着。 这种场面,姜慕星不可能跟他搭话。 她在餐桌前坐下,等了五分钟,都没人送早餐来。 她逮着一个佣人问话,佣人吞吞吐吐:“今天这么早,厨房只准备了一份早餐。” 姜慕星看向对面的男人,抿了抿唇。 “再做一份要多久。” “快了,再五分钟就好。” 她没怪她,佣人走开了。 陆昼挑着眼皮,放下刀叉,擦了唇,又擦拭了每根手指。 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真叫人火大。 慕星忍了忍,结果吃了饭,出门等了会儿,半天没司机开车出来。 她看了下时间,跟边上的人说了声,小跑着出了大门。 若水居的位置不好打车,必须得走到十字路口。 走了一段后,一辆车靠过来,不紧不慢地贴着路边行驶。 姜慕星一停下,车也停了。 车窗落下来,男人硬朗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 她看了一眼,伸手去拦车。 陆昼被无视,不太高兴。 “上车。” 姜慕星忍住脾气,“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握紧手心,深呼吸,拉开车门上去。 两人一路上没说话。 姜慕星因为这一早的不顺心,不想理人,至于陆昼,他向来不会主动哄人。 到了学校门口,姜慕星说了声谢谢,去开车门。 “谁准你走了?” 她扣在车门上的手收回,转头看他。 “有什么事,你说吧。” 陆昼拽过她的手,面色泛凉。 “你现在学会跟我耍脾气了?” 026 送上门的,谁不要 姜慕星看了眼前座的司机。 “我没有。” “没有你一大早的甩脸色?给谁看,嗯?” 他送她来学校,她就是这个态度? 姜慕星被他的咄咄逼人吓到,慌张挣扎。 “陆昼,我上课要来不及了,你放开我……” 他猛地将她拽近,两人的唇差点就要撞上。 姜慕星的心跳到嗓子眼。 “耍小性子的女人不讨喜。” 前面的司机已经看了他们好几次,他疯起来不顾后果,可她还要脸。 姜慕星忍下所有不满。 “对不起。” 他没松手,她软下姿态。 “今天是我情绪不好,但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针对谁。” 男人抿了薄唇,松开了她的手。 姜慕星又看了下时间,“我要迟到了。” 陆昼眉眼间的戾气未散。 “让她下车。” 司机照做,她忙不迭地开了车门。 刚站稳,车就唰地开走。 姜慕星看着消失在马路尽头的车尾,回身走进学校。 她没注意到边上的熟人,其中一个女生很疑惑。 “那不是姜慕星吗,她不是缺钱吗,怎么坐这么好的车?” 她身边的人拿着手机,正是小倩。 小倩冷笑:“她当然买不起这种豪车了,但金主买得起啊。” “啊这……”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她勾搭男人很有一套,只不过是表面清高,背地里指不定给有钱人当过几手的了。” 另一个室友犹豫了下,“上次那个叶小姐让我们把她的近况告诉她,我们要照做吗?” “当然要说了,凭什么不说?” 说着,她直接找出上次叶凉薇给她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表情谄媚起来。 “叶小姐您好,我是肖倩,您之前让我们留意姜慕星的一举一动,我刚才拍了她的照片,要不要发给您看看?” …… 姜慕星上完课,回了家。 今晚,陆昼没来,姜慕星知道他还在生气。 他喜怒无常不是一天两天,这两年里她哄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 当然,每一次都是想让以后更好过一点。 姜慕星为了防止像之前被锁在门外,先是去拿了房门钥匙。 到了陆昼门口,果不其然,反锁了。 她边说着“幼稚”,边用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台灯,窗户大开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慕星把窗户关上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她撞上沙发扶手才猛然惊醒。 拍了拍脸,她主动去到浴室门口,敲了一下。 内里,雾气朦胧。 陆昼躺靠在浴缸内,线条姣好的手臂搭着,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燃放的香烟,脸上与外露的肤色被氤氲到泛粉。 他闭着的眼睫沾着湿气,开口湿哑:“什么事。” 姜慕星哪敢出声,怕他一气之下让她滚。 “进来。” 等了十来秒,没有动静。 “有什么事,说。” 这下,门轻轻推开。 他睁开眼,见到是她,黑眸中滑过一缕幽色,而后沉匿。 姜慕星主动解释:“你在里面呆太久了,我担心你出事。” 陆昼夹着烟的手抖了两下,眸色冷而暗。 “来这个家多久了,这点分寸都不知道。” “……” “这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不夹带一丝感情的话,像极了火焰拂过脸颊。 姜慕星脸上一阵火辣辣,极快地瞥了一眼他,低下头。 “是我打扰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她逃也似地转身,思绪凌乱。 陆昼这人很奇怪。 他是常常跟她生气,但她只要低头一哄,他很快就好了。 可这次她都示弱两次了,他还这样油盐不进。 姜慕星抿着唇瓣,却听见身后哗的一声,刚抓上浴室门把,身后的强劲力道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一拽—— 她撞上他的胸膛。 姜慕星下意识要扶他的手臂,又生生忍住。 “姜慕星。” 她刚刚站稳,就听见他这么叫她。 “说你两句就跑,真是我把你惯坏了。” 他嗓音嘶哑,充满压迫感。 姜慕星手心发麻,目光躲闪。 “我怕惹你更生气。” “怕就当逃兵?”他不悦道。 她晓得主动来找他,不知道多求他两句?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随意进出男人的房间。” 姜慕星听着他的嘲讽,咬了咬唇。 “那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好了。” 她扭身又要走,男人的长臂揽住她的细腰,另一边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将烟蒂弹开,双手掐住她的腰身,猛地往上一提! “陆昼!” 姜慕星惊叫了一声,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陆昼往前一步,将她整个人压在洗手台上。 他喉结滑动,喑哑低沉。 “我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话毕,绵长而汹涌的吻迎面而来。 湿滑的皮肤,紧实的肌肉,逐渐升高的体温。 那人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沿着椎骨一点点往下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往前带。 姜慕星不敢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自然也无法拒绝。 没办法时,她只能咬着他的脖子,眼里的灯光涣散开来。 结束之后,已经凌晨了。 陆昼倒是好心给她洗了个澡,就是全程不说话。 姜慕星缓过神,他站在边上。 “能走就回你房间。” 她一愣,他没什么表情地将毛巾递过来。 姜慕星没接,陆昼脸上染着点事后的餍色与懒散。 “还要我伺候你?” “……”她慢吞吞接过,擦了擦脸颊,“你什么意思?” 陆昼靠着墙壁,挑了挑眉。 “能什么意思。” “你还要生气?” 他呵了一声,五官被头顶的碎光晕染出薄凉。 “今晚是你主动,我看在之前的份上才费劲满足你,又没承诺过你什么。” “可你知道我是……” 陆昼打断她:“我不知道,我只图自己高兴,毕竟送上门的,谁不要?” 姜慕星已经够生气了,眼下这话之后,被羞辱的滋味达到了顶峰。 雾气染红了她的眼。 她点头:“行,就当是我上赶着来让你发泄,以后不会了。” 她将毛巾重重丢在洗手台上,大步冲了出去。 陆昼阖了下眼皮,眸光迎上面前的镜子。 冷意四处弥漫。 027 刺激 姜慕星短暂地郁闷了十分钟,回房后就睡去了。 第二天,她和陆昼下楼就碰上了,两人都全程板着个脸,谁也没理谁。 陆昼冷脸还好说,姜慕星这态度就奇怪。 连徐若都抓着她问:“你做了什么事,惹阿昼不高兴了?” 姜慕星比昨晚冷静。 “没有。” “没有,他能这个态度?之前还好好的。” 徐若觉得奇怪,好一番打量起她。 “我说你安分些,阿昼不是莫名其妙会发脾气的人,以后看见他这样,你躲远点,少在他面前晃……” “你为什么觉得一定是我做错了?” 这反问把徐若堵得找不到话回。 姜慕星不想跟她多说,这是让她习惯去讨好陆昼,而她不愿意再这样。 “我学校有事,先走了。” “哎,你!” 徐若要叫住她,她跑得飞快。 女人不高兴地念:“真是翅膀硬了,我的话都听不进去。” 姜慕星出来,去了学校,等司机走了,她又打车去了程家。 上完课后,姜慕星在收拾东西时,程涧来了。 “渺渺今天学得认真吗?” 她转过身,“挺好的。” 程涧点点头,顿了顿,“我听说,你辞掉了在补习班那边的工作?” 姜慕星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是。” 他不解,她苦笑了一下。 “是我妈妈发现我在外面做这些,所以不让我去了。” 程涧拧着眉心,“你妈妈也这么反感你做这些事?” “嗯,大概是认为我这样挺丢脸的。” 男人的视线定在她充斥着自嘲的表情里,他抿直双唇。 “用自己的劳动赚钱,并不可耻。” 说完后,不仅是姜慕星,连他自己都惊讶了。 慕星释然地笑了笑。 “谢谢,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徐若希望她有大小姐的样子,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成陆家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每个普通人都要为了生活努力工作,赚取报酬,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程涧愣了愣,眉眼比以前温和更多。 “你说得对。” 两人相视而笑,恍惚间拉近了些距离。 程涧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吧,否则你家人可能会担心。” 姜慕星看了下时间,“嗯,我该走了,再见。” 他望着她笔直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她曾经一个人出现在医院里。 纠结了一瞬,那句“我送你”还是没说出口。 姜慕星出了程家,打到了车。 在车上,她报了若水居的地址,准备闭眼小憩一下。 手机连续震动。 她一看,是班级群里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这么劲爆的照片,不是我们班的姜慕星吗,都哪儿来的啊」 「一大早就贴在我们校门口的展示墙上啊,现在还有好多人围观呢」 「我的天,平时看着不好亲近,原来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好恶心啊」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姜慕星脑子都快炸开了。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疯了似的往上滑,直到那些引爆话题的照片入眼。 点进去一看,就一眼—— 她的眼缓缓睁大,脸色苍白下去。 姜慕星忙不迭地回了学校。 刚进门口,右边的人堆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极快地扒开人堆去看展示栏—— 一张张暴露的照片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站立不住。 旁边有人认出了她:“你不就是姜慕星吗?这是你吧?你真的在外面做三陪?” 姜慕星忍着崩溃,愤力扯下那些照片。 有人指着她,面露嫌恶,窃窃私语。 她深深呼吸着,一字一顿:“我没有,照片是假的。” 没人听她解释,她再次推开人群,远离他们。 姜慕星攥着那些照片,极力维持着冷静。 她在学校没和任何人交往过密,也没得罪过人,是谁要这样害她? 是……陆昼吗? 可他再生气,至于到毁她名声的地步吗? 姜慕星眼里渗出泪光,手机还在震动。 她停下脚步,发了三个字:不是我。 然后,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收起手机,回了宿舍。 原本是想找认识的人问问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她站在宿舍门口,刚抬手,里面就传来女生的高声对话——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好人了,平时就不常回宿舍,天天在外面鬼混。” “她很爱钱,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照片那么清楚,但她在我们面前还装清纯高冷呢,其实就是个给钱就能睡的骚浪贱!” “砰——” 所有人吓了一大跳,看向门口的人。 姜慕星盯着中间的那个女生,她脸上的轻蔑和嘲讽都还没来得及收起。 她说:“麻烦不相关的人都出去。” 那些来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转身化作鸟散。 就剩下小倩和另一个室友。 姜慕星盯着对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照片。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倩慌乱了一秒,随后镇定下来,抱住双臂。 “我没说错啊,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那些谣言和照片是你传出去的?” 姜慕星一把将照片丢了过去,死死盯着她。 “肖倩,我自认从没得罪过你,污蔑我对你没任何好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看不惯你这副柔柔弱弱受害者的样子,天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拍下那些照片,现在被爆出来就怪到我身上了?” 女生白了她一眼,很不客气地伸手戳向姜慕星的脸。 “破鞋就是破鞋,再装也是又臭又烂!” 姜慕星狠狠咬着牙,反手一巴掌就甩在她脸上!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揪住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放开我!” 姜慕星面如寒霜,“你这么喜欢造谣,那就到学校领导面前说说看。” 小倩慌了,赶紧伸手去拉另一个室友,但那人明显被吓懵了。 就在这时,那室友接到了电话,颤颤巍巍指着两人: “教务处知道了,姜慕星……主任叫你现在马上过去。” 肖倩趁机挣脱,捂着脸愤怒道:“贱人,你敢打我!我这就去教务处告你,让你从我们学校滚蛋!” 028 没你妈会 姜慕星冷冷凝她一眼,转身出去。 一路上,过往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姜慕星掌心麻痹,刚才她用了很大力气,此刻理智回笼,脑海中迅速整理了一系列事件。 到了教务处,没几分钟,肖倩和那个室友也跟来了。 她先主动解释:“我是在勤工俭学,给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做家教,但我没做任何有辱人格的事,更没有像他们说的……做什么小姐。” 主任满脸严肃。 “照片和谣言,我们会阻止学生私下传播,也会让人核实真假,但鉴于已经影响到了学校风气,你这两天先回家休息,等我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姜慕星垂下脸,“是。” 肖倩不满叫道:“可是主任,她打我的事就不处理了吗?” “你有散播谣言、污蔑同学名声的嫌疑,如果被查实,你以为你的后果会好吗?别大喊大叫,等结果出来再处理你这事也不迟。”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不敢再说什么。 出了教务处,肖倩愤恨地瞪着姜慕星。 “别高兴的太早,姜慕星,这巴掌我一定会打回来!” 慕星眼神冷漠,“在此之前,你先想办法摆脱嫌疑最好。” 她气得眼红,跺脚后转身跑了。 姜慕星闭了闭眼,压下激动的情绪。 正要走,一个男生走上来,挡住她的路。 她调整着呼吸,“麻烦让让。” 男生吊儿郎当,轻浮笑道:“听说你在做生意,说说看,多少钱一晚。” “……” 姜慕星抬起眼帘,将对方那猥琐的长相看进眼中。 “长得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服务如何。”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眸底结冰,冷冷扯唇。 “没你妈会。” 男生怒目圆睁,“你他妈找死是吧!”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狠狠撞上他的肩膀。 男生一个踉跄,刚站稳,人已经走远了。 走出学校大门,上了车,姜慕星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终于,多日积压的难过与委屈冲破心房。 她抬手捂住脸,死死咬住唇瓣。 没人知道一个女生被造黄谣后的感受。 那些人把自己置于道德执行者的高处,边批判她,边用那样的眼神谴责她。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回家后,徐若正在外面喝下午茶。 一看见人,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姜慕星低着头,声音有点哑:“妈。” 她揪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被关怀的瞬间,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了崩塌的趋势。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有点累,上去休息了。” 甩开女人的手,她上楼。 晚上吃饭时,徐若都还在纳闷。 陆正廷问她:“怎么这么焦躁,你心情不好?” “也不是,就是慕星那孩子,下午回来的时候,我看她情况不太对,这晚上又不下来吃饭,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在陆家,算是姜慕星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陆正廷扫了眼她常坐的位置,“她是成年人,有心事不愿意说很正常。” “我是怕她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男人皱眉,一下看见自己儿子。 他拍了拍徐若的肩膀,“你别担心,等会儿让陆昼去问问,他们算是同龄人,慕星应该更愿意开口。” 一听这话,陆昼挑起眼皮。 “凭什么是我。” 陆正廷一拍桌,“你是兄长,关心一下妹妹不应该吗?” 他轻嗤了一声,修长的指放下刀叉。 陆正廷怒了。 “你又要去哪儿!一天天的听不进人话,你……” 陆昼懒洋洋站起身,打断他:“不是你叫我去关心人家?” 陆爹属实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听话,一下堵得接不了话。 他擦了擦手,双手插进口袋。 “你们慢慢吃。” 楼上,走廊里灯光昏暗。 陆昼慢吞吞走到自己门口,拧开门把后,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啧,烦人。 姜慕星抱着被子,已经哭过了,迷糊着睡了一觉。 现在,她正盯着黑暗中的一个角落,脑子无比清醒。 那人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敲。 她不想应付他,可男人径直往她床边走来,精准地掐住她的下巴—— “别碰我!” 她相当抗拒,黑影没听话,反而靠了过来。 “没睡,你装什么。” 姜慕星刚才想了很多。 她觉得以自己那两个室友的胆子和性格,不太可能敢做出那么恶劣的事,除非是有人给了她们好处,指使她们这样做的。 联想到陆昼在生气,他一发疯,不是干不出来比这更恶劣的事。 隔着暗色,她抖着唇问:“是不是你做的。” 他没说话,她已经确定。 “是你对不对?陆昼,你是非要等到哪天逼死我才开心吗?” 怀里的人全身都在抖。 陆昼眉头一拧,起身松开了她。 啪的一下,灯开了。 灯光乍亮,姜慕星没来得及闭眼,这么一刺,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陆昼回身就看见了。 “没怎么你,你哭什么。” 嘴上嫌弃,他人已经拥了过去。 姜慕星大力拍开他的手,眼红,鼻尖儿也红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低头你不接受,我道歉你骂我倒贴,是不是我就不该像个人,就该一辈子被你驱使,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就满意了吗?” 陆昼本就不会哄人,被她这么指责一通,耐心彻底告罄。 他凉凉牵唇,“你现在有这个觉悟,还不晚。” 姜慕星怔愣住。 “我当初就喜欢你听话,你现在不听话了,当然要教训。” 他伸手,指腹温柔地碾过那道泪痕。 她回过神,恶狠狠瞪着他。 “你别做梦,我这辈子不可能听你的……滚,你滚出去!” 她缩到床角,他的手停在半空。 “姜慕星,我给你脸,你就想往上爬是不是?” “……” 她哪里还听得进去,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他脑袋一偏,咬咬牙。 “我看你是不知好歹,非得挨收拾不可!” 大掌伸过来抓她,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阿昼?你在里面吗?慕星怎么样了?” 陆昼手上一停,还没回话,面前忽地闪过一道影子。 姜慕星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徐若进来,把面前的人赶走。 陆昼眼神一厉,“姜慕星——” 029 半个妹妹 话音刚落,她开了门,直直扑到徐若身后。 徐若有些尴尬,看了看脸色黑如锅底的陆昼,牵强地笑道:“这是怎么了?” 陆昼没说话,沉沉凝着她身后的女人。 姜慕星低着头,抓着徐若的手臂。 “妈,我害怕。” 徐若这下的母爱泛滥,关心地握住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全身都在抖……慕星,你别吓我,有什么事,你跟妈说!” 姜慕星鼓足勇气,抬头看向那里的男人。 陆昼抿直薄唇,眼底全是对她的警告。 她避开他的目光。 “我……做噩梦了,今晚想跟您一块睡。” 徐若诧异了,张了张唇:“好,不怕,妈今晚陪你。” 她看向陆昼,一如既往地慈爱。 “阿昼,谢谢你愿意关心慕星,现在她说没事了,你可以回你房间休息了。” 姜慕星垂着的眼晃了下。 陆昼恢复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回了一个淡笑。 “没事了就好,那你们早点休息。” 他从身边经过,姜慕星往旁边躲了躲。 确定他走远,她松了一口气。 徐若牵着她的手进房间,在床上坐下。 “你这孩子,下午回来是怎么回事,别说是做噩梦,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她的话全被堵了,姜慕星缓和着情绪。 女人说了半天,最后,姜慕星安静道:“妈,我明天不想去上课了。” 徐若摸了摸她的头。 “好,不去就在家休息两天。” 她点头,徐若又宽慰了她几句。 最后,她也没有陪她一起睡。 但这一夜,尤其漫长。 翌日,姜慕星顶着疲惫的身体起来。 徐若比平时要关心她,一见到她就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陆昼和陆正廷去公司得早,晚上回来得也晚,几乎碰不上面。 姜慕星终于喘了口气。 又过了一天,她接到了教务处的电话。 话里话外没说怎么处理,却让她带家长去一趟学校。 挂了电话的姜慕星呆住了。 这种事,她该跟谁说? 告诉徐若,她就会知道她还在外面兼职,甚至有可能真觉得她做了那些事。 告诉陆正廷……严格意义上,他还不是她的家人。 姜慕星想跟学校商量,但别人就是要家长出面。 下午那会儿,慕星实在没办法了,主动问徐若:“妈,您明天有什么事吗。” “明天?我要和林家太太去喝下午茶,怎么了?” 她张了嘴,那些话却说不出来。 “没什么。” 这事拖到晚上,姜慕星在徐若房门外纠结了很久。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楼梯那边传来异响。 她下意识地看去,是陆昼。 她躲开他的目光,快步要回房间。 经过他身边,男人斜睨着她,长腿一迈,就挡在她面前。 静默的这一角,他嗓音疏凉: “你那晚说的是什么事。” 他话里并没有好奇和关心,纯纯就跟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口吻一模一样。 姜慕星态度冷冰冰。 “没什么。” “……”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猝不及防间,她被他扣住肩膀,狠狠压到了墙壁上! 姜慕星疼得闷哼。 陆昼猛地靠近,她心里重重一跳,避开他的唇—— “陆昼!” 他停下了。 温唇要碰不碰地贴着她的脸颊。 走廊宽敞,安静而危险。 姜慕星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出口却冰凉:“好玩吗。” 陆昼眯着黑眸,将她的冷漠看在眼中。 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沉声:“还可以。” 她抬眸。 “这样的把戏,你想玩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够不够?” 陆昼有种被挑衅的错觉,勾起唇畔,笑意森冷。 “一辈子,你觉得你配么。” 她不意外,直视他的双眼。 “希望你说到做到。” “……” 话落,她打掉他的手,绕开他离去。 回到房间,她背靠房门,深深浅浅呼吸着。 她提不起勇气再去找徐若,只能按捺下所有情绪。 她跑开后,陆昼没立马离开,而是点了支烟,对着窗外吸了几口。 然后,他碾了烟蒂,走进书房。 陆正廷正在打电话,看着不敲门就进来的儿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等挂了电话,他很是不悦地骂道:“进来门也不敲,你这点教养都没有吗?” “自家的书房,敲什么门。” “这是礼节!你懂不懂尊重人!” 陆昼不以为意,陆正廷还要教训他,这时,手机上收到了几张照片。 他低头,看了两眼,脸色沉得很难看。 陆昼翘着二郎腿,问:“您叫我来做什么。” 陆正廷看不惯他这没个正行的样子,跟地痞无赖似的,看着都丢他陆家的人! “庆丰李总手里有个项目,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你明天上午去谈。” 他眼神轻瞥,“行。” 说完起身就要走。 陆正廷气得太阳穴突突的,眼睛晃过手机上的照片,顿时更烦心了。 “站住!” 陆昼停下。 陆正廷摆手道:“明天不用你去了,你去做点别的事!” 陆昼扯着唇。 “行啊,那您来安排。” 陆正廷捏了捏鼻梁,“姜慕星在学校出了点问题,你明天去趟她学校。” 陆昼又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被警告了一眼,他捏着打火机,没点燃。 “不去。” 陆正廷脸色泛青,他漫不经心似的改了口:“是什么事儿。” 陆正廷把手机丢了过去,语气很差。 “说是她在外面干些坏事,被人拍了照片去学校宣扬……” 陆昼接住,打开一看,吐出两个字:“活该。” 陆正廷白了他两眼,正了色。 “她现在算我们陆家的人,丢了脸也是自家的,要让你若姨知道了又得闹腾。” 陆昼兴致缺缺。 “她是你半个妹妹。” 他蓦地想起女人刚才冷漠的态度,唇畔勾起意味不明的冷笑。 “她做不出这种事。” 男人很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阖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 “平时就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谁借她胆子出去干这个?” 陆正廷觉得他说得有理,沉默了片刻,严肃道:“不管真假,明天你去都得给我查清楚,如果是谣言,好好处理干净,如果是真的……” 没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已经起身,甩给他一句“知道了”。 陆正廷皱了皱眉。 这次,他怎么就这么听话了? 030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早上。 姜慕星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去学校的准备,任由徐若再问她有没有事,她都没再说话了。 出门时,那辆车停在门口。 她要上车时,才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陆昼飘过来一记冷眼,她退了回去。 “对不起,我看错车了。” “没看错。” 她脚步一滞。 “我要去你学校,顺便带你,别耽误我时间。” 这是他这三天来跟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佣人看着,姜慕星没法违背。 上车后,她全程都看着窗外。 陆昼扫过她搁在大腿上紧握的手,不发一言。 到了学校,她下车后跑得飞快。 司机有些惊讶:“少爷,姜小姐她……不跟您一起吗?” 陆昼敛着眼皮,“不用管她。” 车就这样稳稳当当,开进了学校大门。 姜慕星接到电话后,直接去了教务处。 到的时候,她那两个室友已经在了。 她进门,叫道:“主任。” “来了啊。”主任看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和家长一起来吗,人呢?” 姜慕星走到办公桌前。 “主任,我自己可以承担所有结果,您直说吧。” “姜慕星,你知道这次事件有多恶劣吗?搞不好你们是要被退学处理的,你一个人来,能解决问题吗?” 男人声音挺大,她瑟缩了下,感觉到旁边那两道幸灾乐祸的视线。 肖倩昂着下巴,“主任,您要好好查清楚,如果那些事情是事实,我们就不叫造谣了!对于抹黑我们学校、道德品质败坏的人,学校必须重重惩罚!”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面前的人接到了一个电话。 主任挂断电话后,脸色变得尤其严苛。 “你们几个,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姜慕星一愣,主任已经整理了下着装,起身往外走。 肖倩经过她身边时,恶狠狠地说:“现在闹到校长那儿了,一定是查出结果了,姜慕星,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她甚至故意撞了她的肩膀,趾高气昂到了极点。 姜慕星抿紧了唇瓣,闭了闭眼,转身跟了上去。 因为她走得要慢些,还没到校长室门口,就听见那道慵懒上扬的男音传来—— “就是她们两个?” 姜慕星狠狠一震。 陆昼……他怎么会在校长办公室? 一个戴着眼镜、年近五十的男人看见她,对她招了招手。 “姜慕星同学,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吧。” 她僵着身子,不可置信地进门。 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撞上视线。 “……” 陆昼轻飘飘扫过她,看向那边同样呆滞的两个女生。 “你们,就是慕星的室友?” 肖倩瞬间满脸娇羞,努力克制着点了下头。 他笑容浅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温柔多情的男人。 然而,下一秒—— “既然是室友,关系应该不错,怎么会在其他同学面前抹黑慕星,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肖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懂后,脸色唰地一变。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先是p照片四处散播,又夸大某件事,造谣她在校外做不正当工作。” 陆昼睨着两个女生煞白的脸色,一手轻轻点着额角。 薄唇含笑,语气冷凝。 “同学,这不仅影响到个人和学校名声,还触犯到了法律底线。” 教导主任和校长都在场,此刻一句话也不说。 那室友快被吓哭了,肖倩也是,慌得指着姜慕星。 “我没说错!她之前就是去过会所工作,跟那些男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我没骗人!” 姜慕星立刻解释:“我是去过一次,可那次是你和我一起去的,我跟那位客人是怎么回事,你看得一清二楚,我是怎么被领班呵斥,你也知道。” 她看着哑口无言的女生,一字一句: “肖倩,你在那家会所工作那么久,我从没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你,可你做这些事,难道让所有人讨厌我,就是你想要的吗?” 肖倩慌张地看周围的人。 “你别胡说八道!我在会所也什么都没做,反而是你……你一直就不检点,之前还在校门口跟一个男人在车上卿卿我我!” 姜慕星瞬间想到什么,一眼望向陆昼。 后者表情淡淡,“我家的车,送自己家的人,难道有错?” 肖倩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陆昼站起身,“事情已经清楚了,辩解也没用。” 他转头看向校长,“严校长,报警吧。” 这下,肖倩和另外那个女生直接吓到腿软,差点跪下去。 校长和主任面面相觑,“陆少爷,事情的始末是清楚了,但还有一些细节不明了,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我父亲交代过我要好好解决这件事。” 陆昼看着两人,勾唇一笑。 “我相信,作为学校领导,两位不会为了学校名声,就姑息那些坏学生吧?” 校长笑得有些勉强,他不再多言,迈步往外走。 姜慕星没动,他停住。 “不走等着我请你?” 她倏地回神,向着校长和主任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背后,爆发出惊人的哭喊声。 车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姜慕星跟着他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没主动开口。 姜慕星心情很复杂。 她一直以为是他搞的这件事,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处理……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姜慕星埋着脑袋,有些艰难地出声:“谢谢你出面帮我解决这件事。” 陆昼闻言,睇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他让我来,你以为我想?” 听着他傲娇的发言,她问:“你……陆叔叔是怎么知道的?” 陆昼突然来了兴致,恶劣笑道:“你们那校长给他打了电话,发了几张你的照片。” 她双手掐紧。 “你们看到了?” 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是我。” 姜慕星想着那暴露又辣眼睛的照片,着急解释:“那上面的人不是我,我没做过那种事!” 陆昼看了眼她抓住自己的手,她猛地缩回。 他没什么情绪地来了句:“我知道。” 她眸色怔愣,条件反射一般追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031 这是道歉,不是谢礼 陆昼翘起二郎腿,不理人了。 回了家,他又走了。 家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不在,只有她。 姜慕星还有些云里雾里,似乎还没从前几天的阴影里走出来。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 陆正廷和陆昼在饭桌上表现得很正常,都没提及她的事,她也没说。 回到房间后,姜慕星思来想去,还是给他发了信息。 「所以这些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边回复了,只有一个“?”。 她索性起身,出了房门。 敲门,开门。 陆昼穿着黑色浴袍,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香,嘴里叼着烟。 “大半夜的,干什么。” 姜慕星还是很紧张。 “你先让我进去。” 他上下晃了眼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犹豫片刻,侧过身。 姜慕星进门,将门反锁,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砰的一声,那人的手撑在门板上。 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陆昼摘了烟,倾身靠近,声音带着点哑: “又大半夜主动进男人房间,姜慕星,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姜慕星僵着脖子,没有转身。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转过身,对准他的脸。 “问。” “那晚你去我房间,我问你是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你承认了。” 男人的眉峰扬着,“哪些事?” “就我在学校被人造谣……” 他突然笑了,阴森森地瞪她。 “那么不入流的事儿,你以为是我干的?”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姜慕星后悔来问他了。 她摇头,陆昼却不乐意了。 “你他妈把这种盆子扣我头上,现在又不承认了?” 她被他掐得有点疼。 “我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没有跟谁结仇结怨,正好那天跟你吵了架,而且你以前也拿过我的照片威胁我……” 她越说越没底气,陆昼怒极反笑,低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是真疼。 姜慕星没忍住,上手去推他,被他一下架住。 “敢怀疑我,没胆子承受后果?” 她说:“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我也谢谢你了!” 陆昼的眸色忽地变暗,咬牙切齿地说:“谁要你说谢谢?” “不然呢?” 她还能怎么谢? 男人脸上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笑。 “来点实际的,补偿我也行。” 姜慕星懂了,热度从脖子烧上脸颊。 “不行,我……” 陆昼哪里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这几天耍脾气不是耍得挺开心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他恶意挑衅,精准拿捏着她的软处。 她失了声。 身后的灯光像海浪一般轻晃,涌动。 姜慕星突然想起什么,攀着他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那些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陆昼眼尾泛着红,轻佻性感地笑着。 “你身材比她好。” 她闭上眼,热气从脚底往上爬。 完事后,她躺在床上。 陆昼站在落地窗前,窗户大开,夜间的凉意裹着烟味飘来。 姜慕星恢复了点力气,揪住被子裹在身前。 抽烟的男人回头,夹着森森凉薄。 “一个小时了,想清楚怎么谢我了么?” 这话把她问懵了。 “刚才不是已经……” 陆昼回身,张开双臂,姿态随意地靠在窗沿。 “刚才是你的道歉,不是谢礼。” 姜慕星沉默了。 他这算是趁火打劫吧? 看着手臂和腿上的印子,她有点不忿。 这时,陆昼开口:“程家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她张了张干涩的唇。 他又说:“我是说你妈和我爸那边,你必须跟他们表态。” 徐若想把她嫁给程涧的想法根深蒂固,虽然这些天没提,但上次去宴会也看得出来。 如果不严肃认真地拒绝一次,徐若不会死心。 姜慕星轻声:“我会跟她说的。” 陆昼不如之前那么好糊弄,眯着眼要准确日期。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他要不高兴,她立马说:“我会尽快的!” 陆昼吸了口烟,白雾笼罩下的眉眼愈发深沉。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他用长指碾碎烟蒂,又一次扑了过来。 “不够,再来一次。” …… 姜慕星再去学校,再也没人像之前那样对她指指点点。 回到宿舍,她发现两个室友不见了,跟她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她们所有私人物品。 听说,昨天她和陆昼走了以后,肖倩和另一个室友哭着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没一会儿就扭打到了一起,是学校保卫处来人才把她们分开。 还听说,肖倩当时哭喊着说所有事不是她主动做的,她是被人指使的。 但最后,两个都被送去了警局,学校也替姜慕星做了澄清,通报批评肖倩等人,予以退学警告。 只是这些,都激不起她心里的波澜。 姜慕星一周没去程家,这天刚一去,程渺渺对她很热情,上完课非要留她下来。 “渺渺,老师还有事,等过两天,我再来好不好?” “不好不好!姜老师,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嘛,我晚上想跟你一起睡~” 姜慕星很无奈。 “这样吧,老师再陪你练会儿舞蹈好不好?” 程涧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她这一面。 叶凉薇没想到程涧还没有辞退她,皱眉看过来,却见到他温和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她冷道:“陆家那边早就开过口了,你还留着她是什么意思?” “渺渺喜欢她。” “是渺渺喜欢,还是你喜欢?” 他听得出她的针对,看向身边的女人。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凉薇,是你该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叶凉薇不太高兴,“程涧,我好心提醒你,她那个妈爱面子,到时候让她知道她女儿做家教都做到你家里来,怕是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程涧不喜她说话的语气,“这是我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 “哥哥!” 小孩儿突然插话,随即冲上来,还撞了叶凉薇一下。 程涧温声:“怎么了?” 程渺渺拽着他往姜慕星面前去,边道:“我今天想跟姜老师睡,你帮我留她嘛,快点~” 程涧看着姜慕星为难的表情,低声安抚孩子气的渺渺: “姜老师有自己的家,她不回去,她的妈妈也会担心她的,渺渺乖。” “不嘛!我就想要姜老师!” 她耍赖,程涧厉了声:“程渺渺,不要无理取闹。” “坏哥哥!我不喜欢你了!” 孩子砸了他的大腿,哭着跑上楼。 “渺渺!” 姜慕星担心地追了两步,程涧拦住她。 “她就是被惯出毛病了,别管她。” 姜慕星说:“她还小。” “你现在听她的,之后她就会提更过分的要求。”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叶凉薇。 接收到目光,对方提唇笑道:“没想到慕星这么厉害,连渺渺都能收服,那孩子,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不知怎的,姜慕星觉得她对她的敌意更明显了些。 程涧淡道:“是啊,说明姜老师招小孩子喜欢。” 叶凉薇冷冷看着他。 这时,佣人着急忙慌地下楼。 “少爷,不好了!小姐把门反锁了,一直在里面哭!” 程涧抿了下唇,“我去看看她。” 刚要动作,他看向姜慕星。 她微微一笑,“你去吧,我也回去了。” “好。” 叶凉薇接过话头:“正好,我也要走了,顺路送你。” 032 做一笔交易如何 姜慕星想拒绝,但看着程涧,低了下头,与她一前一后出了门。 程涧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佣人又催了一声,他只好上楼。 从这边到门口有一小节路,前面的女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 姜慕星定住脚步,平静道:“叶小姐,叶家和陆家不顺路,就不劳烦您特意跑一趟了。” 说完,她继续走。 “站住。” 叶凉薇抱着双臂,“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她无所畏惧地看着对方。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先是通过做家教,拉进和程家每个人的距离,后又让你妈妈出手,让你和程涧搭上。” 叶凉薇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是不是以为用点手段,程涧和程家就真的会接受你?” 姜慕星平平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叶凉薇冷笑了一声,根本不信。 “罢了,你当然不会承认,毕竟你要维持你独立温柔又个性的形象,但是姜慕星。” 她在她面前站定,美丽面容冰冷。 “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 “……” “野鸡永远是野鸡,做不了枝头凤。” 姜慕星不为所动,眉眼都是平和的。 “你说得对,像叶小姐这么自信满满的人,我自然比不得。” 叶凉薇冷眼,“你心里清楚就好。” “谢谢您的叮嘱,我会记在心里的。” 姜慕星微微颔首。 “那我先走了,您回家一路注意安全。” 叶凉薇看着她转身离开,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哪位。” “叶小姐!是我,我是肖倩!” 那边的人惊喜万分,把她看做救命稻草一般。 叶凉薇掀了下眼睫,扯了下红唇。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叶小姐,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是按照您的指使去做的,你必须要救救我啊……钱我们不要了,求你帮帮我们!” 在那人的哭喊中,叶凉薇挂了电话,拉进黑名单。 原本搞那些事,是想敲打一下姜慕星,也试探一下陆昼对她的真正态度。 可结果很不如她的意。 陆昼根本不是他表现的那么讨厌姜慕星! 叶凉薇攥紧手机,看向女人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怨凄冷。 …… 姜慕星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一脸板正的陆正廷,和满脸笑容的徐若。 她认真考虑过,她妈听陆正廷的话,如果她能跟陆正廷表达她不愿意联姻的想法,他理解,想必她妈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五年来,她从没跟陆正廷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这对她来说是个考验。 晚上,那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徐若抱着陆正廷的手臂,看得很开心。 姜慕星掐着手指,走到沙发边, “陆叔叔。” 陆正廷看过来,“怎么了。” “我有些话,想跟您谈一谈。” 男人皱眉。 徐若说:“慕星,你有什么话是要背着妈妈跟陆叔叔说的?” 看她这态度,姜慕星低头。 “……也没什么,就学校一点事。” 她装作没事,徐若没管她。 姜慕星呼了口气,还是没有勇气。 她呆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在拐角处碰见陆昼。 他趁着没佣人看这边,将她拉到死角,按着她来了一个深吻。 呼吸困难间,他要来更过分的,被她用力按住手。 姜慕星艰难地推开他,“会有人,你别闹了。” 陆昼没在怕的,拇指指腹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放不开?” 她能怎么说? 难道说她不像他这个变态,就喜欢玩这种悄悄的刺激? 姜慕星大口呼吸着,“你每次这样,不都是想看我害怕的样子吗?” 陆昼笑意戏谑,眉峰上扬,在她耳边吞吐暧昧: “你紧张,体验感不是更好吗?” 她的脸和脖子瞬间通红,半天只骂出一句“流氓”。 他笑,慢吞吞地说:“没下定决心之前,你考虑清楚。” 姜慕星一下紧绷起来。 陆昼按了按她的唇,难得温情。 “阿星,我可以再等等,但别太久,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 “别人总惦记着你,我很不开心。” 他说得好听,姜慕星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深呼吸,“我会尽快的。” 陆昼勾了下唇,又啄了下她的唇瓣,放开她上了楼。 姜慕星站定了许久,最终坚定想法。 隔天晚上,她早早去了书房等候。 陆正廷进来看见她,脸色有点不好。 在他责备前,姜慕星赶紧说:“陆叔叔,我有话想跟您说!” 陆正廷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佣人打发走了。 “先坐吧。” 姜慕星在沙发上坐下,但面对自带威严和气场的人,她不免发怵。 陆正廷脱了外套,搭在一旁,最后在办公桌前坐下。 “学校那边,处理好了?” 姜慕星怔了下,点头。 “谢谢您让陆昼来帮我。” 陆正廷瞥着她,“慕星,我很看重陆家的名声,其他事我都可以宽容,但这事不行,你以后做事小心点。”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男人沉默。 姜慕星掐了掐手掌心,鼓起勇气抬头。 “陆叔叔,我是想跟您说说我和程涧的事。” 陆正廷端起手边的咖啡,“你说。” “就我和程涧的关系并没有妈妈说得那么好,关于订婚……我是不赞成的。”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稳。 “两个人要成为夫妻,需要一定的感情基础,我对程涧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他也表示过他是因为父母安排才和我见的面。” 陆正廷抿了口咖啡,放下咖啡杯,沉沉看来。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双手紧握。 “没有的。” “没有的话,不应该这么排斥这段婚事。” 男人平平陈述:“毕竟你早晚都要嫁人,程家是你妈和我精挑细选的,你嫁过去不会有问题。” 姜慕星抿了抿唇瓣。 “我感谢您和妈妈想给我找一个好的夫家,可我现在还小,还不着急嫁人。” 陆正廷靠着座椅,笑起来跟陆昼有五分像,显得温情许多。 “只要你不排斥程家那孩子,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让你订婚,是想早点把事定下来,订婚不等于结婚,以你的年龄,再等两三年都没问题。” 这话是没得商量了。 姜慕星腾地起身,脱口而出: “可我不喜欢他,他也有喜欢的人,我们没办法强迫自己和不喜欢的人订婚,陆叔叔,请您和妈妈收回让我和程涧培养感情的想法!” 她冲动的口气,让陆正廷的笑落下。 两人在对视中僵持不下,姜慕星始终坚定。 他脸上紧绷,突然说:“慕星,你很想离开陆家吧?” “……” “不如,你跟叔叔谈一笔交易如何?” 033 不可避免的心动 回到房间,灯关着,很安静。 姜慕星走到床前,呆呆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杂乱成团,理都理不清。 等她回过神,梳理好心情,掀开被子躺上去。 清晨,姜慕星学校有课。 她起床下楼吃早饭,只有陆昼在。 姜慕星乖乖在一边坐下,吃了早餐,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陆昼要走。 她妈给她配的司机刚好今天请假,需要她自己去学校。 姜慕星拿出手机要打车,陆昼一眼瞥见,“你要去学校?” “……嗯。” “上车。” 她有些无措,平常他在家是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理她的。 这小表情,逗得陆昼差点没忍住。 他故意冷了脸,“你聋了是吗?” 姜慕星瑟缩了下,低头上了车。 车厢内,气温尤其低冷。 陆昼不跟姜慕星说话,她当然不会主动。 她正襟危坐,一刻都不敢松懈。 大掌静悄悄地靠近,捏住她的手。 姜慕星差点跳开,警告似地看向他。 陆昼面无表情。 “你看我做什么?” 他问得理直气壮,灼人的指尖却挠了挠她的手心。 姜慕星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咬牙。 “……没什么。” 她装作没事,暗自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扣得很紧,指腹绕着她的手腕打转。 力度来回摩挲,还时不时捏捏她的指尖。 这一程对姜慕星来说就像酷刑。 到了学校大门口,她说了声谢谢,忙不忙地抽回手,要下车。 旁边的人说:“你妈陪我爸出差去了。” 姜慕星的手停在半空。 “哦。” “他们三天后才会回来。” 她打了一个激灵,不用想都懂得他这话里的暧昧意味。 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姜慕星逼了半天,憋出三个字:“知道了。”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走得飞快。 车窗降下,陆昼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挑起一个弧,很快落下。 姜慕星脑子嗡嗡的。 昨晚上,陆正廷所说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 “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需要程家支持,他们不会轻易帮我,但如果你和程涧的关系更进一步,那边就不得不妥协。” “慕星,你愿意委屈一下,和程涧订婚,帮了我的忙,你想出国的事,叔叔乐意帮你。” “你放心,订婚不是结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他让她好好考虑,承诺一定会达成她的心愿。 姜慕星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能离开陆家,离开陆昼身边,是她最想做的事,但她害怕会出意外…… 一直到下课,她都心不在焉。 准备回去的时候,陆昼给她打了电话。 “你下课了?” 她拿不准他的意思,很是小心。 “是,刚下。” “你别乱跑,我们现在来接你。” 冷声落下,他没给她拒绝和追问的机会,电话就断了。 姜慕星看了手机半晌,慢慢往校门口走。 二十分钟后,那扎眼的车停在跟前。 她快速低下身去开门,车窗在这时降下,女人娇柔的话传来: “慕星,又见面了。” 姜慕星僵了僵,抬起头,叶凉薇姣好的面容挂着得体的笑意。 她的视线往车里一探,陆昼坐在她边上,距离很近。 叶凉薇笑说:“阿昼说你们父母都出去了,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不如叫你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姜慕星躲开她的注视,“你们是约会,我去会打扰你们。” “你是阿昼的家人,怎么能说打扰?” 她无声揪住袖口,叶凉薇已经替她做了主。 “上车吧,阿昼也想你和我们一起的。” 是吗? 姜慕星不由地看向车内的男人。 陆昼半阖着眼皮,语气不好不坏:“凉薇开口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她不得已,从另一边上了车。 叶凉薇一来就笑着问:“慕星,上次的事,你应该没放在心上吧?” 姜慕星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那就好,我还怕你生我的气。” 她附和着笑了笑。 叶凉薇已经警告过她好几次了,今天明显也没好意,可她还故意表现出一副大方热络的样子。 是想维持在陆昼面前的形象吧? 姜慕星心想: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他。 这时,女人抓着男人的手,低声嗔怪:“别板着脸了,慕星还是孩子,你以后别因为小事跟她计较,而且长辈间的事与她无关,你平时对她好一点吧。” 陆昼不咸不淡。 “知道了。” 姜慕星一路没再说过话。 到了餐厅,叶凉薇挽着陆昼走在前面,她跟在两人身后。 落座后,叶凉薇点了餐,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 “你有喜欢的菜吧,说说看,不要跟我客气。” 姜慕星没怎么来吃过法国菜,哪里知道点什么。 陆昼睇了她一眼,接过叶凉薇手里的菜单。 “她是顺带来的,你管她喜欢什么。” 慕星低了头。 如果换作之前,叶凉薇一定也以为这是陆昼讨厌姜慕星的表现。 可陆昼极其讨厌麻烦。 他却主动出面为姜慕星解决谣言,这种情感,怎么可能是讨厌? 叶凉薇看着根本不交谈的两人,眼神充斥着嫉妒与不甘。 没多久,菜接二连三地送上来。 姜慕星好歹会用刀叉,全程都埋头吃饭,不去看两人。 叶凉薇时不时跟陆昼攀谈两句,字里行间都是撒娇的意味。 “呀——” 对面的人突然惊叫了一声。 姜慕星看过去,叶凉薇的胸口处有了一块大大的污迹。 她红了脸颊,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太不小心了。” 她拿纸巾擦拭,边站起身。 “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陆昼拉住她的手,“你这擦不掉的,我让人送件衣服来吧。” 女人表情羞窘,贝齿咬了咬唇。 陆昼缓和语气:“先坐会儿,很快的。” 他打了个电话,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帮她遮挡窘迫。 姜慕星低着头,继续用餐。 陆昼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大概十分钟的样子,那人提着某顶奢品牌的袋子就来了。 衣服到手,叶凉薇起身去卫生间。 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着这边。 “慕星,我想我可能需要你帮下忙。” 034 请你跟我订婚 姜慕星回头看过去,对上女人泛着隐晦意味的目光。 叶凉薇语气还很羞涩:“裙子后面的拉链我拉不到。” 姜慕星知道她该答应,可她觉得……叶凉薇有点奇怪。 就在她沉默的几秒钟里,叶凉薇有些惊慌地看了看陆昼。 “我帮你。” 陆昼起身。 叶凉薇羞窘:“可你不太方便吧,还是慕星好,她是女孩子……” 陆昼没什么感情地睨了无动于衷的女人一眼。 “她能做好什么,笨手笨脚的。” 叶凉薇投来胜利的一眼,嘴上却责怪男人:“你别这么说人家,多伤自尊心啊。” 姜慕星后背僵直。 直到那两人已经走开,她后知后觉回神。 女人刚才的神情,在她眼前回放。 可陆昼跟她亲密,她为什么要向她炫耀? 难道,叶凉薇已经察觉到她和陆昼的关系有问题了? 想到这点,姜慕星浑身一冷,失去了吃下去的胃口。 单独的卫生间里,女人脱下了身上的裙子,换上新衣的瞬间,她想着外面的人,将衣服挂在双臂,慢慢开了门。 “阿昼,帮我一下。” 陆昼在走神,回头撞上那白皙娇嫩的后背,曲线若隐若现。 叶凉薇抓着顺在一边的长发,“怎么了?” 他弯了唇,眸色淡淡。 “你这是在邀请我?” 叶凉薇从小被人追到大,性子向来高傲,但面对陆昼,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不主动,他们就不会更进一步。 她直接转过身,美眸婉转带羞,往他这方靠过来。 “你主动说要帮我,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陆昼由着她靠近,双手揣在口袋中。 “叶小姐,你误会了。” 女人脸色变了变,猛地背过身去。 “那就当是我多想了,你出去吧。” 陆昼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双肩,显得有些可怜。 他目光冷峻。 “凉薇,我们刚相处不久,有些事应该慢慢来。” 叶凉薇恼恨的表情一滞。 他轻轻捏着隐形拉链,在不触碰到她皮肤的情况下,将拉链拉上。 叶凉薇转身,眼眶盈满委屈的泪意。 “陆昼,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每次都这样拒绝我,我会生气的。” 男人握住她砸向自己胸膛的手,薄唇含笑。 “哦?有多喜欢?” 她恼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陆昼扬着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温柔的语气给人宠溺的错觉。 “凉薇,你是女生,主动的事,应该由男人来做。” 他将她往前拉了些,两人距离更近。 “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不用着急。” 叶凉薇眼眸微闪,心跳加速。 她从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眼前的男人。 虽然他总是若即若离,可她看上的男人,不论如何,她都要得到。 叶凉薇心里一横,“阿昼,我手里有个项目的机密信息,对你目前来说应该很有用,你要不要试试?” 陆昼眸底划过一缕暗流,“哦?你说的,是银河的项目?” “没错。” “可我记得你父亲也想做这个,你给我了,会不会影响他和你的感情?” 叶凉薇肯定道:“不会的,公司以后是我的,如果你要成为他的女婿,他不会计较这些。” 他略显认真地思考了下。 她握住他的手,“你要尽快做决定,因为这项目在海城开建,如果你决定要做的话,我们明早就要动身去海城。” 陆昼神态严谨。 “我今晚会给你答复。” 女人笑了。 两人携手出去,明显比进去时更亲密了。 尤其是看在姜慕星眼中,叶凉薇那泛着微红的脸颊和羞怯的笑容,就像是在诉说着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走到她面前,叶凉薇轻轻蔑了她一眼,高傲且得意。 慕星一晃神,对方还是那副温柔娇羞的样子。 陆昼问她:“吃好了吗?” 姜慕星捏紧刀叉,慢慢放开。 原本应该松弛的心,莫名焦灼。 她轻声:“好了。” “那就回家。” 送叶凉薇回家后,他们回了若水居。 姜慕星刚进房间,门没关上,身后的人已经拥了上来。 她敏锐地嗅到一点不同,是叶凉薇身上的香味。 “等一下。” 陆昼撩开丝滑的长发到一边,垂首吻着她的后颈,指尖已经从裙摆探进去。 察觉到她不情愿,他声音有点含糊:“怎么了。” “洗个澡吧,太脏了。” 她意有所指,他不急不躁。 “等会儿再洗。” 陆正廷和徐若不在,陆昼的胆子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她被压在窗沿,搂紧他的脖子,时而又正视着陆家整个风景,还担心会掉下去,或是被人看见,冲击力十足。 他是怎么随性怎么来,变着法儿地欺负她。 她眼皮都睁不开,洗了澡后,陆昼站在床边穿衣服。 姜慕星低低道:“你要去哪儿?” 他扣着纽扣,“等会儿要出去,有事。” 她一下子不困了。 “是和叶小姐有关吗?” 陆昼没答,过来在她侧脸落下一个吻,跟哄小孩儿似的。 “我不在,你乖点,别给我惹事。” 姜慕星不说话,看着他起身。 “好好睡觉。” 他走了,没多久,楼下响起汽车驶远的轰动。 姜慕星哪里还睡得着,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陆昼和叶凉薇亲密的模样…… 他说过,他会和叶凉薇订婚,以后,也一定会结婚吧? 如果叶凉薇已经察觉到她和陆昼之间的不一般,发现他们的关系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她的处境就会越来越艰难。 姜慕星的心乱成一团,闷得无法呼吸。 早上八点,她起了床。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不该留恋他对她一时的好,更不该因为害怕就退缩。 上天已经给了她这次机会,她必须要抓住。 下楼,吃早餐,出门。 姜慕星打到了车,奔着程家而去。 她来得有点早,站在门口的时候,姜慕星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都没跟程涧说一声,她指不定连门都进不去。 踌躇时,有个佣人注意到她。 “姜老师?你是来上课的吧?” “不……” “你在外面站这么久,我都没认出来您,快进来吧。” 姜慕星有些尴尬,想解释,又觉得多余。 佣人带她进了门,来到客厅,碰上刚下楼的程涧。 “少爷,姜老师来了。” 程涧看到慕星的一刹那,怔愣了一下。 姜慕星搅着双手,佣人退下后,她抬头看着上方的男人。 “程先生,我有话想跟您谈谈。” 休闲区的草坪上,两人对坐着。 佣人送来咖啡,程涧开门见山:“有什么事,说吧。” 唐矜跟佣人说了声谢谢,直直面对他平静的眼睛,心里有些犹豫。 只不过,想起昨天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气。 “程先生,我想请你跟我订婚。” 035 怕她不老实 她这么直白地挑明来意,惹得程涧一阵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订婚?” 姜慕星注意着他那满脸的震惊和疑惑,“我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很突然,你可能会以为我疯了,但我很清醒。” 他敛了神色。 “为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 姜慕星知道他没理由帮她,她也是抱着唯一的期望来请求他,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愿,她诚实地把自己的处境交代出来。 听完话后的程涧安静了很久,在她忐忑的心情下,他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订婚,他就答应送你出国?” “对。” 他皱着眉,似乎在考虑。 姜慕星很急切。 “程先生,你不是不想跟应付家里和他们给你安排的世家小姐吗!如果你帮我,至少在取消订婚以前,不会再有人催你。” 程涧表情平静,她捏紧手心。 “你还有喜欢的人,在这期间,我不会干扰你和她来往,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掩护你们。” 他看得出她有多着急,也不像在骗人。 可她这么急着离开是为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呆在有钱又有地位的陆家,一辈子不愁吃穿不是最好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你为什么想离开陆家?” 姜慕星抿了抿唇。 “那里不是我的家。” “……” 她认真看向对方,“程先生,我在陆家过得并不好,或许你会觉得我衣食无忧,但我的确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都小心翼翼,随时都要提防他们为了利益把我送出去,这不是我想要的。” 来陆家前,她只是个普通孩子。 她从不需要这份外在的富裕和光环,她只想正常地过一生。 一番话说完,程涧更沉默了。 挺久之后,他看向她,“我可以理解你想摆脱现在这种困境的心情,但是,姜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后该怎么办?” “……” 程涧严肃地看着她,“你妈妈应该很爱你,也很关心你,你真能丢下她,一个人离开吗?” 姜慕星眼睛有些酸,但她很理智。 “我妈妈以前很苦,但现在她在自己爱的人身边,生活也很好,我相信,没了我,外界不会再对她百般挑剔,她会过得更好。” 她竟也知道,因为她,外面对徐若的评价很糟糕。 程涧的眼神柔软下来,透出一点怜惜。 “你太懂事了,但人有时候不必去在意外人的眼光。” 姜慕星摇了摇头,“我希望我妈妈能过得好,也希望我能追求自己想要的。” 偏偏这两点,需要她的离开来铸造。 程涧也明白这点,没有再说话。 她微微低头,“您没有直接拒绝,我可以理解为在考虑。” 程涧忽而一笑,语气轻松下来。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办?” 她坚决地说:“我还是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无论失败多少次,她不会放弃。 他澄亮的眼眸望着她,姜慕星起身。 “您可以慢慢考虑,但我真心希望您能帮帮我。” 他看着九十度弯腰鞠躬的她,无可奈何地伸手。 “你不用这样,我会考虑的。” 姜慕星由着他扶着自己的手直起身。 “谢谢您。” 出了程家,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程涧会做出什么选择,毕竟订婚除了促进程陆两家合作外,对他没有实际的好处。 姜慕星又去了趟银行,卡里的钱不出意外,还是取不出来。 陆昼不在的这两天,她轻松不少。 徐若和陆正廷是第三天下午回来的,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徐若给佣人都发了礼物,她也分到了,是一条铂金手链。 姜慕星说了谢谢,提着礼品盒回了房间,打开衣柜,放了进去。 那一角,有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包括一些吊牌都没剪的衣服。 晚餐在“其乐融融”中度过。 趁着徐若在指挥佣人打理衣帽间的时候,陆正廷逮住经过的姜慕星。 “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慕星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下徐若。 “我还没想好。” 陆正廷的脸色沉下来,“这都几天了,你需要想这么久?” 姜慕星当然想走。 但程涧那边没有消息,她不敢这么快给他回复。 她镇定道:“陆叔叔,这是影响我一辈子的事,我必须谨慎。” 男人要说话,徐若突然叫了他一声,他板着脸。 “我的提议对你有益无害,慕星,别拖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姜慕星避开他的眼神。 “我知道了。” 她回了房间,想着陆正廷的话。 犹豫片刻,她想发短信试探一下程涧的态度,刚拿起手机,电话来了。 姜慕星愣了一下,竟然是陆昼。 她理顺了头发,接起。 “喂——” 低沉诱人的嗓音传来:“在做什么,这么久才接?” “刚刚在洗澡。”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陆昼轻佻地笑。 “洗澡还要接电话,就这么想我。” 姜慕星要否认,他比她更快道:“挂了吧,换视频。” 她张了张唇,电话已经挂断。 十来秒后,视频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接通。 镜头晃了一下,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靠近,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灯光昏暗。 陆昼捏着红酒杯,薄唇微抿了一口,眼皮垂着看过来。 “不是说在洗澡?” 姜慕星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刚刚穿上的。” 他挑了下唇角,“动作挺快。” 她安静了两秒,“你不是在忙工作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陆昼的浴袍敞开,蛊欲撩人,眼神意味难测。 “是挺累,就是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你。” “……” “怕我不在,你不老实。” 姜慕星的眼皮猛地一跳,即使他不在,她也很担心她的一举一动被他知道。 她耷拉着眼睫,没有说话。 陆昼拿起手机,俊颜无限放大。 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阿星,你这几天,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么?” 心脏被什么倏地击中一般。 姜慕星整个人都迟钝了,“什……么。” 他眼瞳漆黑,甚至倒映出了她的人影,笃定道:“你很紧张。” 036 喜欢她直白 姜慕星闭了闭眼,对上镜头里的人。 “我紧张什么,现在该紧张的人是你吧。” 陆昼挑眉。 她说:“你不是和叶凉薇在一起么,如果被她看见你这个时间跟我打电话,她会怎么想……”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玩味地一笑。 “你以为她跟我住在一起?” “难道不是?” 陆昼笑容加深,眉眼带着特有的疏倦。 “这几天住酒店,没你,我睡得不好。” 姜慕星忽略掉那点暧昧意味。 “是吗。” “她今晚喝多了,我让她回自己房间。”说着,他又喝了口红酒,唇畔沾着一点点殷润。 “每天这么累,我没那个心情照顾醉鬼。” 这算是解释? 姜慕星不知道,硬生生逼了半天,吐出一个“哦”字。 好在陆昼心情不错,漫不经心地提问:“还是吃醋?” 她神色一怔,“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他扬着薄唇,喉结滚动。 “阿星,我还是喜欢你直白一点。” “……” 姜慕星想到什么,脸颊泛起一阵阵热意。 “比如——” “我困了!”她大声打断他:“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挂了电话。 呼吸急促间,慕星察觉到后背的冷汗,抬手擦了下额头。 她松了口气,倒在床上。 陆昼的电话来过之后,姜慕星更着急了。 她怕陆正廷反水,程涧那边答应也没用,可她又不能催人家。 好在程涧没让她等太久。 两天后,下课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的要求,我答应。” 这句话一出,姜慕星高兴得无以言表。 “真的吗?谢谢您,程先生!” 听到她激动的声音,程涧眉宇松散,语气温和。 “不用谢,我也有我的考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合作愉快。” “您放心,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不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程涧笑了笑。 “那最好不过,我的……未婚妻。” 挂了电话,姜慕星的眼里泛起激动的泪光。 她终于又有机会了。 整理好情绪,姜慕星回了若水居。 刚进门,就发现不对劲。 桌上的礼品盒堆积成山,徐若迫不及待地展示。 “回来啦!快看,这是阿昼给我带的礼物,好不好看?” 姜慕星一下愣在原地。 “他回来了?” “嗯,在楼上呢。” 徐若说完,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这是第一次送我东西呢,看来我这几年对他的好没白费,你也上心点,早些让他接纳你,这个家就完整了!” 姜慕星几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人呢。” “你陆叔叔说他拿到了一个大项目,回来累得厉害,上楼休息去了。” 她踌躇了几秒,在沙发上坐下,手扒拉了几下那些衣服首饰。 徐若看见了,小声安慰她:“别灰心,他都开始回报我了,很快也会接受你的。” 姜慕星没说话,点了点头。 人的预感在很多时候是准的。 她回来没十分钟,手机里收到来自那人的短信: 「上来。」 她多想装作没看见,但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被他发现异常就不好了。 “妈,我上楼了。”磨蹭了一会儿,她如是说道。 沉浸在开心里的女人随意应了一声,她扶着护栏上楼,一步步往房间走去。 开门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抓进去的手。 姜慕星关上门,以为他没来,身后响起男人不悦的话语:“这么晚才上来,在下面磨蹭什么?” 她看着他,“我妈在看你送她的礼物。” 陆昼忽而挑唇,将她拽进怀里一吻。 “没送你,你不高兴?” 姜慕星忍着排斥,“没有。” 他的大掌撩开她的发丝,耳垂被捏住。 她抖了一下。 “别动。” 姜慕星僵着身。 他做完手上的事,抄起桌上的镜子。 她看见她红润的脸颊,水光闪烁的眼睛,乌黑发丝底下,那白嫩小巧的耳垂上的星点。 是一颗星星形状的耳坠,上边布满了碎钻。 “喜欢吗。” 陆昼心情是好的,否则也不会问她的喜好。 姜慕星说:“喜欢。” 他眉眼松弛,薄唇漾开细弧。 “那就好。” 说完,他开始亲她。 手指也不安分起来。 慕星问他:“你不累吗?” 陆昼理都没理她。 晚上,陆正廷很高兴,也是头一次在饭桌上夸起了陆昼。 “你小子这次终于用对了心,以后好好努力,把公司带上一个台阶,我就把公司交给你。” 陆昼笑容淡淡,“您精力还这么好,倒不用这么早退休。” 陆正廷严肃道:“你要真有能力,能让我放心最好,但陆昼,你不要因为这次成功就得意忘我,商场上最忌讳骄傲自满。” 他一副受教的模样。 “爸,我知道了。” 隔着饭桌,姜慕星悄悄瞄了一眼男人。 就算是笑容和煦,他眼底也是一片凉薄。 谦虚? 开什么玩笑。 睡觉前,姜慕星接到了程涧发来的短信。 “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谈谈订婚的事。” 这是大事。 姜慕星火速回了电话,两人商量好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 学校近处的某家咖啡馆内,姜慕星被服务员领着进去。 程涧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 程涧扫过她因为着急而凌乱的发丝,和微红的脸颊。 “没事。” 姜慕星顺了呼吸,“您想说点什么?” “你不用紧张,是关于我和我父母上门向你家提订婚的事。”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订婚不是随口说说,形式是要走的,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没有的话,我们选个合适的时间。” 姜慕星愣了下。 “你还没想好吗?” 她一下摇头。 “这周六吧,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需要注意的……应该没什么。” 陆正廷和徐若一定会很高兴。 “好。”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这事,姜慕星没了多余的话。 程涧以亲和的口气说:“订婚之后,我们的关系要维持一段时间,但我家人都认识你,可能,教渺渺的事,这周六后,你就不能继续了。” 037 聊点成年人的话题 姜慕星有些错愣。 她倒是没想过这件事。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再介绍几个朋友给你。” 他扯着唇角,表情诚挚。 “但如果你不需要,就不用考虑我说的话了。” 姜慕星想起陆正廷说的话,他倒是允诺送她出国,但没提过她生活方面的事。 万一他抓了漏洞,不给她生活费,她没办法在陌生的国度活下去。 姜慕星当即答应:“程先生,我愿意的,谢谢你。” 程涧扬着眼角,“你的称呼该改一下了。” 她有些走神。 “什么?” 他打趣道:“称呼未婚夫还这么生疏,怕等不到取消婚约,我们的事情就会被拆穿。” 姜慕星低下头,“我知道了,程涧。” 她算是鼓足了勇气,但还是很僵硬。 “回去多练练。” 他想起什么,收了点笑。 “慕星,我要提醒你一下,在正式场合,你我有些接触是必要的,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姜慕星挺直了腰身,微微颔首。 “你放心,我会的。” 程涧重展笑颜。 “那就这样,我们周六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咖啡厅。 姜慕星没注意到,在大厅的某个隐秘角落,一双眼睛看着她走远,进了校门。 女人的朋友见她看得仔细,笑着调侃:“眼睛睁得这么大,你这怎么像逮小三儿似的!” 她嘲弄道:“万一就是小三呢。” 朋友好笑道:“不会吧,陆昼能这么不懂事?” 叶凉薇扫了她一眼,“那是他妹妹。” “哦——就他那后妈的女儿啊!她能是陆昼的小三儿?你别开玩笑了!” 叶凉薇皮笑肉不笑,“在父母眼皮底下来事,不是很刺激?” 朋友打了个冷颤。 “你这是刚恋爱就患得患失啊,男人可不喜欢女人这样。” 叶凉薇没接腔。 朋友没把这些话当回事,探头出去张望了一下。 “刚才和她一起的男人好像是程家那位,不是说他俩没成吗,怎么还私下见面?” 叶凉薇冷哼:“谁知道呢。” “啧啧,程家少爷不是喜欢你这一挂的吗?怎么跟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扯上关系啊?” 听着她的吐槽,叶凉薇表情都没变一下。 她必须承认,姜慕星的外貌就是很多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但以她的地位身份,和柔弱到不堪一击的性子,程涧能看得上她,只能说眼光也不过如此。 呲的一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叶凉薇低眸,顿时眉开眼笑。 “喂,阿昼,有什么事吗?” 那边说了什么,她娇羞道:“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朋友“哟哟哟”地打趣了三声,连忙追问她是不是要约会去了。 叶凉薇优雅地用湿巾擦了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纸币摁在桌上。 “他要来接我,我就不跟你聊了。” 她起身,女人拉住她的手。 “你等会儿问问他刚才那两位的事儿呗,他们要真暗度陈仓,到时候赶上和你们一起订婚,那不是晦气吗?” 叶凉薇皱了皱眉,光是想想就让她够嫌弃了。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点亮光。 陆昼上次算是答应了她的表白,可她没忘记他帮姜慕星解围的样子。 叶凉薇掩掉那点嫉妒,昂了昂下巴。 “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 今晚,陆昼有点怪怪的。 他从后面掐着她的脖子,不准她躲避,也不许她挣扎,非得让她受不了地求他,他才肯给。 陆昼抱着她靠在浴缸里,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了。 她抽抽搭搭。 他笑声慵懒。 “说了让你好好锻炼,你不听。” 为表反驳,姜慕星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没什么劲。 陆昼顺势握住她的手臂,在肩头轻吻。 她一颤,“别……” “你乖点。” 她不是已经够纵容他了? 姜慕星扶着浴缸,“太晚了,我要回房间了。” 男人没动,水珠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流淌,消失在水面。 “你再走一步试试。” 她停住,抱着双臂,凉悠悠的空气接触皮肤,冷得她轻颤。 姜慕星回头,泪光还沾在眼睫毛上。 “陆昼,我今天很累了。” 他面无表情,哗地从浴缸里站起身。 她后退了一步,陆昼漆黑的眼盯紧她。 “上了两节课就累了?还是你做了别的什么事?” “……没有。” 他偏头,注视着她的侧脸。 姜慕星莫名心颤,忍着害怕,跟他对视。 “怎么了?” 他伸手,将她的下巴抬高,轮廓分明的俊脸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 “阿星,我希望你一直都能这么听话。”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他靠近。 “你会么。” “会。” 听到满意的答案,周遭的压迫感消失。 陆昼扯过一旁的浴巾围上。 “行,今天放过你,回去吧。” 她点头,穿上衣服,忙不迭地从他房间出来,长长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昼试探她的次数怎么越来越多了? 是他察觉到什么,还是已经知道她要做的事了。 她边想边走,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刚从书房出来的人。 陆正廷打量过她的打扮,“这么晚了,还不睡?” 姜慕星勉强笑道:“要睡了,陆叔叔,您刚忙完吗?” 男人没应,目光从她的脸,转移到她湿润的头发上。 又盯着地上滴落的水迹,一路蔓延到某房门前,眉头紧蹙到了一起。 慕星紧绷着身子。 “我要去睡了,您早点休息。” “啪嗒——” 她要走,身后传来开门声。 陆正廷的目光上移,落在那人身上。 陆昼身下只围着一根浴巾,水意都没擦干,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一件牛仔外套。 陆正廷目光尖锐,“你俩怎么回事?” 严厉的问话,让姜慕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陆叔叔,我——” “大晚上的偷偷摸摸,你们两个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慕星扣着手心,不敢回话。 陆昼的眉目始终平静。 “爸想要什么解释?要我承认我和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正廷脸色森冷,“那你说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陆昼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扯了唇。 “没干什么,就聊点成年人应该聊的话题。” 038 没有喜欢的人 姜慕星急了,“陆昼,你胡说什么!” 陆正廷表情难看,怒道:“你别忘了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当然忘不了。” 陆昼慢吞吞走过来,黑眸倦凉。 “她妈占了我妈的位置,她还在我家混吃混住这么多年,以后该靠自己了,顺便好好努力,偿还陆家对她的恩情。” 他说这话时,脸上泛着显而易见的讥讽与冷意。 陆正廷有点意外,“慕星一个女孩子,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能力,你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 陆昼依旧桀骜。 “她与陆家无亲无故,凭什么管她以后怎么样。” 姜慕星怔怔看着他,他嫌弃地将衣服丢在她身上。 “再把你的垃圾忘我车上,下次就去垃圾桶捡吧。” “……” 她不动,他冷凝着她。 “看什么看,还不拿着你的衣服滚?” 姜慕星接收到他的提醒,向着陆正廷颔首,说了声对不起,急匆匆走开。 陆正廷看着又不对付的两人,绷着脸说道:“你学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陆昼收回视线,挑唇一笑。 “怎么会呢,我对您自然能好好说话。” 陆正廷忍了忍脾气,“陆昼,你若姨来我们家不容易,慕星更是你半个妹妹,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你接不接受。” 他半低着眼皮,神色晦暗不清。 陆正廷低声警告:“别再让我看见你为难她们母女,也别打些其他心思,敢辱没陆家的门风,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说罢,他转身离开。 陆昼冷笑了一声,看了眼尽头的房门,抓了把湿发,折身回房。 姜慕星回房后,赶紧将门锁上,心跳到嗓子眼。 要不是陆昼反应快,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不停调整呼吸,平静下来后,想起她原本是要跟陆正廷说订婚的事,结果被这茬意外搞忘了。 想起男人锐利审视的眼神,姜慕星闭上眼睛。 她是打算明天跟他说的。 但第二天,她起得有点晚,陆正廷那时候已经去公司了。 徐若问她有没有课,她说有,吃过饭就出了门。 其实,她是有一节训练课,但这堂课对她来说不算重要,所以她转道去了程家。 给渺渺上了一节课,孩子对于再一次见到她非常高兴。 课后,程涧问她:“你跟家里提过周六的事了吗?” 姜慕星说:“昨晚没有找到机会,我晚点回去会告诉我妈妈。” “嗯。” 两人相对无言。 程涧语态温和:“我送你。” 姜慕星小小意外了下,“可我要回学校一趟。” “没关系,我有时间。” 他拿起车钥匙,她也就顺从地跟着往外走。 在门口等了会儿,程涧开了车出来。 姜慕星去拉后座的车门,拉不开。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程涧微微探头,笑道:“你是真想把我当司机啊。” 她一窘,“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坐前面来,方便我们聊天。” 姜慕星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 程涧车技挺稳,开出程家后,他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和我独处,好像都很紧张。” 姜慕星扣着安全带,“是有点,可能……是性格的原因,我不太擅长交际。” 他注视着前方,语气随意:“你没谈过恋爱?” “……没有。” 程涧的笑又深了些,轻瞥过她。 “挺让人意外的。” 姜慕星问:“为什么?” “像你这样有自己的想法,又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我以为是从小到大都不缺人喜欢的。” “……” “不谈恋爱,是不想,还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他的问题相比起以前,已经问得非常私密了。 姜慕星很迟钝,静了十来秒,她轻声:“不想吧。” 说真的,她从小到大接收到的情书也好,当面表白也好,真的很多。 但年纪小的时候不懂情爱,年纪大点受到父母那失败婚姻的影响,她对爱情没有任何憧憬。 一直到遇见陆昼。 第一次的时候,他就掐着她的下巴,由着她眼泪汪汪,警告她:“我不喜欢别人染指我的东西,人也一样,所以你身边不要出现其他男人,明白么。” 自此,学校那些男生即使百般追求,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程涧看着有些恍惚的女人,“是家里不准吗?” 姜慕星苦笑,摇头。 是有人不准。 也是她没资格谈情说爱。 程涧目光下落,从她略带苦涩的脸颊,到她扣紧的双手上。 他软了心神,伸出一只手。 “没关系,等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他按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不暧昧,不冒犯,却安慰到了她的心。 姜慕星抬起头,微微一笑。 “谢谢。” 二人相视一笑。 姜慕星要说话,手机响起。 看到备注的瞬间,她的笑容一下凝住。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程涧点头。 她往车窗旁侧了点身体,点了接通:“怎么了。” 陆昼坐在车内,劈头就问她:“你在哪儿。” 姜慕星第一反应是他知道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她牵强地笑着,“在学校,有什么事吗?” “想见你。” “……” 男人低低地笑,“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姜慕星捏着手机,“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陆昼看着前方,黑眸晕开深黑的墨色,依旧含笑。 “我现在就想见你。” 他发疯不分时间和场合,姜慕星现在又心慌,立马问他:“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你乖乖等我。” 什么? 她按捺着情绪,“你要来学校?” “不欢迎?” 三个字,她听出他的不悦。 姜慕星还敢说什么,扯着唇瓣说好。 电话挂断,她转身看向程涧。 “抱歉,我学校有点急事要处理,等会儿就不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程涧看着她发白的脸,“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肉眼可见地慌张,又觉得自己太激动。 缓了情绪后,她认真道:“周六你和叔叔阿姨过来就好,我会跟家里人说的,你放心。” 程涧抿了抿唇,“好。” 到了学校门口,姜慕星说了谢谢,就解安全带下车。 程涧手疾眼快地攥住她的手腕,“慕星。” 她疑惑回头,他温润的眼眸映出她恬静的小脸。 他温和至极,“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如果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可以提出来,不用怕麻烦我。” 姜慕星着实惊讶,同时也感动于他的态度。 “谢谢你,程涧。” 他淡笑,“等会儿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松开她,她下车,关上门。 慕星注视着他的车开走,心想:对她都这么温柔有礼,他真是一个好人。 姜慕星缓了几口气,静下心来,电话又来了。 隐约的惶恐在心底炸开,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稳住情绪后,她接起电话,醇淡的声儿传来:“对面。” 039 见不得人 挂了。 姜慕星看向马路斜对面,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那里,低调却不掩奢华。 所以他先到了? 他刚才全都看见了? 姜慕星脸色泛白。 那漆黑的车窗什么也看不见,她却感觉到那如深潭一般的冷眸在注视着她。 她顾不得思考,左看右看,飞快跑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陆昼盯着她慌忙的样子,凉凉道:“有这么见不得人?” 她低下头。 不提刚才,她不就是他的情人,怎么不算见不得人? 得不到回答,陆昼冷了脸。 车发动,平稳行驶。 姜慕星看了眼司机,再注意了下车内崭新的装饰,“这是你的新车吗?” 陆昼没理人,她往他身边坐近了点,试探着放低姿态。 “刚才在学校门口有认识的人,我怕被人看到,会传些不好的谣言,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男人还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姜慕星大着胆子,哼了一声:“我都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的态度,难道不是你说的想我,我才……啊!”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陆昼冷睨着她,“你刚才是从谁车上下来的?” 咯噔! 姜慕星腰身都僵了。 他果然看见了。 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洞察一切的眼睛。 “不说话,是想让我猜?” “是程涧。” 她直截了当说出口:“是我妈瞒着我,约了和他见面,我去了才知道是他,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他出于礼貌说要送我,我又怕赶不回来让你生气,所以就让他送了,但我们没什么。” 除了把这事安到徐若头上不会被怀疑,姜慕星想不到其他办法。 陆昼眸色凉悠悠。 “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她轻声:“我现在正在跟你坦白。” 他胸腔中挤出一声笑,是让人打冷颤的那种。 “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了,我已经跟陆叔叔谈过了……” “谈过了?” 男人的尾音高高吊起。 “谈得如何?” 姜慕星太想把刚才的事翻篇,没曾想嘴快到把这事提了起来。 她张着唇:“挺好的,他说他会和我妈妈好好商量。” 说着,她不自觉地偏开脸。 在陆昼面前说谎,是对她的考验。 陆昼的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阴霾驱散开冷光。 随后,带着怒意的唇贴上来,狠狠碾入! 姜慕星一震,挣扎道:“有……别人。” 陆昼一个眼神,后座的隔板被降下,但这无异于是掩耳盗铃。 姜慕星被他半抱在怀里,双腿岔开,像抱小孩儿似的。 她害怕又羞愤。 “陆昼,别这样。” “……” 他这次好像理解这种羞耻,只是抱着她亲吻,没有更过分的举动。 姜慕星靠在他怀里,生怕他发疯,忙转移注意力。 “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的嗓音沙哑又性感:“去女人会喜欢的地方。” 姜慕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儿,等到了之后,她发现是一家超大型的商场。 整理好衣服,陆昼看上去依旧清冷而矜贵。 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他扬唇笑了。 “阿星,你跟我这么久了,我对你好像不够大方。” 姜慕星愣了愣。 她不喜欢逛街买东西的。 但陆昼也许是心情太好,拉住她的手。 “今天任性点,喜欢什么就买。” 姜慕星缩了下手,没抽出来。 他眯着眼,看她时带着纵容和宠爱。 “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来。” 有他这些话,姜慕星想拒绝都难。 偌大的商场平时人来人往,今天尤其冷清。 她看着店门口恭恭敬敬的服务人员,有些手足无措。 “陆昼。” 身后,陆昼站在那里。 “不喜欢?”他问。 姜慕星不敢这么说,斟酌着用词,小声说:“衣服裙子我都有,我不缺这些的。” 陆昼上前,捏住她绞在一起的手,垂眸看着她的指尖,没什么情绪地说:“让你买你就买,哪儿这么多废话。” 这话是在预警他马上就要生气了。 姜慕星板着腰身,嘴唇动了几下。 “……好。” 她顶着他冷凝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进了一家店。 这一逛就是一下午。 虽然姜慕星就跟例行公事一样进店,指下某些东西,就会有人结账,但她最后还是快累晕了。 夜色下,两人去了一家中餐厅。 陆昼如出一辙地逼着她点了菜,等菜的空档,她终于能喘两口气。 搁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程涧发来今天的课时费。 “看得这么入神,谁找你了?” 姜慕星一震,抬头撞入他深邃的眼底。 “没谁,垃圾短信。” 她说完,就关掉了手机。 陆昼看了眼熄灭的屏幕,眸中掠过一抹暗色。 有人敲门进来,俯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 他弯着黑眸,莫名来了一句:“嗯,花完了就好。” 人出去了。 姜慕星的心砰砰直跳,陆昼今天的表现太反常,让她很不安。 想着她不该胡乱揣测,她主动站起身,给他倒水。 “阿昼,今天谢谢你。” 她双眸清澈,陆昼却精准捕捉到她的故作诚恳,火气窜高一瞬,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他不怒反笑。 “这是你应得的。” 姜慕星端着茶杯。 不知怎的,她想起那些爱玩儿的公子哥,没正事前都喜欢在外面养女人,可一旦要结婚了,他们就会用一笔钱把她们遣散。 陆昼他,是这个意思吗? 男人低着眼帘,单手捏起杯子,给面子地喝了口,又放下。 饭桌上,因为陆昼不开口,两人几乎无言地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若水居已经有点晚了。 徐若和陆正廷都休息了,但并不妨碍佣人看见姜慕星和陆昼一起回来时的震惊。 走廊上,姜慕星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小声对他说:“你先等会儿,我回房间放一下这些。” 陆昼没多少表情,“不累?” 她脸上烧灼起来高温。 “累。” 他给她买了这么多东西,不就是想笼络她,让她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吗? 她当然不愿意当第三者。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姜慕星双眸轻闪,“你要是累……” 听到这话,陆昼没有太多触动。 “今晚没兴趣,好好休息。” 040 钱全没有了 她一怔,“好。” 陆昼看着她折身,走了几步,神情晦暗下来。 “姜慕星。” 她拎着那些袋子,一个不小心,左手上的东西哗啦啦全掉地上了。 她低身去捡,陆昼看着她窘迫的姿态,双手插在口袋中,冷眼旁观。 “对不起。” 姜慕星道歉,他居高临下。 “这个还给你。” 她抬头,一个硬件的东西砸下来,刚好打在她脸上,有点疼。 是一张全新的银行卡。 姜慕星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这是——” “你那张卡不是被冻结了,我让人处理过了,这是新的。” 好消息来得太快,姜慕星差点喜极而泣,忽略了他脸上的冰冷。 “谢谢你,阿昼,谢谢你愿意还给我。” 她脑子里已经想起自由后的生活,不免心肠澎湃。 陆昼淡淡扯了下唇。 “不客气,我说过,只要你乖,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姜慕星捏着那张卡,生怕自己太激动而让他察觉到异常。 她站起身,低着脑袋。 “我会的,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陆昼睨着她的头顶,没再多看她一秒。 “回去睡吧。” “好。” 带着那些东西回房间,姜慕星压根儿没看那些所谓的奢侈品,而是捧着那张银行卡,眼泪快下来。 那是她为未来所做的努力。 是她这几年来寄托的希望。 有了这些钱,就算没有陆正廷,她也能离开这里! 因为激动,慕星几乎一夜没睡。 她把陆昼送她的东西也放进了衣柜里,早上下楼,徐若一眼就看见了她。 “听佣人说,你昨晚是和阿昼一起回来的?他给你买了很多东西?” 姜慕星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因为激动而用力的手,说:“是。” 徐若瞬间眉开眼笑。 “我就说吧!阿昼那孩子嘴硬心软,他愿意接受我,早晚也会把你当成他的亲人,这不就应验了吗?” 她看着高兴的女人,想起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意味着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她的妈妈,不论对她如何,也始终是生她养她的人。 姜慕星胸口有些闷痛,她眼里溢出一点泪意,打断滔滔不绝的女人: “妈。” “怎么了?” 她张唇:“如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徐若的笑骤然垮下来,一脸奇怪。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什么很远的地方?” 姜慕星握住她的手,有些急躁。 “我是说,如果能离开榕城,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徐若看了她几秒,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母爱。 “慕星,你是担心我要把你远嫁?我跟你陆叔叔说过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嫁人,一辈子呆在陆家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听话。” 姜慕星苦苦笑了笑,她早就设想过她的反应,果然不出意外。 她好不容易进了陆家的门,怎么可能为了她离开? 慕星敛下失落,认真看着她。 “妈,我有话跟你说。” 徐若问:“这么隆重,是什么事儿?” 她深呼吸,“我和程……” “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姜慕星没想管,但接连的震动尤其频繁。 徐若也注意到了,“怎么了这是?” 她拿出手机。 接二连三的短信涌进来。 手掌隐隐发麻,指尖划了两下—— 内容入眼,姜慕星全身陷入冰凝。 徐若诧异地看着自己女儿面色煞白下去,身子开始发抖。 她被吓到了。 “慕星,怎么了,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她探头过来,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手机被猛地收起。 姜慕星白着脸颊,“陆昼呢。” “早就去公司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她闭上眼,长睫抖得像筛子。 “没什么。” 徐若要问话,她转身往外走。 “哎!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妈说吗……姜慕星!” 姜慕星冲出若水居,在马路边停下。 她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发生的一切,包括陆昼的反常,全都有了解释——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一次次试探,一句句意味深长的话,每一个笑容,都是他对她的嘲弄和讽刺,而她却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难怪,他要把卡给她。 那些扣款信息今天才到,他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串她攒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数字,彻底变成了零。 姜慕星站立不住,慢慢蹲了下去,豆大的泪珠砸在地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她的希望崩塌,哪儿还有理智可言,转手打车去了陆氏。 站在那栋高楼前,姜慕星径直冲了进去。 到前台,她直言:“我找陆昼。” 前台没见过她,态度不是很好。 “请问你有预约吗?” 她冷着脸。 “你告诉他,我是姜慕星。” 前台微微一笑,“抱歉,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姜慕星闭了闭眼,理智回归以后,她给陆昼打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她隐忍的情绪止不住爆发:“昨天花的钱全是我的对吗?你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是吗?” 那边没声,她没发现异常,红着眼睛说道: “可是陆昼,我没错,错的人是你……你凭什么乱动我的钱!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脑子发热,全身僵滞,十指发麻。 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笑。 “慕星,是我,凉薇。” “……” 如果说上一刻的姜慕星被怒火冲刷,这一刻的她就像被丢进了冰池里,唇齿都被冻住。 叶凉薇带着一惯的娇软语气说:“阿昼这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她双唇发颤:“他在哪儿,让他接电话。” “这,恐怕有点困难,阿昼正在休息。” 听不到回复,叶凉薇笑说:“你有急事的话,可以跟我说,等他醒了,我会转告他的。” 姜慕星用力得仿佛要捏碎手机,半晌挤出一句“不用了”,啪地挂了电话。 她看向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心里空荡荡的,不远处还有两个保安站着,好像她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冲上来。 姜慕星低下眉眼,酸涩倒流回心里。 慢慢地,往外走去。 办公室里,被挂电话的叶凉薇冷了脸,“什么身份,竟然敢挂我的电话……” “你在说什么?” 041 不值得我相信 身后传来男人的问话,她慌得回身,将他的手机藏到背后。 “我说你工作辛苦,我心疼你。” 她边说着,边向他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娇声:“你开完会啦。” 陆昼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 “嗯。” “你还有事吗,等会儿可不可以陪我吃个午餐?” “看时间。” 他说完,看了眼桌面。 叶凉薇一凝,有些遗憾,“你要是忙就算了,改天也可以。” 恰好助理敲门进来,她逮着机会便说:“你工作吧,我先回去了。” 陆昼看着女人的背影,低沉开口:“凉薇。” 她一僵。 他走到她背后。 叶凉薇后背发凉,慢慢转过身,“怎么了?” 陆昼眉目阴戾,笑容却和煦。 “你是不是不该带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大掌伸过来,一点不讲风度地拿走她的手包,从里面翻找出他的手机。 叶凉薇笑得有点难看,故作惊讶:“抱歉,可能是我不小心拿错了。” 陆昼淡淡回:“没关系,下次别再这样了。” 她咬咬牙,狼狈离开。 他看了眼手机,里面没有特别的地方。 这时,助理提了一句:“刚才前台有一位小姐找您,但没有预约,前台没让她上来,刚走没多久……哦,她说她叫姜慕星。” 陆昼捏着手机的手一重,眼尾微撩。 “让她回来。” 助理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说的是这位姜小姐,还是叶小姐?” 回复她的,是个漠然的眼神。 姜慕星在马路边等了一个上午。 快一点的时候,那人终于出现。 她要冲上去时,被他边上的身影生生止住脚步。 女人风姿摇曳,与身形挺拔的男人走在一起,姿态亲密,养眼至极。 陆昼的视线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叶凉薇离他最近,当然感受到了他的异样。 她跟着看去,“那不是慕星吗?她怎么到公司来了?是来找你还是找陆叔叔的?” 陆昼面容冷漠,根本不搭腔。 她又试探:“要不要叫她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路边的阿猫阿狗也会咬人。” 他望着仅仅与他们隔了一条马路的女人,语气平静,讽刺意味十足。 “凉薇,别太好心。” 叶凉薇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那好吧。” 她朝那方递过去一个倨傲轻蔑的眼神,便和男人一起上车离开。 姜慕星回神时,四肢已经麻了。 在路人奇怪的注视下,她退回到安全区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转身离去。 回去后,徐若担心她,追着她问了两次。 姜慕星哪里有心情管她,甚至于她和程涧说好的事都被抛之脑后。 在大半天的折磨中,快到凌晨时,陆昼回来了。 姜慕星直接去了他房间里,人刚进来,关上门。 意识到房间有人,男人停在门边,慢吞吞看过来。 她尽量压抑怒火,“我没别的话想说,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昨天花的那些钱,是我的对吗?” 他眸色黑黝黝,辨不出喜怒。 “是又如何。” 姜慕星怒火中烧,看不清他的脸,也忽略掉了空气中淡淡的酒味。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明明说过你会保管好,以后会还给我的!” 陆昼扯了扯领带,烦躁间,直接将衣领拽坏,纽扣崩到地面,弹出异样的声响。 “你在怪我?” 她捏着掌心,“不应该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存下来那些钱的吗!” 听着她的哽咽,他笑了。 “为了离开,你还真是辛苦了。” “……” 陆昼摇摇晃晃走近,扑面而来的酒味,终于让姜慕星意识到了他的危险。 她想躲开,被他锢住腰身。 冰凉的五指握住她的脖子。 他笑声低沉:“阿星,我跟你说过你跑不掉,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姜慕星全身的汗毛竖起。 她否认:“我没有……” “那你跟程涧最近在干什么?” 她睁大眼睛,黑暗中,男人的眼眸还染着笑意。 “陆正廷承诺了你什么,让你自愿低头,去向姓程的求助?” 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像被冰冷的蛇身缠绕。 姜慕星呼吸都轻了。 “你调查我。” 他将她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姜慕星,不做亏心事,又怎么怕我调查?” 她思绪错乱,边胡乱摇头,想哭又想笑。 是她天真。 是她不够谨慎。 又一次,她与她触手可及的自由要擦肩而过…… 她的拳头一次次砸在他胸口,陆昼抬手握住。 “我没亏待过你,你哭什么。” 她不说话,眼泪簌簌掉落。 灼得人心烦。 陆昼彻底冷了脸,“别摆出一副我把你怎么着的样子,我早就让你安分点,是你不知好歹。” 姜慕星闭上眼,心如死灰,只听见自己颤抖的祈求: “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我也不走了……我向你认错,我什么都不想了,你把那些钱还给我好不好?” 她紧紧攥着他的衬衣,指甲隔着布料掐得指尖生疼。 那是她这几年的所有啊。 陆昼掐着她的手腕,“我听你的道歉已经听够了。” “……” “姜慕星,你的话不值得我相信。” 她垂着湿润的眼睫,麻木地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他从她口袋里拿出手机,眉目阴暗困倦。 “给他发信息,约他明天见面。” 姜慕星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摇头道:“陆昼,别这样好吗,我会跟他说清楚的,真的。” 陆昼眉眼低垂,声音毫无温度。 “你不约,我也可以亲自跟他谈。” 姜慕星看着完全不像喝醉酒的他,眼眶里蓄积起湿润。 最终,她不得不接过手机,颤着手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抬头看着他,“可以了吗?” 好巧不巧,陆昼看见上一条收付款信息,冷嘲道:“他这么舍得为你花钱,不如你再求求他,或许他愿意要你呢。” 她听着这样的羞辱,心口失去了感觉。 她摇头,哽咽。 “他只是同情我而已,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关系。” 陆昼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笑容都是冷的。 “等明天,你再跟我证明你这话的可信度。” 042 取消订婚 他推开她,很冷漠。 “滚出去吧。” 她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往外走。 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睁着眼到天亮,姜慕星起了床,收拾好出了房间。 下楼后,陆昼正坐在餐桌前用餐。 徐若见她不动,“怎么在发呆,慕星,快过来。” 她慢慢走过去,徐若一眼看见她的不对劲。 “怎么眼睛这么红?你昨晚失眠了?” 姜慕星沉默了片刻。 “没睡好。” 徐若总归还是心疼她的,握住她的手。 “阿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妈妈说说,别把什么憋在心里。” 她抬眸,撞进男人墨眸中。 “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调整一下作息就好了。” 饭后,徐若送她出门,看着她坐上了陆昼的车。 车上,气氛僵冷。 让人几近窒息。 到了约定的地方,姜慕星要下车前,旁边的男人开口提醒:“好好想清楚你要说的话。” 她一顿,点头。 还是在离学校最近的咖啡厅,程涧更早就到了。 看见她,他皱着眉询问:“什么事这么着急见面,是你没跟家里谈好?” 慕星在他对面坐下,视线飘往玻璃窗外,二楼下方的那辆车内仿佛射出一道阴隼冰凉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 她匆匆收回神,闭了闭眼。 “程涧,对不起。” 他笑了下,“说对不起做什么。” “我们之前说好的事,还是算了吧。” 姜慕星紧握双手,眼眶还肿着。 “我想了一下,离开是我自己的事,你得不到太多好处,把你拉下水实在不应该。” 程涧的笑意下落,大约半分钟,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家里不同意吗?” 姜慕星低着头,羞愧占据头脑,以至于她不敢看他,只摇头。 “不是。” “那你总有理由反悔吧。” 她不说话,男人的脸色逐渐冷凝。 “慕星,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这时,她的手机一动。 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一条短信进来—— 「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耐心」 她脸上褪去些许血色,匆忙起身。 “我已经决定不走了,订婚的事,请你当作我没有提过,真的对不起。” 她弯下腰,维持了三秒。 “我还有事,先走了!” 程涧见她脚步这么快,想追都没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明明她前几天还那么高兴雀跃,感激他愿意帮他。 怎么才一天,她就突然变卦了? 隐约的怒意窜起,男人也很疑惑不解。 稳住情绪后,他起身,往下一看。 然而,这一眼,让他的五感瞬间炸裂,人僵在原处—— 楼下,车前。 一侧车门打开,姜慕星站在那里,小心地看向车内的人。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陆昼懒散地翘着二郎腿,长指轻轻敲着大腿上方,不痛不痒地冲她说了一句: “还真是温柔。” “……” 他勾着笑容,“阿星,你对身边所有男人都这样吗。” 她不寒而栗,摇头道:“不是,是我之前拜托他帮忙的,原本就不关他的事!” 陆昼眼里的温度寸寸凉下。 到现在了,她还有心思替别的男人求情。 他眯着眼,“你喜欢他。” “没有!” 姜慕星看着他寒凉的面庞,十指揪紧手下的布料,又松开。 她像一只气球,用力撑起脸皮。 “真的没有,陆昼,你相信我。” 她恳切地央求,双手试探着去拉他的袖口。 还好,她拽住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慕星听见他淡淡道:“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浑身抖了下,牵强讨好的笑,唇角微抽搐。 “我不要,陆昼,我不会离开的。” 陆昼黑眸深邃,唇畔撩起莫名的意味,盯着上方躲避的人影。 他将她的手握进手心。 “阿星,说谎是要遭报应的。” 话毕,他扬手一甩。 她失去倚仗,跌倒在地。 手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过,膝盖也擦破了皮。 姜慕星疼得嘶了一声,泪花泛起。 陆昼凉凉瞥过她,看向前方。 “开车。” 那车疾驰而去,留下狼狈不堪的她。 完了。 全都完了。 姜慕星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身体沉重到如同泡水。 好不容易站起身,晃荡着又要跌倒。 “没事吧?” 旁边传来担忧的问话,她看过去,眼里空荡荡。 “谢谢,没事。” 她推开扶着他的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程涧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欲言又止地叫她:“姜慕星……” 她却像魔怔了一般,上了车,头也不回。 看着车开远,程涧的眉间拧成沟壑,脸上挂着莫名的情绪。 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 “妈,什么事。” 程太太语气亲昵:“你在哪儿,不是说周六要去陆家吗,我让人准备了些礼物,你看看合不合适。” 程涧唇角下压,思忖了良久。 “我在外面,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姜慕星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 姜慕星回了陆家。 佣人见了她的样子,吓得赶紧叫来了徐若。 “天啊!你这怎么回事,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慕星……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姜慕星双眼空空,呢喃道:“妈,好疼。” 徐若瞧着她满手是血,膝盖的血流到小腿上,跟她白皙的肤色相比,显得触目惊心。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替你做主!” 姜慕星忍不住哽咽。 “陆昼,是陆昼……” 他手段太狠了。 可难道她不是人吗?她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她走到今天,已经没有依靠了啊…… 胸口被无数负面情绪堵塞,再不说出来,她真的会被逼到崩溃。 徐若手忙脚乱地哄了她好久,等到她情绪好些,赶紧让人处理了她的伤势。 “你放心,妈不会让你白白被欺负。” 徐若冷着脸说完,立马给陆正廷打了电话。 “你们回来把话说清楚,到底我女儿做错了什么,你儿子要把她伤成这样!” 姜慕星看着气愤的女人,哑着声:“妈,算了吧。” “不能算!” 徐若生气道:“平时他看不惯我们,嘴上说几句就算了,现在竟然对你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我今天必须要个交代,否则还以为我们母女好欺负!” 043 尽管往死里作 她哽了哽喉咙,低下红肿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陆正廷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陆昼。 陆正廷刚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徐若就泪如雨下,开始控诉: “陆正廷,我来陆家五年了,我没怪你不给我婚礼,也不怪你不给我名分,可你由着外面那些人骂我们也就算了,自家人竟然还要欺负我女儿!” “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陆正廷心疼得连哄带宠,转而问姜慕星:“到底怎么回事,真是陆昼对你动手了?” 姜慕星看着严厉的男人,跟他怀中的女人对上眼神。 徐若红着眼,给她使了眼色。 她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她的妈妈不是心疼她,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摆正她在陆家的身份罢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阵阵发冷。 想把一切摊开的冲动上头。 陆正廷怒了,“姜慕星,说话!” 她闭上眼睛,“我和他——” 吵架两个字还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是我。” 姜慕星倏地睁眼。 陆昼毫无波澜地重复:“是我做的,怎么了。” 这么嚣张的态度,让徐若顿时更恼火。 “你把她伤成这样,你还有理,你……” 她又哭了,陆正廷怒喝:“你这个逆子,一天到晚就会惹是生非!” “……” “果然是什么样的妈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你跟你妈一样蛮不讲理,任意妄为,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就满意了是吗!” 吼声落下,角落里的佣人瑟瑟发抖,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只有姜慕星注意到,陆昼在对方提到他妈时的变化。 阴沉染上他的脸庞,明明弯着的眼睛里充斥着郁气。 唇角松弛的笑容消失。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陆正廷哽了下,腾地起身。 “我没资格提她,我总有资格教训你!” 陆昼半阖着眼,眸底是明晃晃的阴暗与讽意。 陆正廷面色铁青,“敢伤人,就得承受后果!” 他上手拽过男人。 “向你若姨和慕星道歉,完了去门外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人被扯到面前,姜慕星心里却害怕。 她抬眸,望着陆昼冰封的面容。 陆昼跟自己父亲对视着,半点退步都没有。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老子!” 陆正廷的吼声穿透整栋别墅。 空气中仿佛结了冰,谁一动就会触发危险。 “……” “陆叔叔,不用了。” 她轻轻出声,徐若和陆正廷都看了过来。 姜慕星深呼吸,“我和他是起了点冲突,相处了五年,有矛盾也是应该的。” 徐若好像也觉得闹过火了,连忙道:“有话好好说,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陆正廷却下不来台,因为陆昼态度太强硬。 “今天他敢伤家里人,明天就敢出去杀人放火!你们别为他说情,今天你要不道歉,就给我滚出陆家!” 徐若慌了,姜慕星也不由地捏紧手心。 她看着陆昼分明的侧脸,没有错过他那抹一闪而过的戾气。 就在她以为陆昼不会低头时,他又如同以前那次一般—— “行。” 他提唇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一般。 “不就是道歉么。” 他斜了眼色,“我出手没个轻重,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姜慕星耳边嗡的一下,十指发僵。 他又以同样的口吻,向徐若道了歉,徐若悻悻接受。 有了这个台阶,陆正廷借机哄顺了徐若。 最终,他给陆昼下了死命令: “慕星的伤是你害的,到她好之前,你给我好好照顾她,再有一点意外,你试试看我会不会跟你动手。” 陆昼轻飘飘笑着,“遵命,父亲大人。” 姜慕星要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他向着她走来。 她退了一步。 “要上楼么。” 她懵了下,说了要。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低身将她抱起。 “爸让我照顾你,让你受伤的腿沾地就是我的不对了。” 他的语气没什么特别,可慕星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昼没管其他人,抱着她上楼,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刹那,姜慕星挣扎着下地。 “我没伤到走不动路,你不用这样。” 慕星扶着梳妆台坐下,没有看他。 陆昼睥睨着她。 “现在爽了?” 姜慕星咬唇。 他手指按在梳妆台上,俯身下来。 从镜子里凝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姜慕星,你尽管往死里作。” 她呼吸差点停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 他不说话,手掌理着她披散的发丝。 她鼓起勇气:“我们,可不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过?” 陆昼否决得飞快:“别啊,我很想看看最后是谁会赢。” 她扣紧手心,隔着纱布的痛意传来。 陆昼后退开来,眉目清晰,漾着一丝轻慢。 “有事叫我,我随时恭候。” 他走了。 而他的态度,让姜慕星后怕。 原本已经被逼到绝路的她,经过这场闹剧后,彻底失去了方向。 晚上吃饭,陆昼一直表现得很温柔,不仅帮她夹菜,还抱她上下楼梯。 陆正廷很满意。 饭后,他抱她回房间。 佣人说有他电话,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姜慕星在床边坐下时,门响了。 她以为是他回来了,说了声“进来”。 “慕星,是妈妈。” 徐若推开门,笑容盈盈。 姜慕星眨了眨眼,“有什么事吗。” 她往里看了一眼,才走进来。 “没什么,妈就想看看你的伤势,还疼不疼?” 说着,她拉过姜慕星的手,细心看了看。 “都还在渗血,很疼吧?怪妈妈带你来了陆家,才让你受这样的罪。” 她重重叹气,“但妈当初也是没办法,你要是跟着你爸,日子只会比这更难。” 她的言外之意,姜慕星明白得很。 徐若拍着她的后背,“今天的事,你别怪妈,妈是在为我们以后着想,你陆叔叔对我们是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名分,这样外面的人不会再说三道四,陆昼也不会有胆子欺负你……你放心,属于你的那份,妈会努力帮你争取。” 044 程家上门来 姜慕星想:她是该附和着笑一笑的。 可她真的笑不出来。 徐若还要苦口婆心地说下去,门啪嗒一声。 陆昼看着两人,疏凉道:“看来我是打扰到你们了。” 徐若站起身,有了上午那事,她不能太把陆昼得罪狠了。 “不打扰!你们是同龄人,能多陪慕星说会儿话也好,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不要聊得太晚。” 人走得飞快,没想过留下她和陆昼只会更尴尬。 姜慕星开口:“我要睡觉了,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他进门,推上,走近。 “你不洗澡?” 她想说不需要,他长臂一伸就抱起她。 她有点慌,“我不脏——” 他抱稳她,阴影落下。 姜慕星偏开头,温热落在她颈间。 陆昼嗅了嗅。 “很臭。” 她脸颊泛上来热烫,“你胡说,我没出汗!” 他低着黑眸,“我说臭了就是臭了。” 然后,他强制地把她抱进浴室。 慕星挣扎得厉害,他看了一圈,将她放在洗手台上。 “我说了我不洗。” 她要跳下来,被他摁住腰身。 紧贴的位置很危险,头顶的目光逐渐下沉。 陆昼嗓音透出一点哑:“要么你乖乖等着,要么我帮你。” “……” “选一个。” 姜慕星的头皮都在发麻,固执着不回答。 他默认了她选第一个,放开她,伸直了手去放水。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声。 雾气缓缓弥漫,迷住了谁的眼睛。 陆昼眉眼晦暗难测,盯着她匀称的双腿。 姜慕星练舞,她的腿不是普通人的那般纤细好看,而是有肌肉线条的美。 姜慕星被他看得不自在,她跳下地。 “水够了,你出去吧。” 她走向浴缸,被他攥住手腕。 她眸光一晃,人已经被他压在墙上。 喉咙传来微微的痒意,她的手指蜷起,又松开。 “……” 静默之中,他眼里的暗色尤为熟悉。 姜慕星该拒绝,身体却动弹不得。 灼热的呼吸落在鼻尖,越来越近。 她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哗啦!” 浴缸的水溢出,她猛地惊醒。 陆昼并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薄唇煽动:“看来你的身体比嘴更诚实。” 这句话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姜慕星慌乱,一把推开他! 她的心底在叫嚣,尖叫,她大声反驳:“你别自作多情,我对你只是条件反射!” 陆昼打量过她发软的身子。 “姜慕星,你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她一颤,愤怒地指着门。 “你出去!” 他不再强横,轻笑出了声。 人一离开,她扶住墙壁,自嘲地垂下眼帘。 她明白了。 他不是想弥补她,是想借这机会折磨她、羞辱她而已。 她呢? 她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样的困境? 无人解答。 好在她洗完澡出来,陆昼已经不在了。 姜慕星松了口气,躺上床睡去。 接下来两天,陆昼一如既往地对她“好”。 有人的时候装得温顺柔和,无人的时候极尽手段来撩拨她,又折辱她。 他好像乐在其中,再没有提过她和程涧那些事。 一切看似平静,又暗潮汹涌。 周五的晚上,徐若提及周末,想一家人出去转一圈,放松一下。 陆正廷没意见,陆昼却说:“抱歉,我周六约了人。” 徐若很关心:“是要和叶小姐去约会吗?” 他笑容淡淡,没否认。 徐若高兴得眼角的皱纹都起来了,“还是阿昼懂事,和叶小姐相处得这么好,正廷,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和那边谈谈两个孩子的事儿了?” 陆正廷看向自己儿子,“你什么意见。” 陆昼很温逊。 “婚姻大事,自然父母说了算。” “这孩子是真开窍了!正廷,得赶紧和叶家那边商量一下,先把婚订下来,就下个月吧,我记得下个月有好日子的……” 这边喜笑颜开,姜慕星垂着脸,看着自己桌下的手指。 这时,陆昼冷不丁地说道:“若姨可以多关心一下慕星,她跟程家那位,似乎相处得很不错。” 姜慕星蓦地抬头看他。 他笑意疏懒,“你们前几天不还见过面吗?” 她的手指发凉。 “慕星,是真的吗?你和程涧还在联系?” 徐若有些激动。 她断然否认:“没有。” “没有?那阿昼怎么说你们才见过面?” 姜慕星唇瓣蠕动:“应该是他认错人了。” 徐若和陆正廷看向陆昼,尤其后者的目光更为奇怪。 陆昼浅浅挑眉,口气随意。 “也许。” 饭后,徐若追着慕星问起她和程涧的事,被她否认。 “妈,你别猜了,我和他没有可能的。” 徐若蹙紧秀眉,又松开。 “慕星,妈没想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哦。”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嘱咐她早点睡,便离开了。 姜慕星没有睡意,去了舞蹈室。 她心情烦躁不堪,需要发泄。 月光从窗沿洒下来,在地面勾勒出她完美纤柔的线条。 肢体舒展,翩翩起舞。 伤口刚结疤,隐约有撕扯的疼痛传来。 她没管。 她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开了一条缝的门口。 陆昼站在那里,盯着舞动的女人,目光沉冽。 …… 早上,徐若来叫人起来吃饭。 “慕星,该起来了。” 敲门,没人应。 “这孩子怎么回事。” 她念叨了一句,要按下门把进去。 “若姨。” 徐若愣了下,笑着看向来人。 “阿昼,要准备去接叶小姐了吗?” 陆昼嗯了声,看向她的动作。 “要叫她吃饭吗。” “是啊。” “晚点再叫吧,听佣人说,她昨晚练了一夜的舞。” 徐若有些诧异,“她不是还伤着,怎么突然练起舞了……” 他单手插兜,“可能快期末了。” “是吗,那这也太拼命了。” 女人皱了眉,然后殷切一笑。 “好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你快收拾好了出门吧。” 陆昼点头,下了楼,在玄关处换鞋。 正准备打电话,他目光一晃,门口开进来一辆车。 车门打开,程涧将他妈妈扶下车,跟一旁的佣人说了话,抬头对上男人泛着凉意的脸。 他怔了怔,温润的脸庞绷紧一瞬,又松弛,向他颔首。 佣人慌张经过,陆昼沉声:“他们来做什么。” “少爷,他们是来找先生的,说是……来谈姜小姐和程少爷订婚的事。” 046 来谈婚事 旁边没动静了,女佣抬头一看。 陆昼的脸上犹如覆上了一层寒霜,转瞬即逝。 “来谈婚事啊。” 佣人忐忑地看着他。 他淡淡挑唇:“去通知楼上那两位。” “是。” 姜慕星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意识还没清醒,人就被大力拽起来。 “姜慕星,你醒醒,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睁着涩疼的眼,“怎么了。” 徐若着急忙慌,脸色很不好。 “你还装,昨天还说你和人家没什么,人今天都带着父母上门了,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姜慕星的大脑还很迟钝,反应了半天后,耳边嗡嗡作响。 “我已经给你陆叔叔打过电话,他马上回来,你给我收拾好了就下去见人,其他事,我晚点再跟你算账!” 姜慕星混乱了。 她明明已经跟程涧说明白了,他怎么还会来? 她怎么能跟他订婚,陆昼会发疯的。 陆昼…… 姜慕星瞳孔一阵阵收缩。 不会的。 他说过他今天要和叶凉薇约会,他一定已经出去了。 她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内,徐若笑得客套而局促。 “实在不好意思,慕星那孩子没跟家里提过,我也没什么准备,怠慢了你们,还请你们多包涵。” “阿姨,这不怪慕星,是我等不及,想早点确定我们的关系。” 说着,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我是男人,应该主动点。” 徐若的笑容掩藏不住,“真是个好孩子,慕星能和你一起,我很欣慰。” 程太太接话:“我们对程涧一向放心,只要他喜欢,我和他爸爸没有任何意见。” 一旁,陆昼突兀地来了一句:“是吗。” 姜慕星刚踏进客厅,就听见他沉黝黝的两个字。 一颗心坠到谷底。 陆昼看向门口的人,轻佻道:“还是先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吧。” 她的仓皇,与他暗含深意的目光相撞。 徐若向她招手,“慕星,快过来。” 她僵着身子,没动。 “我没跟你说就来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程涧起身,走到她面前。 “手和腿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翻着察看。 那一道冷锐的目光,让她如芒刺背。 姜慕星忍着冲动,“对不起,我和他有些话想单独聊聊。” 她拽过人往外走。 场面有些僵滞。 徐若笑着打圆场:“这孩子,还要说什么悄悄话,真是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你说是吧,程先生,程太太?” 程太太勉强笑了下。 她当然看见姜慕星的脸了,在她家做舞蹈家教,还隐瞒了这么久。 作为陆家的半个女儿,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不说,心机还这么深沉! 她儿子怎么会喜欢? 陆昼起身要走。 徐若有些慌张,“阿昼,你要出去了?” “不了,要处理点工作。” “你不是要去约会吗,不去了?” 他眉眼疏淡,随口回:“她有急事,约会取消了。” 说完,男人慢吞吞走出客厅。 后花园,姜慕星将人带到安静处,忍了又忍才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我们谈好的,我怎么会不来?” “我跟你说过不订婚了,你还来做什么!” 姜慕星脸颊涨红,双手紧握。 他看着她。 “当初你要我帮你,现在突然又说不订婚了,姜慕星,你是在耍我吗?” 她呼吸一深一浅,控制着情绪。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但请你一会儿带着你的父母离开。” “人已经来了,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两人对视,僵持了良久。 姜慕星闭了闭眼,“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今天就到这里好吗?” 程涧凝着哀求他的女人,眼眸清透,唇瓣因为紧张而轻颤。 他心口一陷,紧紧抿住双唇。 “你有苦衷是吗?” 姜慕星脑子里瞬间一片白。 “你被人胁迫了,他让你跟我取消订婚的对吗?” “……” 他扣住她的手腕,字字清晰:“是陆昼,对不对?” 话音落下,姜慕星脚底发凉。 “不是。” 他却笃定:“是他在威胁你,你想离开陆家也是因为他。” 她脸色煞白,胡乱挣开他的手。 “你别乱猜了,我说过这些事与你无关……” “你拒绝我帮你,是他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事已至此,你就算向他妥协又如何?难道你打算跟他周旋一辈子吗?” 这些话犹如利刃,精准插在姜慕星的软肋上。 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又一次缠绕着她。 一辈子,多可怕? 程涧的声音很低: “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被控制一辈子,但如果你答应订婚,我们双方父母和所有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他不可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抓着你不放。” 姜慕星想离开,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僵滞在原地。 她摇头,“不行的,程涧,我赌不起。” “加上我,再加上程家,加上舆论呢?” 男人握住她的手,掷地有声地承诺:“你为自己再努力一次,也相信我好不好?” 姜慕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还有显而易见的怜惜。 心底升腾起微末的挣扎与恍然。 “就按照我们说好的那样,不要否认我们的关系,剩下的,都交给我。” …… 客厅内,一片安宁。 陆昼坐在单人沙发上,漆黑的眼眸盯着地面出神。 陆正廷已经回来了,两家人已经谈过,但徐若的脸色却不太好。 那两人进来的时候,陆昼第一个发现。 冷然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相牵的两只手上。 “……” 姜慕星缩了下,程涧捏紧了她的手。 众目睽睽下,他不敢乱来的。 她不该怕的。 勇气回笼,姜慕星深呼吸,将人无视。 陆昼敲击沙发的指尖一停,霾色从眸底一掠而过。 眉梢上扬的笑意不达眼底。 程涧先喊了一声“陆叔叔”,将姜慕星牵到他跟前,郑重且认真。 “叔叔,阿姨,慕星在我眼里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真的很喜欢她,也想照顾她一辈子,请你们同意我们在一起。” 046 痴人说梦 他重重弯下腰身,没有看见自家妈妈变化的脸色。 姜慕星也对着徐若和陆正廷鞠躬。 “叔叔,妈妈,程涧一直很照顾我,我相信他。” 徐若看向陆正廷,后者神情严肃。 他沉沉道:“程涧,你要知道,我把慕星看做亲生女儿一样,我和她妈妈都希望她能遇到真心对她好的人。” 程涧答道:“我明白。” 陆正廷皱着眉,“嘴上说不管用,实际行动要到位,你对她好,我和她妈妈不会阻拦。” 这是应允的意思。 程涧握紧姜慕星的手,与她相视一笑。 “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说过的话。” “我不同意!” 众人看过去。 陆昼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打火机,有节奏地叮了几声。 他挑着眉,轻慢的目光在姜慕星脸上打转。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程涧意外于他妈妈的反对,“妈,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一直都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吗。” 程母的眼角抽了抽,抓住他的手臂,勉为其难地笑了。 “我不是不同意……我的意思是,阿涧,你和慕星刚接触一个月,订婚的事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妈这是怎么了。 “妈,我已经认定慕星做我的妻子了。” 程母笑不出了,看着姜慕星的眼神并不友善。 程父站了出来。 “好了,知道你操心儿子的终生大事,但他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程母看了看陆正廷与徐若,只得将原来的话咽了回去。 就此,两人的婚约订下,订婚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陆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晚上的饭桌上没见人。 吃过饭后,程家人才离开。 徐若要姜慕星去送程涧。 两人并肩走着,她由衷地说:“今天谢谢你。” 程涧弯了弯唇。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 “阿涧,该走了。” 程父叫了一声,程涧应了,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望着他,双眸清澈干净,脸上染着真实的笑容。 不再像从前那么遥不可及。 他心口陷了一下,眸光染上不自知的温柔。 “外面凉,你进去吧,伤口小心着点,别再受伤了。” “好。” 程涧心念一动。 抬手,抚过她的头顶。 一触即走。 “之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其他的,别多想。” 直到那车离开,姜慕星回神,对今天发生的一切,终于有了实感。 她的心情,复杂又轻松。 可至少今天,她做了自己想做的选择。 姜慕星往回走,进了门,徐若在客厅等她。 “送走人了?” “嗯。” 女人殷切的脸色转变,遣退边上的佣人后,冷脸道:“把你的手机拿过来。” 姜慕星浅浅吸了口气。 “妈——” “先别叫我妈,你给我说清楚,你做兼职还做到程家去了!” 她一愣。 徐若明白了,顿时气红了脸! “你真是丢人!姜慕星,你出去看看,谁家大小姐自己出去打工赚钱?别人想着享受生活,你怎么只会丢人现眼呢!” 姜慕星低着头,听着她的数落,一句话也没说。 她没想到是这件事败露了。 明明他们进来的时候没听到程家提过,大概是她和程涧谈话时,程太太跟她妈说了这事。 “……你是赚了人家的钱,可你把整个陆家都拉下了水,就今天谈订婚,我都羞耻到不敢多说一句!” 姜慕星静静地说:“对不起,妈,但程家的兼职,我已经没做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女人气昏了头,扯住她的手臂。 “你给我老实交代,除了程家,你还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打工?” “没有了。” “我不信!你把手机交出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在说假话!” 姜慕星抿了唇,抬起眼睛。 “妈,我是你女儿,你不要总这么逼我好吗?” 徐若一愣,“我逼你?难道不是你在逼我吗!” 她强行去扒姜慕星的口袋。 “你把手机给我!” “妈,你别这样——” 姜慕星去阻止,对方又拍又抓。 争夺间,手机向门口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她的心跟着炸了一下,视线跟着那些碎片,滑到了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之前。 姜慕星一颤,旁边的人已经转换了态度,笑盈盈地看向男人。 “阿昼回来啦!” 陆昼没答腔,黑眸冷淡地扫过地上。 “若姨这是在教自己女儿出嫁前的规矩吗。” 徐若很尴尬,“当然不是,我们就随便聊聊天。” “聊到要打起来?” 她笑容僵硬,“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陆昼压根儿不关心,敷衍地瞧了两人一眼。 迈动长腿,一脚将那些碎片踢开。 徐若追着他走了两步,有些讨好道:“你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做点宵夜给你?” 男人根本没理她。 她有些泄气,回头看着呆滞的姜慕星。 她不自然道:“你别怪我,要不是你总撒谎,我也不会抢你的手机……行了,别苦着脸,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个就是了。” 姜慕星眼里的焦距聚拢,也没去捡,绕开沙发,提步上楼。 回了房间,她扑上床,将脸埋进被子里。 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动。 折腾一天,姜慕星很累,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睡着了。 凌晨时分,大概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门开了的声音,也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阴影遮挡在床前,凉凉的触感扣住她的脖颈。 她努力想睁眼,听见一声低而沉的话语: “他能帮你,是痴人说梦。” 如梦魇一般。 “阿星,希望再次落空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求饶。” 心脏紧缩,后背一阵阵发凉。 姜慕星猛然惊醒,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匆忙起身将门反锁,极速的心跳慢慢平缓。 …… 早上。 难得早餐的饭桌上集齐了四个人,连徐若都起得挺早。 姜慕星落座,佣人送上来早餐,她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她一夜没睡好。 徐若左看右看,主动开了话题的头:“正廷,慕星和程涧的事既然定下来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个时间去一次程家?” “是该去,但我这两天没空。” “那你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一趟。” 他皱了皱眉,“家人去就行了,不必非要我出席。” “可是……” “明天,你和陆昼陪她去,下午你们去买点合适的礼物。” 047 腻了 “不行!” 两道声音重合,有些刺耳。 陆正廷看了看徐若和姜慕星,“长兄如父,有什么不行的。” 姜慕星要说话,徐若先她一步。 “不是说阿昼不好,只是按习俗来,应该是长辈上门才对,而且人家都来过,我们礼尚往来也应该去一次的。” 陆正廷不喜欢她碎碎念,不耐烦道:“公司和程家的项目刚确定下来,我和他程涧他爸天天见面,还需要我特意上门?” 徐若悻悻地闭了嘴。 姜慕星已经吃不下去了。 她捏着手心,“陆叔叔。” 陆正廷分过去一个眼神给她。 同时,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饭桌上另一道视线也让她如芒在背。 姜慕星稳住心神,“我和程涧已经谈过了,如果您没时间,不用特意过去,过几天就我和妈妈去一趟就好。” “婚姻大事,不容儿戏。” 陆昼懒洋洋地开口,眸色潋滟着暗光。 “爸,您抽不出时间就算了,正好我明天有时间,我代您去。” 姜慕星的心重重一跳,男人状似无辜地看过来。 “若姨和慕星应该不会介意吧。” “……” 因为陆昼一句话,陆正廷果真答应了。 下午的商场里,姜慕星都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陆昼的做法,她一点别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徐若注意到了,揽住她的手臂。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没办法,你陆叔叔也说了他忙完会赶过去,你放心,该有的排面,你一样都不会少。” 姜慕星笑不出来,嗯了一声。 两人在陆家自己的商场逛了一圈,她实在提不起劲,找了理由去了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姜慕星的脑子清明不少。 以陆昼的为人,他绝不会让明天的事顺利到来。 可他到底会做什么? 慕星猜不透,想着要不要跟徐若提一下去程家的日子拖后些。 她去找了徐若,对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她提着,又转了半个小时,在休息区坐下。 陆昼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准确说,不只是他。 与他携手的女人身姿优雅,和徐若攀谈了几句。 两分钟后,叶凉薇踩着高跟鞋过来。 “恭喜你啊,马上就要如愿以偿了。” 姜慕星不是听不出她的嘲讽,可惜她不想搭理她。 叶凉薇在她面前坐下,细长的腿叠在一起。 “这还没嫁进程家,就已经把架子摆上了?” 姜慕星看着不远处,陆昼伫立在原地,望着在展柜前流连的徐若。 她心里很不舒服,站起了身。 叶凉薇一把拉住她,不悦道:“姜慕星,我已经给足你脸面了,是不是非要让我去程阿姨面前说点你的丑事,你才知道怎么尊重人?” 姜慕星回眸,“丑事?” 女人红唇艳艳,“我提醒你,程家的家风很严,是不会允许一个有过丑闻的女人嫁进家门的。” 后面几个字,她咬音很重。 姜慕星说:“我行得端,坐得正,从没做过出格的事,不知道叶小姐说的是什么样的丑事。” 叶凉薇站起身,目光越过她肩膀后滞了滞。 随后,她笑得亲昵。 “没什么,看你和程涧在一起挺般配,我先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姜慕星皱了皱眉,没多想就回她:“那也祝叶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叶凉薇笑容加深,对着她身后道:“阿昼,你听见没有,慕星希望我们早点结婚呢!” 她微微一震,身后传来男人沉醇的回复:“是么。” 叶凉薇笑得很甜,揽住他的手臂撒娇。 “那当然了,幸福是要传递的嘛,妹妹都比我们更快了,你是不是也该向我求婚了?” 陆昼薄唇含笑,桃花眼中氤氲着娇宠。 “就这么想嫁给我?” “难道你不想娶我吗?” 两人一来二去像打太极,看在外人眼里却是秀恩爱。 姜慕星抿了唇,正要走。 陆昼突然饶有深意地提了一句—— “太着急嫁人,会看不清楚感情够不够稳定。” 叶凉薇转头笑道:“慕星应该很喜欢程涧吧?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她看着两人,陆昼面庞沉凉,等着她的下文。 她移开眼睛,“当然。” 陆昼没错过她的躲闪,扯了唇角。 “凉薇,再心急,也该等他们的事结束之后。” 这话已经算是承诺,叶凉薇喜上眉梢。 “你最好别骗我。” 聊了几句,女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趁这机会,姜慕星提起位置上的礼品袋,就要离开。 经过他身边,他扣住她的手腕。 凉意从两人触碰的地方延伸,姜慕星犹如电击,一个甩手,袋子砸到了陆昼身上,滑到地面。 陆昼目光凉薄,轻扯双唇。 “这么应激做什么。” 她警惕地盯着他,“这里全是人,你想干什么?” 他半垂着眼帘,注视着她紧攥着的双手,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一丝轻笑溢出喉咙。 他捏了捏指腹,“碰一下你的手而已,你心虚什么?” 姜慕星对他的忧心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眼睁睁看着他弯身,长指勾起砸在脚边的袋子。 向她走过来。 她吓得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尖叫出声的前一秒,他强力握住她的手,把人拽到身前。 姜慕星身体僵硬,警告他:“陆昼,我妈和叶凉薇还在,你别乱来。” 他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 “姜慕星,别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讽然落下,他将袋子挂上她僵直的手。 “两年了,你以为我睡你还没睡够?” “……” 回去的路上,姜慕星一直没缓过神。 陆昼的话在她脑海中萦绕。 可他是什么意思? 腻了? 也许是。 可她以这种方式打了他的脸,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放过她。 疑云越来越重,姜慕星对陆昼的防范也越来越高。 到第二天,徐若、陆昼和她一起去程家。 闲聊的过程中,她无比警惕地注意着陆昼的一举一动。 程涧注意到了,打断了他妈和徐若的对话。 “妈,我看慕星有点紧张,你和阿姨先聊着,我带她出去走走。” 程母顿了下,“去吧,别走太远。” 陆昼懒懒抬眼,望着两人的眼神深幽难辨。 048 喜欢玩替身这套 出了客厅,姜慕星并没有放松。 程涧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她心里不上不下。 “我担心他会惹出别的事。” 程涧严肃着安抚:“慕星,我父母都在,他今天是代表陆叔叔来的,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抹黑陆家。” 是啊。 陆正廷因为这事,打骂处罚过陆昼多次,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不会敢惹事的。 姜慕星说服了自己,对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笑来。 渺渺小跑着过来,“姜老师!” 她见了孩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渺渺,最近有好好练舞吗?” “当然有!可是哥哥说姜老师以后不教我跳舞了,为什么呀!” 程涧看着气冲冲的小丫头,淡笑着说:“我跟她说你有事,教不了她了,她气了我好久。” 说完,他掐了掐渺渺的脸蛋儿。 “以后不用叫老师了,叫慕星姐姐。” “为什么?” 渺渺歪头,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哥哥追到姜老师了,姜老师要做我嫂子了对吗!” 程涧看了姜慕星一眼,咳了一下。 “你别瞎说。” “本来就是!哥哥喜欢姜老师,总在姜老师来上课的时候待在家,姜老师也喜欢哥哥,所以你们要结婚啦!” 姜慕星愣了下,随即被逗笑了,蹲下身刮了刮她的鼻头。 “你呀,小鬼精灵。” 渺渺看了程涧一眼,推着他的大腿往后。 “我要和姜老师说悄悄话,哥哥不许听!” 程涧无辜道:“我怎么不能听了,你想说我坏话?” 渺渺冲他做了个鬼脸,牵着姜慕星往楼上跑,后者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跟着上了楼。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想起刚才她听到那句喜欢时的表情…… 好像一点触动都没有。 男人眼里升起一点失落,但很快消散。 客厅内,陆昼把玩着手机,对两个妇人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他站起身,徐若正和程太太聊到什么,脸色不算好。 “阿昼,你也无聊了?” 他微微一笑,“有点,我四处走走,两位慢慢聊。” 他走到玄关口,往外遥遥看了一眼,程遣正在跟一个佣人说些什么。 陆昼单手插进西裤口袋中,转身,上了楼。 四下转了一圈,他百无聊赖,靠在窗边,刚点了支烟。 走廊那头,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佣人。 渺渺那丫头太调皮,带着姜慕星画画的时候,把颜料洒在了她胸前和脸上。 佣人跟着道:“姜小姐没事吧?要不我让人去给您买一件新的?” “没事,擦一下就好。” 她说着,进了卫生间。 陆昼看着那佣人,手里幽幽火光跳跃,终究没点上烟。 卫生间内,姜慕星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蓝色颜料犹如花朵绽开。 她打开水龙头,低下身,拂水清洗脸颊。 一个不小心,沾着颜料的水进了眼睛,疼得她嘶了一声。 水声淅沥,门悄然关上。 姜慕星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佣人,伸着手过去。 “颜料进我眼睛了,麻烦你拿一下毛巾给我。” “……” 男人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她的指尖葱白莹润,手指纤细漂亮,沾着的那点淡蓝尤其显眼。 视线向上,停在她胸口处。 姜慕星今天穿的一条白色连衣裙,款式保守大方,但布料沾水后便若隐若现。 姜慕星还没注意到不对,“可以帮我一下吗?” 她挥了下手。 指尖离他的腹部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陆昼眸色变化,嗓音低醇性感:“这可是你主动的。” 水声挺大,姜慕星只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她缩了下手,不确定道:“程涧,是你吗。” “……” 他的舌尖用力抵了抵侧脸,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 “当然是我。”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慕星一震,分明惧怕,却用力掐了掐指尖,让自己保持镇定。 “陆昼……你放开我。” 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腰,困住她的身子,薄唇抵在她耳侧。 “喜欢玩替身这套,我也不是不能陪你玩。” 姜慕星强装冷静,抿紧嘴唇。 “陆昼,这是在程家,你发疯也要看清楚场合。” 她睁不开眼,只能寻着方向面对他。 “你昨天才说过睡够了,今天就反悔?” 陆昼静静看着她沾着水珠的脸颊,长卷的睫像蝴蝶翅膀,微微颤动。 她倒是突然就变得有底气了。 “是啊,我就反悔了,你能怎么样。” 湿热扫过耳尖。 姜慕星咬牙,整个人气抖冷。 “我已经跟程涧在一起了,你也说过要跟叶凉薇结婚,我们就该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犯贱行不——唔!” 难听的话被堵住。 热炙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熨烫着她的神经。 膝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皮肤。 慕星没法儿忍耐他这样的亲近,逮着空隙,用力一咬—— 唇齿间弥漫开血腥的咸涩,身前的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噔噔——” 微末的震动从背后传来,随之是程涧的问话: “慕星,你在里面吗?” 姜慕星闭着眼,手指往旁边摸索着什么。 陆昼冷眼扫过,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这样的姿势让她羞耻。 他呼吸微喘,故意问她:“要不要开门,让他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湿漉漉的吻逐渐往下。 在她的下巴、脖子、锁骨上。 “他应该,还没见过你这么性感的一面。” 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姜慕星奋力挣脱他的钳制。 “你无耻!” 陆昼往后仰了仰,还是没躲开。 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他下巴,他愣怔了一秒,黑眸里燃烧起浓烈的郁色。 “姜慕星,你真知道怎么惹我生气。” 他松开了她,她紧紧贴着门板。 只听见啪嗒一声,是解开皮带的声音。 恐惧与惊慌占了上风,姜慕星的双腿开始发软。 “陆昼,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不可以再这样。” 陆昼扯了扯领口,即便她闭着眼睛,那夹着哭腔的话,和泛红的眼角也说明了她的害怕。 他扣着皮带的手一松。 薄唇被她咬破了个口子,血正源源往外渗。 他用拇指蹭过血珠,按在她的唇瓣上。 “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 姜慕星眼前昏暗,感知能力便强了许多。 正如现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指腹从她的唇,沿着脖子往下。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声音几近尖锐:“什么选择!” “只要你现在出去,我就不继续。” 049 太野了,拦不住 出去? 姜慕星的脑子空了。 陆昼看出她的犹豫,挑衅般笑道:“怎么,不敢?” “……” 外面有程涧,也许还有其他人。 她这样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她和陆昼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昼慵懒道:“看来你是舍不得让他知道了。” 说完,拉链下滑。 大腿被掌心灼烧。 姜慕星的神经紧绷到了一个极限。 “你别碰我!” 她大喊出声,一把推开他,门外也没了动静。 她忍着痛,睁开眼睛,精准地抓住门把。 陆昼眼色一厉,没等他喊住她,女人咬着牙关把门拉了开—— 门外,唯有程涧一人,震惊地看着狼狈的她。 姜慕星高悬的心坠下,人往地上栽去。 “慕星!” 程涧手疾眼快地扶住她,将她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火气骤升,冷脸看向那老神在在的男人。 “慕星只是个女孩子,陆先生这么欺负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昼姿态随意,抬手掸了掸胸口的衣服。 “什么叫过分。” 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姜慕星身上,轻笑出声。 “你是说弄脏了她的衣服,还是别的什么。” 这暗示太明显,好像巴不得听程涧亲口说出他陆昼和姜慕星的关系不一般。 程涧脸色冰凉,怒气呼之欲出。 “你——” 姜慕星握住他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 他紧紧抿了唇。 “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完,他弯腰抱起她,从陆昼面前经过。 陆昼睨着两人的身影,当然没忘记姜慕星乖顺服从的模样。 他的唇角无声地往下压,浓郁墨色在眼中化开,仿若冬夜寒冰,顷刻又消失。 来日方长。 他不急。 男人双手插进口袋,折身,往跟二人相反的方向去。 程涧找了个就近的房间,将人抱了进去。 放上沙发,姜慕星低下头,“谢谢。” 他一言不发,去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打湿后走过来。 “擦擦。” 她接过,一番擦拭后,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 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向温润的脸庞绷着,神情严肃且沉闷。 “你还好吗。” 姜慕星额前的头发湿着,垂下来,堪堪挡在眼前。 她捏着毛巾,“我没事。” 程涧的脸色并不见轻松,声音都闷下来。 “我刚才要是晚来一点,他是不是就得逞了?” 姜慕星一滞,没有错过他话里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大意了,以后我会小心应对的,你放心。” 程涧看着她素白的脸,唇动了动。 她刚才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他的心差点停了。 在看清她脖子上和锁骨处的痕迹时,他心底窜上来的紧张和愤怒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提醒,他差点就冲动了…… 姜慕星笑了笑,“程涧,我真的没事,我刚才还打了他一巴掌,要说吃亏也是他吃亏。” 他抿着唇,“以后你尽量避免跟他单独相处,等会儿下去也不要离开我身边。” 他头一次这么强势地跟她说话,姜慕星怔了怔。 其实,就以她和陆昼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怎么避得开他? 她默了默,“好。” 门被敲响,程涧起身,是佣人送来了衣服,顺便提醒:“少爷,太太在找您和姜小姐了。” 程涧点头,接过衣服,递给姜慕星,她站起身。 “我换好就马上出来。” 他看了她几秒,嗯了一声。 两人下楼,程母和徐若还坐在沙发上。 另一边,陆昼恣意地翘着二郎腿,一脸云淡风轻地瞥过姜慕星新换上的长袖连衣裙。 程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些微冰凌晕开眼底。 程母看见两人,淡声:“怎么去了这么久,姜老师有这么不适应吗?” 姜慕星上前,“对不起,阿姨,不怪程涧,是我的原因。” 程涧拉着她坐下。 程母的笑容客套而疏离。 “姜老师,之前你教过我家渺渺,这阵子我给她换了舞蹈老师,她都不喜欢,现在我们都把话说开了,你有没有意愿继续教她跳舞?” 姜慕星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旁边的徐若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薪酬方面,你可以放心,我们两家的关系到了这个份上,我当然不会亏待你。” 她向姜慕星比出一只手掌。 “比之前多五倍,你觉得如何?” “……” 客厅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昼一脸淡漠地看着姜慕星的反应,如同看好戏。 程涧皱眉,“妈,慕星是我的未婚妻,你让她教渺渺,合适吗?” “她教过那么长时间,渺渺都习惯了,怎么会不合适。” 程母笑容依旧,转头看向姜慕星。 “还是慕星嫌阿姨给的太少?” 姜慕星心口一陷,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阿姨,我很喜欢渺渺,教她当然可以,但这就是作为姐姐对她的指点,钱就不用提了。” “这怎么能行——” 徐若赶忙按住程母,“当然行了!我们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程涧的妹妹,自然也是我们慕星的妹妹,她教自己妹妹是理所应当的!” “……” 让人难堪的话题被这么揭了过去。 他们在程家吃了午饭,一直到离开,陆正廷也没来。 程涧送他们走的时候,无奈对她地说:“我妈还接受不了我们隐瞒你身份的事,我会跟她聊聊,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 她微微笑,“我没事。” 程涧注视着她的脸。 “回去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程涧和徐若告别后,几人上了车。 开出一段距离后,徐若的笑脸垮了下来。 “这程家太太姿态端得也太高了点,还点名你去教她女儿,搞得像我们非得倒贴他们一样!” 姜慕星说:“她随口提一句,您别曲解别人的意思。” “什么曲解?你们不在的时候,她可是傲慢得很,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儿子多好,这不就是看不起我们吗?” 姜慕星很疲惫,不想听她抱怨,转过头去看窗外。 陆昼半敛着眼皮,余光晃着那边的女人。 “若姨多想了,他们没有资格瞧不起谁。” 徐若一愣,看着破天荒为慕星说话的男人,意识到还有他在。 她讪讪一笑,“……也许吧,是我太担心他们介意慕星的出身。” 徐若左右看了看两人,姜慕星没有理她的意思,她悻悻转向陆昼。 “阿昼今天也辛苦了。” “没有若姨辛苦。” “……” 姜慕星听着两人的对话,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突然间,徐若疑惑地问了一句:“阿昼,你这嘴巴是怎么回事?” 她蓦地睁开眼。 陆昼望着对面的女人,漆黑车窗上映入她的脸部轮廓。 他冷淡提唇:“被咬的。” 徐若一惊,顿时尴尬。 “啊……被谁……哎呀,你们这些孩子,再怎么冲动也不能伤着自己啊。” 陆昼往后仰靠,眼神别有意味。 “没办法,太野了,拦不住。” 050 今晚留下来 到了家,姜慕星一刻不停地下车,回了房间。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觉得累,她什么也没想,洗了澡后上床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姜慕星原本还很担心,但陆昼自从那天过后,回家的时候少了,跟她见面的时间几乎为零。 为了以防万一,姜慕星打算搬回学校住。 刚回家,问了佣人徐若在楼上,她跟了去。 房间的门虚掩着,姜慕星犹豫了下,要去敲门,里面传来女人喜笑颜开的声音: “是啊,她要嫁出去了,我和正廷的事儿就该提上日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门缝开了有十公分,一眼看去,身姿窈窕的女人穿着淡蓝色旗袍,坐在床边打电话。 “我来陆家五年了,他都没对外表态,趁着那丫头嫁出去,我要逼他一把。” “……” “她也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何况要不是我,她能找上程家那么好的夫家吗,我没说她拖了我这么久后腿,已经是仁至义尽……” 门口,细碎的光影落在女人身上。 她垂着眼睫,一抹轻微的讽刺晃过眼前。 姜慕星从来没指望徐若有多爱她。 她知道她嫌她多余。 可心里知道,和亲耳听见是两回事。 姜慕星心凉,没了再和徐若聊天的心思,下了楼,准备回学校。 踏进客厅,门口传来女人的娇笑。 她一下听出来是谁,皱了下眉。 果不其然—— 下一刻,叶凉薇挽着陆昼的手臂,纤长的腿踩着黑色高跟,迈进了客厅。 一看见她,叶凉薇挥手打招呼:“慕星也在啊。” 姜慕星默了下,“叶小姐。” 女人打量过她的穿着,“你是要出门吗?” “嗯,学校有排练。” 叶凉薇笑容轻盈,“排练的话,应该不着急今天吧。” 她揽紧男人的手,语气亲昵:“别去学校了,今晚,我和阿昼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 姜慕星最终没走成。 晚上六点,陆正廷回来了。 晚饭桌上,徐若对待叶凉薇热情满满,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更甚。 叶凉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推辞了几次后,她看向身旁的男人,娇羞道:“叔叔和阿姨都在呢,阿昼,是时候宣布了。” 陆正廷抬头,“是有什么好消息?” 叶凉薇羞涩地低头,“还是阿昼来说吧。” 几道目光都落在陆昼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口中,掀起眼皮,看向对面。 恰好,姜慕星正好抬眸。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她指尖一颤,装作平静地看向盘中。 随后,陆昼波澜不惊地开口:“我和凉薇在一起了。” “吱——” “什么!” 刺耳的划盘声,和女人尖锐的声音一同响起。 姜慕星捏稳手中的刀叉,旁边的徐若异常激动。 “你们在一起了?是已经考虑好了吗,那是不是要准备结婚了?” 一连提问,惹得陆正廷皱眉。 徐若意识到了,端正姿态,“怎么这么突然,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叶凉薇抿着红唇笑。 “不突然呀,我和阿昼接触这么久了,一直相处得不错,他也是昨天才跟我提出交往的。” 昨天? 原来他这些天不找事,是因为忙着追人去了啊。 陆昼切着牛排,指骨微微用力,眉眼半收敛着。 “凉薇是你们给我挑的人选,我说要跟她结婚,最开心的应该是你们两位才对。” 陆正廷是很中意叶凉薇的身家地位的,脸上挂起满意的笑容。 “你们相处得来当然好,婚事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愿意,早点订婚都行。” 叶凉薇把恋爱中女人的羞怯诠释得淋漓尽致,饱含爱意的眼里只有陆昼。 “叔叔,这些事,我都听阿昼的。” 陆昼随意道:“那就尽快。” 徐若脸色一变,眼角抽了抽。 “尽快是多快?我看过日子了,下个月的好日子就那么一天,阿昼……你们是要跟慕星他们一起吗?” “如果我们说一起,慕星会不会介意?” 姜慕星捏着刀叉的手微微用力,提到她,她不得不抬起头。 斜对面,叶凉薇温温柔柔地笑着。 她张唇,那三个字即将出口时,陆昼打断道:“不用了,好事不必放到一起。” 叶凉薇笑容一僵,男人擦拭过唇角,拉过她的手,桃花眼中温柔情深。 “最后的永远最好,你当然值得更好的。” 她脸颊泛起粉雾,沉醉在了他的情话中。 陆正廷含笑看着他们两个,徐若勉为其难地笑着,并不好看。 这顿饭,定下了陆家上门提亲的时间。 姜慕星觉得挺奇怪,说不上来是因为陆昼要和叶凉薇订婚,还是因为他始终平静的姿态。 他是故意在她要订婚的时候和叶凉薇在一起的?他想表明什么? 不对。 叶凉薇那女人高傲又狡猾,看着不好惹,他是疯了才会两边都纠缠。 应该是她多想了。 走廊很长,姜慕星忽略掉那点异样的感觉,踏上最后一阶楼梯,那边的两个人影就让她冻在原地—— 昏暗的长廊,暗红色的地毯。 光影落在男人挺阔的后背,他正俯着身,凌乱短发微微颤动,黑色衬衣下的宽肩劲腰,正被一双白皙的手臂搂住。 那一瞬间,姜慕星感觉到了头晕目眩。 耳边仿佛听见了女人急促的呼吸,和暧昧的声音。 像接吻才会发出的那种。 “别这样……有人呢。” 女人开口娇柔得滴水,打断了她的臆想。 姜慕星晃过神,撞进男人静若寒潭的眼中。 叶凉薇抚过胸口的褶皱,脸颊酡红,“慕星,有什么事吗。” 她移开目光,“对不起,我是要回房间,不是想打扰你们。” 女人有点慌,“你别误会,我们刚才没做什么。” “……” “是我们挡到你了,你过去吧。” 姜慕星抿唇,没看他们两人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叶凉薇笑了下,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姜慕星走近了,在与叶凉薇擦肩而过时,陆昼睨着她,反手拽过女人细嫩的手腕。 “今晚留下来。” 051 别人家的男朋友 叶凉薇诧异了,“今晚?” 陆昼虚睨着她,弯唇轻笑。 “你不想陪我?” 她犹豫,看了一眼姜慕星的背影,“可是我们今天才刚说在一起,我就留下来,会不会影响我在你爸爸心里的形象?” “不会。” 叶凉薇忸怩,咬唇。 “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陆昼笑容蛊人,沉声:“就说你不舒服。” “……” 姜慕星把一切听在耳中,陆昼突然点到她。 “你去跟我爸说,凉薇今晚要留下。” 她转过身,眼也不眨。 “我?” 陆昼撩着眼皮,“这里还有其他人?” 姜慕星攥着掌心,“好。” 她低头,朝着书房走去,本就纤细的身影更显出几分削瘦。 叶凉薇注视着男人不曾收回的视线,眸光闪过一丝怨色。 “阿昼,你在跟谁赌气?” 陆昼冷淡地看回她身上,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别乱猜。” 食指挑开烟盒盖,他低头咬住一支烟的烟蒂,沉沉的嗓音有些含糊。 “房间随你挑,我去抽支烟。” “等一下。” 叶凉薇拉住他,眼神夹着勾人与刻意的撩拨。 “随便选的意思,是我也可以选你的房间吗?” 陆昼将烟送入口中的动作一滞,语气不明。 “你想睡我的床?” “可以吗?” 良久,男人扯了唇角。 “当然可以。” “……” 姜慕星跟陆正廷说了以后,对方只是浅浅皱了下眉,让她叮嘱佣人守好嘴巴,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她从书房出来,撞见徐若。 她有点不自然,“慕星,跟你陆叔叔说什么了?” 姜慕星摇头,说了句“叶凉薇没走”,徐若的表情更加奇怪。 她跟她说了声晚安,回了自己房间。 五年了。 姜慕星知道徐若很着急。 她想把她嫁出去,丢开她这个拖油瓶,就能好好为自己争取名分。 可叶凉薇和陆昼的这一出,却打破了她接下来的计划。 姜慕星洗漱完后,躺上床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了挺久,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感觉,门悄然地被拧开。 她蹙了下眉,迷蒙间,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刚翻了个身,手腕被人抓住。 黑影压下来,捂住她溢出喉咙的尖叫! “别叫,是我。” 是他,她才更应该叫好吗? 陆昼凑得很近,眼神清明地威胁:“放开你,你别闹。” 姜慕星忍着惊剧烈的心跳,点头。 他松开手,她立马抱着被子,往后缩到墙角。 “你来干什么?” 陆昼坐在床边,揉了揉腕骨,咯吱两声轻响,直白道:“睡你。” 姜慕星差点没忍住脏话,这大半夜的,还有叶凉薇在,他竟然敢来找她? 她隔着夜色,冷静道:“想被你睡的人不在这里。” 陆昼意味深长地眯眼。 “是吗。” “请你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她偏开头,有些零散的发丝耷拉在肩头,堆积在颈间,黑发与皮肤相衬,白得有些晃眼。 她呛人的本事见长,陆昼对她这么强硬的态度有些意外。 随即,他说:“无所谓,你叫啊。” 姜慕星怒目瞪他,男人无所畏惧,假意扶着额头。 “睡前喝了点酒,人不清醒,不小心走错了。” “……” “或者,我说是你勾引我的也行。” 她冷眼看着他,“你要点脸。” 哪次不是他主动找她的? 陆昼笑声低哑惑人。 “你别忘了,第一次是你求着我的。” 姜慕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换了个方向说:“我提醒你,叶凉薇还在你房间,你出来这么久,不怕她起疑心吗?” “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是而非地冲她挑唇。 “可能已经睡着了。” 睡不睡着,关她屁事。 姜慕星张唇要赶他,他站起身,解起胸前的纽扣。 她恼怒道:“陆昼,我说的够明显了,你要点脸皮行吗,别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样……” 话没说完,他已经丢开衬衣,向她环抱过来。 “陆昼!” 他的双臂将她圈得死死的,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陆昼语气不是很耐烦:“不做,要睡就睡。” 姜慕星僵着身体,感受着他裸露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熨贴着她的后背。 他声音有点瓮声瓮气,似乎有些困倦。 “我最近睡眠不好,你别招惹我。” “……” 这下,把她挣扎的路子也堵死了。 姜慕星当然不信他什么也不做,睁着大眼睛,直到听见匀称的呼吸落在耳后。 他怎么…… 她不理解,也受到震撼,但时间不长。 姜慕星试着挣脱,但这人就跟没睡一样,只要她一动,他的手臂就会收紧,把她抱得紧紧的。 她是不相信陆昼的人品,但敌不过困意,后半夜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 “……” “慕星,该起床了!” 早上。 姜慕星被摇醒,睁开涩疼的眼睛,看见徐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你晚上偷牛去了?还不赶紧起来!” 她起身,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床的另一侧—— 徐若的手挥了挥,“你在看什么?” 姜慕星后知后觉地看了房间一圈,又看向浴室大开的门,都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她在做梦? “别发呆了,你今天不是要去约会吗,人程涧都来了,快收拾打扮下楼。” 她哦了一声,徐若出去了。 姜慕星回想起昨晚,长舒了口气,下了床。 洗漱,下楼。 程涧果真已经到了,昨晚他给她发过信息,说必要的形象工程还是要做的,她答应了。 见到她,他温和笑道:“睡得好吗?” 她沉默了下,点头。 “让你等久了,走吧。” 程涧拉住她,“已经等了,不差这点时间,去吃饭吧。” 她犹豫时,脚步声传下来。 两人抬头,叶凉薇跟在陆昼身后,身上穿着衬衣长裤,与她平时的风格相差挺大,莫名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呀,程涧这么早就过来了,是要接慕星去约会吗?”叶凉薇笑眯眯地问。 程涧回应得简约:“嗯,有个游览会,想带她一起去看看。” “你们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呢。” 她说着,抱住陆昼的手臂撒娇:“你看,别人家的男朋友这么称职,你呢。” 052 约会约得开心吗? 陆昼瞥过两人相牵的手,扯了唇说:“喜欢这样的,不如趁早换一个?” 叶凉薇娇嗔地捶他的胸口。 姜慕星不看他们,直接说:“我不饿,不用吃了,我们走吧。” “好。” 程涧向两人点了下头,和姜慕星出门。 到上车,姜慕星还有点恍神。 程涧看了她一眼,“昨晚凉薇留宿了?” “嗯。” “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思考了会儿,摇头。 “她和陆昼,准备定亲了。” 程涧看着前方,“我知道,我妈告诉我了,听说他们比较着急,订婚之后很快就会办婚礼。” 姜慕星眨了眨眼,“挺好的。” 他笑了笑,“他们结婚是好事,有凉薇看着他,他不敢乱来,别太担心了。” 以陆昼那毫无底线的为人,叶凉薇能镇住他? 姜慕星不太相信,有些话,她不确定能不能在程涧面前说。 思考了片刻,她提出了积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程涧,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男人愣了下,握紧方向盘。 “其实,你住院那次,我看到你回病房了。” 姜慕星瞳孔一缩,错愕地望着他。 他很严肃。 “我当时很震惊,那次之后,我对你的印象急转直下,说实话……我有一段时间,的确对你有偏见。” 联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的反应,和后来微末的变化。 姜慕星沉默了很久,“你也觉得我不自爱么?” 未婚先孕,怎么说都很难听。 程涧老实道:“之前是有点,但我知道一切后,很理解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微笑了下。 “人都有刻板印象,就像你会去医院做那件事,明明是男方的不负责造成那样的后果,可人们怪的永远是女生不自爱,却没人指责男人有错。” 姜慕星被他的话所触动,心里涌上来阵阵酸意与难过。 当初,决定不要孩子的是她;独自去医院面对痛苦的也是她。 可旁人不会理解她的痛,只看到她年纪轻轻就流产,还没男朋友陪在身边,直接定义了她是个“坏女人”。 她咽下酸涩,轻声:“……你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吗?” “孩子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有决定如何处理他的权利,如果他的到来注定不会幸福,那么你的决定就是对的。” 程涧眼神温和柔顺。 “我知道,那样的事,谁也不想发生,也不是你的错。” 姜慕星眼眶一涩,“谢谢。” 他笑了,扯过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捏在手心。 “对不起,是我把你牵扯到这些事里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可以理解为是我自愿,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姜慕星动作一滞,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程涧怕他的表现太过,立即有点急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好像还没问你今天有没有别的安排。” 姜慕星想起来,“我等会儿有两场排练,等两天有个学校活动。”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她说:“对不起,我昨天就推过一场了,今天再不去,老师和同学会有意见。” 程涧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 “没关系,游览会那边不是必须要去,等会儿到你学校,配合我拍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姜慕星看着他,他无奈笑笑。 “约会也要有个证明,回去好交代。” “好。”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就在车里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之后,姜慕星和他告别。 “你路上注意安全。” 程涧冲她挥手,“再见。” 看着她走进校门,和边上一个男同学打了声招呼,并肩往内走去。 程涧泄了口气,摁着额头,懊恼于他刚才的表现。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冒犯到她…… 他感到一丝挫败,但转念又觉得姜慕星的表现很正常,反而是他莫名在紧张。 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女人歪头往他这边靠,微微抿起的笑容,双眸清澈,素颜清冷淡定,犹如沾着水珠的白玫瑰。 程涧看着,指尖动了动,将两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 姜慕星排练了十来次,结束后还早,她去了程涧之前给她介绍过的朋友那里,上完了两节课。 晚上回若水居,叶凉薇已经不在了。 饭后,徐若和陆正廷坐在客厅。 “慕星快期末了,她和程涧订婚耽误不了几天,阿昼他们就更晚了,这中途有的是时间,我们带他们一起去玩一趟正好!” 陆正廷在考虑,看向两个没说话的人,“你们有意见吗?” 姜慕星当然不愿意,直接道:“我有别的安排,陆叔叔,妈,你们不用管我。” 陆昼淡淡接腔:“公司忙,别考虑我。” 徐若说:“不是放假吗,你能有什么安排?” 姜慕星想起上午老师跟她说过的话,“过几天我们学校有活动,会有国家舞团的老师过来选人,老师能看上的话,暑期会带我们一起去京城参观剧院舞团。” 陆正廷看向她,徐若追问:“你要去?” 姜慕星抿唇,“能不能选上要看实力,如果老师没选上我,跟着去看看也挺好的。” 不提陆正廷这老狐狸给她画的饼,她要在舞蹈这条路上走下去,也必须要投入心力来提升自己。 徐若看了看陆正廷,欲言又止后,温柔慈爱地陆昼说道: “阿昼,公司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别累着自己,到时候你带上凉薇,陪我和你爸一起去放松一下!” “不用了,她不喜欢出远门。” 陆昼随口就拒绝了,也没看徐若骤然亮起的眼睛,不轻不重地睨向对面的人。 “你们学校这两天有活动?” 姜慕星对上他的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两天后。” “你会表演?” “会。” 陆昼轻扯眼尾,“你学了这么久舞蹈,还没在我们面前跳过,就不打算请我们去看?” 姜慕星极快道:“小场合,也不是多重要的活动,叔叔和妈妈应该不会想去。” 他慢悠悠地又要说什么,她继续:“你们想看,我在家随时都可以跳。” “……” 陆昼轻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没坐多久,徐若就拉着陆正廷上楼了。 他俩一走,姜慕星自然坐不住。 “今天约会约得开心吗?” 053 要不要我帮你 她站起身,听见这么一句,转头冷凝着他。 “挺好的。” 陆昼的两条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 “我心情不太好。” 跟她有关系? 姜慕星说:“那你做什么心情好就做什么去。” 说完,她不看他什么反应,径直转身,上了楼。 旁边的佣人都惊讶了,尤其是看到陆昼那兴致缺缺的笑容,更加觉得诡异。 怎么这平时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小姐,突然对陆昼这么冷淡的态度,还甩脸色? 陆昼捏着手机,对话框顶部的备注是叶凉薇,画面中的那几张照片尤其亮眼。 做什么心情好就去做? 他黑眸沉黝,晦暗阴恻。 …… 转眼两天过去。 活动到来,现场本校的学生几乎全都到了,还有外面一些慕名而来的人也来了,整个看台围得水泄不通。 姜慕星刚刚上好妆就引来一阵小小的轰动,趁着其他表演者换服装的时候,老师将她拉到一边。 “姜慕星,国舞院来这边选人标准非常高,但老师很看好你,虽然选上了不是一定能进国舞院,但有很大概率。” 这老师平时就关注姜慕星,此刻也是语重心长。 “你的天赋和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平心而论,国舞院可能不如国外顶级舞团机会多,但已经是国内舞蹈者趋之若鹜的地方,你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姜慕星很心动,“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等会儿的表演,我一定会尽全力。” 老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叮嘱了几个注意点,就走开了。 姜慕星站在原地。 十八岁前,她的梦想就是进国家舞蹈团队。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她能抓住吗? 或者说,她抓住了有用吗? “姜慕星,马上要上台了哦。” 同行的表演者叫了她一声,她回过神,对方笑着跟她说:“你是主舞可别紧张,等会儿还有别的大人物要来,你要是慌了,我们其他人怎么办?” 姜慕星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问:“别的大人物?” “据说是我们活动的赞助商,刚才我们主任和老师都亲自去迎接了。” 旁边另一个舞蹈者插进来话:“是啊!我刚才看了一眼,那男人好帅,可惜就是有女朋友了!” “啊——他女朋友漂亮吗?” “……” 姜慕星接到电话,是程涧。 她往边上安静点的地方走了几步,“程涧。” “我打扰到你上台了吗?” 她往后看了一眼,“还没有,快了。” 那边安静了会儿,“慕星,等会儿表演结束,我来接你吧。” “有什么事吗。” “我妈让人送来了订婚服的画册,想让你挑一下喜欢的款式。” 她看了下时间,“好,你一个小时后过来,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通话结束,活动开场白已经说完,姜慕星把手机放进台上的包包里,提着裙子走过去候场。 随着灯光暗下,她们快步上台,摆好动作。 姜慕星往下扫了一眼,却恰恰是这一眼,她人都傻了—— 陆昼? 他怎么会来? 台下,昏黄的一簇灯光落在台前,高定皮鞋的鞋尖晃得锃亮,随着他翘起的脚跟,黑色西装裤往上爬了一截,露出白得刺眼的脚踝。 陆昼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目光,轻抬眉梢,冷不丁地和她对视。 漆黑深邃的双眸,像漩涡一般,和她的震惊相比起来尤其明显。 音乐响起。 姜慕星勉强静下心,闭了闭眼,迅速投入到眼前。 一旁,叶凉薇注意着陆昼的反应,小声夸奖:“慕星不愧是从小学舞长大的,这舞跳得很漂亮。” 陆昼淡淡接茬:“跳得再好,能有你好?” 她抿唇一笑,“我们跳的舞种不一样,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他的眼神不偏不倚,自始至终都放在那一个人身上。 “看表演吧。” “好。” 叶凉薇笑了下,转向舞台上方。 冷白灯光笼罩着,姜慕星妆容素雅,纯白色长裙干净,裙摆在空中划出优柔的弧度。 身段软若无骨,缓缓下压,舞姿娉婷灵动,指尖挽出一个旋儿。 叶凉薇不是没听见旁边的夸奖,尤其是陆昼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时,妒意在胸口四处乱窜。 此时,陆昼心中唯一的想法是:她那腰,比他想象中还软不少。 早该多试试别的姿势。 舞台结束后,老师带着姜慕星下了台,一一见了所有人,那国舞团的老师对姜慕星是赞不绝口。 “不知道姜同学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没有?” 姜慕星笑得很乖巧,“作为舞者,当然是希望能站上我们国家的最高殿堂,就是怕我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那人满意地点头,“结束后,我会好好跟你老师谈谈,你很有潜力。” 姜慕星礼貌地鞠躬,老师带着她走到那两人面前,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 她垂着眼,“陆副总,叶小姐,你们好。” 叶凉薇站起身,“跳得很不错。” “谢谢。” 陆昼没搭腔,是没有认她的意思。 姜慕星站定,后台有人叫她,老师让她去,她赶紧走开了。 叶凉薇向着周围看去。 “慕星在舞台上这么有魅力,看看周围那些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说着,陆昼就瞥见一个男生拦住姜慕星的去路,紧张兮兮地在跟她说什么。 “叶小姐,没想到你也来了,听说你们舞团正在巡演,你没参加吗?” 突然有人叫住叶凉薇,是个业内人,她微笑着和人握了手。 “是在巡演,不过我身体不适,正在修养中。” “……” 她和那人寒暄了几句,转过身却是一愣——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姜慕星三言两语拒绝了那个男生,回后台卸了妆,接到程涧的电话。 “我已经到了,你结束了吗?” “你就在门口等我一下,十分钟。” 挂断后,她去了换衣间。 换衣间是临时搭建,但是陆氏赞助,空间设备都很不错。 姜慕星自认刚才的表演很完美,就是陆昼的出现太猝不及防。 不过这样的场合,他总不可能来找她的麻烦。 她不知道的是,人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姜慕星面朝向里,伸手去勾裙子的拉链,拉下后,往上扯。 结果头发缠绕在了拉链里,她疼得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炽热的掌心掐住她的腰—— “要不要我帮你?” 054 姜慕星,你真有种 她犹如触电,猛地转身,背靠着墙壁。 “你怎么进来的?” “想就进了。” 姜慕星咬咬牙,“这是在学校,外面全是人,你疯了是吗?” 要是被人看到,她就是长八张嘴都说不清! 陆昼以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你再大点声,不知道的也该知道了。” 她讨厌他这样的突袭,更讨厌他的肆无忌惮! 姜慕星压着点声音:“陆昼,之前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留在你身边,不管你怎么威胁阻挠我,我都一定要走的。” 陆昼兴致缺缺地盯着她,眸色深如凉夜。 “你倒是挺会说话,以前没见你有这个胆子。” 他走近两步,将她逼到墙角。 “你最近变了很多,都敢跟我较劲了。” 变了? 她可不是变了。 只不过是在他面前装太久了而已。 “我们说好的,任何事都有期限,两年前你帮了我,这两年我对你言听计从,怎么算也够了。”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一股脑儿地把话说完。 “你就是玩玩而已,又不是非我不可,这么死缠着我有什么意思?” 随着她的话,陆昼的脸色缓缓暗沉。 他隔着衣服,扣住她的脑袋,凉凉道:“看来程家那小子给了你不少底气。” 姜慕星反口道:“是又怎么样?” 他眼尾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不怎么样,觉得挺有意思。” “……” 她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伸手要去推他。 陆昼看着被衣服罩住头顶的女人。 “你不闷?” “用不着你管。” 他挑唇,“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热烫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往他这方带。 姜慕星堪堪忍住脱口而出的尖叫,在他的唇落在她肩头,她才也后知后觉到她刚才是以什么样的形象站在他面前的。 羞愤交加的时刻,她扬手就往他脸的方向扇过来! 陆昼眼神一厉,接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腰后。 他从齿缝里挤出那些字眼:“又想打我?是打上瘾了?” 她从衣服里挣扎出来,正对上他冷寂的眉眼。 她下意识地偏开脸,“我说过叫你别碰我。” “以前碰得还少了?” “……” “突然这么娇气,不准我碰,想谁碰?” 陆昼眯着眼,空余的手捏住她的肩膀,逐渐用力。 “是程涧,还是刚才在门口跟你表白那个男的?” 姜慕星没想到他连那个都注意到了,她没想认输。 “是谁都行,反正不是你!” 面前的人不出声了。 肩上的力道愈发大,她硬是忍着不出声。 半晌,头顶传来冷笑。 让人汗毛竖起的那种—— “姜慕星,你真有种。” 她闭着眼,只感觉到阴影退后。 等她睁开,陆昼已经不在了。 双手不由地颤抖,姜慕星缓了一会儿,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没走两步,有同学提醒她。 “姜慕星,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她一愣,男人从那女生背后走出来。 程涧走近,见她脸色发白,抬手时关心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你不舒服吗?” 姜慕星躲了一下,“没有,刚才在试衣间撞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等会儿没事了吧?” 她摇头。 “走吧。” 两人并肩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舞台柱子背后,叶凉薇冷冷看着谈笑的两人,眼神冷怨到可怕。 他们之前都在做戏。 她和陆昼敢在这种地方厮混,外面还有这么多人…… 他居然骗了她! 叶凉薇眼眶发红,全身发抖,指甲用力到折断,一丝血色划花了她按住的墙壁。 这时,一名穿着正式的男人找了过来。 “叶小姐,我们少爷有急事已经离开了,由我送您回去。” 她深呼吸,好一会儿后,逼退眼里的红润。 “走吧。” “……” 姜慕星和程涧到了程家,程母果然在,似乎是在等他们。 “来了,快过来,选选你喜欢的款式。” 程母一副温和姿态,姜慕星叫了她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相册递给她,程母看着站着的儿子,“慕星选礼服,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帮她作参考。” 说着,他就要在慕星身边坐下。 程母赶他,“有我在,你做什么参考,而且你看了款式,之后再看就没有惊喜了。” 程涧被堵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姜慕星看向他,“阿姨说得对,你去忙你的吧。” 程母说:“阿涧,你爸交给你的工作不少,不要为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事耽误了正事。” 他有些无辜,“我有这么讨人嫌弃吗。” 说完,他叹气。 “好吧,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选好了再叫我。” 姜慕星嗯了声,眼看着他走开,翻开画册。 要说程家实力雄厚,陆正廷都要仰仗程家搭手帮助,这画册中的每一件订婚服都出自于顶级设计师之手,美轮美奂,每一套都独有特色。 程母轻轻瞥道:“这里的礼服已经是我挑选过的,你选好之后,设计师会上门跟你沟通细节,哪里不满意可以让她修改。” 姜慕星抬头,笑了笑。 “好。” 她看了十来分钟,程母一直没说过话。 姜慕星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妇人,“阿姨,我选好了。” 程母睁眼看过来,她指着那件长裙。 可姜慕星还没说话,妇人就说:“不行,这件太素了,不够庄重。” 她僵了下,翻了两页。 “这件呢。” “太花哨了,你觉得你适合?” 姜慕星又选了几件,无一例外,全被她以各种理由否定。 她再傻,也看得出来程母是故意的。 她看不上她这个人,自然也看不上她的选择了。 沉默了挺久,妇人皱着眉,“你是什么意思,挑不出来了?” 姜慕星唇瓣动了动,程母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话跟挑刺似的。 “你眼光这么高,这么多款式都不符合你的要求,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上我儿子的。” 她抠了下手心。 妇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不上就算了,等几天让人送新的来,你再来选吧。” “阿姨。” 程母看过来。 “我在这方面的审美不如您,您比较有经验,礼服就请您帮我选吧。” 055 表白 她站起身,低身向她鞠躬。 “我相信您的眼光。” 妇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程涧原本要留姜慕星吃饭,被她找了理由搪塞过去。 回了若水居,她累得不行,在玄关换鞋子,徐若注意到她。 “你是去程家了?衣服选的怎么样?” 姜慕星低着头,随口敷衍:“嗯,挺好的。” “你去没被欺负吧?他妈刁难你没有?礼服选的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姜慕星绕开她,往楼上走。 徐若不高兴地嘀咕:“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简单冲洗了一下,接到了学校老师的信息。 「我给国舞团的人递交了你的个人资料,他们那边正在审核,不出意外,你会拿到去舞团的资格」 姜慕星愣怔了快一分钟,喜悦冲上心头。 国家舞团愿意要她,意味着她就有更多的选择了,而不是被动等待别人来帮她。 她给老师发了感谢的话,一天的不高兴都一扫而空。 消息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姜慕星上完课出来,老师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一则空白的申请表格递到她手中。 “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考虑好了就填好表格交给老师,我会帮你递交给国舞团的审核老师。” 姜慕星向着老师鞠躬,“谢谢您。” 出了办公室,她小心地把纸张折叠,放在书包最安全保险的夹层。 程涧来接她的时候,一眼看见她合不拢的嘴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 姜慕星把书包放在后座,上了副驾驶。 考虑了一会儿,她说:“程涧,我拿到国家舞团的申请书了。” 程涧很意外,“是我想的那个舞团吗?” “是。” “那要恭喜你了。” 说完,他意识到了问题,转头问她:“可是国家舞团是在京城,你……打算留在国内吗?” 其实,这也是她纠结的地方。 能去国外更好,天高皇帝远,再怎么样,陆昼都逮不到她。 可进国舞团也是她很久以前的梦想。 姜慕星沉默下来。 程涧抿了抿唇,“你好好考虑,不急于这一时。” “嗯。” 到了程家,很意外的是,不仅是程母在,叶凉薇也在这里。 踏进客厅前,姜慕星就听见程母高兴的笑声和轻松的语气,她对待她和叶凉薇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来了,那陆昼……该不会也在吧? 程母看见他们,笑容略淡。 “来了,画册在那儿,自己看看吧。” 看见只有叶凉薇,姜慕星暗自松了口气,点头。 程涧搂着她的肩膀坐下。 叶凉薇看向落座的两人,红唇牵动:“慕星要选订婚服吗,我来帮忙看看。” 她接过她手里的画册,边看边感叹:“都挺漂亮的呀,慕星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程母笑容很浅,“你更好看,你也该多看看,正好你和阿昼的好事快近了。” “您别取笑我了,我最近都胖了,哪儿有慕星身材好啊。” “……” 姜慕星一句话也插不上,也没想搭腔,她看了眼程涧,对方示意她看画册。 翻动了两页,身后覆盖来一抹阴影。 她一震,似乎有预感一般—— 那人的长指按在那件白色礼服上。 “这件不错。” 随着他出声,几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 姜慕星僵着身体,他和她其实还隔着沙发靠背,但这种被包围的滋味,很像被他圈养的困兽。 叶凉薇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牙关一紧。 “哪条,给我看看。” 她看似无意,却坐在了姜慕星身边,正好隔绝开两人。 陆昼垂着眼,“很适合你。” 叶凉薇惊讶道:“我吗?” “不然呢。” 陆昼的余光扫过,某个女人骤然放松的身子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语气寡淡,却是把封讽刺意味拉满了。 “先天没优势,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没用。” “……” “你很完美,用不着跟其他人比。” 几句话就把叶凉薇逗得脸颊通红,娇羞地捶打他的手臂。 “大家都在呢,你别这么说。” 陆昼唇边吊着弧度,手按在她肩膀,轻轻揉了两下,极尽温柔和宠爱。 这时,程涧悄然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出了神。 “你也很好,选你喜欢的就行,这件怎么样?” 他按住姜慕星的手,她猛然回神。 看出他的担忧后,姜慕星回答:“叶小姐喜欢的,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其他的都可以。” 程涧温润一笑,一件件询问起她的想法。 陆昼凝着两人,眼底铺开晦暗的冰凌和冷意。 只有叶凉薇看见了。 她紧紧抿着笑,心底翻涌着阵阵滚烫的怒气。 夺走了他的所有关注,还叫不夺人所爱? 真让她恶心! “……” 今天有叶凉薇和陆昼在,程母很好心地留下姜慕星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还挺和谐,程涧尽力在照顾她,她也没有那么难受和拘谨。 饭后,程母叫着叶凉薇去了房间,看得出来她们关系很亲近。 程涧带着她去花园散步,夜凉风吹拂。 他挑起话题,问她:“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姜慕星看着脚下的石板小路,“还好。” 他有些歉疚,“我妈对你态度不太好,但她平时不这样,可能是还没想通,等她想明白就好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抬头,莞尔一笑。 “程涧,你不用跟我道歉,是你在帮我,如果我连这点小问题都忍不了,还能做成别的什么事呢?” 她是把这一切当成他的帮助。 原本是没问题的,可程涧心里隐隐有种堵塞感。 他看着她在夜色中也足够出挑的脸蛋儿,神思恍惚了一下,嘴里突然蹦出一句: “如果我说我们真的订婚,你会怎么想?” 姜慕星的脚步倏地一顿。 “……你是在开玩笑吗?” 昏黄路灯笼罩下来,她的五官仿佛蒙上一层薄雾,可他眸中的她却愈发清晰。 有倔强的,清冷的,笑着的,委屈的……还有被陆昼逼到眼眶发红的她。 是她,让他体会到了心疼的滋味。 也是她,让他感受到了异样的情感,似乎在他心口发酵已久。 程涧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欢喜,也紧张,以至于手心出了一层汗。 “姜慕星,我……” 056 跪在地上求人 姜慕星意识到了什么,极快地打断他:“程涧,你不要说!” 他眼中的星光黯淡,“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她抿唇,“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相处得太多,你可能误会自己的情感,而且你说过你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他否认道:“我没有喜欢的人,一直都没有。” 他不懂喜欢的感觉,只觉得此刻面对她的情绪很陌生,也很让他冲动。 姜慕星吐出一口气,望着他。 “所以你没有弄清楚喜欢是什么,就跟我提真的结婚,会不会太不理智了?” 程涧有些茫然,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她想拍拍他的手,还是忍下来。 “程涧,人的感情是一时的,尤其是喜欢,很容易蒙蔽自我。” “……” “我很愿意接受你身为朋友的帮助,但如果牵扯到别的感情,或许我们的约定不要继续会更好。” 这些天,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他柔情的目光和温柔的对待。 她尽力想让自己觉得这是来自他的同情和怜悯,可没想到他今晚会突然表露这样的感情。 姜慕星忍着没去看他的表情,“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从身边走过,程涧抬了抬手,却没有抓住她。 姜慕星情急着走到客厅,叶凉薇和陆昼都在。 “刚说要去找你,正好我们也要走了,就一起吧。” 她想拒绝来着,但想到要和程涧独处,她改口说了好。 和程母告别后,姜慕星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保姆车内,她正襟危坐,叶凉薇靠在陆昼身边,笑盈盈地和他说着悄悄话。 车厢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娇笑,姜慕星只能当听不见。 叶凉薇晃了她一眼,“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慕星肯定很紧张吧?” 她眨了眨眼,“还好。” “真羡慕你心态这么好,我就不行,想到离订婚还有两个月,我这几晚都睡不着觉。” 姜慕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陆昼听的,闷了会儿,“和爱的人结婚,当然会紧张。”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程涧?” 她愣了愣,“不是这个意思……” “那慕星真正爱的男人是谁呢?” 女人颇有几分咄咄逼人。 车厢安静下来。 不只是叶凉薇,在这句话后,陆昼也悄无声息地看向她,带着一丝压迫与审视。 姜慕星的手心凉下来。 叶凉薇笑眯眯地追问:“没有吗,还是这个人的存在不能被知道?” 静默,良久。 “没有。” 她坦白地看着对方,语气平静。 “我没有爱的人。” 叶凉薇眼神变了变,而后无辜捂唇:“那你和程涧,是他的喜欢感动了你,还是你只是出于联姻才接受他的?” 她的问题越来越苛刻,姜慕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他很好,我在努力喜欢上他。” 叶凉薇笑容更深,没再继续问下去。 话题就此结束。 送人回了叶家后,车上只剩下她和陆昼。 这种时候,她总是克制不住地紧张。 陆昼的姿态更是随意,长臂搭在她身后,就像将她抱住似的。 他冷沉道:“你打算跟他谈感情?” 姜慕星料到他会问,静静道:“都要订婚了,不谈感情谈什么,钱吗?” 陆昼用力摩挲过指腹,随即快速翻身,将她摁在后座上。 “你也配谈感情?” “……” “这么喜欢痴心妄想,当初怎么还要求我帮你,嗯?直接做梦不就解决掉你那个难缠的亲爹了?” 时隔多年,终于有人再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 来自心底的厌恶翻涌上来,她眼里起了雾气。 她口不择言地讽刺:“是啊,我也很后悔,早知道你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扯不掉,我一定不会要你帮我。” 陆昼的眼皮重重一跳。 “你说什么?” 姜慕星仰着脸,没有屈服的意思。 “我说,我后悔了,不行吗。” 他冷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刀子一般尖锐,描摹过了每一寸。 他突然笑了。 “姜慕星,因为姓程的跟你表了一次白,你就开始相信爱情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陆昼掐住她的脖子,冰凉的指尖没用力,却让她感到压抑。 他俯身下来,背着光的眼眸深幽难测。 “你以为他会帮你是么,那你猜猜看,他要是知道你当初那么不折手段,是想把自己亲爹送走,你猜,他还会不会管你?” 姜慕星瞳孔一缩,干燥的双唇抿了又松开,“……你闭嘴。” “刚成年的年纪,就敢拉住男人的手求人。” 陆昼看着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薄唇扬起恶劣又嘲讽的浅弧。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求我的。” “……” 胸口有某种情绪炸开。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缠得严实。 姜慕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没忍住,在他张唇时,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叫你别说了,听不懂吗?” 伴随着啪的一声,男人的脸侧向一边。 滚烫麻痹的痛意传来,陆昼怔了下,眼神骤然阴戾。 “姜慕星——” “别叫了,我打的就是你。” 姜慕星直勾勾盯着他,眼眶红透了。 “你很喜欢戳人痛处是吗,看我被你简单几句话就拿捏,很满足你的控制欲吧?” 她轻轻笑了,泪光在昏暗的车厢内微微闪烁。 “你总拿以前那点事威胁我,可是陆昼,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陆昼居高临下,冷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肯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了,那平时都是你装的?” “对,我就是自私,为了自己好过,背叛承诺,抛弃亲人,什么事我都能做……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她的神情,脆弱又坚韧。 像一枝风中摇曳的玫瑰,被雨雪折断了绿叶和枝桠,却还在拼命绽放。 “姜慕星,你很好。” 陆昼的黑眸布满霾色,刮过她苍白的脸颊。 好话说尽了,她不听。 “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说完,司机意会到了什么,赶紧靠边停下,开了车门出去。 姜慕星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以及他晦暗不清的面容,不禁惶恐。 “陆昼,你想干什么……” 他扯松了领带,邪痞中带着森然。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干的?” 057 程家要退婚 姜慕星收紧呼吸,伸长手去够车门。 撕拉一声,他轻松拽破她肩膀的衣服。 白净的皮肤外露,姜慕星急了。 “陆昼,你做个人行不行!” 他俯下身,眼眸深沉。 “你都听不进人话,我做人有用?” 说完就寻她的唇。 姜慕星不停地推搡,躲避他的亲近,只是以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何况他还跟发狂似的。 负面情绪不断发酵,终于,豆大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那滚烫的泪珠砸在陆昼手背上,他眉头一凝,掐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 她脸上泪痕道道,委屈巴巴抽噎着。 陆昼板着脸。 “敢这么惹我,你以为哭就有用了?” 姜慕星推开桎梏自己的手,捂住暴露的地方,双手缠抱着自己。 他看着她耸动的双肩,抬手按了按发麻的侧脸。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去取消订婚,要么……” “我选二。” 她咬着绯红的唇,神情像崩溃过后迅速回归理智,冷漠而坚定。 陆昼磨了磨牙根,干脆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嘶……疼,你是狗吗?” 姜慕星狠狠推开他。 男人眉眼飞扬,冷冽得吓人。 “滚下车。” 她捂着刺痛的肩膀,看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 “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慕星垂下眼睫,随后,她果真没有一句软话就开门下了车。 身后,男人的脸色更差劲。 夏季的夜晚,风里卷着热浪。 这地方远离市区,周遭一片漆黑,隐约能听见虫鸣鸟叫。 姜慕星背对着车身,纤细的身体笔直如竹。 陆昼紧了紧掌心。 “姜慕星,你最好别再哭着来求我。” 她都没转身,冷静地吐出三个字:“不会的。” 然后,她当做没听见,一步步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她听见车门被狠狠砸上。 极速的风流掠过,快到撩起她的裙摆,还差点碾过她的脚背。 车迅速远去,红色尾灯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姜慕星站住没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好车后,她就在路边屈膝坐下了。 陆昼以为她会跟电视剧里那些苦情女主一样,被丢在路上后,靠自己走三五个小时回去? 她又不是傻子。 十来分钟后,网约车到了。 司机一看她那样子,追根究底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不法分子,要不要送她去警局。 姜慕星当然拒绝了,但她还是很感动于对方的关心。 于她而言,陌生人的关切比所谓的家人更戳她的心。 回到若水居,徐若和陆正廷应该都睡了。 她那狼狈样子把佣人吓了一跳,连声问她遇到什么事。 姜慕星随口敷衍了两句,上楼,回卧室。 浴室里,她脱下扯坏的衣服,看着肩头那清晰的咬痕,夹带着红血丝,可见陆昼当时是真气着了。 她骂了一句“狗男人”,随后洗了澡,上床睡去。 第二天一早,姜慕星下楼吃早餐。 刚下楼梯,就被徐若拉到一边。 “我听说你昨晚回来得很晚,还衣衫不整的,怎么回事,你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玩了?” 她想到多半是佣人多嘴,解释道:“我去程家了,你不是知道吗。” “那程涧怎么没送你回来?佣人跟我说了你是坐的私家车回来的。” 徐若严肃地打量着她。 “姜慕星,你和程涧的婚事都定下来了,这还没订婚,你别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到时候程家知道了又不消停。” 看她一副警惕的样子,姜慕星很想问她:你女儿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她会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但终究,她平静道:“知道了。” 徐若嗔了她一眼,两人进了餐厅。 陆正廷不在,陆昼倒是慢条斯理地在用餐,见两人进来,他头都没抬一下。 徐若秉持着慈爱长辈的姿态,不痛不痒地和他说了两句,他吃了没几口,擦了手,起身,往外走。 这全程没给旁边的姜慕星一个眼神。 徐若有些受不了地嘟囔:“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怪,有时候好得不得了,有时候又爱搭不理的。” 姜慕星回她:“你不想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可以跟他一样不理人。” 女人看了下边上的佣人,瞪着她。 “你怎么说话的,阿昼是你半个哥哥,你是做妹妹的就该主动,嘴巴甜点。” 姜慕星扯了下唇,不接话。 她回了房间,拿了书包,去了学校。 办公室内,气氛严肃。 老师一脸正色,看着面前这届最出色的学生。 “姜慕星,你确定你不要这个资格?” 姜慕星双手交握,微微低着脑袋。 “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后悔可来不及。” 国舞团找人都是要各方面都合适,且年龄也有限制,一般都是在18到22岁之间。 姜慕星现在正好适合,去培训两年后,或许真能成为舞蹈界的一颗闪耀明星,可她偏偏却拒绝了。 “老师,我个人情况有点复杂,考虑到以后我可能不会留在国内,所以……” “你觉得去国外发展会更好?姜慕星,进国舞团后,你的机会多的是,不是国外就一定比国内更好发展。” “老师,我不是……” 老师不看她了。 “表格我替你收着,你再回去考虑两天,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你要想清楚了才行。” 从办公室出来,姜慕星重重叹气。 她想了挺多的,觉得出国最保险、最安全,好不容易坚定下来。 结果,现在老师这么一说,她又动摇了。 为了躲陆昼,把到眼前的梦想推开,会不会太不值得了? 姜慕星去了舞蹈室,跳了一个下午的舞,到晚上都快没人了,她接到了徐若的电话,才收拾东西回去。 晚上八点。 她进了家门,换鞋的时候,手捂住肚子。 空腹跳了一下午,她是真的又累又饿,径直往餐厅那边去。 “回来了。” 沙发那边传来人声,姜慕星停下脚步,转头过去。 “妈。” 她对上徐若奇怪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叔叔。” 陆正廷脸色算不上好,“你今天和程涧见面了?” 姜慕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快期末了,我在学校练习。” 男人看向她,沉声骤降。 “程家那边在提退婚,你知道吗。” 058 让陆昼帮她说情 姜慕星愣住。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了。” 她抿唇,“那边,说了什么原因吗。” 男人冷脸。 “我正想问你,你做了什么事,让他们那边不满,导致程涧他妈妈特意私下来联系我。”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连客气都没来得及,对方一句“姜慕星不符合程家对儿媳妇的标准”就要求退婚。 项目马上就要进入正轨,程家要是抽身会弄出大问题,甚至拖累整个公司。 陆正廷神情冷峻,严肃地看着她。 “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婚约定下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程家那边,你自己去弄清楚,别把在家这套用在人家身上,该道歉就道歉。” 说完,他起身,上了楼,也没有听姜慕星说话的意思。 徐若听着脚步声消失,着急忙慌地走过来。 “你怎么回事,跟程涧他妈顶嘴了?我就说了你这脾气该收敛着点,婆家可比不得自己家……” 姜慕星静静听着她念叨,自己脑子里一团雾水。 昨晚过后,她没跟程涧再联系,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要退婚? 是他的意思,还是他父母的意思? 姜慕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推开面前的人,上楼回了卧室。 她拿出手机要给程涧打电话,没想到,信息先一步来了—— 「慕星,我是程涧的妈妈,明天下午三点,见面再谈」 姜慕星盯着屏幕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既然有疑问,姜慕星肯定会赴约。 按照时间去了对方所说的地方,程涧妈妈已经等着了。 “对不起,阿姨,是我来迟了。” 妇人搭着手,语气还算温和。 “你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姜慕星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才三点。 她摸不清对方的用意,浅浅微笑着,“您找我一定是有事,请说吧。” 程母约她就是有话说,当然不会拐弯抹角。 “你陆叔叔应该跟你说过了,我们程家想退掉你和我儿子的婚事。” “可以问一问原因吗。” “原因不重要。” 她捏着茶杯,喝了口面前的茶。 “姜老师,平心而论,你是个好舞蹈老师,把我女儿教得不错,但你不是我心目中儿媳妇的人选。” 姜慕星默了下,“是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吗,您有意见可以指出来的。” “不算是意见,单单就是觉得,你和阿涧不太合适。” 程母笑容淡去,眼角的细纹隐约,即便是保养得当,岁月还是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他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没违背过我和他爸的话,对外面那些事接触得也少,简单说就是太天真了。” “……” “你原生家庭不太好,小小年纪就随妈改嫁,经历比他复杂,从生活层面来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母语气还算客气的。 虽然在听到关于姜慕星那些事之后,她气得不行,但长年身在豪门,她清楚地知道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姜慕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原因吗。” 妇人定定看着宠辱不惊的女人,心里有些惊讶。 她不卑不亢。 “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婚约不是儿戏,我想作为长辈,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程母抬了抬眼皮,“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同意,但这话我既然提了,自然不会让你有损失。” 她从她那顶奢品牌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指尖推了过来。 “这里有一百万,是阿姨对你个人的补偿,只要你同意,陆家那边由我去说明。” 慕星低着眼眸,银行卡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笑了下,也没推脱。 “阿姨,您来找我说这些,程涧知道吗?” 程母愣了愣,姜慕星从她的表情里得出结论。 她认真道:“我不是不知好歹,是我认为退婚是您个人的意愿,您代表不了他,但如果他也赞成您的做法,退婚……我不会有意见。” 说着,姜慕星将卡收在手心,看了看后,抬起弯弯的眼眸。 “您的心意,我收下了,要退婚可以,麻烦您让程涧亲自跟我说。” “……” 她的笑乖巧漂亮,程母的脸色却跟菜地一样精彩,五颜六色都快集齐了。 第一次见收银行卡收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可她收了钱,还不同意退婚? “姜慕星,我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才跟你好好说话,你要这么装傻,那我实话告诉你,有人跟我说你私生活不检点,在学校都闹出了很大风波,最后还是陆家给你收拾的烂摊子!” 姜慕星眨了眨眼。 “是谁告诉您这些的。” 程母冷脸站起身,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与鄙弃,尽管她的修养在迫使她尽力掩饰。 “你不用管是谁,你这样风评不好的人,嫁进来只会连累程家一起被人诟病,何况阿涧是我儿子,我不希望他在婚姻里受到任何伤害。” 姜慕星抿紧唇瓣,目光坦诚直白。 “阿姨,您没有取证谣言的真假,就认定我是那样的人,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我只在意我儿子和程家,我的儿媳妇可以不是富家小姐,但不能品行不端。” 姜慕星望着妇人,扯了两下唇角。 看来是聊不下去了。 她也站起身,“既然这样,阿姨,等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吧,具体的答复,我等两天再给您。” 程母刚想指责她一通,没想到她态度变得这么快。 她皱了皱眉,一口气卡着不上不下。 姜慕星微笑,“阿姨,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学校还有课。” 程母保持着涵养,说了个“好”字。 她点了下头,背脊笔直地走了出去。 出去后,确保妇人看不见她,姜慕星松了笑脸,拦下一辆车。 学校谣言那回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程涧他妈妈是怎么会知道的? 她身边的人除了陆正廷,就只有陆昼知道这事,难不成是他? 姜慕星不确定。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正廷问起退婚的事,姜慕星提了一句。 饭后,人叫她去了书房,她三言两语说明了一切。 “学校的事不知道是谁告诉了程涧妈妈,她对我有很大意见,也不听我的解释。” 陆正廷倒了杯茶,眉头一直没松开。 “去把陆昼叫过来。” 他突然这么一句,换姜慕星诧异了。 “让他来做什么。” “你的事是他处理的,他最清楚原委,让他去程家帮你解释最好不过。” 她犹豫的间隙,佣人已经去叫陆昼了。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姜慕星站在那里发呆。 陆昼进门时仍旧没敲门,他穿着黑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冷冽分明的眉眼带着一丝不耐。 他轻飘飘掠过她,注视着书桌前的男人。 “什么事。” 陆正廷有些不满意他的表现,但想到要说的事情,忍下了骂人的话。 “明天,你去程家一趟。” “原因呢。” 陆昼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湿润的水珠飞扬,落在她的皮肤上,凉得发痒。 陆正廷提及姜慕星的事,需要他去解释,他冷不丁地笑。 “凭什么?” 059 异父异母算什么妹妹 “慕星是你妹妹,现在她的婚事受到阻挠,你是当时的知情人,让你去解开误会不行吗?” 陆昼垂着眼皮,语气不祥。 “妹妹,异父异母的,算哪门子的妹妹?”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跳,转眸瞧见他那不悦的模样。 陆正廷板着脸,严肃地教育他:“陆昼,这场婚事牵扯很广,别闹脾气。” 他戏谑地笑着,眸色深如冷冬的夜晚。 “爸,公司运转不是挺好的,怎么你一副迫切需要程家加持的样子。” “……” 他睨着陆正廷的眼神不甚好,说是试探,又像讽刺。 “难不成好的都是假象,其实公司运营一直有问题,现在是到了不得不求人的地步了?” 陆正廷眼角一抽,啪的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怎么,你巴不得公司出问题吗!” 陆昼拢了拢胸口的浴袍,似是而非地回:“没有啊,随口说说。” 陆正廷一向对他没有好脾气,抓着身边的烟灰缸,砰地摔在他脚边! “我看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自家公司什么样不清楚吗?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是想气死我!” 他很愤怒,但这看在姜慕星眼中,却像是被人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陆昼盯着地上碎开的玩意儿,用脚蹬了两下。 “你明天就给我去程家,如果婚事出了问题,我第一个就治你!” 即便如此,陆昼都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他甩了甩湿发,薄唇轻扯。 “随便你,我没那个心情,也没时间。” 男人从她身边经过,刮起一阵凉风。 姜慕星瑟缩回手臂,陆昼在她身边定住脚步,森冷的黑眸扫来。 她大着胆子和他对视。 陆昼面无表情,干脆地离开。 书房里静了挺久,只能听见陆正廷又深又急的呼吸声。 陆昼走后,姜慕星象征性地问道:“您没事吧?” 陆正廷脸色涨红,捂着胸口的起伏。 “你和程涧的婚事不能出问题,至少要挨过订婚阶段。” “……” “你妈不知道这事,要处理还是要让陆昼出面去帮你解释,你去找他聊聊。” 姜慕星懵住。 “我?” 陆正廷的眉头皱得很紧,“他这样不会听我的话,你是小辈,跟他要好说话些。” 几句话把姜慕星的后话都堵死了。 让她去找陆昼帮忙? 她前两天才打了他,还放狠话说不会求他的。 陆正廷脸色不好,“之后处理好了告诉我,今天就这样,出去吧。” 姜慕星沉默了良久,“好。” 她出去,关上门,在门口站定。 求陆昼不可能,她就只能去找程涧挑明这件事了,可她和程涧也正尴尬着。 一时间,这条路好像又走到了绝境。 “慕星?你站在书房门口做什么?” 突然的喊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徐若走过来,奇怪道:“有事找你陆叔叔?怎么不进去?” 姜慕星摇头。 “你没有急事就别现在找你陆叔叔,陆昼刚和他吵过架,气冲冲地跑出去了,怕是吵得很厉害。” 她蹙了蹙眉,“陆昼出去了?” 徐若有点不高兴。 “是啊,脾气可大了,我跟他说话都不理。” 姜慕星在心里叹了声气。 “我去睡觉了,您早点休息。” 她经过她身边,回了房间。 …… 陆昼出了家门,径直去了夜间一个酒局。 酒吧灯光绚烂多彩,底下一群人扭动着身体,时不时摩擦出暧昧的火花。 陆昼搭着手在卡座上,冷眼从二楼往下看,辣妹帅哥多得数不过来。 他喝了几杯,几个兄弟搭了过来。 “昼哥这是不高兴了?怎么不说话?” 他的指骨扣着玻璃酒杯,冷眸映出晃过的灯光。 “没事。”他轻描淡写。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阿诚和他熟稔些,开起玩笑。 “哥,你这样特像电视剧里为情所困的深情男主,要不是知道你马上要结婚了,兄弟几个真要误会了!” 另一个笑骂他:“滚你丫的!我昼哥以前可是纵横情场的高手,哪个女人见了不双腿发软的。” “发软归发软,总有女人不吃这套。” 阿诚喝醉了,胆子也大了。 “哥,跟兄弟们说说呗,是不是叶大小姐太难搞?” 陆昼轻晃着酒杯,瞥过他。 “你想多了。” “哎哟,你别觉得难为情,男人这辈子一定会遇到一个拿不下的女人!” 旁人起哄:“你很懂啊!” “哟哟哟,还拿不下,你拿不下我信,这世上能有我昼哥拿不下的女人?” 陆昼抿了口酒,薄唇沾染上一点亮渍,颇有兴致地搭腔:“说说看,遇到这种女人该怎么办。” 阿诚嘿嘿一笑。 “要留住女人还不简单,结婚就最有效啊!” 陆昼神色温淡,“结不了婚呢。”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结不了婚更容易,让她怀孕不就行了?” 男人脸上通红,嘴里没个边际。 “只要怀了孕,女人就会舍不得,毕竟在她们心里,母性可大于一切。” 陆昼凝着虚空,眸色晦暗难辨。 “怎么了哥,你已经混到要靠这手留住女人了?” 他削薄的唇抿着笑意,骂了一个“滚”字。 酒局持续到天明。 在家的姜慕星思来想去了一整夜,知道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甚至想退一步,接受学校老师的推荐。 帝都和榕城相隔几百公里,陆昼总不能没脸没皮到追过去吧? 姜慕星去了学校,找到之前的老师面前。 “老师,我已经想好了,申请表格可以还给我吗?” 那老师却皱眉。 “姜慕星同学,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吗,现在又反悔了?” 反悔? 姜慕星解释:“您之前让我回去再考虑一下,我今天刚想好,就来找您了。” 老师神情很冷肃。 “国舞团的人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已经取消你的资格了。” 她一下愣住。 “什么?昨天……您怎么没通知我这件事?” “我一早劝你谨慎,你非要说想去国外,现在机会没有了,难道还怪我了?” 眼看着老师不高兴,姜慕星抿了双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我考虑过后是想去的。” 只是没想到突然被取消了。 她带着几分恳求:“您可以告诉我拒绝的原因吗?” 老师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气她不抓紧机会,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说是有了解你情况的人跟他们提过意见,说你的条件不适合进国家舞团。” 060 被迫躲进他衣柜 “……” “对方是谁,你自己好好想想,但现在你想去已经没用了,还是好好专注期末吧。” 大热的天姜慕星如同冷水灌顶,从头浇到了脚底。 她说了一句“谢谢”,出了办公室,眼圈染红。 对方是谁。 还能是谁? 除了他,还有谁要这么挡她的路? 那晚之后,她真的以为他不再管她了,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姜慕星一口气冲回若水居,在车库看见了陆昼常开的那辆。 他在家。 进了客厅,她望了一圈没见人,逮着一个佣人问:“陆昼呢。” 佣人有些惊诧,还是老实回答:“少爷刚回来,回房间休息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 她冷着脸说完,迈步上楼。 刚从后花园回来的徐若瞄见了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没答应。 “这丫头火急火燎的要干嘛。” 佣人低着头,“姜小姐在找少爷,看样子有点生气,您还是上去看看吧。” 徐若皱着眉,刚准备上去,外头传来汽车的熄火声。 这也不是陆正廷会回来的时间。 她问:“谁来了?” “啊,夫人,是叶小姐来找少爷了。” “……” 楼上,姜慕星走到陆昼门口,连门都没敲,拧开门把就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昏暗,大床上横向躺着个人,衬衣随意解了几颗扣子,一只手臂压在额前。 陆昼宿醉了头疼,语气不耐烦:“活腻了是吗,滚出去。” “……” 姜慕星没接话,转头看见床头柜上佣人送来的水。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憋屈,两三步走过去,捏起杯子就往他泼了过去—— “清醒点了吗。” 凉水迎着脸泼过来,男人鼻翼煽动,腾地坐起身。 沉压压的黑眸盯准了她,眼睫眉梢和额钱的碎发都湿漉漉的,有种清冷的破碎感。 “姜慕星,你他妈想死是吗。” “你不就是想整死我吗。” 他眉眼染着阴鸷,几乎咬牙切齿一般。 “我睡我的觉,你冲进来发疯,你还有理了?” 姜慕星捏着水杯,站在危险的范围内,眸子冒着清晰的火光。 “既然做了那么恶心的事,就要承受后果。” “我做什么了。” “你少装傻!要不是你,国舞团怎么可能取消我的个人资格!” 热躁的情绪在身体里窜动,姜慕星控制不住,十指发麻,眼前起了一层雾气。 这个只手遮天的混蛋! 然而,面对她的指责,陆昼却是轻飘飘一句:“去不了了?” 她咬咬牙,竟然还装! 他凝着激动的女人,抹掉脸上的水渍,也丝毫不介意胸口的濡湿。 “活该,也正好你那点水平,就只够在你们学校混混。” “混蛋!” 姜慕星抬手就要扇人,陆昼轻松接下她的手腕,扭着手把人绕了一圈抱进怀里。 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一点缝隙都没有。 危机感扑面而来,姜慕星立刻挣扎。 “陆昼,你放开我!” 男人捏紧她的手腕,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薄唇似有似无地摩擦着她耳后。 “阿星,这些天没找你,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你别做梦了!我想狗都不会想你!” 陆昼不恼,“别嘴硬,上次的印记好了吗?” 他一提,姜慕星就感觉肩膀那处隐隐作痛。 陆昼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紧绷,轻提唇畔。 她今天穿着t恤和长裤,保守中带着一种禁欲的美感,陆昼自然而然地想起以前她在床上的那些感性时刻。 他意味深长地哑声:“看来你没忘记。” 空闲的大手捏着她的袖口,往下一拉,光洁白皙的肩颈显露,包括已经结痂的咬痕。 姜慕星感觉到他的呼吸落下来,正要开口阻止—— “阿昼,你在里面吗?” “……” 叶凉薇站在门口,实际上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姜慕星的心骤地提起,“是叶凉薇!你快放开!” 陆昼没松开她,仍旧波澜不惊。 “你求我。” 她滞了滞,压着声音:“她看见一定会误会,你不是要跟她订婚吗?” 陆昼不甚在意,圈着她的手臂更紧致了些。 “无所谓。” “……” 他就是想逼她低头。 姜慕星扯着唇角,平静且疏冷。 “行,那就公开我们这恶心死人的关系好了。” 某些字眼刺着陆昼,他顿了顿,黑眸泛着冷冽的光泽。 下一秒,随着一句试探的“我进来了”,门被推开—— 轻微的动静响起。 像急促的脚步声。 叶凉薇往里走了几步,视线还不适应地望了一圈,定睛在大床前的人身上。 她一笑,嗔怪道:“你醒着呀,怎么我叫你好几次都不回我话?” 陆昼双手撑在床面,目光透过垂下的微湿发丝,语调还算温和:“刚醒,你就进来了。” “对不起,是我吵到你了。” 她走近,适应光线后,又一次环视周围。 “你在找什么。” 叶凉薇收回目光。 “刚才上来的时候,阿姨说你和慕星在谈事情,我以为她也在呢。” “她不在。” 说罢,他将短发撩到脑后。 “找我什么事。” 叶凉薇娇羞一笑,在他身边坐下。 “我爸说让我们去看看订婚酒店和场景安排,顺便再聊聊结婚的事情。” 陆昼往后靠了些,神色不清。 叶凉薇嗅了嗅,“你昨晚喝酒了?” “嗯,去了个酒局。” “头疼吗?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陆昼本想拒绝,突然想起什么,勾唇淡笑。 “好啊,你陪我。” “……” 黑暗中的衣柜,被挤乱的衣物间,呼吸清浅得不仔细听都好像听不见。 姜慕星半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她额头和后背都紧张得冒汗,双腿发软,难受得很,却动也不敢动。 在陆昼那句话后,叶凉薇捶打他的手臂,说话的语调娇羞得不行。 “阿姨还在楼下呢,你别这样……嗯……” 越来越过火。 随后,好像陆昼又说了什么,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衣服摩擦的轻微声响,合着女人的娇声。 姜慕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堵住耳朵,可那声音莫名拥有着穿透力。 直往她脑子里。 往她心里钻。 061 爸…… 陆昼很明显是故意的。 因为,后来连姜慕星自己都不知道躲了多久,衣柜里又热又闷,空气不流通,浑身僵硬,还被汗湿透了。 外面安静得很。 姜慕星推开衣柜门出来,床上没人,浴室也没人。 她用手扇了几下风,快步出去。 佣人一来就撞见她,打量过她皱巴巴的衣服和汗湿的脸颊。 “姜小姐,您没事吧?” 姜慕星已经冷静下来。 “没事。” 去国舞团的事被搞砸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悬在了程家这边。 她还没找陆正廷谈过这事就闹到要退婚,那她必须让这婚退不成。 “陆昼他们呢。” “少爷和叶小姐已经出去了。” 姜慕星深呼吸。 “知道了。” 佣人觉得她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姜慕星在想着怎么平和地让程母打消退婚的想法。 求陆昼去解释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只能去找程涧。 约程涧见面之后,两人再一次面对面,姜慕星多少有点尴尬。 在她纠结怎么开口的时候,程涧却先发问:“我妈私下找过你了,是吗?” 姜慕星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她儿子,她会做出什么事,我很清楚。” 程涧看着她,笑容有些酸涩。 “慕星,她来找你,你都没想过告诉我吗。” 她之前都是主动找他的,可这次却过了几天都没跟他联系。 他问:“是因为那晚我说过的话吗?” 姜慕星有些急,“不是!你妈妈对我有误会,我本来是想自己跟她解释清楚,但没什么用。” 程涧的脸色好转了些,语气还是有些冷硬。 “所以,今天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吗?” 她点头,斟酌了一下字词,尽量委婉地说道:“我和你之间的约定,你爸妈不知道,他们认为我们要结婚,用看儿媳妇的标准来考量我是理所当然,我很理解阿姨的心情。” 程涧抿着嘴唇,不说话。 “但是,实际情况是我满足不了她的标准,我只能尽量扮演好你未婚妻的角色,不让他们担心你。” 扮演…… 程涧的心头揪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她的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果然,他那晚的冲动发言吓到她了。 姜慕星眼神有些小心,“对不起,给你带来了这样的麻烦。” 男人安静了会儿,摇头。 “不是你的错,我妈妈没有了解清楚就找你说了不好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他一如既往的体贴温和,姜慕星认为刚才那点伤神是她自己看错了。 她放松下来,笑着说:“不用的,阿姨对我的态度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而且我也不是没顶嘴。”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 “这个是你妈妈的,当时她情绪不太好,我就收下了,现在还给你。” 程涧的眼神落在那张卡上,不准痕迹地刺了刺。 良久,他说:“我妈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婚约如常。” 他把卡收了过去。 姜慕星由衷地说:“谢谢你。” 两人聊了些别的话题,他提到一起吃个饭,她没有拒绝。 上车后,他们出发去了一家餐厅。 程涧脚步不紧不慢,但步子终归比她大,要时不时停下来等她,再继续迈步。 “这家菜品不错,偏甜口,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姜慕星附和着点点头。 坐下后,程涧询问她的意见点了餐。 服务员离开后,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她。 姜慕星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长裙,细嫩的肤色在略微阴沉的天气下白得反光,零碎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 程涧不由地看入了神,刚要开口解释那晚突兀的表白,余光映入两道身影。 那人很惊讶:“好巧啊,程涧,慕星,你们也在约会吗?” 话没说出,尤其是在看到叶凉薇身旁面色淡然的男人,程涧眸色微微一变。 “是挺巧。” “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好了。” 叶凉薇说完看向陆昼,对方半阖着眼皮,没吭声就是不反对。 程涧抿了下唇,望着脸色不太好的姜慕星。 她扯着唇角,抬眸。 “既然是约会,互相打扰挺不好的,我们就不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 话音一出,陆昼的神色凉下。 叶凉薇那句“不打扰”还没说出来,他便道:“说得对,脏眼的人该少看几眼,免得影响心情。” 陆昼捏住叶凉薇的手,大步往里面的私密包厢走去。 后者勾起红唇,往两人投来一个看似歉意的眼神。 只有姜慕星读出了她的轻蔑与得意。 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叶凉薇对她的敌意呼之欲出了呢? “慕星,你还好吗?” 她倏地回神,看着男人担心的眼神,摇了摇头。 “你别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用过餐,一直到他们离开,陆昼和叶凉薇都没出来。 程涧送姜慕星回了学校,她要下车时,他制止了她,说道:“慕星,你不要想太多,只要你不反悔,没有人能取消订婚。” 她愣了下,“程涧……” “那天晚上是我太冲动,说了让你误会的话。” 姜慕星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不是认真的,对吗?” 她的双眸清澈坦诚,窥不见一点心虚的存在,更别谈其他情绪。 他偏开脸,同时回答:“嗯,你别当真。” 姜慕星暗自松了口气,笑容真切。 “那就好。” “……” 她和他告别,进了校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抹久久不愿离开的目光。 姜慕星很感激程涧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在她看来,程涧会帮她是出于上位者对她这个弱势者的同情和怜悯,也可能是他嫌生活太单调,想给自己增加一点调味剂。 但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都不可能与爱情有关。 她也不希望有关。 姜慕星赶着考完最后一堂考试,出了教室门,一个同学拦住了她。 “你是姜慕星吧,教导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她拉住那个同学的手,“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有个亲戚来找你了,你不知道?” 亲戚? 姜慕星皱眉。 “就一个年纪挺大的男人,说是联系过你,要进来找你,结果被门卫当成可疑人士带去教导处了。” 她还在发愣,同学推了她一把,“行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慕星完全想不到是谁,毕竟她所认识的符合以上条件的异性少之又少。 走在去往教务处的路上,她愣是想不通。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姜慕星接通,还没出声,那边传来男人殷切的话语—— “慕星,是我!我正在你们学校教务处,我跟他们说我认识你,他们……” 姜慕星猛地滞在原地。 周遭的景物仿佛褪去颜色,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让她情不自禁地抠住掌心,指腹发白。 头脑一阵天旋地转。 半晌,她双唇轻颤—— “爸。” 062 惹麻烦 教导处。 姜慕星向着办公桌前的男人鞠躬。 “对不起,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主任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提醒道:“姜慕星同学,学校不是不准你们的父母来参观探望,但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要和你的家人沟通好,避免像这次一样和门卫发生冲突。” 姜明远点头如捣蒜。 “主任说得对,我下次会注意!” 出了教务处,姜明远很高兴,四处张望。 “大学真好啊,环境也好,老师同学都好,就是你们那门卫太不懂事了,我都跟他说了我来看女儿,非闹得这么不好看。” “我闺女能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算是圆梦了吧?” 男人看回前面的人身上,有些讨好。 “慕星,你这几年长高了不少,也比小时候好看了,爸差点没认出——” 姜慕星忍无可忍,转身冷凝着他,“你说够了没有。” 姜明远那张脸自来带着书卷气,又是做过老师的人,就是结婚之后也有不少女人向他递出橄榄枝。 现如今,他即使已经四五十岁,脸上和眼角都爬上了细纹,可在外人看来,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仍旧显得无辜。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 “你到底来做什么?” 男人笑得憨厚。 “爸很想你,就来看看你。” 姜慕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神和语气都充满尖锐与刻薄。 “几年没出现,现在突然找过来,你是不是又缺钱了?” 姜明远惊愕,随即脸色慢慢涨红。 “我没有这个意思……慕星,爸爸这几年已经想通了,我改过,以后不会再赌了,你相信爸爸!” 他来牵她的手,还没握住就被她挥开。 “爸,你是觉得我以前教训还没受够,现在还想再来一次吗。” 男人的双手停在半空,脸色白下来。 “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 他眼眶红了,又不愿意让她看见,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爸知道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伤了你的心,但我是真的后悔了,我已经半年没去过赌场了,这次是想来看看你跟着你妈过得好不好。” 姜慕星直视他。 “挺好的,如果你不出现,我会更好。” 姜明远低着头,完全不像四五十岁的成年人,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无措地擦眼泪。 看他这样,姜慕星的表情冷得像冰。 “我不相信你的话,你也别再来学校找我。” 姜明远没拦她,也没像以前一哭二闹。 姜慕星拦了一辆车,上车,关了车门,报了地址。 车窗外,男人身材干瘦,站在原地没动,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刚才就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长裤都有褶皱,看起来是旧衣服,可见这几年,姜明远过得并不好。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车启动,周遭的景色倒退。 姜慕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到家,付钱,下车。 云层铺了一层,夕阳如鲜血染红天边。 姜慕星站在门口,纷乱的思绪刚平静,身后,车轮碾过路面。 她回头,那辆黑色豪车停下。 身形高挑的男人从那车上下来,宽肩劲腰掩在宽松的黑色衬衣下,桃花眼漆黑深邃,唇畔含着轻薄的弧度。 车内,女子的红色裙摆耷拉在车门下,黑色鞋尖衬着那白得晃眼的小腿,妩媚又轻佻。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难免的,能听见女人娇羞含怯的笑。 姜慕星停滞了几秒,若无其事地转回来,抬腿就走。 到了玄关,她低头换鞋,那人的阴影从身后俯上来。 姜慕星一滞,动作更快了。 陆昼盯着她的后脑勺,“看见了?” 她随口应:“什么。” 身后不出声,她换好鞋,转过身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是说看见你跟除了叶凉薇以外的女人亲密吗?” 刚才那个女人是漂亮,但却是陌生面孔。 姜慕星默了默,说:“我不会告密,只要你别惹我。” 陆昼忽而一笑。 “惹你?怎么个惹法?” 姜慕星一听他这话,与他隔了十来公分的后背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刚要说话,徐若打断了两人。 “哟,今天这么巧,慕星和阿昼都回来了,可以准备吃饭啦!” 陆昼扯了扯眼角。 “行。” 他先走开,姜慕星屏住呼吸,上去拉住徐若的手。 “妈。” “嗯?” 她看着女人温婉的面容,“今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联系你?” 徐若想了想,摇头。 “没有啊,怎么,你给我惹麻烦了?” 姜慕星张了张唇。 “……没,就听同学说最近有很多网络诈骗犯,专门装成远房亲戚或者很久不见的人来行骗,我提醒你一下,遇到了千万不要上当。” 徐若嗔瞪了她一眼,“骗子是猖獗,但你妈没那么笨,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她借口上楼换衣服,在走廊里遇到了陆正廷。 姜慕星低头,“陆叔叔。” 陆正廷停在她身边,侧目看她。 “程涧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她扣着书包带的指尖收拢,静静抬眸。 他盯了她挺久,沉声:“她说她对你有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除,让我向你转达一声抱歉。” 姜慕星乖巧道:“误会能解开就好了,程阿姨是长辈,不用向我道歉。” 陆正廷颇为满意地点头,想起什么,又板正着脸。 “事已至此,婚约能成功进行当然好,但变故是说不准的,有些事,等到你和程涧订完婚,稳定下来才好说。” 她又低下头。 “我都听陆叔叔的安排。” “行了,下楼吃饭吧。” 男人走了。 姜慕星转而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坚定而清明。 她当然记得她和陆正廷的约定,但陆正廷是个老狐狸,处处算计,要是她一早提出国的事,估计他只会忽悠她,给她画大饼。 姜慕星不是傻子。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允许出一点错,必须等到时机合适,她有了足够的资本,再和陆正廷面对面地谈后续。 而这个时机,就要来了…… 063 挺虚伪 这学期彻底结束。 进入漫长的暑期。 试订婚服那天,程涧来接的姜慕星。 不巧的是,之前还说不跟他们一起订婚的两个人,这次试衣服却要跟他们一起。 姜慕星的订婚服由店内经理去取,她和程涧在等候区坐着。 周围陈列着华丽闪耀的礼服,要亮花人眼的地步。 “你去不了国舞团了?” 看着惊讶的男人,姜慕星点头。 “怎么回事,是他做的?” 程涧拧紧眉心,看向那方并肩的两人。 姜慕星苦笑,“除了他,我想不到会是谁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难过,只要一切顺利,这样的机会往后还会有的。” 姜慕星淡笑。 “是啊,一定会有的。” “姜小姐,这就是您订的礼服。” 经理笑容可掬,示意他们看过去。 乳白色长裙已经及脚踝,复古式绣花精致,通身碎钻闪烁着浅粉色光泽,宫廷式的大开领口和抬肩的设计腰,独显一份尊贵优雅。 姜慕星自然是惊艳的。 “这礼服真漂亮,不愧是程阿姨,眼光就是独到!” 原本和陆昼在腻歪的叶凉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夸奖完后娇嗔。 “我后悔没让她帮我参考意见了,今天怎么都选不到合心意的裙子。” 陆昼低眸,瞥过程涧搭在姜慕星手背上的那只手,眸色凉冽。 “喜欢这件?” “喜欢啊!” 他不轻不重道:“喜欢就订下。” 这话一出,程涧面无表情,姜慕星看着两人,一旁经理的神情都微妙起来。 叶凉薇昂着小巧的下巴,笑着说:“阿昼,别开玩笑了,这是慕星的订婚服,尺寸和大小都是按照她的身材订制的,我怎么能穿。” 姜慕星和程涧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没说话。 陆昼仿佛看不到其他人的尴尬,随意而大气:“让设计师改改,也适合你。” 她睨向默不作声的姜慕星,笑道:“我们这样不是夺人所爱吗?” “只要你喜欢,夺一夺也不是不可以。” 叶凉薇肉眼可见地开心,一连看了这边两人好几眼。 程涧抿了唇,正要说什么,旁边轻声一句:“不用这么麻烦。” 他转过去,姜慕星脸上平和温顺,话里没起伏。 “叶小姐喜欢,拿去就是了,我另外再选一件也行。” “……” 她这么大方,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了。 叶凉薇扣着陆昼手臂的手紧了下,又松开。 她抬着温凉的双眼,“我开玩笑的,再有十天,你们就要订婚了,现在订制别的礼服已经来不及了。” 姜慕星静静望着她。 静默中,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她看去,陆昼半敛着冷眸,面庞透出几分盛夏都能感觉到的凉意。 “算了,按照某些人的干扁身材做出来的衣服,怎么能配得上你?” 话是对着叶凉薇说的。 被迫语塞的是姜慕星。 她犹记得他以前说过她身材好的,现在却当众嘲讽。 男人果然是床上床下两个样。 经理看着这情况,赶忙打圆场,让姜慕星去试衣间换衣服。 这时,叶凉薇又主动走到她身侧,笑容无害。 “这礼服换起来很麻烦,我来帮你。” 姜慕星默了片刻,说了个“好”字。 叶凉薇跟陆昼打了个招呼,就跟进了试衣间,陆昼则是坐在了休息区的软皮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杂志,长指随意翻阅。 程涧不像他那么平静,反而有些担心地望着试衣间。 等了几分钟,他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事。” 听完那头的话,他眉头蹙起,又看了紧闭的门一眼,他沉声:“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处理。” 挂了电话,程涧站定了会儿,跟旁边的工作人员叮嘱了两句,便抬腿离开。 临走前,他深深看过沙发上的男人。 陆昼察觉,挑起眉眼。 “要走了?” 程涧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嗯”了一声。 陆昼面上没什么波动,甚至含了点笑意。 “注意安全。” “……” 试衣间内,安静如斯。 叶凉薇说着帮忙,实际上她就抱着双手站在边上,偶尔搭一下手。 眼看着只剩身后的系带,她放下手对那人说:“这礼服有搭配好的首饰,你去拿,剩下的我来。” 工作人员听话离开。 剩下她和姜慕星。 叶凉薇和姜慕星其实几乎一样高,只是她今天穿着高跟鞋,就比姜慕星高出一些。 她从她优越的肩颈看过去,绕开露出的一片雪白,落在镜子里的人身上。 似感叹,又像嫉妒。 “真漂亮。” 姜慕星侧过脸。 “你在夸我?” “夸这礼服。” 她凝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表情温淡。 “我刚才提过,如果你喜欢……” “我没有横刀夺爱的喜好。”叶凉薇打断她:“也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 姜慕星坦诚说:“这是程涧妈妈选的,我没有多喜欢。” 也并不是非穿不可。 叶凉薇笑容淡却。 “姜慕星,你挺虚伪的。” 她听得懂她的意思,只说:“是人都虚伪,有钱如叶小姐你,也会违心去做某件事,比如现在。” 叶凉薇愣了愣,松开了抓着系带的手,脸上彻底没了笑。 “我这辈子会做的违心事不多,倒是你,该想好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早要知道你走错一步,后果可承担不起。” 姜慕星提着下坠的裙摆,听到这话,眉头就是一皱。 叶凉薇眼里闪过一丝阴冷,又很快消失。 “好好珍惜眼前吧,抓好程家,对你来说比什么都要紧。” 阴冷讽刺的话落,叶凉薇转身出去,带上门。 自从知道她和陆昼的关系后,她恨不得把她撕碎、扯烂! 可她是叶家尊贵高雅的大小姐,她姜慕星那么低微下贱,她怎么能自降身份跟她撕破脸皮? 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根本不配跟她抢男人! 至于咽不下的那口气—— 呵! 她会用别的方式还回去! 姜慕星穿好礼服后,确定这是为她量身定做,因为每一寸都完美贴合。 一旁的经理职业微笑着,“姜小姐,您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之后还可以再做调整。” “不用了,我很满意。” 试衣结束后,姜慕星出来,发现程涧已经离开,让人给她留了话,说是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 他安排了人送她回去,但姜慕星拒绝了。 大概是因为她和叶凉薇在试衣间里的口头冲突,后者见她这样的情况理也不理。 陆昼就更别说了。 看也没多看她一眼。 跟经理确定好细节后,姜慕星离开。 外头太阳挺毒,炙烤着空气都变形,人刚出来就浑身冒汗。 午间下班高峰期,姜慕星在平台上打不到车,小跑到路边去拦车。 车流不急不缓排成队,透过车与车的缝隙,那头发生的冲突异常吸睛。 姜慕星擦了擦汗,辱骂声传开,她的视线稳稳落在马路对面—— 064 死也不会放手 秃头胖男叉着腰,一副穷凶极恶的姿态。 “我他妈让你洗车,你把人车里都灌进了水!你知不知道这车有多贵,你干一辈子都买不起!要不是看你老实,你以为我会留下你?真是个废物不如的东西!” 他边说,边推搡面前的男人。 姜明远穿着蓝色破旧工作服,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老板,我真是不小心……” “少他妈说这些!这还要赔车主钱,你马上给我五万,然后收拾东西滚蛋!” 姜明远哭丧着脸去拽他,“……老板,我没钱,您帮帮我,我之后给您当牛做马——” “滚!” 男人一个大力,他被掀翻在地,仰面朝天,手里的水管冲天喷出水。 迎面浇在他脸上、身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正好这一眼,姜明远看见那双平静到漠然的眼睛。 “慕星……” 姜慕星一顿,深吸了一口气。 秃头胖男人不解气,上手去揪他的领口,被一只白生生的手抓住—— “你谁啊你,别多管闲事!” 姜慕星瞥了那车一眼,言简意赅:“这车二十来万,溅湿的地方不多,但既然是他工作出错,让他赔偿就好,打人就不应该。” 秃头男一脸莫名其妙,“你少张嘴就来,小姑娘家还能比我懂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要推她,姜明远爬起来挡在她面前,“是我的错,你别欺负孩子!” “你女儿?”男人冷哼:“既然这样,你把钱赔了,五万,我马上让你们走!” 姜明远急了,但被姜慕星推开。 她素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五百。” “什么!” 她的明眸看了一圈四周。 “老板,周围观众挺多的,都拿着手机拍照,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爆红网络。” 见男人犹豫不决,她又补充:“要不然报警处理吧,这样更快。” 她要拿手机,男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 “五百就五百,怪我他妈好心收留他,遇到你们算我倒霉!” 老板不算蠢,有台阶自然是要下。 姜慕星将钱扫给他,姜明远就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插不上。 事情结束,车流也不拥堵了。 “少爷,姜小姐还没走。” 司机说完,后排的男人缓缓抬头,从车窗望出去。 慢慢地,他眯了眼。 姜慕星看着骂骂咧咧的男人走开,看向面前唯唯诺诺的姜明远。 “慕星,对不起,爸给你丢人了……” 他一身湿哒哒的,比起上次见面,他的脸晒得黝黑,眼神闪烁,神情无措。 姜慕星转身就走。 姜明远拉住她,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我找工作在这儿,就是出了点意外才会变成这样,你别生爸的气好吗?”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很冷漠。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以前什么样,要我提醒你吗?” 男人顿时语塞。 姜慕星没想帮他,刚才却还是回了头。 她气她自己不够狠心。 “慕星,爸爸想好好生活,我真的知道错了……” 身后的人边跟着,边央求。 “你怎么生活与我无关,别来烦我。” 姜明远无措地站在原地,袖口和头发还滴着水,与她记忆中温文尔雅的父亲重合。 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早在他沉迷赌的时候。 她的爸爸就已经不在了。 姜慕星的心像海绵渗了水,沉甸甸,快要不能呼吸。 “你别跟着我。” 刺眼热烈的阳光下,她想逃离,恰好,那辆车停在她脚边。 车窗落下,陆昼那张凉薄入骨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淡淡扫过她,“上车?” 姜慕星眼皮一抖,密密麻麻的热意穿过胸口,让她瞬间回到了两年前。 走神时,她没注意到,姜明远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谄媚,讨好,又害怕。 “陆少爷,您和慕星……” 陆昼一个眼神过去,他及时闭上嘴。 他又问:“走不走?” 姜慕星的余光扫过姜明远,随后没有犹豫地坐上了他的车。 陆昼唇角上扬,满意于她的选择。 “开车。” 车缓缓驶动,路边的人跟着走了两步,却不敢追上来。 后视镜中的人影倒退,姜慕星回神,发觉自己双手冰凉。 “吓到了?” 陆昼单身虚虚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搭在重叠的膝盖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姜慕星缓过劲,“没有。” 他笑,“我记得你以前很怕他。” “……” “这次,还要不要我帮你?” 她后背狠狠一震,望向他的眼里充斥着惊愣。 陆昼却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比起别人,我这儿是一回生,二回熟,也会比其他人的手段更有效,要不要考虑考虑?” 姜慕星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这种征求人意见的话,根本不是他嘴里能说出来的。 最后,她装作没听见。 反常的是,陆昼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和生气。 他安全地把她送回若水居,一路没有动手动脚,也没跟她搭话。 只是她下车时,他散漫又认真地说了一句: “姜慕星,有些人是狗,挨打过后会松口,但有些人不一样,一旦抓住你,死也不会放手。” 姜慕星:“你是狗?” 陆昼:“……” 在那阴恻恻的注视下,她一直向前,没有回头。 进了客厅,姜慕星看见几个富太太圈在一张桌上,其中的徐若美貌突出,温婉气质卓然。 可之前去宴会的时候,徐若都还被她们排斥,怎么突然就…… 其中一个太太一副闲聊的语气:“你来陆家好长时间了吧,陆总还不打算娶你过门?” 徐若淡淡笑,“这我不清楚,要看正廷的意思。” “陆总肯定要顾忌陆少爷,毕竟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将来要继承陆家和公司的!” 话落,那女人看了徐若一眼,赶紧找补:“陆昼是老大当然得宠,你那女儿没用场,但你要是能生个你俩的孩子,一定比陆昼更受宠!” 徐若勉强维持着笑容。 “我那女儿没别的心思,还有我这年纪,也生不了了。” “人国外五六十岁都能生,你算年轻的,怎么不能?” “就是,等有了孩子,陆总怎么也该给你一场婚礼了。” 徐若眼睛一定,怏怏地笑。 一位太太朗声,一字一句戳进她心里—— 065 被当枪使 “不会是陆总在外面有了别人,才拖着不肯办婚礼吧!” 桌前声音消失。 看着徐若僵住的脸,其中一个给了那人一个眼色,她立马笑着说开玩笑。 徐若却是没法静下心来。 她不是没试探过陆正廷。 她说两个孩子安定下来,他们是不是也该组成一个新家了,可对方却说现在很好。 她不好。 没有名分,做了那些人五年的谈资和笑料,受尽冷眼,这种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徐若如是想着,不经意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 “慕星,你回来啦!” 姜慕星低下头,“嗯。” 她走过来,笑容比以往温柔。 “礼服试得怎么样?阿昼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挺好的。” 姜慕星自动忽略了她后一句,看了眼那边望过来的眼神。 “妈,我上去休息了。” 徐若点点头,看着她上楼的身影,笑容慢慢落下。 晚上,陆正廷提起订婚的一系列事宜,程家已经开始准备,酒店也订好。 饭后,陆正廷去书房处理事情,徐若在厨房忙活着什么,等她出来,姜慕星正要上楼。 她叫住她。 “这是给你陆叔叔准备的甜点和安神茶,你给他送上去。” 姜慕星没动。 徐若催她:“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她盯着她略显紧张的表情,顿了顿。 “好。” 姜慕星上楼去,到了书房门口,有些迟疑。 徐若的反应挺奇怪。 她不得不怀疑她是有什么新想法。 垂眸看着手里淡褐色的液体,姜慕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送。 “给我爸下毒了?” 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她手一抖。 陆昼眼皮耷拉着,眼里含着一丝颓色,刹那间消散。 姜慕星冷静道:“要下毒也是给你,给他有什么用。” 他轻笑,逼近一步。 阴影笼罩在她身上,像是凶恶的巨兽将她层层包裹。 陆昼啧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这么恨我。” 姜慕星哽了哽喉咙,不搭理他,转身敲门,得到陆正廷的回复后,她推门而入。 陆昼眼看着门关上,笑容慢慢落下。 姜慕星将茶水和甜点送到陆正廷手边,温声:“我妈妈让我给您送的。” 陆正廷没看她。 “放着吧。” 她放下,停顿了一会儿。 陆正廷从亮光屏幕中回头,抬了抬眼镜,皱着眉问:“你还有事?” 姜慕星看见屏幕上弯弯曲曲的折线图,低下脑袋。 “没什么。” 从书房退出,陆昼已经不在。 她泄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陆正廷和陆昼一样,每次见面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离订婚宴还有十天了。 再坚持一下。 姜慕星回了房间,什么也没想,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然而,凌晨三点,意外来临—— 听到动静,姜慕星随便披了件衣服下楼,正好看见佣人聚楼下客厅。 她问:“出什么事了。” 一个佣人脸色煞白。 “先生晚点那会儿从书房出来就说他难受,我当时以为是吃坏肚子,还给他找了药,没想到……刚才直接晕过去了!” 刚说完,楼上传来响声。 姜慕星回头,是陆昼背着陆正廷,而他背上的男人毫无动静。 徐若跟在他身边,长发零散得很有美感,披肩盖住她拢在丝绸睡裙下的好身材,眼睛鼻子都红着,脸颊更是醺红得厉害。 “正廷,你坚持住,别吓我……” 一看见姜慕星,他的眸色极速变化。 到了她身边,陆昼抿着薄唇,风雨欲来。 “查过厨房没有。” 管家战战兢兢,“少爷,食物都没问题,家里上下的佣人也都盘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他冷笑,眼神阴鸷。 “就这么大个地方,这么些人,能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佣人全都埋下头。 客厅鸦雀无声。 陆昼阴冷地扫过所有人,背着陆正廷的双臂用力,白如透明的皮肤下,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微微突出。 徐若着急:“阿昼,这事之后再说,我们先送正廷——” 这时,弱弱的一声插进来:“先生临睡前,我去收拾书房,看见了些东西。” 姜慕星跟着陆昼看过去。 管家质问:“是什么东西,谁送的?” 女佣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神飘忽着向姜慕星瞟来。 她不明所以,眼神晃向徐若,对方似乎心虚,极快地瞥开目光,并不打算澄清。 她的小动作,让姜慕星心卷起波澜。 眼看着佣人欲言又止,马上要指认,旁边的人突然说:“早看见了,为什么不说?” 女佣害怕:“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些东西有问题。” “确定不了,还张口就来。” 陆昼面无表情,透着薄凉。 “这么喜欢推卸责任,陆家不适合你呆下去。” 仅仅两句话,管家会意,很快就将惊慌的佣人拖了下去。 门口有人跑着过来:“少爷,车准备好了!” 晦暗的视线从姜慕星脸上扫过。 “继续查。” 陆昼绷着脸,背着人出去。 徐若跟在他身后,半点没有为姜慕星差点被诬陷的事儿解释道歉的意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到玄关换了鞋子,也跟了上去。 到医院,急诊检查,陆正廷确诊为食物中毒引起的过敏性休克。 治疗结束,人被推入vip病房,徐若守在床前,从到医院起就一直哭个不停。 姜慕星站在床边,听着她说“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该怎么办”、“正廷,对不起,都怪我”之类的话,想问的话没有出口。 她离开病房,带上门。 她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如果问题真出在她送的安神茶和甜点上,那就是徐若做的。 可她妈为什么要给陆正廷下毒? 姜慕星想不明白,睁开眼,陆昼已经站在她身边。 她脱口而出:“医生怎么说?” 他低垂着眼帘,漆黑眼里窥探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干出来的事,你会不知道?” 姜慕星愣了愣,极快道:“你凭什么说是我,证据呢。” 陆昼眯眼,压迫性地上前一步。 “我亲眼看见你送那些东西给我爸,难道我的眼睛还能骗我?” 姜慕星捏了捏手心。 “不是我,是……” “是谁?” 066 没破相 “……” 她想起徐若,想起病殃殃的陆正廷,如他所说,其实并不能确定是那杯茶有问题。 慕星冷静了。 “我不知道,家里人多眼杂,说不定是你们哪个对家买通了佣人干的,你没证据证明跟我有关。” 陆昼挑眉,不痛不痒地压低嗓音: “长进了。” 也变狡猾了。 姜慕星默不作声。 他越过她,拧开门把,擦着她的肩膀进去。 天很快亮了。 陆正廷是早上七点醒的,徐若慌慌张张跑出来。 “快叫医生!他醒了!” 长椅上的姜慕星站起身。 “我去。” 医生来了,检查后说已经没事了,再留院观察两天就行。 等人一走,陆正廷脸色很不好地命令:“把门关上。” 姜慕星照做。 随即,徐若像解除了封印,一头钻进他怀里! “正廷,你昨晚真的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陆正廷脸色上肃重,没有安慰,而是直接推开怀里的人,黑压压的眼睛瞪向姜慕星。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重重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姜慕星猝不及防,后退了好几步。 陆正廷怒目而视:“你这个白眼儿狼!这么光明正大地给我下毒,是指望我死了,你就能分到陆家一杯羹了是吗!” 耳边嗡嗡响,眼前也一阵模糊。 姜慕星好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声音:“陆叔叔,你误会了……” “东西是你亲自送上来的,我刚尝过就觉得不对劲!要不是你妈发现得早,只怕到我死了都会被认为是意外!” 他掀开被子下床,边说着,又扬起手——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用这种恶毒手段害人,以后出去也是个败类!” 愤然的手,被人截下。 陆正廷震惊,更生气了! “陆昼!你干什么!” 男人俊朗的面容波澜不惊,薄唇懒懒吐出几个字:“您太激动了。” 他气得胸膛起伏,脸红脖子粗。 “用不着你管!这混账不做人,她妈都没管,你更别护着她!” 陆昼冷冷扫了徐若一眼,她眼神闪烁,偏偏没有阻止的意思。 讽意从他眸底一闪而过,很快的,他扬起轻飘飘的笑。 “爸,这是医院,你刚醒,医生说过要保持心情舒畅,否则对恢复不利。” 这时,徐若才接腔:“对对对,你别动气,这样对身体不好。” 瞧着她抚慰男人胸口的动作,陆昼看着面色铁青的自家爹。 “您好好休息吧。” 他拉住呆滞的女人,往外走去。 身后,两人声音交错。 姜慕星看着自己被他捏在掌心的手,有种恍然的错觉。 将人领到外科诊室,陆昼把人交给医生检查。 整个过程里,她一声不吭,只垂着视线盯着地上某一处出神。 “姜慕星。” 他叫她,她没动。 陆昼皱了皱眉,看向要出去的医生:“你确定她耳朵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在她身边坐下。 凑近一看,雪白的脸颊上清晰可见五个手指印,到下巴处才消失,半边脸跟包子似的肿起来。 男人的眉心拧得更深。 “不疼?” 姜慕星已然清醒,因为他的指腹沾着药膏,在她的皮肤上缓缓游移。 麻痹过后的刺痛涌上来,被那股清凉压住。 她摇头,又点头。 “真是蠢,疼还不躲。” 陆昼凉凉道:“刚才不拉你,你还想再挨一巴掌?” 姜慕星埋着头,“我没反应过来。” 他冷哼了一声,继续上药。 她要躲开,他沉得要结冰的声音传来: “这张脸还想不想要了?” 姜慕星慢慢僵直,任由他动作。 药膏抹完,陆昼随手扯过桌上的纸巾擦拭手指。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家去。” 她脑子空空的,不适合留下,也不想见病房里的两人。 姜慕星说“好”。 她站起身,正对着窗外。 透明的玻璃看得穿楼下的景色,也反映出她的小脸。 一边苍白平滑,一边红肿突兀。 是两个极端。 陆昼点了支烟,回头看她。 雾气弥漫开他的眉眼,凌厉的五官也氤氲出了几分柔情。 “没破相。” “我怕订婚宴上好不了。” 她寄希望的、也是唯一担心的,只有这件事。 长指狠狠捏了下烟蒂,陆昼那一点点心软顷刻消散。 他半敛着眼皮,低头咬住烟头。 “放心,不会耽误。” “……” 姜慕星回了若水居。 如她所想,经过昨晚那个女佣似是而非的“指认”,别墅上下都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那些偷偷的目光,或鄙夷,或轻蔑,或责怪。 姜慕星很累,不想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姜慕星收拾了几件衣服,找了一家小型酒店住下,贵的她也住不起,这家一天三百出头,她身上的钱够住十来天。 「只要撑到订婚就好了。」 然而,第一夜在酒店还是彻夜难眠。 第二天起来已经正午,手机没有未接电话。 她觉得好笑。 离家的时候,管家和佣人看见她出走也没问一句,她妈在医院也想不起她,只有陆昼发现,给她发了一条“你在哪儿”。 姜慕星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 简单洗漱后,她出门找东西吃。 在隔壁街上找了一家面馆,吃完出来,准备回酒店补觉,又遇上了另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姜明远走了两步,一下看见路边的身影,像极了姜慕星。 “慕星?” 姜慕星在发呆,这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姜明远脸上是溢于言表的高兴,“你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今天没上课吗……哦,爸忘了,学校已经放假了吧!” 面对他的热情,姜慕星好好打量他的脸,这一眼,恰好望见他身后那家纸牌馆。 姜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下慌了。 “爸不是从那里出来的!我在旁边的餐馆工作,刚刚下班,你不要误会!” 姜慕星对他早就死了心,“你不用解释,我不关心。” 男人悻悻一笑。 她无话可说,准备进酒店,姜明远拽住她的手。 “慕星,你等等!” 他着急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纸币,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你上次帮我赔的钱,爸还给你,你放心,爸在好好赚钱了。” 纸币有些皱,姜明远赶紧一张张摊平,再递过去。 姜慕星突然问:“干净吗。” “很干净!这是我工作赚的钱,不是赌来的,你相信爸爸!” 他又急又慌,拽着她的手不松。 突然,姜明远脸色大变。 “你脸怎么了!” 067 骂他是大傻逼 姜慕星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掌粗糙厚重,长满了老茧,甚至有些磨她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受了委屈,潮气瞬间蒙住她的视线。 “没怎么。” “你别撒谎!谁打的你?你妈?还是陆家那个?他们凭什么对你动手,我找他们去!” 男人心疼的同时,也火大!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僵了僵。 “钱不用还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她推开他的手,不小心力道大了,几张纸币飘落在地。 姜明远的眼睛刷地就红了。 他弯下身,捡起钱后,哽咽住。 “爸爸是担心你跟着你妈过得不好,你不想我打扰你,我就不说了。” “……”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却很心酸。 “我在这边找到工作,就在附近租了房子,之后你要是想找我,随时都可以。” 男人捏紧那几张钱,低下头转身,干瘦的后背让人心酸。 姜慕星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开口: “你住在哪儿。” …… 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 姜慕星跟着姜明远进门,里面阴暗潮湿。 这房子只有一个卧室和小厨房,厕所一层楼都是公共,卧室也是客厅,摆着一张床和书桌,极小的窗户能透见一点光影和空气。 姜明远收着床上的衣服,“这儿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有点乱,我收拾下,你坐这儿来,这儿干净!” 他扯过薄被垫好,示意她坐。 姜慕星喉咙有点堵:“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男人面露羞愧,“不贵……只不过我身上还没钱,就先住这儿将就一下。” 她望了一圈发黑的天花板,在床边坐下。 姜明远讨好地拍拍她的肩,“你还没吃饭吧,爸去做饭,你等等啊,很快的!” 他往那狭窄到不足两平米的厨房走去。 这样糟糕的环境,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不会相信以前那么爱干净的姜明远会住在这种地方。 不过,从他开始赌之后,除了钱,他眼里就容不下其他了。 姜慕星待了几分钟,“我要走了。” 男人慌张出来,“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回话,姜明远明白了什么,卑微地央求:“慕星,爸爸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但是……你能不能留下来陪爸一起吃个饭?” “……不了。” 她快步走了出去,身后的人追了几步到门口。 “我还有事,你吃过饭早点休息吧。” 姜明远暗下去的眼睛又亮了。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想来找爸爸随时都可以!” 从小区出来,姜慕星深深吐出胸口积压的浊气。 她回了酒店,刚躺下,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撑起身子去开门。 然而,门外的人却是程涧。 他神色严肃,“怎么不接电话?” 姜慕星还处于震惊中。 “你怎么……” “听说陆叔叔生病,我和我爸妈刚去医院探望,问起你,陆昼说离家出走了。” 她怔忡,“没有,就是想换个环境。” 姜慕星指了指床头。 “刚出去吃饭,手机在充电。” 程涧上下打量过她,最后定在她微肿的脸上。 “你和他们吵架了。” 姜慕星清楚地听到他用的陈述句,说明他已经了解过事情的经过。 “你相信他们的话吗?” 程涧沉默了几秒钟,声线低低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他是很重要的一环,我想你不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害他,但就算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可以理解。” 他浅褐的瞳色泛着柔光,温柔且坚定,让姜慕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怕她觉得难堪,程涧转移了话题:“我去看望的时候,陆叔叔脸色挺好,你放心吧。” 姜慕星很平静,“嗯。” 他无奈一笑,“你别赌气了,在这里住着,应该不适应吧。” 她默认。 “你妈妈单独跟我说了几句话,说她很担心你在外的安全。” 姜慕星没什么表情,她妈知道她离家了,也只是拜托程涧来叫她回去。 可她被人轻视、误会,包括脸上这巴掌,不都是因为她不肯向大家说出真相吗? 让自己女儿背锅,谁的妈妈是这样的? 经过这几天,姜慕星已经认定徐若是因为心虚才不敢联系她。 她偏开脸,“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但我不想回去。” 程涧有些意外,跟了两步,又停在门边,劝起里面的人:“慕星,憋着一肚子气在外面,难受的只有你,事情的始末是什么样,回去说清楚就好,我陪你回去解释,好不好?” 可惜,说到最后,姜慕星也没听他的。 程涧无可奈何,在前台帮她多续了几天房,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姜慕星心情很不好,酒店恰恰很懂她的心意。 “小姐你好,这是跟我们酒店合作的酒商推荐过来的样品酒水,为了做推广,免费送给客人品尝,您要不要尝尝?” 客房经理这么说着,姜慕星看过她的酒店制服,犹豫了下。 “真的免费?” “是的。” 她抿着唇瓣,指向推车上的那一瓶未开的酒水。 “给我吧。” 关上门,姜慕星在窗前的桌上坐下。 酒瓶被泡在冰块桶里,就这么一会儿,瓶身冒出细密的水珠,折射出头顶碎裂的光泽。 她倒了满满一杯,直接仰头喝尽。 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她恍惚想起经理说的“这酒后劲很足哦,适量饮用”,同时脑海中闪过很多人和画面。 酒意上头,姜慕星想不了那么多,拨通某个电话—— 另一边,因为陆正廷在医院,陆昼不得不以他的名义,到公司开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 屏幕亮时,他冷眸扫去。 助理怕打扰,伸手去拿手机,他的手更快地伸过去,指尖滑动,挂断。 “嘟嘟嘟……” “喂,听得见吗?”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得不到回应,姜慕星挂了,又继续打。 中场休息时,陆昼正在闭目养神。 助理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 他睁开黑眸,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三十八个?” 助理点头。 “手机拿过来。” 陆昼本来不信,结果一看显示真是三十八通,唇角漾起类似愉悦的弧度。 他回了过去,那边一秒就接了。 男人公事公办的语气:“什么事。” 那边安静得只剩下电流声,陆昼皱了下眉,“姜慕星,说话。” “……” 听到声音,姜慕星深深吸了口气。 她垂着脑袋,一手揪着头发,脸蛋和眼眶醺得粉红,身子软得不像自己的。 偏偏,她扶着桌沿,殷红的唇靠近屏幕,一张一合: “大——傻——逼——” 068 把姜慕星当女人 陆昼眼睛一眯。 “你说什么?” 她察觉不出他危险的语气,边笑,语气软绵绵的,但很有劲儿: “狗玩意儿。” 那边安静许久,语气不明,透露着风险。 “姜慕星,你是不是喝酒了?” “关你屁事!” “垃圾。” “人渣。” “蠢得没边。” 姜慕星忍很久了,这次对着电话一顿狂炸输出,脏话、烂话都骂尽了,到最后的语气激动到变调。 陆昼一句话插不上,等到她骂累了,他气极反笑,“骂够了?” 手机屏幕上的微弱光影,映衬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神情却脆弱得像易碎的玻璃。 陆昼压低声音:“姜慕星,你——” 啪的一声,通话结束。 他一愣,垂眸在已经返回的页面,冷炽的眼底聚起凉悠悠的意味。 助理有点害怕,又不得不提醒:“副总,会议要继续了。” 陆昼捏着手机,把玩了一圈,回他一句“知道了”。 …… 姜慕星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要死。 她向来不碰酒,也没酒量,昨晚那一趴已经把她喝得晕头转向。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慕星摁了摁太阳穴,起身去浴室洗了澡,下楼吃了饭,这次没遇到姜明远,又上楼继续睡。 晚上,七点。 陆昼办完事情,来这酒店前台,问起房间号。 前台小姐职业微笑,“抱歉,客人的私人信息是不能随便告知他人的,请您谅解。” 他淡淡一笑,“她和我是一家人。” 谈完之后,陆昼顺着女人指引的方向看去,说了声“谢谢”。 进电梯,按下四楼。 在他身后,女人说:“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她,还要亲自请她回去。” 陆昼盯着电梯的反光壁,薄唇勾动,“吃醋了?” 叶凉薇心里很嫉妒,又不能表露得明显。 她双手抱在胸前,牵了牵红唇:“我一直觉得她挺漂亮的,别说男人,很多女人都喜欢她这一挂的清纯少女。” “……” “说实话,阿昼,你有没有哪一刻把她当成过女人,而不是徐若的女儿?” 陆昼敛着眼皮,房卡在指间盘绕,一圈又一圈,并不急着回答。 十几秒过去,叶凉薇的笑快维持不住了。 “凉薇,你在试探我么?” 他深刻的面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淡淡疏凉。 她脸色微微发白,“……如果是呢?” 陆昼斜眸。 “我不喜欢被人管,也不喜欢谁都揣测我的心思。” 叶凉薇收到他的警告,早在正式在一起之前,他就提说过这些话,如果她接受不了,可以选择退出。 可她偏偏钻了进去。 叶凉薇有点慌了。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叮——” 提示音响,电梯门开了。 陆昼没迈步,凉淡得没什么感情,又像是故意调侃:“逗你的。” 她的心抖了几下。 他往外走了两步,折回身,邪桀地一笑。 “不过,在我眼里,人都用性别来划分。” 叶凉薇滞住,勉强笑着提问:“没有例外吗。” 他单手插进口袋,不置可否。 “……” 所以,她在他眼里只是女人,不是例外。 那姜慕星……对他而言也是女人? 她瞳孔狠狠一缩,十指瞬间抠进掌心。 陆昼看了下手表,“有点晚了,家里还等着用餐,早点带人回去交差。” 他沿着昏暗的走廊继续,冷冽的眸扫过每一间房门号,最终在一间门口站定。 考虑了下,他将房卡塞进口袋,长指扣响房门。 叶凉薇表情不太好地跟过来,想再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现在有点想退缩了。 因为她觉得,陆昼这样的男人,似乎不是她能掌控的。 门没动静。 陆昼静静等着,垂头看着底下发黄的地毯,正抬手要敲第二次的时候,门开了。 伴随着开门,女人清晰的一句:“谢谢,今天不要酒了。” “……” 看着门口的男人,姜慕星脑子瞬间清醒。 陆昼眼皮掀起。 “玩离家出走,还喝酒?” 她很快冷静下来,也看见了他身后的叶凉薇,警惕地扶住门框,“我成年很久了,做任何事自己都能负责。” 陆昼还笑着,“离不离得开陆家,你心里没数吗。” 她反唇相讥:“没试过怎么知道。” 他唇角的浅弧收拢,面无表情。 这时,叶凉薇站出来当好人。 “慕星,你的戾气不要太重,是陆叔叔和阿姨担心你,阿姨照顾叔叔又走不开,这才让我和阿昼来劝你回家的。” 姜慕星的态度强硬,冷漠。 “不用劝,我不回去。” 陆昼肉眼可见地沉了脸,叶凉薇上前挡在他面前,一副体贴热心的姿态。 “别倔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而且你住的这地方也不好,在陆家哪里需要受这样的罪?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姜慕星看着他俩就很烦,也把烦躁表现在了脸上和语气中: “我说了不回去,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她扬手就要关上门,叶凉薇眼睛一狠,手就伸了过去! “你别这样——啊!” 叶凉薇往后一倒,陆昼接住她。 她双手抖个不停,夹着哭腔:“好疼……” 陆昼看了下她的手,冷眼向姜慕星射过去。 她动了动唇:“……我没让她伸手过来。” 叶凉薇靠在陆昼胸前,脆弱得边流泪,边摇头说:“是我心急了,你别怪慕星。” 陆昼眸色晦暗,“你等一会儿。” 说完,他将她推到一边,狠狠一脚踹上房门。 砰的一声,姜慕星被他这架势吓得连连后退。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要把手伸过来,陆昼……你别碰我!” 男人已经忍耐到极限,拽过她的手,她要反抗,他一边扯着领带,一边阴凉地笑着。 “想反抗就尽量,试试看有没有用!” 姜慕星以为他要发疯,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招式不仅把她吓到了,也把叶凉薇吓到了。 陆昼用领带绕过她的双手,绕了好几圈,姜慕星的余光扫见门口的身影,声音有点颤:“……你这样,会不得好死的。” 他低头时的眼尾泛红,咬住领带的一头,用力拉紧。 “那你等着看是你先被我弄死,还是我先死!” 069 到底在闹什么 话落,他低身,径直把人往上一抛—— 姜慕星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胃部就被顶住,强行挤压。 叶凉薇看傻了眼,“阿昼,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冷冷回:“带人回家。” 她举着两只手,“那我怎么办?” 陆昼这才又注意到她的双手,在她面前站定,皱紧了眉头。 叶凉薇以为有希望,娇弱地撒娇:“我的手真的很疼,阿昼,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他思忖了片刻,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抱歉,我怕她跑了。” “……” “我先送她回去,让人送你去医院,放心,我很快就来看你。” 他走得爽快,叶凉薇想再说点什么都没来得及,只能看着他们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整个人被愤怒与嫉妒彻底填满! 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丢下她,跟姜慕星走? 他……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女人一张脸气得又白又红,死死咬着牙关,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追了上去。 然而,在医院大门口,她刚要叫住陆昼,就看见他把人塞进副驾,然后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凉薇胸口快被闷炸了,狠狠盯着远去的车尾。 身着黑衣的保镖走过来:“叶小姐,少爷让我送您去医院。” 她瞪圆了红通通的眼睛。 “滚!” …… 姜慕星自从上车后就没消停。 “放我下车!” “你要发疯别拉着我一起。” “陆昼,你聋了是吗!” 陆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懒散地搭在车窗上,“昨晚不是骂得挺难听的,怎么今天就这?” 姜慕星一愣。 他留意她的反应,“忘了?” 她想起她清醒后看到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的确是有很多通是打给他的。 “酒后的醉话而已。” “你的意思,是那些话算不得真心?” 姜慕星眼神冷淡。 “你想说什么。” 陆昼神情恹恹,看不出想说什么。 她是不信自己会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你开门,让我下去。” 陆昼分了她一个眼神,没有任何动作。 车门被锁,他丝毫不担心她会跑。 姜慕星咬咬牙,打开了车窗—— 车速倏地提升。 迎面的风吹动发丝,刮痛她的脸。 “不是要跳车么,快跳。” “……” 他是故意的。 姜慕星看着过往不清晰的风景,和车轮下飞速掠过的地面,最终压下跳车的想法。 他提醒:“安全带。” 她的确害怕跳下去的后果,深深压抑住胸口的起伏,被捆绑的双手费力拉上安全带。 呼啸的风声鼓动着耳膜,一阵阵刺激着心脏。 陆昼逮着空隙,点了一支烟,闷闷的烟草味飞袭在车厢中,顺着风绕一个圈又离开。 那恣意肆纵,完全不是掌握着两条命的样子。 姜慕星紧贴着位置,忍住心悸。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眯起眼,吸了口烟,说话间,白雾四散。 “不是说过了,带你回家。” “那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陆昼斜着看她一眼。 “管你吃穿住行五年,要什么给什么,说不是就不是,你这么没良心?” 姜慕星抿紧唇瓣,“我没说不还。” 无论结果如何,他说的是事实,没有她妈带她到陆家这五年,她的人生恐怕已经终结在某个赌场里。 陆昼扯着唇角,“你想拿什么还,拿你这两年存的那点钱?” “我妈给我的那些珠宝和奢侈品我都没碰过,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算上学业和日常开销,那笔钱应该够了。” 她语气平静,任谁都听得出她的认真。 陆昼眸色暗沉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他的嗓音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既然算计着这些,当初还惹我干什么?” “……” 姜慕星有些恍然。 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出现就被她当成救赎,她真心感激过他,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时至今日,他却成了比“陆家”本身更可怕的深渊。 静默压制着车厢。 男人的脸色比这夜晚还深沉,眼神晦暗难辨。 “你以前怎么过的,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姜慕星,你摸着自己胸口问问,这五年在陆家,你过得不比以前好?” 她握着手心,微微低头。 陆昼掸了掸烟灰,眉眼间有些不耐。 “以前两年没动静,就这小半年,你离家出走两次了。” 烈风浮动他的短发,底下是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是我该问问你,你到底在闹什么。” 她眼瞳微动。 “我受够了。” 受够了被人掌控的人生; 受够了一言一行都看人脸色,做什么都要卑微低头,如履薄冰,生怕惹恼了他们每一个人。 明明她也是人。 姜慕星低低开口:“以前没钱的时候,被逼的差点在街头流浪,那时候我总想着有人能收留我和我妈就好了,但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没钱可以赚,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这辈子就毁了。” 她眼里波光闪烁,平和,却坚定。 “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愣了愣。 思忖间,指间的烟蒂被弹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昼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你直接说你享受过这种生活,然后利用完我就想甩掉不就好了。” 姜慕星张唇想解释,她想趁这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可他突然叫住她—— “阿星。” 男人发红的唇色在夜里很显眼,一张一合间,眉眼生动,肆意张狂,带着点子疯劲儿。 “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恍了下神,即使看了那么些日夜,陆昼那张脸还是有迷惑人的资本。 陆昼不再理她了,像押解一个重刑犯一样。 车停在若水居门口。 姜慕星看着窗外熟悉的大门。 “到这儿就别看了,进也得进。” 她知道,下一句是“不进也得进”。 姜慕星深呼吸,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身后,陆昼没有迅速跟上来,又燃了一支烟,从浓稠夜色中望向她笔直的脊背。 白烟氤氲着他凌冽的五官,黑眸凉薄,薄唇缓缓张合—— “舞团那事儿不是我做的。” 070 好不了几天了 姜慕星停住脚步,“那是谁?” 他的眼神有些微变化。 “猜猜看。” 姜慕星瞧不上他这样的把戏,继续往前,看不出信还是没信。 陆昼无声地笑了。 进了客厅,亮堂堂的厅内却没人。 姜慕星有些意外,问佣人:“我妈不在?” “已经回来了,刚刚上楼。” 姜慕星沉默。 身后脚步声近了,她知道是陆昼,没有犹豫就上楼。 踩上二楼,前方快步走来一个身影。 “你这手怎么回事?” 姜慕星看了下手上绑着的领带,抬眸注视着跟前的女人。 徐若瞥了眼边上的佣人,清了清嗓子,冷哼:“跑出去这么些天能做什么,还不是要回头?真有骨气,就不要回来了。” “……” “一天到晚不消停,你给我进来。” 姜慕星低着眼睫。 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徐若一反刚才的刻薄样子,热切握住她的手。 “刚才佣人在,我说了两句重话,你没生妈的气吧?你这又瘦了,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 她像个慈母,便念叨边拆着绑紧的领带。 姜慕星揉了揉手腕,不说话。 徐若被她这态度搞得心慌,语气更好了。 “我这几天在医院照顾你陆叔叔,知道你一个人跑出去,担心得觉都睡不好,正好程涧那天和他爸妈来了,我就让他代我来看看你。” “他是我妈吗?” 她突然的反问,让徐若懵住。 “什么……” 姜慕星的眼神像深秋的湖水,“你是我妈,你比谁都更该关心我的去处吧。” 徐若不太自然。 她嘲弄一笑,“是我想太多了,如果你真的关心我,那天晚上就该帮我澄清。” 徐若脸色大变! “不是妈不想说,是我那晚太慌了……” 这演技和说法都太拙劣,姜慕星都懒得拆穿,直接抬眸望进她眼中。 “为什么给陆昼他爸下毒。” “……” “你想他死,要继承他的财产?” 徐若大惊,“你别胡说!” 姜慕星面无表情,“妈,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和陆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跟暂住的客人没区别,就算他死了,陆家也跟你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徐若脸上一阵青白,看了门一眼,把她往里拉! “你瞎说什么!我没给你陆叔叔下毒……怎么陆昼没跟你说吗?” 姜慕星皱眉,“说什么?” 她似乎很难以启齿,犹豫了挺久,“……我想跟你陆叔叔有个孩子,就买了点……那方面的药。” 说着,她脸红心跳,羞耻,也心虚。 “谁知道他对那药里的某种成分过敏,最后才搞成这样。” 姜慕星懵了。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想起那晚她妈娇媚的模样和不整的衣衫……还是当时太混乱,才没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陆叔叔刚开始不知道才对你动手的,后来我跟他说过,他已经不怪你了。” 姜慕星只觉得荒谬,冷着脸。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对陆家图谋不轨,但在你眼里,他不怪我就够了?” “我不能跟那些佣人解释说我做了那种羞耻的事吧?这事就家里知道,外面不知情,你就当帮帮妈妈好不好?” 姜慕星看着一脸央求的女人,挺多话悉数堵在喉咙里。 她该知道她妈是自私的。 可她毕竟要离开了。 慕星垂眸,“随便吧。” 徐若一下笑开。 “乖女儿,我就知道你会理解妈妈的!” 之后还敷衍了徐若几句,姜慕星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往床上一躺,抬手压在眼睛上。 这个家的“平和”,都要用她的委曲求全来维持,可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妈不安于现状,想爬上陆太太的位置。 真有那天,陆昼会放过她们? 想起徐若的话,姜慕星闭上眼睛。 他明明已经知道陆正廷出事的原因,还故意不告诉她。 这么喜欢骗她,回来那会儿还说什么舞团的事不是他做的? 姜慕星嗤之以鼻。 第二天上午,陆正廷出院回来,徐若没让她去接。 在客厅见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吃饭,聊天,搭话。 程涧也来看她。 吃过午餐,徐若就刻意给她和程涧制造二人世界。 二楼的开放阳台上,男人温温柔柔地问她:“跟叔叔阿姨谈好了?” 姜慕星靠着围栏,俯望着下方的花园。 “算是吧。” 程涧注意着她的表情,微微笑道:“你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担心走后,你妈妈没人照顾吗?” 她滞了滞,明白他的意思。 “她用不着我担心。” “你和你妈妈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他说着,偏头一笑。 “但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冷漠的人。” 姜慕星双手抓着围栏,脑子里闪现过以前很多画面。 她犹豫了一秒,“以前,我和我妈挺好的。” “现在为什么不那么好了?” 她的眼睛恍过许多情绪,类似沉浸在回忆中,顷刻间又抽离。 “可能,是专注自己和专注别人的区别吧。”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姜慕星看向不远处一闪而过的车辆。 “我妈告诉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专注自身,永远比过度期待别人更可靠。” 程涧想了想,眉头皱了又松开。 “所以你觉得你走好自己的路,对你和她都更好是吗?” 她点头。 她的未来,只能靠自己。 两人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程涧深深注视着她的侧脸,“你出国以后,会跟我联络吗?” 姜慕星愣了下,回眸撞进他温柔的眼中,那一瞬间,她立马躲闪。 程涧不想逼她,可他怕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她沉默。 他苦笑,“做朋友也不可以吗。” 姜慕星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程涧,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的提议,我才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感谢是一回事,我不能……” “好了好了。”他打断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威胁你,我没有喜欢过人,不懂怎么跟女孩子接触,刚才的话让你为难了,我很抱歉。” 姜慕星的心松了松,半开玩笑道: “能跟你做朋友都是我高攀你了,只要你不嫌弃。” 他笑意温和。 “当然不会。” “……” 两人神色轻松,远远看去很是融洽,相比之下,楼下某处坐着的男人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茶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毫不掩饰地调侃:“看来你这小姑娘真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 “不着急?” 陆昼敛着眼皮,虽然浅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不了几天了。” 071 她的心还是太软 程涧没等到吃晚餐就要走,徐若让姜慕星送他。 太阳躲到云层后。 程涧问她:“后天有时间吗?” “有的。” 他笑,“我爸妈想跟你一起吃个饭,顺便带你看下订婚的酒店,还有彩排仪式。” 这是必要的,姜慕星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并肩走着,姜慕星向来话就不多,只要他不说话,两人总是沉默的。 程涧想着话题,正要开口,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他皱眉,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姜慕星在想订婚的事,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姜明远出现在自己视线内。 可这儿离若水居的大门五百米不到,他跑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她抿了唇,快步过去。 姜明远见了她,眼睛刷地亮了,“慕星——” “你想干什么?” 她出口就是质问。 姜明远有些无措,“爸听说你要订婚了,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完,他瞄向她身后的程涧。 “他是……” 姜慕星脸色紧绷,程涧很惊讶眼前的男人会是她的爸爸,但面上没有表现。 他主动伸出手,“叔叔你好,我是程涧,慕星的未婚夫。” 姜明远非常惊喜地要跟他相握。 “你好,我是慕星的爸爸!” 两人的手还没碰上,姜慕星将程涧的手按住。 “不需要。” 姜明远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她是在回答他刚才的话,一时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爸就是想来看看你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姜慕星神经紧张,没把他的窘迫看在眼里。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爸没有你的电话,本来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男人面露尴尬,低着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点东西。 “你都是大姑娘了,爸也为你做不了什么,婚礼……爸就不去了,这是爸的一点心意,祝你们幸福。” 一个崭新的红包递了过来。 姜慕星的眼睛莫名刺痛了一下。 程涧上前一步,委婉道:“叔叔,心意我们收到了,过几天会举办订婚仪式,如果您愿意,可以来参加。” 姜明远眼中的黯淡驱散,“我可以吗?” 姜慕星直接打断:“你想都不要想。” 姜明远一愣,她很冷漠。 “别再这么随意地出现在我面前,这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对不起。” 姜明远嗫嚅着嘴巴,最终将红包塞给程涧,转身离开。 程涧皱着眉,犹豫了几次,“叔叔他是好意,你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了?” 姜慕星盯着远去的背影,“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她记得曾经家庭和睦。 也记得赌疯了的男人不顾一切地问她和她妈要钱,把她们堵在狭小的房间里羞辱谩骂,把她们逼到无路可走。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会和陆昼纠缠到今天。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吧,后天见。” 程涧拉住她,目光灼灼。 “姜慕星,你这样会活得很累。” 她停住,眸光冷淡如冰湖。 半晌,他叹气:“有时候宽容别人,才是放过自己,这红包你收着吧,我不能替你接受。” 略鼓胀的红包被放回手里。 姜慕星低着头,看着封面上大大的囍字,翻转过来,飞扬流畅的字体写着:给女儿慕星的祝福。 程涧拍了拍她的手,安静地从她身边离开。 没多久,姜慕星往回走。 一直到进门,上楼,她心里都乱糟糟的,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看见窗前的人影, 陆昼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淡声:“这么快就和好了?” 姜慕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从他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她冷了脸,“别狗拿耗子。” 他不生气,黑眸落在她手里的一抹红色上。 “这么轻易就原谅,阿星,你的心还是太软。” 姜慕星差点脱口而出“没有”,好在理智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 可惜对方偏偏不依不饶,笑问:“如果是我,你也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么。” 看着逐渐走近的男人,姜慕星的警惕性觉醒。 “别问一些不可能的问题,要做梦去床上做。” 陆昼薄唇一勾,“你这是邀请?” 她冷冷盯着他。 “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无聊的博弈,有这个时间,我劝你多跟叶小姐培养感情,保证你的婚姻幸福一点。” 陆昼挑了挑眉,她从他面前走过。 望着她的后背,他的指腹用力碾了碾打火机身,评价四个字: “不长记性。” “……” 对姜慕星来说,不管是姜明远,还是陆昼,都让她排斥。 尽管他们有不同程度的“示好”,可在她看来都不可能是纯真心。 尤其是陆昼。 就算姜明远悔改,他也不可能好心。 ……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慕星更警惕。 到程涧带她去酒店彩排,离订婚只剩下三天。 “酒店是阿涧选的,布景、风格都是他亲力亲为,因为他说女孩子喜欢梦幻,你也不例外。” 姜慕星看着被玫瑰、彩灯渲染的场景,有一瞬间的沉迷。 程母笑着,“喜欢吗?” 她反应过来,“喜欢的。” “那就好,不枉费他这么费神。” 程母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还主动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我们做父母的没有别的想法,只要你们开心,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和阿涧相处得更好。” 姜慕星察觉到她委婉的示好和抱歉,点点头。 “阿我知道的,阿姨。” 彩排后,熟悉完订婚的流程,叶凉薇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看你们这笑脸,真是幸福啊!” 程涧牵着姜慕星的手走近。 “你怎么来了。” “这是不欢迎我的意思吗?” 程涧淡笑,“没有的事。” “挺久没见过程叔叔和阿姨了,刚好在这边有事就过来看看,顺便熟悉一下流程。” 叶凉薇说着,向一边的程母迎上去,乖巧娇笑:“一段时间不见,阿姨更漂亮了呢!” 程母对她一向温柔,“你这嘴啊,还是那么甜。” “……” 两人聊着天,姜慕星转头对程涧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问:“需要我陪你吗?” 她摇头。 “你们慢慢聊。” 姜慕星走后,程涧听酒店经理提了点问题,要他过去处理。 叶凉薇挽着妇人的手,在一旁休息区落座。 看着不远处的程涧,她敛着唇:“阿涧最近和慕星处得越来越好了吧。” 程母滞了滞,“是还不错。” “挺般配的。”她笑,“就是看起来,阿涧好像更喜欢慕星多一些。” 妇人脸色有些变化。 她接着道:“都说男人比女人爱得多是好事,我倒是觉得女人越宠越坏,程涧这么宠慕星,恐怕以后慕星说什么他都会听。” 程母不傻,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沉默了几秒。 “以后的日子是他们两个过,我说再多也没用,何况阿涧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她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叶凉薇,有些严苛谨慎。 “凉薇,以后有些莫须有的事,你还是弄清楚了再告诉我比较好,以免再发生上次那样的误会。” 072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叶凉薇的脸僵住了。 “因为那事,阿涧亲自拿着照片去了她学校调查,回来还发了挺大的脾气,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那么认真。” 程母惆怅也无奈。 叶凉薇笑得有些勉强了。 “阿姨,我和阿涧一起长大,他是我半个弟弟,我担心他被骗……但我不是故意挑拨你们的家庭关系。” 程母也是点到即止。 “我知道你是好心,阿姨没有怪你,只不过诋毁的话还是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了。” 女人脸上笑着,眼角抽搐,心里拧成麻花! 之前在程家碰面,她在和程涧妈妈独处时,故意说起姜慕星在学校不太检点。 她以为程家会退婚,可没想到会被扭转,现在连程涧妈妈都要认可姜慕星了! 她还能怎么办? “……” 姜慕星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 程母已经不在,只有叶凉薇和程涧一起。 看见她,叶凉薇笑说:“我和程阿姨说了,婚前都有单身派对,我们也为你们两个组了一场酒局,你们要不要来?” 姜慕星看了眼程涧,对方也正在看她。 程涧体贴问道:“想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能拒绝? “都准备好了,就去吧。” 三人出了酒店,上车。 私人酒吧是一如既往地绚烂多彩,奢靡又混乱。 跟着叶凉薇到了最大的私人包间,门一推开,里面的人发出惊人的起哄声: “哟,程少来了!” “还带着小媳妇儿!” 姜慕星被烟味冲得皱眉,又一眼被正中央的男人夺走注意—— 陆昼穿着暗红色衬衣,胸前领口开了三颗,宽厚的掌中捏着个骰子筒,嘴里叼着根烟。 “厉害啊小贱蹄子,这摇身一变,成豪门媳妇儿了!” 姜慕星一愣,注意到正说话的阿诚。 在她眼里,阿诚是陆昼的狗腿子,一向喜欢阴阳怪气,她懒得搭理。 程涧却牵住她的手,冷脸警告:“嘴巴放干净点。” 阿诚笑:“开玩笑而已,程少怎么跟兄弟们说话的啊,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程涧向来温和的脸没有表情,“玩笑也要有个度。” 叶凉薇在陆昼身边坐下。 “人家两个都要结婚了,你们就别打趣他们了。” 那些人一哄而笑。 陆昼晦暗的视线落在那两人相牵的手上,慢慢上移。 “闭嘴。” 周遭静默。 多簇目光聚焦在身上,他跟没感觉似的,长指捏着骰盅,凉薄的脸庞染开一抹笑意。 “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难得,有喜事一起来庆祝。” 陆昼扬了扬手,盅里的骰子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玩玩?” “……” 姜慕星盯着他伸向自己的手时,程涧挡在她面前。 “她不会。” 陆昼轻轻瞥着他。 “不会可以学。” 程涧看了桌上一眼,“她没兴趣,不要为难人了。” 陆昼将骰子盅扣在桌面,轻笑出声: “我说的是你。” “……” “谁告诉你她不会的。” 程涧的手心一紧,暗色目光与之一触,两人同时撤开。 在气氛更诡异之前,姜慕星开了口:“我学就好了,今晚这么多人为我们庆祝,不要扫大家的兴。” 她自然地拉着他在空位坐下。 陆昼看着面不改色的女人,阴霾从眼底飞速掠过。 规则很简单,比大比小,输了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由赢的人来指定提问和大冒险的内容,而输赢的定则由上一把的赢家来规定。 如果拒绝真心话大冒险,就吹一瓶酒。 刚开始的时候,程涧很担心姜慕星,“怕就不要勉强自己。” 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让他放心。 参加的人有七八个,连着好多把,桌上所有人都输过,除了姜慕星和陆昼。 程涧也输了一次,拒绝的他闷了一瓶酒。 “还好吗?” 姜慕星问,边倒了一杯水给他。 程涧有些发晕,靠近她的耳边:“还好,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因为输赢由上把赢的人决定,可以指定数最大为赢,也可以是输;可以指定最小为赢,也可以最小为输,甚至指定骰数为某个数字的赢或者输都可以。 总之,输和赢都是出其不意的。 而每一把输赢的人数不同,偏偏姜慕星都是赢的那方,实在让他出乎意料。 姜慕星脸色温淡,“运气好而已。” 程涧听不清她的话,又靠近了点。 “刚才他说你很会玩,原来是真的。” 姜慕星恍惚了一下。 有人提醒:“来来来,下一把!” 她回神,又继续。 又一轮后,桌上的人都玩开了,有抱着女人热吻的,有脱衣服的,恶搞兄弟的,样样都有。 程涧又喝了一瓶,头脑昏沉地往姜慕星肩上靠。 剩余清醒的人已经不多。 姜慕星叫了程涧两声,他模糊着说:“头晕,让我缓缓。” 她不说话,抬眸之间,瞧见对面两人的状态。 叶凉薇满脸酡红,跟没骨头一样攀附在陆昼胸口,他两只手搭在后方靠背上,没有抱或揽女人的意思。 接收到她的目光,他黑眸闪过一缕暗光,勾唇:“继续。” 赌局又继续。 姜慕星叫的是数大于10就赢,她摇了一手三个六,不出意外地赢了。 实际上,桌上大半的人开盅后,运气都很好地大于10。 到陆昼的时候,很意外—— 三个3。 “昼哥输了?” 其他人不可置信,还揉了揉眼睛,唯有陆昼一脸坦然。 “哈哈,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昼哥输,今天值了!” “昼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昼捏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温声:“大冒险有什么意思。” “那就是选真心话咯!?” “快问啊!问点劲爆的!” 姜慕星是最大的赢家,可因为所有人都激动,直接把她忘了。 起哄得最厉害的是阿诚,醉得快看不清人了,还笑嘿嘿地指着陆昼: “昼哥神神秘秘这么多年,兄弟们好奇的事儿可多了,咱问点私密的,叶大小姐可别生气啊!” 目光迷离的叶凉薇笑了笑,搂着陆昼的脖颈,“我可没那么小气!” 又是一阵起哄。 姜慕星被挤得根本看不清人,也不想看清,她低头要询问程涧的情况,却听见那人不怀好意的一句: “昼哥,你跟女人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073 21岁和18岁 嗡的一声,姜慕星呆住了。 冥冥之间,某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穿过人群,仿佛钉在她身上。 陆昼笑得随性,眼角晕染过一抹温热的红,有股子色气。 叶凉薇也很关心,抬眸看着他。 他扫了众人一眼,直勾勾地回到那人身上—— “昼哥,不要撒谎哦!” 他敛下眼皮,咬字清晰深长,仿佛在人耳边吐着湿热的字句: “21。” 阿诚急了,“在哪儿?” “家。” “我干,胆子这么大,哪个女人这么有魅力,能让我昼哥把她带回家?” 陆昼推开他凑近的脸,慵懒笑笑:“附送一个问题就够了,这是下一个。” 阿诚瘪瘪嘴,众人有些失望地坐回的座位,还有人在念着今晚怎么也得把这个女人问出来。 没人注意到这边。 姜慕星的大脑放空,后背一层冷汗,手心也湿透了。 “你不舒服吗?” 程涧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 她喉咙发颤,很努力压下那种战栗感。 “……没事。” 赌局再一次开始。 这次,更出乎意料的,姜慕星输了。 大冒险她做不来,酒量又不好,只能选择真心话。 上一把的赢家面面相觑,又是阿诚笑眯眯地开口:“要是问点难听的,你不会输不起吧?” 姜慕星眸光坦澈,“愿赌服输。” “那就好。” 几人贴着耳朵商量了两句,阿诚睨着她。 “哥几个拿不准你的底线,问深了怕说出去是我们欺负你,这样吧,就上一轮问昼哥的问题给你,怎么样?” 姜慕星皱了下眉,旁边的程涧先不愿意了。 “她一个女孩子,不要过分了。” “男女平等啊,男的能说,女的怎么就不能了?” 看着周围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程涧抿着唇,站起身。 阿诚搂住他的肩膀,“程少别这么小气嘛,是个人都有过去,讲讲又没什么!” “你的教养不认为这是冒犯,可我不一样,我不认为当众揭开别人的过去很有趣。” 程涧绷着脸,把他的手拿开,牵起姜慕星的手要走。 “你几个意思啊,玩个游戏还上纲上线,是不是输不起?” 阿诚说话声很大,挑衅意味十足。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程涧也忍挺久了,眼下喝了酒,温和不再,眼神凌厉。 “输不起又如何?” 几个男的被这话一刺激,尤其是阿诚直接伸手过来拽住他的领口。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 “阿诚。” 沉默许久的陆昼终于开了口,那人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撩起眼帘,“大家都开心,别太过了。” 话落,男人再不服,也只能丢开手。 陆昼伸手,捏着瓶身,唇里慢慢念着:“今晚聚在一起是娱乐,为了开心,吵架动手就没意思了。” 程涧脸上依旧紧绷着,姜慕星按着他的手臂,生怕会闹出事。 倒满一杯酒,陆昼捏着,没喝。 “但娱乐也有规矩,输了,不想回答,喝酒就行了。” 说这话时,他看似无意地睨向姜慕星,眼底似野火燎原。 姜慕星看着他手边那瓶酒,他们喝的酒可都不是低度数的,以她的酒量,只怕喝两口就会吐。 “如果不喝呢。” 陆昼轻笑了一声,很有耐心,也别有意味: “不喝可以,我帮你回答也行。”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猜测的目光越来越浓重,压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姜慕星对上陆昼的眼睛,含着笑意,更多的是薄凉与看好戏。 “怎么,怕我们程少知道不要你?” 程涧要推开她阻拦的手,姜慕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没什么可怕的,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错事。” 她上前,径直抢过他手里的酒,一口口咽下。 酒杯砸在桌面的瞬间,她的喉咙如火燎过一般: “18岁,行了吗。” “……” 陆昼的眼眸沉得发黑,手里维持着捏酒杯的姿势。 姜慕星转头看向程涧,笑容生动。 “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拉着他往外走,没有一个人敢拦。 包厢里静得吓人。 叶凉薇没再靠着陆昼,昏暗中,她手心快掐烂了,脸上还保持着正常。 他们非要这么不要脸地当众调情? 其他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陆昼和姜慕星年龄差是三岁吗? 21,18。 这不就是同一年发生的事? 阿诚和其他人对视了两眼,夸张地笑了。 “果然,这小贱人真就不知廉耻,十八就跟人乱来……” 他笑完,没人接茬,他还贼不识趣地凑到陆昼面前。 “昼哥,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跟我说说呗?” 陆昼笑容深而冷,薄唇吐出一个字—— “滚。” “……” 出了酒吧,迎面的风吹得让人清醒。 程涧看着拽着自己的那只手,感觉到触碰的皮肤阵阵温热。 姜慕星走了好几步才停下,“对不起,让你丢脸了。” 他垂着褐色的眸,“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不是你的错。” 姜慕星缓过神,只觉得刚才太冲动了,还干了一杯酒,现在酒气上来,头也晕,胃里也不舒服。 “难受吗?” “有点。” “要等一会儿,我开不了车,司机很快就到。” “好。” 安静了一会儿,他看向揉额角的她。 “慕星,你的赌技为什么这么好?” 她的动作停住。 他无奈一笑,“我很意外,看起来这么守规矩的你,会这么擅长这些。” 姜慕星的目光模糊。 她没有回答,程涧大概也不好受,没有逼问。 回了若水居,姜慕星躺床上就睡了。 另一头,他们走后,酒局就散了。 车上,陆昼在闭目养神。 旁边的叶凉薇憋了一个晚上,这下终于有机会问他:“你很了解姜慕星?” “还可以。” “你不是讨厌她和她妈吗?那么隐私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她故意试探,比起之前是更显著的怨念与不满。 “陆昼,我说过我不计较你的以前,但也说过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不能再乱来。” 陆昼略显敷衍:“嗯。” 叶凉薇并不想和他撕破脸。 “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不喜欢你和她走得太近,你答应我,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他懒懒抬了下眼。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擅长掩饰。” 女人的娇嗔瞬间滞在唇角。 “你这几次提起我和姜慕星的关系,表现很反常。” 头顶的灯影落下,碎发的阴影落在他额前,男人的黑眸漾着一圈圈光晕,温柔得快失真。 “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还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承认?” 074 承认和姜慕星的关系 叶凉薇猛地僵凝,慌张显而易见! “阿昼,我……” “不是”还没说出口,他淡淡道: “嗯,我承认。” 平静如说起今天的天气如何。 像预演过八百遍。 顿时,女人的心如火焰灼烧。 陆昼抖了下烟盒,低头咬住那支烟蒂,蓝色火焰烧灼,车窗降下,冷风吹散浓烟。 怕她听不清,他还加了一句:“她和我,就是你想的那样。” 叶凉薇浑身都在发颤,她不甘心到有无数个问题想问,眼圈也红了。 “藏了这么久,现在被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准备跟我退婚了?” 陆昼兴致缺缺地笑。 “不至于。” 叶凉薇愣住。 他今晚的每一句话都出乎她的预料。 可转念想到他们婚事背后牵扯的利益庞大,他就算再喜欢姜慕星,也绝不可能为了她取消婚约。 叶凉薇咬唇,维持住自己最后的高傲。 “陆昼,我叶凉薇从不吃亏,她的存在让我受了委屈,我必然会想尽办法还回去。” 男人咬着烟蒂,说出的字眼有些含糊: “你不是已经出过气了?” 她的瞳孔极速收缩,对上他的眼,从中窥探到的不止深邃的静谧,还有掌控一切的洞悉和了然。 “抹黑她的名声,利用程家父母退她的婚,断她的梦想。” 他每说一条,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我一早约定过互不打扰,现在是叶小姐越界了。” 陆昼夹着烟在指间,手搭在车窗上,任由烟火燃烬。 “看在我们双方父母的份上,我不追究之前发生的事,但如果婚约要照旧,叶小姐最好摆平自己的位置,不要插手我的事。” 叶凉薇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崩溃。 她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可怕之处,可她已经深陷。 明明喜欢,又恨他这样不加掩饰地偏袒别的女人。 可她能怎么办?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姜慕星在一起。 女人闭了闭眼,把眼泪和情绪压回去。 “我知道了。” 话题带过。 陆昼望向窗外。 这种高下立判的对弈,于他而言太过轻巧,且无聊。 他倒是想起刚才在酒桌上给他冷脸的女人。 凉风席卷,他垂手,由着烟蒂落在地面,摩擦熄灭。 …… 第二天早上,姜慕星醒来,头有点疼。 她下楼泡了一杯解酒药,听佣人说陆正廷没去公司,她准备等会儿去找他谈谈。 回房间,一进门,她看见徐若站在她的梳妆台前,低头看着什么。 “妈?” 女人身形一颤。 姜慕星走近两步,“你找我有事?” 徐若深深吸了两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笑容。 “后天订婚宴了,我等会儿要跟林太太去商场,想看看你还缺不缺什么首饰,回来给你带两件。” “程家准备好了,你不用给我买。” 徐若笑得牵强,“行。” 姜慕星喝了解酒药,摸了摸汗湿的脖颈。 “我去洗澡。” 看着往浴室去的人,徐若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 她温婉的脸惨白,连口红颜色都快遮挡不住发白的唇色。 她抖着手拉开抽屉,喜气的红包躺在里面—— 背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许久,她忍下各种冲动,将红包放回原位。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 徐若看着那磨砂门半透出的人影,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与阴怨! “……” 姜慕星出来,徐若已经走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干头发,低头看见留了条缝的抽屉。 犹豫了片刻,她拉开,将红包拿起,拆开。 红通通的纸币。 有五十张。 对陆家这样的豪门来说不值一提,对平凡家庭算挺大一笔钱。 姜慕星的心口有轻微触动,可脑海中冷不丁地浮现出昨晚程涧问她的那句—— “你的赌技为什么这么好?”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有个滥赌的爹。 梳妆镜前,姜慕星眼里泛起模糊的波澜。 姜明远刚接触赌博,时常背着徐若教她玩,发现她莫名有天赋后,他胆大到直接带着她上赌桌。 刚开始才十来岁,她对钱的概念懵懵懂懂,到后来才知道毒瘤早就种下。 姜明远彻底堕落,跟她最初帮他赢钱脱不了关系。 姜慕星按了按额角,把红包放了回去。 整理好心情,她去往书房。 之前,姜慕星没找他谈的原因很简单,没到最关键的时候,对方不会那么好说话。 站在书桌前,她乖乖喊了一声“陆叔叔”。 陆正廷一看就知道她的来意,示意她坐。 佣人送上来一壶茶,他斟了一杯茶给她,“紧张吗?” “还好,比起订婚,我更紧张的是您之前和我聊好的事情。” 姜慕星很是郑重。 “陆叔叔,我想知道,您承诺我的事,还算数吗?” 陆正廷的态度模棱两可:“你是怕叔叔反悔?” “您不是这样的人,我是想起这件事,想问问您而已。”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比起上一次自如很多。 陆正廷目光深深,捏着茶杯尝了口淡青色的茶水。 “这么试探我,莫不是上次打你的事,你记在心里了?” 姜慕星望着那张和某人重合度有五六分的脸。 “您多想了,是我该谢谢陆家这五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还有您对我的教诲和帮助,怎么还敢记恨?” 陆正廷笑笑,“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抬起清澈的眸,笑容亮起,唇红齿白。 “都是您教得好,所以,我明天能看到出国的机票和您所说的舞团介绍信吗?” 陆正廷因她急速转变的话题感到诧异,反应过来,脸色不太好。 “这么急着提这事做什么,你现在该专注正事。” 姜慕星不接受他打太极。 “你说得对,我是一直在努力达成您想要的结果,但您没有给我任何保障……不瞒您说,到今天为止,我心里挺没底的。” 陆正廷看着从容的女子,目光错落暗沉。 他不接话,短短半分钟里,姜慕星的心不是不忐忑,可她不能表露。 男人衡量利弊挺久,松了口:“明天太赶了,机票可以订,但介绍信没有那么快,你先订婚,结束之后,我会满足你提的所有要求。” 075 赌鬼 姜慕星看着对方,偏不吃这张“大饼”。 “以陆叔叔您的能力,我相信别说明天,就是今天,您也能办到我说的事。” 这是摆明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陆正廷沉着脸,姜慕星继续道: “我等您的好消息,我向您保证,只要明天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后天的订婚宴,我一定准时出席。” 她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一旦他没办到,订婚就不会顺利。 这丫头真是学精了。 陆正廷眼里闪过幽光,“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那我先谢谢陆叔叔的成全。” 姜慕星起身九十度鞠躬,跟他打了声招呼,离开书房。 她一点都不怕陆正廷反悔。 翌日下午,东西就摆在她眼前,同时陆正廷还说: “程家说了仪式结束就会签合同注资,机票订的是后天下午去F国,舞团已经联系好了,另外我还会再给你20万,只要你保证订婚顺利。” 姜慕星接过机票,也不会自诩清高地拒绝这笔钱。 “谢谢。”顿了顿,她问:“舆论和程家那边,您会怎么处理。”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你只需要保证订婚不要出差错。” 她默了默,“好。” 回了房间,将机票妥善地收进抽屉后,姜慕星准备了一封给徐若的信,简单交代了她衣柜里存放的那些贵重首饰和衣物。 之后,她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进行李箱,再推到角落放好,就坐在床边发呆。 天色渐渐暗下。 手机里有程涧发来的信息,交代明天的注意事项和他来接她的时间。 姜慕星回了“收到”,那边也没动静,估计是忙着订婚宴的事情。 她看着窗外,闪烁的眸光安定下来。 …… 半小时后,一栋老旧小区楼下。 “这屋的人好几天没回来了,你有急事给他打电话,要是不急,有什么话或者要带什么东西,先给我,等他回来我再给他。” 对门的男人这么说着。 姜慕星摸了摸口袋的红包,乖乖说:“叔叔,我这两天手机出了问题,电话号码没了,您有我爸的电话吗,能麻烦你给我,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嘟囔了句什么,给她报了电话号码。 细雨缓缓而来。 姜慕星站在房檐下,拨通那个号码,打了两个都无人接听。 雨势逐渐变大。 她没办法,转身小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谢谢,若水居。” 报了地址,司机好心递给她纸巾擦了擦头发和脸。 可惜了。 那些钱,她原本打算还给姜明远的。 毕竟要开始新生活,她带不走新仇旧恨,也不想要他这微弱的补偿。 雨越来越大,闪电破云而出,仿佛有颠倒天地的预兆。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映入眼帘。 姜慕星知道是姜明远,接起:“喂。” 车载雨刮器传出轻微响声,雨水打在车窗上,姜慕星越发贴近耳机。 “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慕星,救我……” 一声呼唤透过听筒传来。 是微弱的,颤抖的,惊恐的。 姜慕星眉头一凝,“你怎么了,受伤了?” 刚说完,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像是辱骂,随之而来的是姜明远的痛苦嚎叫。 那边再说话时换了个人:“你是姜明远的女儿?” 姜慕星以为是抢劫,直接说道:“如果你是为了钱很简单,或者你要其他什么可以提,不要伤人。” 那人冷笑,“听你这口气,能耐挺大,既然这样,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我们好好谈。” 她要说什么,男人冷冰冰地警告: “不要耍花样,要不然你爸可能撑不到你来了。” 冰冷的嘟嘟音回响,和雷声混杂。 姜慕星手心发凉,很久没动。 司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小姑娘,没什么事吧?” 她闭了闭眼,手心攥着的手机又震动。 “师傅,麻烦您调头。” “……” 按照收到的地址,姜慕星来到一家酒吧,很眼熟,是之前她来找陆昼的那家。 她付了钱下车,雨水涧湿了一身,她没管,找到指定的包间。 到门口,慕星敏锐地嗅到一股浓稠的血腥味,还有人的对话声和痛呼。 一个小弟眼尖看见了她。 “老大,人来了!” 他上来拽住姜慕星的手往里一甩,她踉跄了两步,随即看清那为首光头男凶神恶煞的模样,桌上碎开的酒瓶,以及瘫软在地上的男人。 光头男笑笑,“挺漂亮一小姑娘啊。” 话落,地上的男人撑起身,像看见救星:“慕星!你来了……咳咳!” 姜慕星看见他一脸的血,“你做了什么,怎么惹上别人的?” 她一问,姜明远眼神闪烁,表情很不自然。 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头顶传开男人的嘲讽: “这老赌棍半年前跟我借钱去赌,结果输光了还不还钱,东躲西藏这么久,要不是他今儿出现在我兄弟的赌场,怕还找不到他。” 姜慕星的心骤地失重。 “你还在赌?” 男人冷笑,“赌输几百万的人,怎么可能戒赌?” “慕星,你别信他,我就是玩玩,这么久了才第一次!” 他鼻青脸肿,肿胀的脸畸形又滑稽,可眼神却是闪躲的。 她明白了什么,后退了好几步,姜明远心慌了,伸手去拽她。 姜慕星躲开,眼神从冗杂、麻木,逐渐变得平静,漠然。 “我早该知道你本性难移。” 话落,她转身就走。 他一愣,立马发了疯似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嘶声力竭地叫喊:“慕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亲爹啊!你帮帮爸,要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光头男施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没钱还,你也不帮他,我总要拿走点东西,要么手,要么腿。” 姜慕星被他绊住脚。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想过你会彻底悔改,但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嘴里会有几句真话,没想到全是为了骗我。” “……” “姜明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为了赌,不顾死活地吸别人的血。” 抱着她的人僵住,哭丧着脸央求:“慕星,你再帮爸这一次,就这一次……” 姜慕星深深吸气。 她没钱。 也不会替他还钱。 可看男人的架势,为了钱也不可能轻易放她走。 她忍下“他随你们处置”这句话,冷静询问:“他欠你多少。” “本金、利息加上违约金,五十万。” 姜慕星说:“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需要回家让我妈给我凑凑。” 光头狐疑,“你该不会想跑路吧,我要提醒你,你要是不回来,你爸今天可出不了这个门。” 姜慕星抿唇,“一个小时,我会回来的。” 男人想了想,还是准她离开,背后,姜明远殷切地看着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她挪动步子,门口的两个人让开,开门,走廊里冷白的光影打在她脸上。 姜慕星抓住逃离的希望,可撞进眼帘的人却让她呼吸阻滞—— 陆昼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走廊没什么人,她一出现,他就瞧见了她。 对视了短短几秒钟,他看向她身后的包间,扯了扯薄唇。 “订婚前一夜还来这儿,姜慕星,你挺会玩。” 076 她认输了 姜慕星抿紧嘴唇。 身后的光头见了陆昼,眼睛冒金光! “陆少爷,好巧啊,你今晚也在这儿消费呢!” 陆昼抬了下眼皮,“是挺巧。” 听不出认不认识。 光头看了看两人,有些讨好:“您和她认识?” 陆昼不冷不热地睨着姜慕星,她强装镇定。 “不认识。” “哎哟,我误会了, 听您刚才的话,我还以为您二位是朋友呢!” “算不上朋友。”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带血的手上,对方往背后藏了藏。 “我和她爸有点私事儿要处理,这刚叫她过来,我还说您要是和她有交情,这事儿咱们就好好商量……” 陆昼看了眼姜慕星,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基本看不出异常。 他笑笑,“什么事,说来听听。” 光头犹豫了几秒,说:“……就她爸欠了我们点钱,这姑娘孝顺,说自己的钱不够,要回家找她妈拿钱来帮着还。” 他说完这话,姜慕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陆昼眯了眯黑眸,饶有兴致地挑起唇角,这样的小动作让她的眼皮狠狠一跳。 “孝顺?” 陆昼笑出了声,眼尾上挑。 “她妈早就因为她爸嗜赌跟他离婚了,她跟她爸都快五年没见,你说,她会找她妈要钱帮着还赌债么?” “陆昼!” 姜慕星急声。 他跟看笑话似的,眼底泛着讽刺的光。 她后背冷汗流下来,光头男明显变了脸色,但还算好声好气:“原来如此……感谢陆少爷的好心提醒,我会看着办的。” 陆昼扬了扬手,错身从她面前走过。 姜慕星再次被拽进包间。 光头男脸色阴沉,狠狠推了她一把。 “臭娘们,你敢骗我!” 她的腰撞上桌角,疼地弯下腰,边上的姜明远更是害怕得往角落缩去。 她冷言:“别做梦了,我不会帮他还钱。” “父债女偿是天经地义。”他上下打量起她,猥琐的目光流连。 “脸蛋和身材不错,卖个身也能赚不少。” 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围了过来,姜慕星紧紧咬牙。 “你们要是敢碰我,我有一千种办法死在你们面前!” “……” 她警告道:“要想把事情闹大,你们尽管动我试试。” 光头男愤怒一笑,“挺硬气,行,不动你。” 姜慕星还没来得及意外,他转头命令手下:“阿光,给我砍他一根手指。” 姜明远一愣,抱着手摇头。 “不行!慕星,你救救爸……你们别碰我!” 他大喊大叫,还是被两个男人架着,脸整个压在桌面上。 光头一脚踩在他眼前,一手按住他的手,锃亮的刀子贴在那根小指上,对着旁边的女人笑。 “怎么样,舍得吗?” 姜慕星没去看哭成一团的男人,绷紧脸。 “他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光头狠力揪住姜明远的头发,“你这好女儿不救你就没办法了,自己受着吧。” 姜明远哭着求饶:“哥,你别这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凑够钱给你——啊!” 话音未落,姜慕星就看见男人手起刀落,伴随着夸张的嚎叫—— 一根手指落在血色中。 她眼前一晃,男人拖起痛晕过去的姜明远,“公道点说,你做得对,这赌鬼不值得救,但是谁都要守规矩,你不管,人我就带走了。” 包厢的门开,又合拢。 亮光照进来一瞬,晃着女人苍白的脸上。 姜慕星身子发软,一下滑坐到地上。 她做对了吧? 那个男人颠覆她的家庭,害她和她妈现在都要可怜讨好别人,还一直算计,跟吸血虫一样缠着她不放。 不救是对的。 她没错。 姜慕星这么说服着自己,眼里却蓄积起潮意与层层叠叠的惊恐后怕。 冰冷泛光的桌面反射出浓稠的血色,顺着刀尖,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寂静在她耳边放大。 她脑子里不可遏制地窜出很多问题—— 他们砍了手指,还会砍他的手吗? 他们会带他去哪儿? 会……要他的命吗? 地面的血仿佛染上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她突然起身,打开门,快步追出去! 冷冰冰的雨倾盆而下,地面起了淡淡雾气。 姜慕星冲出会所的门,左右望了望,就瞧见停在雨幕中那抹亮色。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红色尾灯在夜里闪烁着,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如同里面的人一般,静静等着靠近的猎物,趁机发出致命一击。 她毫无选择,向着那车走去。 车窗内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姜慕星的全身瞬间湿透,指尖沾染着异样的白。 她抬起手。 “噔噔噔——” 三声后,车窗落下。 男人精致冷白的侧颜显现。 没等陆昼开口,她寒声:“是你,对不对。” 陆昼神情从容,狭长的眼低睨着狼狈的女人。 “你现在问我这种问题,有点不合适吧。” “……” 他往远处睇了一眼,“赌场那些人不要命的,你爸有没有命活过今晚……啧,不好说。” 姜慕星眼眶泛起热意。 她知道他的用意,也知道最近这些事不可能是偶然。 他在逼她低头。 陆昼瞧出她的犹豫,“好心”提醒:“不想求我,可以找程家那个帮帮忙,他应该很乐意。” 她冷得眼睫发颤,那种无助和不甘重重地压在心里,让她开不了口。 随着时间流逝,陆昼耐心告罄。 “雨大了,开车。” 车身微微一动,车窗升起。 姜慕星瞳孔震动。 “不要!” 她伸出手去扒车窗,还是慢了一步,薄薄的玻璃隔绝了他的脸。 车起步,姜慕星拍打车窗。 “你停下,我……我想好了。” 他不理她。 车速加快。 姜慕星不得不追着车,边跑边喊:“陆昼,我认输,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别走!” 内里的人无动于衷。 司机按了一次喇叭警告,她不让,便不再管她。 倾盆大雨冲刷着视线,她几乎看不清脚下,只能遵循本能地跑着,可没跑多远就一脚踩进水坑,猛地扑倒在地上。 远去的车灯渗红,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姜慕星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尾,白得失色的唇瓣翕动:“……” 而在下一个拐角,车停下了。 077 准新娘不见了 路灯晕着冷炽的光,模糊周围的一切。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姜慕星难受地低下头,看了看手心的挫伤,艰难地要起身。 一双皮鞋走进她的视线。 陆昼单手撑着黑色雨伞,居高临下地凝着她。 雨伞边缘在她头顶,他也没有替她遮雨的意思。 他问:“后悔了?” 姜慕星喉咙滑动,沾湿眼睫如振翅的蝴蝶,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嗯。” 陆昼眸色晦暗,意味不明。 “所以你刚才说,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帮你救他?” 她仰头,一字一句,充斥着刻骨的失真: “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男人捏着伞柄的指骨漂亮又分明,被这凄凉的雨夜衬出几分冷白。 陆昼懂了她的意思,唇角微微上扬,“要求这么苛刻啊。” “……” “上一次你用自己交换,但这次比上次棘手,你还能给我什么?” 姜慕星呆呆望着他。 她以为他要的是掌控自己,只要她做回听话的她就够了。 她嗫嚅着发冷的唇:“我……” 陆昼看出她的茫然,压下唇角的弧度,抛出他的条件:“明天不订婚如何?” 姜慕星睁大眼,一抹抗拒掠过她澄亮的眼睛。 他眯眼,“还不死心?” 她僵滞着。 陆昼凝眉,又松开。 “既然没想好,就再想想,我有的是时间,但姜慕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转身要离开,瞧不见她眼中极力的挣扎。 那双澄净的眼中绽放过亮得惊人的烟火,此刻却如雨中被摧残的玫瑰,亮光与希望一同迅速凋零。 “……” 陆昼的眉眼冷寂,多余一抹烦躁。 在他眼里,姜慕星算不得聪明,但她很敏锐,知道好与坏,更知道事到如今,她该怎么选才对自己最好。 可他说不出此刻的感觉,就好像一直在意料中的事情,隐约在走向失控…… 思忖间,有人揪住他的裤脚。 陆昼站定,回身,低头。 她匍匐在他脚下,声音轻微模糊:“……说话算话吗。” 他黑眸深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十来秒后。 “好。” …… 姜慕星被带到了一间私人公寓。 “今天在这儿睡。” 她望了一圈客厅,装修精简却干净,是陆昼会喜欢的风格。 陆昼看她没动,“去洗澡。” 她身形僵硬。 “要我帮你?” 姜慕星沉默着,摇头。 她去了浴室,其实在车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但她还是听话地放水,洗澡。 出来之后,客厅没人。 她走了一圈,发现厨房有动静,走近一看,男人挺阔的后背对着她,热气从锅里缓缓冒出。 陆昼没回头,“去吹头发,医疗箱在客厅柜子底下。” 姜慕星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转头出去。 “知道了。” 吹干头发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不懂他这番操作了。 陆昼出来时,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姜汤,空气里弥漫着甜辣的味道。 “喝了。” 姜慕星垂眸,伸手接过就要喝。 他一下按住她,正要发难,眉头却一凝。 “我让你处理伤,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呆愣愣的。 “对不起,我忘了。” 陆昼抿着薄唇,眼神有些犀利,冷沉。 “姜慕星,真有这么不愿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挂着一张死人脸。” 她阖了阖眼皮。 “对不起。” “……” 陆昼咬了咬牙,站起身。 “明天在这儿好好待着,别让我发现你出这个门,要不然后果自负!” 姜慕星点头,看他一副要走的架势,问:“你要走?” 他神色不明。 “你想我留下?” 她不出声,闷闷的样子属实不招人喜欢。 陆昼被气笑,拽过她的手就把人抵在沙发上,裹着怒气的吻落下。 这样的亲密来得太突然,姜慕星跟块木头一样,完全无法像从前那样乖巧配合。 原本陆昼只是生气,没想到那么久没碰她,这一下跟野火燎原似的。 好在他到最后停了手。 “我还有事要处理,明天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你乖点,好好吃饭,别乱跑。” 姜慕星愣了三秒,点头。 他掐住她的脸,咬了一口她的唇。 陆昼离开后,姜慕星到底是没喝那碗姜汤,也没有处理身上的擦伤。 她抱着双腿,在沙发上呆坐着,没有丝毫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到半夜就停了,漆黑慢慢过渡。 黎明破晓。 姜慕星僵坐了一整晚,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她慢慢起身,麻木地往卧室的方向去。 …… 另一边,若水居这边等到化妆师上门,才发现姜慕星失踪了! “这死丫头干什么去了?昨天不还在家吗,这么大的人,她跑出去了你们看不见?” 徐若维持不住形象,直接开口怒骂。 别墅上下的佣人战战兢兢。 “姜小姐昨天下午就出去了,没有交代过去了哪儿……” 程家都要来了,主角不在,这订婚宴还怎么进行? 徐若心里慌,冷着脸。 “你们赶紧去找,找不到人就不用回来了!” “……” 陆昼回来的时候,佣人四处奔散,客厅里坐着黑脸的陆正廷和小心翼翼的徐若。 他上前,随口一问:“脸色这么不好,出什么事了。” 徐若勉强着笑容,“没什么……阿昼,听说你昨天下午出去了,不知道你当时看没看到慕星?” “好像……”陆昼假装回忆,在她提起希望的时候,他勾唇笑笑。 “没太注意。” 徐若垮了脸,复而担忧道:“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让人去警……” 身后传来重重的响声。 陆正廷震怒,“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她要是有这个胆子在今天耍花样,回来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现在赶紧去给我找人!” 说完,他气得捂住胸口,徐若连忙安抚。 陆昼淡定地看着两人,掠过沙发。 “行,我去找。” …… 与此同时,程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姜慕星不见了的风声,争执不下。 程母并不松口,冷言:“这关系到我们程家和阿涧的名声,如果接不到人,外面一定会传闲话,说我们儿子在订婚宴这天被女人抛弃!” 程父板着脸,不说话了。 “你可以为了合作不考虑我们儿子,但我绝不会让阿涧承受这样的风险。” 她给程涧打了电话,尽量温和:“阿涧,你到哪儿了?陆家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先回来,妈再跟你商量一下。” 078 叶凉薇找到她了 程涧沉默了片刻,“您知道了?” 程母有些激动:“陆家那边还没找到人,这订婚宴进行不了,我们先延迟时间,宾客那边……” “妈。” 那边温声打断,也很坚定。 “订婚宴不能推迟,也不能取消,我相信慕星的为人,她不会这么不顾大局。” 程母哑声,程涧笑着让她别担心,便挂了电话。 车停下,他下了车,看向前方的若水居。 旁边的叶凉薇注视着他脸上的温情,“人都不见了,你来又有什么意义?” 程涧滞了滞,“她不会不在。” “订婚宴失踪,不用想都知道她是耍着你玩的。” 她讽刺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 “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他反问:“我不能喜欢别人吗?” 叶凉薇噎了噎,诧异得说不出话。 程涧不看她,扣上西装下摆的纽扣,褐色眼眸沉静和煦。 “进去吧。” …… 姜慕星在床上睡了一天。 除了墙上的钟在走动,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能想到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想到程家和陆家的暴怒,想到陆正廷恨不得撕了她,想到全世界都在找她…… 可谁能想到,是陆昼把她藏起来了? 姜慕星以为陆昼今晚不会过来,但凌晨快一点的时候,门口有了响声。 她从卧室出来,看见他正在玄关换鞋。 陆昼凝了她一眼,“还没睡?” “听到声音醒了。” 他扯下紧窒的领带,脱了外套,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长指捏了捏眉心。 姜慕星接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陆昼没接,长臂揽住她的腰身,把她拽到腿上坐下。 姜慕星忍下尖叫,眸子对上他。 “你不渴吗?” “半夜问人渴不渴?” “……” “我要说渴,你要怎么帮我解渴?” 喑哑了半分的嗓音,加上逐渐收紧的腰际,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有了暧昧不清的意味。 姜慕星张了张唇,憋出半天,“……你不累吗?” 陆昼挺诚实:“累。” 说完,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累,还饿。” “……” “今天好好吃饭没有?” 他的语气像跟逗狗,姜慕星见他没那个意思,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 “还好。” “没胃口?” “……嗯。” 陆昼不说话了。 她盯着他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被灯光衬得更白,五官精致得堪比被追捧的顶流明星,尤其是现在这么松弛的时刻,看起来像个温情无害的男孩。 姜慕星不会被他的表象欺骗,她很想问问订婚宴到底怎么样了,于是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句: “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很无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陆昼缓缓睁眼,眼神沉静如深湖,让人看不透。 “我说过不准你出去?” 他门口安排了人守着,这不是为了监视她? 姜慕星忍下这句话,“你昨晚说了。” 他半敛着眼皮。 “你能不知道我不让你出去的意思?” “……” 她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陆昼看不惯。 “外头闹翻天了,你现在出现,等于往所有人的枪口上撞。” 姜慕星懂的,只是怕他会一直这么关着她,他现在这么说当然好。 她放下心,起身。 “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陆昼没拦她,望着她按亮厨房的灯,走进去。 他从外套里捞出烟和打火机,走到大开的窗前。 夜沉如墨色。 电话响起。 他看了眼,摁断。 安静了十来秒,又来了。 陆昼啧了一声,接起来。 对面劈头就是一句:“你在哪儿?” 他随口道:“外面。” 男人的声音充斥着怒气:“你还在外面鬼混,我叫你去找人!那个混账把事情搅成这样,必须承担应有的后果……” 陆昼听着这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暴跳如雷的父亲,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慵懒散淡: “这不是在找吗。” “你上点心!程家那边在等着要说法,你赶紧给我把人找到!” 他摁亮打火机,叮的一声。 “大晚上的,我上哪儿给你找人?” 那边拿他撒火,开始骂他了。 “人找着,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您不休息,我还要休息。” 敷衍完后,挂了电话,陆昼的眼神很冷。 陆正廷这种人,除非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否则根本不会管任何人死活。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就把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窗沿。 姜慕星简单煮了一碗面,送到他面前。 陆昼看着那清汤寡水,寒声:“姜慕星,我有多亏待你,让你觉得我就配吃这玩意儿?” 她哽了哽,“厨房只有这些。” 也是。 他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吃不下也正常。 “你跟门口那两个说一下,让他们去买点吃的回来吧。” 姜慕星要把碗里的面端去厨房倒掉。 她是挺乖的,但陆昼还是觉得不爽。 想到她大概还没接受目前的状况,他的脸色缓和了点。 “算了,将就。” 姜慕星愣着,眼睁睁看着他那么嫌弃,却还是把面吃完了。 他擦嘴的时候,她默不作声去收捡碗筷,被他握住手腕。 “会有人收拾,不用你做这些。” “……” 她看着手里,不知道是否该放下。 陆昼不耐烦地把筷子抽出去,丢在桌上。 “睡觉。” 他拽着她回了房间,然后去洗澡。 姜慕星不是不抗拒要发生的事,心口都在极限撕扯。 理智在劝自己屈服,情感却蜂拥而出让她出逃。 然而,一身湿气出来的男人出来得快,二话不说揪住她丢上床,将她圈在怀中,就没了其他动作。 一直到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姜慕星才知道他说的“睡觉”是真的睡觉。 陆昼第二天早上醒得挺早,姜慕星还没起来,只模糊看见他站在床前打电话,之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就离开了。 他这天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来。 之后,过了一周。 她的手机被人送过来,因为那天夜里就坏掉了,陆昼怕人联系上她,没有立马给她新手机。 姜慕星知道外面在找她,一开机,数不清的电话和信息进来,徐若、陆正廷、程涧……还有陌生号码。 订婚那天尤其多。 到今天逐渐减少。 她犹豫了很久,心知不管藏多久都要回若水居面对陆正廷和徐若,什么后果都该她承受,可程家那边……她该怎么面对程涧? 指尖停在程涧的号码页面,刚要点击,清脆的门铃响起。 姜慕星皱了皱眉,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陆昼的电话。 她以为他没带钥匙,没多想就起身去开门。 “哗——” 姜慕星拉开门,看见的却是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叶凉薇平静而冷漠。 “原来你真的藏在这里。” 079 摊牌 “……” 叶凉薇比她想象中要冷静很多,从那晚她的人跟着陆昼过来这里,她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问:“打算这么站着跟我谈,不怕人看见?” 姜慕星扣着门把手,让出进门的道。 叶凉薇进来没换鞋,环视周围一圈,自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 姜慕星把手机背到身后,“……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坐吧。” 她在对面坐下。 叶凉薇能找过来已经说明一切。 事到如今,说不上来是她还是陆昼的错,可她还是觉得羞耻和局促。 叶凉薇摆着一如既往的高姿态,“外面闹得鸡飞狗跳,你倒是躲得心安理得。” 姜慕星无言以对。 叶凉薇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 “你确实不该害怕,毕竟有人会帮你收拾烂摊子,但是我想知道,姜慕星,你跟后爸的儿子搞在一起,不觉得恶心吗?” 她震了震,“我没有想躲。” “不想躲,怎么不回陆家?”叶凉薇似笑非笑,“还是说你想趁这个机会跟陆昼表忠心,想让他就这么养着你一辈子?” 女人的讽刺直白,带着浓厚的鄙夷和厌恶。 姜慕星深吸气,认真看向对方。 “叶小姐,我知道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必须跟你说声抱歉,也请你相信,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破坏你和陆昼的关系。” “场面话少说,女人如果真的自爱,怎么会给男人做地下情人?” 想起姜慕星曾经兼职那么多工作,叶凉薇的语气更为尖酸: “我以前还真是说对了,你费心地营造吃苦上进的独立女性人设,就是吸引男人的一种手段。” 姜慕星觉得她是陆昼的未婚妻,怎么说都是她没理,她也不想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我有错,是我对不起您。” 叶凉薇冷冷看着她,“你以为道歉就完了?” 她咬咬牙,“叶小姐,你既然能找过来,说明你应该了解过情况,你也看到过我在陆家的处境,我能反抗谁的决定?” “你有一万种方式反抗,怎么非要自甘下贱给人当小三?” 姜慕星面无表情。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没结婚,何况细算起来,叶小姐。” “……” “我和他开始得更早。” 叶凉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猛地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你……” “我能做的都做过了,你不知道全貌,也要对人有基本的尊重吧。” 姜慕星扯了扯嘴角。 “说实话,我比你更想我摆脱现在的状况,如果你能劝陆家放过我,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叶凉薇看见她坦诚的神情,她指了她半天,话语冷若冰霜。 “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和陆昼的婚事谁都破坏不了,你和他的关系永远上不了台面,你也不可能坐上我现在的位置!” 她抓住包包,阴冷地剜了她两眼,往门口走。 姜慕星跟着站起来,叶凉薇定在原地,像是在挣扎,回头。 “你知道程家也在找你吧?” 她愣了下。 “知道。” 叶凉薇的表情有些奇怪,最后什么也没说,愤然离去。 她走了没五分钟,陆昼就回来了。 男人进门就拽过她的手,上下察看了一番,语气很不好:“动手了?她打你了?” 姜慕星窥见他眼底类似生气的情绪,恍惚了一瞬,“没有。” 陆昼声音松弛:“那你打她了?” 她沉默,摇头。 “叶小姐的教养,应该不允许她这么做。” 陆昼抬眉,松开对她的钳制。 “你对她印象还挺好。” 姜慕星想说“算不上”,但看他的脸色改了口:“还好。” 他喉咙里溢出一丝笑。 “你是不是还挺感谢她的?” 她盯上他的冷眸,“我没这个意思。” 陆昼不爽她这个态度,就好像他身边围绕几个女人,她都能无动于衷。 比起眼前的男人,姜慕星其实更留心叶凉薇刚才说过的话。 她思忖了一会儿,问:“已经一个星期了,外面没那么关注这件事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陆昼眸里掠过丝丝缕缕的凉意,“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警告一类的话。” 姜慕星并不在意叶凉薇对她的态度,可她怕她会把她和陆昼的关系捅到外面去。 她本身就陷在风浪中心,这事还没过,要让徐若和陆正廷知道了,她真有可能会被打死。 陆昼往旁边墙壁靠去,不冷不热地望向她。 “想你妈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不可能躲一辈子,反正早晚都要回去,不如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之后。” 姜慕星尽量委婉地表达她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她实在不想这样躲着,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子。 陆昼阖了下眼皮,“你怎么知道不能躲一辈子?” 她被某几个字眼击中,没有动作。 他牵起她的手,慢吞吞地揉捏着她的手心。 “只要你说想,阿星,我乐意养你。” 这种类似情话般的表白,由着他轻和微弯的桃花眼传递,让人分不清真假。 姜慕星一阵害怕,猛地缩回手。 “……” 陆昼的唇角拉了下来。 她急着找补:“程家和你家名声受到损害,不说程家那边,你爸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们这样,万一哪天被人发现,你要怎么办?” 他眉眼间沉浮着冷气。 “我一直很被动,这次的事因我而起,也应该让我来结束……” 她话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不耐烦地怨怼:“你这张嘴果然说不出我想听的话。” 不如堵上。 温热触上来,卷开唇齿,霸道地掠夺她的呼吸。 陆昼一手捏住她的肩,一手按着她的腰肢往后走,她的后背擦着墙壁,撞在卧室的门上。 “陆昼……” 姜慕星想喊停,他却在她叫完他的名字后贴紧,后腰的手拧开门把,一只手改为拖住她的腰。 进门,踢上。 唇上始终没有松开。 时隔上一次已经挺久,陆昼明显很急,都没心思等到去床上,推着她抵在后门板,空下来的手摸到她裙子一侧的拉链。 “乖,别动。” 080 我不欠你了 他嗓音低哑得像要摩擦出火花,姜慕星眼泪都出来了,一口咬住他伸过来的手指。 空间仿佛被夏天的热浪灼烧。 久久未停。 男人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慕星像被抽干,没有一点力气,费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他腹部紧实的肌肉。 “我有点急事,要出差两天,客厅给你留了东西,睡醒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她想回一句,但嗓子干得快冒烟,只能从鼻腔哼了一声。 陆昼勾了勾唇角,指尖触上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沿着耳廓,捏了捏她柔软圆润的耳垂。 姜慕星觉得痒,将头缩进被子里。 “记得吃饭。” 说完,男人扣好衬衣,出门离去。 她再次醒来,已经八点了,拖着身子去浴室洗掉一身黏腻。 出来客厅,一个保镖正在桌上摆弄送来的饭菜,见她立马毕恭毕敬地颔首。 姜慕星走过去,要坐下的时候想到什么。 “他说,有东西留给我对吗?” 保镖点头,把沙发上放着的东西拿过来。 “这是您那晚口袋里的钱,我们已经用了专业技术烘干还原,不会影响使用。” 姜慕星眼神一变,有些僵硬地接过。 那场大雨遥远得仿佛没有经历过,却又像刻进她的骨子里。 五千块…… 就这么点钱,买断了她的自由。 慕星呆愣地坐了很久,无数情绪堵在胸口。 “可以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吗?” 保镖答应了,只不过没让她立马出门,而是等到第二天一早才带她出去。 姜慕星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上了车。 到了那栋老旧小区,站在那熟悉的地下室门口,不同的是门边站着两个看守的人,里面安静得不行。 跟她一起来的保镖上前,“姜先生已经接受过治疗,刚从医院回来,但情绪不太稳定,您进去之后小心些,有突发情况及时叫我们。” “好。” 姜慕星进去,门虚虚合上。 床上的男人背对着她,听见动静也不回头,反而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冷眼,“别装了。” 姜明远一震,转过身,眼睛亮着就扑了过来! “慕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爸!爸知道错了,我之后不会再赌了,你让陆少爷放我出去好不好?” 姜慕星眼疾手快地躲开他。 “这种谎话,你要说多少遍才会腻?” 姜明远半跪在地上,左手小指还缠着绷带,脸上的青紫还没消散,显得狰狞。 “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在好好赚钱,要不然我哪儿来的钱给你礼金?”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儿钱?” 提到钱,姜慕星的怒气瞬间顶上头,双手紧拽住他的领口! “比起以前对我和我妈的非打即骂,你是变聪明了,知道用亲情来捆绑我,可你为人父母,为什么要和陆昼给我下这么大一个套,你就真的见不得我好是吗?” 姜明远一僵,别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狠狠勒紧他的衣领,眼眶泛红,“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男人肉眼可见地慌了,“陆少爷不好吗,他有钱,又喜欢你,你跟着他不吃亏!” 姜慕星眼眶泛红,浑身血液奔腾,身体都在发麻,冷脸说出刻薄的话: “你这么喜欢他,怎么不自己给他当情人?” 姜明远一噎,脸色难看。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替你考虑!陆少爷愿意帮我,你跟着他一辈子不愁没钱用,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何况你是我女儿,我养你那么大,你就算是报答我也应该帮我!” 他这样理直气壮,气得姜慕星反口讽刺:“如果能选择,你真以为我想要你做我爸?” 男人彻底失了语言。 姜慕星闭了闭眼,忍住即将崩塌的情绪。 “这次是我蠢,才会被你那点伎俩给骗住,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姜明远一愣,她松开他,往后推了两步,神色冷漠到犹如看待陌生人。 他没来由地害怕,“你什么意思,姜慕星,我是你爸,你不能……” “我能。” 姜慕星居高临下。 “如你们所愿,我向他妥协了,但同时,你对他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男人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叠钱,往他脸上一扔。 纸张飞舞的瞬间,她眼睛发红,毫无感情。 “姜明远,我不欠你了。” “……” 从房间里出来,姜慕星卸下浑身的力气,身后的房间里爆发出惊人的嘶吼,和捶打铁门的声响。 等候的保镖问她:“您没事吧?” 姜慕星摇头,回身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面的人发了疯一样地说着污言秽语,骂得极其难听。 “我他妈是你爸!你这个臭婊子要害我,你不得好死!” “狼心狗肺的杂种!”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我当初……啊!” “……” 保镖担心地看着她,姜慕星深呼吸,转身往外走,没把里面人的辱骂放在心上。 天色暗沉,阴雨绵绵。 姜慕星一直往前走着,身后的保镖叫了她好多声都听不见,直到人家来拦住她的去路。 “姜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车在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迟钝了几秒钟,“……好。” 她低头,上车,保镖替她关门时,电话响了。 对方说了两句,把手机递了过来。 “您的电话。” 姜慕星呆愣愣地接过,贴在耳边。 “姜慕星?” “我在。” 陆昼语气不太好:“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抿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的确有他的未接来电。 “对不起,刚才没听见。” 陆昼听着她的声音,缓了下,沉声:“心情不好?” 姜慕星有点累,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他, “没有。” 猜到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他缓和了态度:“一个人渣,没必要为了他不开心,你应该庆幸自己能摆脱他。” 可她也被他彻底缠上了啊。 姜慕星完全笑不出来,那头沉声:“我这边还有点事,晚上不一定能回来,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嗯。”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递给那人,要闭眼养神。 可车门没关上,她皱眉看去,不远处的身影让她顿住目光—— 女人打扮得很低调,头戴贵妇帽,脸上戴着口罩,行动有些怪异。 徐若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毕竟好不容易查到姜明远的住处,可转眼看见那停在路边的豪车很是熟悉,走了过去。 “你不是阿昼的助理吗?在这儿做什么?” 男人一震,转身,向她鞠躬的同时要合上车门。 “车上的不是阿昼吗,躲什么?” 徐若边说边伸手扶住车门,低身去看,姜慕星要躲也无处可躲。 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她脸色惨白,“妈……” 081 被赶出陆家 徐若惊得半天没动。 “姜慕星!死丫头,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她伸手进来抓她! “躲躲藏藏这么久,你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做出那种不负责任的事,你还……你怎么在阿昼车上?” 徐若意识到不对劲,尖锐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语气愤怒至极。 姜慕星张了下嘴巴,倒是身前的保镖还在拦着对方。 “太太,姜小姐现在不方便……” “我跟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徐若很不客气地推开男人的手,怒视车上的人,“你下来,给我回去认错。” “……” “出去几天翅膀就硬了是不是?我让你下车,别逼我在这里跟你动手!” 她放了狠话,姜慕星也知道事已至此,她躲不了了。 她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跟保镖说什么,徐若蛮横地拽住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一样。 “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你这阵子的所作所为,否则……” 妇人气得脸色涨红,总归还是顾虑着在路边,尽力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姜慕星没说话,看向担心的保镖,给了他一个眼神,便随徐若拽着她走了。 保镖忍了几次,最终没追上去。 他拿出手机,回拨刚才的电话—— “陆少,姜小姐被她妈妈带走了。” “……” 徐若走了一段,招停了一辆出租车,推姜慕星上了车,报了地址后,她冷脸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老实交代!” 姜慕星很冷静,“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我的解释还重要么。” 这话直接点燃了徐若的怒火! “你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自己求来的婚事,当天又逃婚,你知道这让陆家和程家丢了多大的脸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 “你还以为你是小孩子,人人都得哄着你?你这次逃婚连累到了陆家和公司,你陆叔叔气得快掀翻天了,别说是我,就算请神仙来也保不了你!” 妇人丝毫没有约束情绪,边骂边伸手去戳她的肩膀和脑袋。 “那就不保好了。” 徐若一怔,“你说什么?” 姜慕星垂下眼睫,遮挡情绪。 “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自己承担所有后果,不用你替我出面求情。” 徐若瞪大眼睛,“姜慕星,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姜慕星看着激动的女人,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些隐忍都没了意义。 那些压在肚子里已久的话,也随着她如今的处境,失去了继续压制的理由。 她已经够累了。 不想再忍了。 她微微扯了下唇,语气凉薄,带着讽刺: “妈,你不用每次都这样标榜自己为我付出了什么,也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约束我的一举一动了,毕竟,你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在意我。” 徐若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反应过来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我在陆家一直那么那么卑微,还讨好陆昼,不都是为了……” 姜慕星斜着眉眼,反唇相讥:“你嘴上说是为了我,但事实上不是因为你还没坐上陆太太的位置吗?” 徐若被狠狠噎住,随后整个人颤抖着指向她!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既然你不稀罕我对你好,那我不管你了,回去跟你陆叔叔交代吧!” 车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姜慕星埋下头,侧脸的疼痛火辣辣,甚至有些麻痹。 她盯着脚下,一动不动。 到了若水居,徐若冷脸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拖进客厅,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佣人在窃窃私语—— “做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她还敢回来。” “先生被她气得把家里上下都砸了一通,今天怕不是要把她打死。” “打死也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程家愿意娶都是她沾了陆家的光,她还敢逃婚……” 姜慕星往那边看了一眼,对方没有收敛,反而很鄙视地回视她。 她抿唇,要说话时,楼上下来了人。 不是别人,正是陆正廷。 男人一见她就是怒目而视,怒骂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姜慕星面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吗?!” 陆正廷怒不可遏,上来推了她一把,指着她,已经气急败坏! “在我陆家白吃白喝这么几年,给你找好夫家,你回头就害得我名声尽失!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就养不熟!” 他气愤无比,到底还是有话没说出来。 她这么一逃婚,程家不仅不注资给公司,还在尽全力针对他,大有一种跟他作对到死的架势!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人所赐! 想到这里,陆正廷的怒火直冲头顶! “我不该指望你能有什么出息,来人,给我把鞭子拿过来!” 两指粗的鞭子被佣人送上来,陆正廷一个眼神,两个佣人上来架住姜慕星,摁着她下跪。 姜慕星上次被打过,这下看见鞭子,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就传上来。 她忍着挣扎,“这次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你可以要我承担后果,但是……” 她话没说完,一鞭子就从她脸颊上抽过去! “你跪在这里,就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陆正廷吼完,不等姜慕星做出反应,一鞭又一鞭就落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散开。 在后背,手臂,肩膀…… 姜慕星疼得全身颤抖,不自觉地躲避,却躲不过他的辱骂和愤恨! 身边根本没人敢拦盛怒中的陆正廷,他下手也是越来越狠。 整个客厅只听得见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 “……” 姜慕星咬得牙齿出血都没叫出声,冷汗从额头落下,疼痛越来越强烈,甚至大脑闪过一缕白光—— 她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就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耳边似乎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堪堪挡在她面前。 陆昼一手握住落下的鞭子,横眉冷对,“你是想闹出人命吗?” 陆正廷眼睛一花,怒骂:“这种畜生,就是死了也不可惜!” “她死不要紧,但您要想为了这点事背上杀人犯的名头,就请随意。” 冷漠的嗓音传来,姜慕星愣怔地盯着他的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陆正廷捏着鞭子,狠声道:“留着她有什么用,我陆家容不下她这种忘恩负义的混账!” “那就让她走。” “……” 陆昼转头,看着地上的女人,面冷如霜。 “看什么,还不快滚?” 082 把气撒在他身上 姜慕星恍然间,被他眉眼中的冷酷击中。 她张了张唇,鼻腔中的血腥气太浓重,终究是没说出来一个字。 冷静肃然的大厅里,众目睽睽之下,徐若站在边上,像是不忍心,却从未说过阻止的话。 “……” 姜慕星艰难站起身,一一扫过所有人的脸色,眼前模糊一片。 然后,她转身。 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陆正廷放狠话:“往后这女人与我陆家再无半点关系,谁要是管她,就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静若寒蝉。 徐若虚虚望了一眼女人,赶紧低下头,小跑到陆正廷身边,连声安抚。 只有陆昼回了头。 她后背血红,衣服都被抽烂了,隐约看得见下面的血肉模糊。 他的黑眸闪过极冷的光泽,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正廷,她还小呢,你赶她走了,她之后怎么办?” 陆正廷正把鞭子往地上一丢,“你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滚出去好了!” 徐若讪讪,“我不是求情……你别动气,对你身体不好。” 她扶着人往楼上走,陆正廷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底下的男人。 “你别傻站着,去通知一声程家。” 陆昼偏头,“通知什么。” “这罪魁祸首回来了,不得让他们知道吗?就算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他们把重心转移到姜慕星身上去,也比他们一直记恨陆家强。” 这是心里话,陆正廷压根儿没藏,也根本没把姜慕星当成顾虑。 陆昼眸色沉凉。 “知道了。” “……” 姜慕星走出若水居的大门,脚下一软,差点就栽到了地上。 她扶住一旁的树,次次深呼吸,还是疼得她动也不敢动。 这是下了狠手,怕打不死她。 她站了好一会儿,缓过一口气,路上没车,最近的医院还有三公里,她只能走路。 在拐过一个大弯的时候,呲的一声,那辆车停在她脚边。 姜慕星看了一眼,继续往前。 “姜慕星,上车。” 她当没听见。 砸上车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昼没有什么耐心,一把拽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儿。” 姜慕星胸口堵着一股气,苍白的脸上笑容缥缈,语气有点虚:“去医院啊,不然让我疼死吗?” “我送你去。” 她扭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 陆昼紧紧盯着她的后背,牙关用力咬紧,一阵阵怒意从胸口往上涌。 他大步跟上去,拦腰就抱起她。 姜慕星以为他会有所顾忌,谁知道他上来就这么蛮横霸道。 “我说了我可以自己去,你放开我!” 陆昼板着脸,尽管他小心避开那些伤,但还是扯到了那些伤口。 姜慕星眼泪都疼出来了,声音在颤抖:“陆昼,你看清楚这是哪里,你就不怕……” “怕什么?” 他冷睨着她,语气邪戾又张狂。 “被看见,又能怎么样?” 她动着毫无血色的唇:“……你疯了。” 陆昼冷嘲:“就这样还想跑,疯的是你。” 姜慕星缩了缩指尖,奈何根本没有力气挣脱。 他低着眼皮,“姜慕星,别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对你的容忍很有限,有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 他以为她是故意被徐若发现,带回若水居的,可这明明是意外。 何况被打被骂的是她,被赶出陆家的也是她,他生什么气? 姜慕星没动,他抱着她上了车。 到了先前的公寓,陆昼抱她上楼,进门,踢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姜慕星瞥着他冰冷的脸,想着他从始至终的态度,根本没有任何关心她的意思。 “你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 陆昼一凝,眼皮撩起。 她忍着疼,语调都轻轻的:“要是还怕我跑,你大可以继续安排人来看着我。” 他直起身,眉眼低垂。 “姜慕星。” “……” “你在发什么脾气。” 她掐着手心,愣是因为他的明知故问而憋不住,用力瞪向他。 “发脾气怎么了,我在你眼里不是人吗!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用承受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疼,姜慕星说着哽咽了,红着眼控诉。 “陆昼,你就是把我当玩具一样玩弄,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刚才让我滚,我不都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听着她的委屈,陆昼眉头皱起,“你气这个?” 她偏来脸,咬住唇。 他嗤笑了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她的脸。 “你跪那么久做什么,我不叫你走,你是想被他打死?” 姜慕星又疼又气。 “你算计那么久,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了吧?让我被所有人放弃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眸色深沉,薄唇抿着。 “看你在受了委屈的份上,我不气你把对他们的气发在我身上,但你必须现在跟我去医院。” 姜慕星气得胸口疼,想给他一巴掌,奈何手臂根本没力。 “我不去医院,也用不着你管。” 她负气一样往外冲,被陆昼一把拽过,狠狠摁在床上。 脸埋进被子的瞬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手指正好捏住肩膀的伤口,姜慕星的眼泪夺眶而出。 “疼,你别碰我……” 她哭了,哽咽着委屈与不甘。 所有的事都怪他。 他反而还要装好人。 陆昼一脸阴沉,半晌没说话,大步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伸手就来扯她的衣服。 姜慕星更气了,同时心如死灰,无力而疲惫。 她都这样了,他还要做那种事。 衣服被不太温柔地解开。 随后,冰凉的触感带着一股药香,在昏暗的空间弥漫开来。 姜慕星怔住。 男人默不作声,一条腿跪在床上,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结束后,他起身。 “不想更疼就别沾水,也别乱动。” 她反应过来,要扯过被子盖住身体。 “不准盖。” “……” 她不习惯光着,可他发了话。 姜慕星松开被子,陆昼把药膏丢在桌上,往外走。 她撑着起身,一道阴冷的目光瞥过来,似乎在质问她想做什么。 她呼吸还很促,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失控过后便是超乎异常的冷静。 “我想喝水。” 陆昼没什么情绪地睨了她一眼。 “躺着。” 083 玩具可以随他摆弄,她不行 她僵着脖子躺下,没多久,那人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 姜慕星要伸手去接,却注意到他的脸色,于是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等喝完了,陆昼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还有事,你赶紧睡。” 她看向他。 他站在床边,身影逆光,神色模糊不清,像是亲和。 “这几天好好养伤,事情处理好了,我会过来陪你。 姜慕星已经没了歇斯底里的力气,“哦。” 陆昼看着她头顶的一个旋儿,长发耷拉在白嫩的肩颈和后背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些狰狞红肿的伤口,乱糟糟地分布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陆昼抚了抚她的发顶,“该结束的都结束了,你像以前一样乖,我不会不要你。” 姜慕星趴在床上,只能看见他膝盖往上,被布料包裹的一截大腿。 “阿星,我没把你当玩具。” 她眨了眨眼,“是吗。” 他轻笑,探不出有几分认真:“玩具随我摆弄,怎么样都行,不会骂主人,违背主人的命令,更不会跟主人动手。” 他这是在挖苦她? 姜慕星猜不透他这些话的用意,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 陆昼走了。 她终于能喘口气,眼角夹着一点点湿润,趴在床边,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照她说的,他真的在门口留了人。 “请个阿姨过来帮忙,好好看着她点。” “是。” 陆昼回望了下三楼的位置,折身,上车。 司机问:“少爷,去哪儿?” 他捏了捏分明的骨节。 “我爸说要通知程家,你说呢。” 司机会意,启动车,扭转方向。 陆昼原本是向着程家的宅子去的,因为他没想到事关姜慕星的消息会传出去。 程涧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想着姜慕星身体太差,是不是去医院更好一点。 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他慢腾腾地摁下接听—— 那头直接出声:“慕星回来了是吗?她在哪儿?” 陆昼默了几秒,薄唇微动:“程少爷这么关心让你们家蒙羞的人,你父母知道吗?” 程涧很严肃,“我父母那边不用陆少操心,我只想问你,姜慕星在不在你那里?” 他笑了下,懒懒抬眉。 “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怎么会在我这儿?” 程涧牙关紧绷,不复温和。 “我知道你和她以前的关系,躲躲藏藏没意思。” 陆昼勾着眼尾,不说话。 “陆少要是有空,我们见一面吧。” “行啊,约个地点。” “……” 通话结束。 男人眼里的笑意消散殆尽,低眸看了眼手表,氤氲的墨色逐渐晕开。 …… 姜慕星是被叫醒的。 一个长相慈爱亲和的妇人站在她床头,微笑看着她。 姜慕星是懵的,“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姜小姐,您别动,我是陆少爷请来照顾您的,叫我林姨就好。” 她看了看灰暗的卧室,没其他人在。 林姨上前,“您要上卫生间吗,我扶您起来。” 姜慕星趴了一下午,有点感觉,点头。 妇人小心地扶她起来,慢慢去了卫生间,回到床上,林姨笑着说:“您今后不用担心其他,好好养身体,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叫我。” “好。” 要说是陆昼找的人,做的饭菜的确可口,客厅也收拾得很干净,尽职尽责,晚上她洗澡都说要帮忙,但被她拒绝了。 洗完澡出来,人上赶着帮她后背擦药。 “哎哟,怎么伤得这么厉害?您是女孩子,这留疤了肯定不好看,小姐,您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姜慕星吃饭的时候就看见门外有人守着,她说不出口自己出不了这个门,只能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林姨怕她疼,挑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姐,我看您还挺年轻,您是做什么的?” “学生,学跳舞的。” “那您这疤就更留不得了,我下次好好跟陆少爷说说。”林姨看着,越看越糟心,“肯定很疼吧?” 姜慕星心口微颤。 挨这顿打已经过去大半天,可没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 她鼻子一酸,忍着笑了笑。 “还好。” 林姨欲言又止,叹了声气。 帮她擦好药之后,说了晚安就出去了。 姜慕星发了会儿呆,一直趴着,没有事情做,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头疼,却睁不开眼睛。 恍惚中,就像有一只手在拉着她的身体往下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他们那个和乐融融、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彼时,温婉柔情的女人在厨房下厨,从学校回来的男人手里拎着开好的榴莲和其他水果,笑盈盈地上来掐住她的脸,问她今天“乖不乖”。 姜慕星傻了,“你怎么……” “傻孩子,爸爸当然最爱你和妈妈了呀!” 姜明远的脸比她之前看到的年轻很多,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她刚想说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一秒,那掐她脸颊的手就改为掐住她的脖子! “钱!我都说了会赚回来的,快给我钱!” 男人的表情狰狞可怖,姜慕星快要窒息一般,艰难转头,看见缩在墙角、一身凌乱的女人。 “你不是最宝贝女儿吗,拿钱给我,要不然我马上掐死她!” 徐若踉跄着扶墙,站起身,通红的双眼看着掐着孩子的男人。 “行啊,你这个疯子,有本事掐死她好了,反正她不是我亲生的!” “她不是你生的难道是我生的!我看你他妈才是疯了!” 徐若目若幽灵,阴恻恻的,看得姜慕星心里发慌。 “别骗我了,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我女儿!她就是个冒牌货!” “……” 不。 她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 天旋地转间,姜慕星想嘶吼,却发现喉咙被掐住一样,根本呼吸不上来—— “姜慕星,你醒醒。”陆昼站在床边,拍打她的脸颊,滚烫如岩浆。 女人呼吸越来越轻,皱眉,摇头,很痛苦。 “为什么不认我…我是谁……” 084 边发烧,边试试 他面色很沉,“她什么时候这样的?” 林姨战战兢兢,“就刚才我起来上厕所,发现房间里有声音,进来一看是小姐在说胡话……少爷,她这样不行的,要送去医院!” 陆昼眉眼冷薄,从她腋下穿过,手掌把人捞起来。 “扶稳。” 林姨上来帮忙,只见他背过身,半蹲下去。 “别愣着,扶她上来。” 林姨收起惊讶,赶紧照做。 下楼,上车,到医院,送急诊。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因为伤口感染发炎,体温骤升。 医生处理了伤口,打了吊针,把人送进了单人病房。 林姨看着站在床前的男人:“您要是有事忙就先走吧,我会照顾好姜小姐的。” 陆昼盯着昏睡的女人,转身出去。 林姨以为他走了,松了口气,别说她活了四五十年,见了陆昼这样猜不透心思的主人家,心里还是会忐忑。 他和叶凉薇的婚事,她有所耳闻,那他现在藏着这姜小姐,还那么紧张,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对妹妹的关心…… 林姨不能继续往下想了,毕竟主人家的事,她管不了。 陆昼去了没两分钟,又回来了。 没等林姨说话,他拉过椅子坐下。 “她要住几天院,你回去收拾点东西,早上熬点能吃的过来。” “哦……好的。” 人走了,煞白的病房显得冷清。 陆昼想抽烟,看了眼床上的人,随手把烟盒放在床头。 他俯身,掌心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还是很烫。 而且…… 陆昼目光微妙,注意着她长卷的眼睫,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边发烧,边做,感觉会不会很特别?” 刻意压低的尾音,激得姜慕星藏不住,睫毛颤动了好几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陆昼扯唇:“姜慕星,就这么不想见我,还装睡?” 她说话很沙哑:“没有,我就是很累。” “累还会醒?” 姜慕星垂着眼,但陆昼还是看得见她发红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烧得不轻。 他往后面坐回椅子上,二郎腿翘起。 “得了,医生说你需要住院治疗,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别本来就不聪明,再把脑子烧坏了。” 姜慕星不想吱声,点头。 陆昼烟瘾有点上来了,牙根磨了磨,瞅见她睁着眼看自己。 “你不闭眼怎么睡?” 她犹豫了一下,“你不忙吗?” 他一滞,明眼人都意会得到她什么意思。 陆昼想着他接到林姨电话就火速跑过来,为了她忙前忙后,这人还不领情。 他的指尖不耐地摩挲了几下,皮笑肉不笑。 “我闲得很。” “……” “要不然你告诉我,大晚上的,我能忙点什么?” 姜慕星差点就把“叶凉薇”三个字说出口,好在她精神再不好,也看得出他脸上的隐怒。 “没什么,我就怕这儿没你睡觉的地方,会休息不好。” 陆昼的大掌按在床沿,跟她打吊瓶的手相差了一两厘米的距离。 “要睡觉还不简单,这么大的床,够两个人睡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总归他要强来,以她现在的状态也阻止不了。 “行吧。” 她往边上挪了挪,陆昼看得眸色发暗。 姜慕星挨着另一侧的床沿,“你要睡就上来睡吧。” 他沉默片刻,脱了鞋,翻身上床。 冷肃的气息靠近,她不由地又往边上躲了些,没跟他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睡觉。 她很需要休养,大概医生开的药里有安眠和止痛的成分,她没觉得有多痛,很快就睡着了。 只不过半夜半梦半醒间,她好几次要滚下床,却又被人捞了回来,还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骂她没良心。 姜慕星想回骂,却是太累了。 早上醒的时候,陆昼已经不在了。 林姨给她带了吃的,清淡营养,吃了早饭,医生来了,说她还在低烧。 又过了一天,烧退了。 约摸一周,陆昼没再来过,她后背的红肿逐渐消失,有些伤得厉害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 姜慕星挺习惯这种不被他打扰的生活,她甚至想一直这么住在医院,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昼来过电话的时候,林姨正在给姜慕星削苹果。 “是少爷。” 她已经不用趴着,坐在床上看电视节目。 “你接吧。” 林姨放下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走到边上接电话。 姜慕星拿过刀,侧向床边,不太熟练地开始削苹果。 那边说了几句,林姨走过来。 “小姐,少爷说您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出院了。” 姜慕星手一错,刀锋削破指尖,殷红的血染上苹果的皮。 “您小心点!”林姨赶紧扯了纸巾给她按住,“您别碰这些了……少爷的意思是说医院环境不好,您又快开学了,回家休养会更利于恢复,不耽误学业。” 她按着纸巾,安静了几秒。 “行,那麻烦您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少爷已经让人办好了。” 姜慕星垂眸,看着被血浸透的雪白纸巾,有些喃喃:“好。” 陆昼这么做的用意就是让她不在外面逗留太久,医院人多眼杂,就算保密做得再好,也指不定会被人泄露出去。 下午的时候,林姨收拾好东西,带着姜慕星出了院。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林姨知道她不开心,逗她:“小姐,这大病初愈是好事,等会儿回去,我给您做大餐,您开心些!” 姜慕星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轻声:“他会过来吗?” “嗯……少爷忙工作这么久,应该也很想您了。” 她阖了阖眼皮,望着夏末的榕城,想着她的一生是不是也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会被他关到死吗? 不会吧。 等她三四十岁老了丑了,以陆昼的身家地位,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怎么还会留她在身边? 姜慕星想给自己一点熬下去的希望,告诉自己熬到那个时候就好了,可看着车窗上毫无精气神的自己,她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到了公寓楼底下,林姨提着东西,她拢起肩上的披巾,慢吞吞地往前走。 林姨追上来,“小姐,身上还疼不疼?需不需要我扶您?” 疼是不疼,但结痂的地方隐隐发痒,很难让人忽略。 姜慕星摇头,“你不用管我。” 她低头上台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激动的男声: “姜慕星!” 085 你比我更有兴致 她瞳孔骤缩,僵着身体,没有转身。 林姨望着这陌生男人,“你是……” 程涧掩不住喜悦,上来拽过姜慕星的手腕,“我就知道是你!” 在对上这熟悉的面容时,姜慕星反应了很久,“林姨,他是我朋友,我有点话想跟他聊聊。” 说着,她看向旁边的林姨,后者犹疑了下,看了看时间。 “那行,您的身体不适合在外面待太久,注意点时间。” 她走开,进了楼道。 姜慕星心情很复杂,要说话时,面前的人抬起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涧激动得眼睛泛红,“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消失了这么多天,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僵着一时不能动弹。 “程涧,你先放开我。” 他松开,后退了一步到安全距离,有些局促。 “对不起,我看到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姜慕星摇头,“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提到这事,程涧的手愣在半空,慢慢放下。 “不用道歉,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她静静道:“是我逃婚,让你和程家丢脸了,你爸妈一定很失望吧?” 程涧压抑着嗓音说:“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我家,那你呢。” “……” “你会逃婚,是他逼你的对吗,他用别的事情威胁你了?” 姜慕星对着他的眼睛,“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结果摆在眼前。 是她的不自量力,让他和程家沦为了笑柄。 她鼓起勇气,又愧疚地低下头。 “程涧,谢谢你愿意帮我,你很好,但跟你认识以来,我一直给你带来麻烦,就算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你的父母消气,怎么才能让那些非议的声音消失。” 程涧神色紧绷,握住她的手,极其认真。 “我不需要你道谢或者道歉,只要你知道所有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姜慕星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往后好好生活,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程涧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从自己手中抽出,他希望不要吓到她,可出口还是有些过激:“你就这么认输了吗?你打算就这样跟着他?” 她踩上台阶,“我没有选择。” 他被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刺激,心口一阵阵刺疼。 “他昨天刚和叶家举行了订婚宴,婚期在两个月后。” “……” 楼上,某开放阳台。 陆昼一手搭在护栏,垂着的视线,将下面的场景映在眼中,黑眸深邃,不可捉摸。 星火燃了一会儿,快烧到指尖。 他曲起手指抖了抖,灰烬被风吹落,飘到了楼下。 听完他的话,姜慕星眼神飘忽了一瞬。 程涧走到她身后,“我了解你,你不会愿意一辈子躲在他身后。” 程涧心疼她,他比谁都不愿意看着鲜活的她就这么屈服在陆昼手下,更不希望她脸上失去真心实意的笑。 他忘了说,他从第一次见面就为她的笑而动容。 他想保护她,诚恳而坚定地说:“慕星,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走。” …… 姜慕星一路上来,没见到等她的林姨。 她推开公寓的门,第一眼就看见恣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瞟了一眼站在边上欲言又止的林姨,瞬间懂了什么。 陆昼敛着眉眼,“怎么林姨比你回来得早十分钟,你做什么去了?” 姜慕星下意识看向阳台处打开的玻璃门。 “不舒服,走得慢。” “怎么不让林姨扶一下?” 她搞不清楚他刚才到底看见没有,抿唇说:“我不习惯被人扶着,慢慢走,顺道透透气,不行吗。” 陆昼起身,轻飘飘地笑。 “行啊,我看你恢复得不错。” “……” “过来我检查一下。” 姜慕星浑身绷得有点紧,她怕他当着林姨的面发疯。 “我进去换件衣服。” 说完,她急匆匆从他面前走过,径直进了房间,偏偏他也跟了进来。 姜慕星预感不好,往后退了几步。 “我伤还没好。” 他肩颈宽厚,灰色衬衣下摆收拢在窄腰处,后背紧贴的布料勾勒出完美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地勾人。 陆昼落了锁,带着点浪荡的轻笑:“所以才要检查啊。” 姜慕星没感觉错。 他就是想折腾她。 她推拒了好几次,最后惹得他不耐烦,摁着她的双手在身后,一只手还从后边把她的头压在被子上。 “陆昼,疼……” 男人染墨的眸望不脸底,眼角和耳朵泛起一阵阵红,唇角邪肆地往上提着,衬衣褪到腰际,欲色满满。 他耐心十足,带着湿气的轻吻蹭过她眼角的泪光,微喘着喑哑:“上一次隔得不久,别这么娇气。” 姜慕星被撩得意识不太清晰,只感觉他在身上作乱。 她要疯了! 身上的阴影突然退开。 “……” 姜慕星迟钝了很久,迷蒙地睁开眼。 陆昼整理着衣衫,见她迷茫的眼神,挑唇:“怎么,没满足你?” 他……他怎么到一半就…… 似乎看穿了她,他说:“看不出来你没让我提起兴趣?” 姜慕星没法忽略轻佻中的鄙夷,咬着唇。 “没兴趣,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检查。” 他扯过纸巾,细细擦拭过每一根手指,意有所指:“我看你比我更有兴致。” 一丝热气窜上脸颊,姜慕星极快地偏过头,嘴上不服输:“没兴趣还要强留我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你爱上我了?” 陆昼笑脸散去。 “姜慕星,你再说一遍。” 她大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说,你别是爱上我了。” 对视良久,男人笑了,是不以为意,更是觉得荒唐。 姜慕星没有表情,维持着平静,陆昼淡淡反问:“你觉得我如果喜欢你,为什么不直接娶了你?” 一句话,把她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他就是为了自己一时的欢愉,自私地留住她; 也很可能哪天看不顺眼了,就一脚踹了她。 “自信是好事,但过度就让人不适了。” 陆昼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阿星,跟了我就别多想,你要是一直守规矩,我不介意养你,但也就是这样了,你明白吗。” 086 留不住她 “知道了。” 她回得轻描淡写。 “你换衣服吧,好了就出来。” 他出去,姜慕星卸下力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陆昼一直没走,临到吃了饭,姜慕星还在想他什么时候离开。 他洗了澡,穿着浴袍,在阳台坐下,手里捏了杯酒,“要不要喝点?” “喝酒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想说她的意思其实是怕耽误自己的恢复,他笑,“难得听你关心我。” 姜慕星穿着睡衣,站在边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林姨端了水和药过来,“小姐,该吃药了。” “好。” 陆昼斜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拿起药,放进嘴里,喝水,仰头。 林姨退下,留给两人空间。 姜慕星想说她要去睡了,见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凉薇”二字,在暗淡的灯光下莫名刺眼。 陆昼没有立马接起,捏着酒杯晃了晃。 悄无声息中,两人对视。 姜慕星准备回避,他已经将手机贴在耳边,温声:“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她一时僵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昼温温地笑,是显而易见的耐心和纵容。 “嗯,不用急。” “……” 他抬眉,余光扫着角落的女人,灯影落在她白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当然有空。” 听到这话,姜慕星耳朵竖起。 不出意料,男人下一句就是“等我”。 陆昼摁断通话,将手机丢在小圆桌上。 姜慕星感受到他的凝视,慢慢转过头,“你要走了吗?” 他唇间叼了根烟,“你这话,是希望我走,还是留?”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回答错了,“我的意见重要吗?叶小姐每次主动找你,你都会去。” 陆昼眸色变化,“记得挺清楚。” 姜慕星脸色不太好。 “我让你留下,你会留吗?” 他没说话,低头点烟。 打火机叮的一下,伴随着他凉薄的嗓音:“阿星,你又不乖了。” “我不会强留你,你要走就走吧。” 她冷着脸生气,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关得震天响。 砰的一声,陆昼冷凝着阴暗处的地面,抽完那支烟,起身,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去次卧,换上衣服,经过主卧门前,他停住。 姜慕星贴着门,呼吸放轻。 下一秒,脚步声远去。 随着关门声,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差点软脚坐在地上。 缓过神后,她抹掉额头上的汗,拖着身体扑上床。 …… 陆昼是真的去见了叶凉薇。 不过没去她家,而是在外面餐厅见的面。 自从上次挑明之后,叶凉薇和他就没再谈过那方面的事情,眼下再单独见他,心情很复杂。 “坐吧。”她笑得牵强,“吃饭了吗?” 陆昼坐下,看了下时间,“这个时间还没吃,你不饿?” 叶凉薇僵了僵,她总不能说是在等他,而且看样子他已经吃过了。 她咬唇,笑笑。 “忙事情忘记了,来都来了,你陪我吃一点吧。” 陆昼淡笑,“行。” 用餐期间,两人没什么话,基本都是叶凉薇在主动挑起话题,他就是敷衍地应答两句,还时不时地看手机。 叶凉薇很生气,她特意选了好久的餐厅,出门前更是精心打扮过。 换做之前,她一定会告诉他自己为了和他约会有多用心。 “我爸今天问起我婚纱照和领证的事,你看看怎么安排时间,把这两件事处理了。” 陆昼淡道:“领证的事,先不急。” “婚纱照呢?” “最近一周没空,再说吧。” 叶凉薇忍无可忍地放下刀叉,“陆昼,你不想跟我结婚可以直说,不要昨天我刚帮了你们陆家,今天你就用这种态度来羞辱我!” 她和叶家都没想这么快订婚,还不是因为姜慕星逃婚的丑闻制造了太多负面影响,陆正廷才急匆匆地要拿她和陆昼出来转移大众的视线! 她应承了他的要求,可他怎么能利用完她就翻脸? 闻声,陆昼终于舍得从手机上转移视线,“这么激动做什么。” 叶凉薇脸上生冰,“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了,直说吧,你到底对她有多少感情?” 他目光微顿,慢吞吞抽出湿巾,擦拭唇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过了,我容忍不了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我们的婚事还是取消吧!” 她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气愤。 凭什么她堂堂叶家的大小姐,要和一个下贱卑劣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叶凉薇情绪上头,“我看你为她做的事不少,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陆昼看了她一会儿,“认真的?” 她绷着脸。 他放下湿巾,轻描淡写地说:“行,那就取消。” 叶凉薇哪里想得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顿时胸口堵得难受! 陆昼思忖了片刻,“这要求是你提出来的,不过责任的确大部分在我,你放心,双方父母那边,我会做好交代。” 他站起身,往外走。 叶凉薇慌了。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不是非要跟她结婚,也根本不在乎婚约取消的后果! 她心痛,愤怒,不甘地冲他叫道:“你要为了她跟我取消婚约,可陆昼,你确定她愿意一直这么跟着你吗?” 他没有停下。 “她不可能安安分分跟你一辈子,以她的性格,早晚也会想到办法离开你,你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把我们两家逼到这一步吗?” 陆昼定住身形,脚尖在地上点了几下,转身看过去。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 叶凉薇的双眼红润带泪,“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事情留住她?” 他的双眸沉得发黑。 她急忙为自己争取:“我不介意你之前的态度,只要你给我们双方一个机会,好不好?” 静谧传来。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却让叶凉薇的心紧紧捏在一起。 半晌,陆昼抬眉,勾弄薄唇。 “我周六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叶凉薇愣怔了许久,明白他的意思后,眼睛骤亮。 “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087 他想,就留得住 陆昼保持绅士态度,把叶凉薇送回了家。 他本来该回若水居的,可上车之后,神思游离。 叶凉薇说姜慕星不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可她折腾那么久都没跑掉,难道还会蠢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南墙,去踩他的底线? 留不住? 有什么留不住的。 只要他想,谁他都留得住。 车堪堪停下,陆昼往外看了一眼。 “来这儿做什么。” 助理回头,“我看您累了一天,应该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他的食指轻触着大腿部的布料,嗯了一声。 助理下车,替他开车门。 “……” 姜慕星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脖子处有隐约的痒意。 热浪来得很快,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她意识到什么,却来不及反应。 这个夜,她在耳边喧嚣。 早上。 林姨没来叫她起床,姜慕星睡到十点才清醒过来,身上除了没好的伤口,还有扎眼的红痕。 她烦透了,要穿衣服,林姨就像听着声儿一样,推门进来抓住她的手! “您别动,小心碰着伤口!我来帮您!” 姜慕星有些窘迫,这是第一次这样衣不蔽体地被人看着,身上的暧昧更让她恨不得钻进地下。 林姨安抚道:“小姐不要不好意思,林姨是过来人,孩子都生两个了……不过少爷是太狠了点,您还伤着呢!” 她勉强笑了笑。 吃了早餐,姜慕星想起点事。 “林姨,我有点撑了,出去散散步。” 林姨从厨房探出头。 “您等我一会儿,我陪您去。” “不用了,我不会走远,就在附近。” 门口已经没人守着,显然是陆昼已经放松了对她的管制。 姜慕星下楼,走了大概五百米,进了一家药店。 “你好,需要点什么?” 她看了一圈,没找着她要的东西,只能开口:“麻烦给我一盒避孕药……” 昨晚,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陆昼那么急,公寓里没有准备,当然没有做保护措施。 店员给了药,姜慕星要了杯水,抠出一颗,咽了下去。 走出来,望着几乎没什么人的大道,姜慕星想起了那个孩子。 她并不是想念。 那个孩子只存在过她肚子里,她甚至没有任何感觉,除了失去之后身体的钝痛感。 可即使没有感情,她也不想再怀孕。 “小姐,您怎么走这么远?” 林姨突然出现,姜慕星下意识背过手。 “有点无聊,就多走了几步。” 林姨捂着胸口,“我还以为您……没什么,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姜慕星回去之后,把药放在了床头底下的抽屉。 陆昼晚上过来了,压根儿没提昨晚的事。 饭后,她进去洗澡,他在沙发上看财经节目。 林姨收拾好厨房出来,欲言又止:“陆少爷……” 陆昼眼睛没抬,“什么事。” “……” 没听到回答,他转眸,“她伤好得如何了。” “挺好的,我每天都给小姐抹了药,这两天看着已经好挺多了,就是疤还有些明显。” 陆昼的手撑在额前,轻轻点了点。 “你这两天抽空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疤的事,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 林姨点头,又看着他。 “陆少爷,小姐从医院回来之后,心情都不好,我看她除了用餐,一直闷在房间里,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 她很委婉,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很心疼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思来想去,林姨还是把中午的事告诉了他。 “小姐年龄还小,想出去玩很正常,要是常常被关着,我怕时间长了,她心里会受不了。” 陆昼眉眼深沉,“嗯,知道了。” 姜慕星洗完澡出来,他站在她床前。 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找到吹风机,随口问:“你要洗澡吗。” 陆昼挑起眼帘。 “嗡——” 姜慕星低着头理头发,身后附上来热源,大掌接过吹风机,温柔的指尖撩动她的发丝,时不时接触头皮和后颈,让她止不住战栗。 两人沉默无言。 五分钟后,随着他一句“好了”,耳边的嗡嗡声停止。 姜慕星揉了一把长发,他拔掉电源,一圈圈绕着线。 “你今天出去了?” 她震了震,“嗯,随便走走。” “……” “怎么了?” 她语气含着轻微的试探,还有一丝紧张。 陆昼垂下眼皮,笑容莫名。 “没什么,怕你在这里无聊死了,周六陪我出去一趟。” 姜慕星顿了下,“我还没痊愈。” “你腿又没断,不妨碍你出门。” 她盯着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张唇:“好。” 人去了浴室,姜慕星走到床头,拉开抽屉,药还在里面。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拿起药盒,走到衣柜边,拉开,将它塞进最里面一层衣服里。 第二天,林姨带着姜慕星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大多数都好全了,只有一两条伤疤比较明显,给她开了最好的治疤痕药膏。 很快到了周六。 陆昼下午亲自来接她,见她第一眼就皱眉。 “怎么穿成这样?” 姜慕星穿着长衣长袖和牛仔裤,连纤细的脖颈都遮得严严实实。 “有什么问题吗。” 他笑,“这么热的天,有必要吗。” 她摸了摸锁骨下方,那里有一条泛红的疤痕,穿低领的衣服就会露出来。 “我不热,你不是赶时间吗,赶紧走吧。” 她走在前面,有点等不及的意思,陆昼看着她的背影,眼看是把她关狠了。 他跟上。 下楼,上车。 姜慕星的确不想被关在那个房间里,这会让她窒息,偶尔也会让她消极地认为活着没有意义。 身旁,男人在闭目养神。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我们要去哪儿?” 陆昼睁开眼,“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姜慕星好奇:“是哪里?” 他的唇畔挑起浅浅的弧。 “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慕星止住疑问,他不想说,她问不出来。 没多久,车停下。 陆昼没理她就先下了车,她往外看了一眼,刚刚探出脚,还没沾地。 一道身影迎了上来,眼尖地越过陆昼的肩膀,定在她身上。 姜慕星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 叶凉薇的笑容淡下,好在她还知道维持自己的体面,挽上陆昼的手,问: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088 找茬的人来了 姜慕星一听这话,心都紧了。 相反,陆昼反应平平。 “她无聊,带出来透透气。” 叶凉薇抿了抿红唇,想说什么,还是保持着笑。 “你知道今天有很多人在场吧,被他们看见,会把事情闹大的。” 陆昼随意地睨了车里的人一眼,“警告一下就行了,随便给她找个地方坐坐。” 又要带出来透气,又要护着。 叶凉薇眼里闪过一丝不忿,松开他的手臂。 “随你,要是闹起来,你不要怪我。” 陆昼看着已经往里走的女人,转头看向姜慕星。 “还没听够?出来。” 她愣愣的,下了车,盯着面前熟悉的建筑,“这是……” “拍婚纱照。” 他随手掸了掸袖口,意识到她没反应,眼尾微提。 姜慕星有一瞬间的错觉,下一秒就问:“你和她拍婚纱照,带我过来做什么?” 陆昼双手插兜,“不是你说成天呆在那里无聊么?” “我无聊,自己会打发时间,用不着让我来观摩你们秀恩爱。” 她坐得笔直,掌心无意识地收紧。 陆昼见她没下车的意思,手肘压在车顶,曲身下来。 姜慕星惊愕,“你干嘛?” “你不下车,不是要我抱你的意思?” 她脸颊一阵又白又红,陆昼伸出双臂,真要来抱她。 “不用你,我自己会下车!” 姜慕星恼了,瞪了他一眼,他直起身,她推开他,迈步下来。 站定他身旁,她压下怒气。 “外面人多眼杂,叶小姐还是你的未婚妻,在她面前,你还是注意点影响吧。” “……” 陆昼挑眉,没有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婚纱店,姜慕星望了一圈璀璨亮眼的大厅,悬挂着不一的婚纱和礼裙,奢华尊贵得让人睁不开眼。 陆昼跟进来,向边上的人说了一声,就走开了。 姜慕星被带到一间半开放的休息室,前方有纱帘遮住,侧面是巨大的玻璃窗,能窥见外面所有人的行动。 外面,叶凉薇看中了一套缎面婚纱,指给陆昼看:“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后者抬了下眼皮,“还行。” “那这件呢。” “不错。” 叶凉薇在选,陆昼走到一旁的开放休息区坐下,往某个方向望去。 “我喜欢这件,不过我觉得腰身不太适合我,你……” 叶凉薇转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人了。 她冷眼看过去,“陆昼,我叫你来干什么的?” “你喜欢就好,不用参考我的意见。” 说完,他端起咖啡尝了一口,眉头微皱,放下之后,拿起杂志翻看。 叶凉薇捏着布料,因为她的力道起了褶皱。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情绪,让人拿了一套婚纱去试衣间。 姜慕星属实觉得没劲,有点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冲着玻璃窗外看去,只见穿着华丽白纱的叶凉薇站在陆昼面前,一番娇笑着展示,像是在求夸奖。 “好看吗?” 叶凉薇的身材本来就不错,平时也很注重身材管理,穿上这婚纱更显高贵美艳。 他衷心评价:“很适合你。” 叶凉薇羞怯一笑,“你说的不用参考你的意见,你的衣服我也替你选好了,去试试吧!” 陆昼放下杂志起身,经过她身边时,也不知怎的,女人突然倒了过来。 他及时扶住她的腰,叶凉薇整个人栽进他怀中。 “没事吧?” 叶凉薇抓着他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陆昼一凛,要检查,她又痛吟:“好痛……” 陆昼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半蹲下察看她的脚踝。 叶凉薇盯着男人优越的眉眼,余光扫向那边的休息室。 他没看出什么来,说:“没有红肿,但可能是伤到了骨头,去医院吧。” 她回神,泪眼汪汪。 “你好不容易才有时间,我不想耽误,我没关系的,缓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换衣服吧。” 这温柔体贴又忍痛的模样,足以让男人心疼。 陆昼看着她那十多厘米的高跟鞋,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 “阿昼,我……” 他说:“苦肉计?” 叶凉薇一怔,立马反驳:“我没有那个意思!你都答应跟我来拍婚纱照了,我还需要做这样的事吗?” 陆昼面容温淡。 她咬唇,眼睛更红了。 “你没通知我就把她带过来,我没跟你生气,但你站在我的角度,可能觉得我是在发闷气才故意这样,我可以理解。” 她提起裙摆,站起身。 “我不会生你的气,婚纱照你想拍就拍,不想拍,今天就算了。” 陆昼眸色深沉,在她经过的时候快速弯腰,将她揽入怀中。 叶凉薇惊呼,他道:“假伤能查出来,真伤就别忍着了。” 她贴在他胸膛,心跳加快。 “可是我们还要拍照的。” “婚纱照随时可以拍,伤拖久了就不好了。” 叶凉薇满心满眼都被他的温和占据,柔顺地靠进他怀里。 陆昼抱着往外,服务人员迎上来询问怎么回事,他只说了一句:“跟休息室的人说,等会儿有人来接她,让她先回去。” “是。” 休息室内,姜慕星一直盯着那两人离开,久久没有回神。 “小姐?您在听吗?” 她蓦地转头,“什么事。” “陆先生和叶小姐有点事,要耽误点时间,他让您在这儿等他回来。” 姜慕星低眸,“是吗。” 那人小心地添置咖啡和水果零食,“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们,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好。” 她走后,姜慕星抱过抱枕,叹了口气。 高低是陆昼发了话,她要走了,回去指不定又有什么在等着她。 因为无聊,她没撑半个小时,就靠着沙发睡着了。 妇人来的时候,进门逮着人就问:“姜慕星在哪儿?” 服务人员问过她,知道她说的是谁,便将她引到单人休息室门口。 “姜小姐就在里面。” 程母满脸冷意,她找姜慕星不是一两天了,好在是叶凉薇给她通知了她,要不然还不知道她要躲多久! 她门都没敲,一把推开门,看见沙发上的女人,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 “姜慕星,你真是让我好找!” 怒声传来,姜慕星的眼睛朦胧睁开一条缝。 随即,一杯冷透了的浓稠液体迎着她的脸泼了过来—— 089 是亲了,还是睡了? 程母丢开咖啡杯,“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还有脸躲?是知道你对不起我们程家,才一直不敢出现是吗!” 她身后,门悄然关上。 姜慕星看着那带上门的女人,是眼熟的,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您……知道了?” 程母怒不可遏,“你敢做出这种事,还怕人知道吗?我从看到你第一眼就不喜欢你,没有名门千金的良好教养就算了,品行还这么差劲!” 她抚开脸上滴落的液体,有些慌了。 “阿姨,对不起,我……” 对方气得不行,打断她说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跟我儿子在一起,是他三番两次跟我表明决心,告诉我你有多好!现在看来他就是被你骗了,才害得我们程家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姜慕星眼皮一跳,从她字里行间发现她并不是知道了她和陆昼的关系。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压抑道:“对不起,订婚宴上的一切错都在我,我不会为自己辩解,您要打要骂都可以。” 程母一听,脸色发青,毫不留情地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姜慕星侧脸直接麻木,耳边嗡嗡直响。 “搞成这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妇人怒视她,浑身发抖。 “别说打你骂你,就算让你承受更严重的后果都是你活该!” 她咬牙,却是用力都疼。 程母又抬起手,姜慕星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 这时,门突然推开—— “妈!” 程母的手停在空中。 程涧一眼看见姜慕星身上的惨状,上来抓住他妈的手。 “我不是跟你说了她有原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妇人没想到他会来,支吾了一会儿,气道:“我打她怎么了,是她对不起程家在先!你不要帮她说话!” “可我就是喜欢她。” 程母气得说不出话:“你……” “受到影响的不止我们程家,还有陆家和她,要说受影响的程度,她一个女生,不比我的少。” 程涧严肃地看着面前的母亲。 “负面新闻早晚会过去,但我和她感情上的事,我不希望您和爸插手。” 程母气抖冷,看看他,又看看姜慕星。 “好好好!你长大了就不由我管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要被她祸害到什么地步!” 她甩手离开,程涧赶紧转身,扯过纸巾,帮姜慕星擦拭脸颊。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妈性子冲动,我替她跟你道歉。” 姜慕星还震惊于他刚刚那句“我就是喜欢她”,缓过劲后,按住他徘徊在脖子边的手。 “不怪阿姨,换做是我,我只会比她更夸张。”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我自己来吧。” 程涧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从头到胸口都被染成咖啡色,左脸还泛红。 他想起那天她最后对他说的话,生生忍住抚上去的手。 “今天是他和叶凉薇拍婚纱照的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带我来的。” 程涧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拳头收紧。 “我去给你拿毛巾。” “……” 处理好之后,他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脸,姜慕星拒绝了。 “那我送你回去。” 姜慕星又要拒绝,他抢先说:“你不接受我的关心,难道连跟我多相处十分钟都不忍不了吗?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她仰着头,对上他受伤的眼睛。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程涧没给她机会,牵起她的手,往路边停放的车走去。 上了车,姜慕星不好再拒绝,只是,她完全没在意到路边停着另一辆眼熟的车。 男人看着那车驶离,升上车窗,边跟上,边拨通了陆昼的电话—— “少爷,我到了,但是姜小姐她……跟程家少爷一起走了。” …… 程涧把姜慕星送到公寓楼下。 “今天谢谢你。” 她推开车门下车,程涧急着解开安全带,追上来。 “姜慕星!” 她停下。 他到她跟前,嘴巴动了动。 “我听说,陆家跟你断绝关系了。” 姜慕星眉眼未动。 “是。” 程涧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后来几天听到她被陆家抛弃,似乎被赶出来之前还经历了什么,他就心慌得想来找她。 只是他考虑了太多,也想了太久,如果不是今天听到佣人说他妈来找她了,他不一定会踏出这一步。 想到这些,程涧鼓起勇气:“我知道你是个很清醒独立的人,上次你拒绝了我,我就该死心了,可我还是想再问问你。” 他无比认真,且真诚。 “你到底想不想离开他?” “……” “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果你怕没有人依靠,可以考虑我。” 如果说前几次他是旁敲侧击地暗示,这次就是直截了当的表白。 姜慕星的脑子迟钝了几秒,“抱歉,我没有想那么多。” 男人僵住。 “我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可以力所能及地以其他方式回馈你,但你说的这种……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我也不想骗你。” 他的眼泛起了红,姜慕星偏开头。 程涧苦笑了一声,“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转身离开。 车走以后,姜慕星按了按胸口,上了楼。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陆昼嘴里叼着烟,在等她。 林姨不在,姜慕星眼神都没给,目不斜视往卧室走。 他倏地拽住她的手臂,往沙发上一摁。 姜慕星天旋地转,恼道:“你烦不烦,我今天没心情陪你发疯!” 陆昼俯视着她,晦暗的眼神翻涌着危险。 “之前不是都有心情,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她脱口而出:“我不想看见你,不行吗!” 他挽唇一笑,指腹摁在她脖子下方。 “姜慕星,怎么你每次见过他就这么有底气跟我吼啊?” 瞬间,她后背汗毛竖起。 男人摘了烟,淡定地往她胸口抖了抖烟灰,夹着烟的手摁住她的肩膀,完全没有怕烟头会烫到她的意思。 “我让人接你,你不回,偏偏要让他送你回来。” 陆昼眸色掠过她的脸颊,冰芒乍现。 “这么激烈,是在车上亲了,还是做了?” 090 欠了陆昼五百万 他把脸上的伤看成事后的证据? 姜慕星气得牙齿发颤:“那你跟叶凉薇出去那么久,是亲了还是睡了?” 陆昼冷脸,“是我在问你。” “你们做了什么,我们就做了什么。” 话落,脖子上的力道加大。 “姜慕星,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嘴硬。” 她想起他故意带她去看他们拍婚纱照,还故意丢她在那里,通知程母来羞辱她。 要不是程涧来得及时,程母那愤怒的样子,她可能都回不来。 她憋屈得脸涨红。 “我说的是实话。” “……” 陆昼彻底黑了脸。 “行,你这么硬气,我给你机会,把欠我的钱还给我,我就放你自由。” 这话猝不及防,姜慕星不可置信,“什么?” 他话很简短:“还钱。” 她头脑风暴,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陆昼居高临下,桃花眼含着情绪,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跟我开始的时候,要我解决掉姜明远这个麻烦。” 她顿时感觉不妙。 “……所以呢?” 他捏住她的下巴,黑眸嵌着丝丝入扣的笑意。 “姜明远那种爱钱的人很好打发,五百万就够了。” 嗡—— 姜慕星像被大锤砸了一下,浑身血液倒流,她喃喃:“怎么会……” 她根本不知道他用的钱来打发姜明远。 难怪……他安分了这么多年。 五百万啊…… 陆昼的声音还在折磨她:“别说我绝情,你跟了我两年,按市面价,一次算你两千,平均一天两次,我大方点算你三百万,剩下的两百万,你还给我,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样?” 许久,久到她四肢麻木。 他轻描淡写地笑,“哦,忘了算你之前被我克扣下来的钱,两年能靠自己兼职赚三十万,也算你厉害了。” “……” “还剩一百七十万,拿得出来么?” 姜慕星几乎找到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没钱。” 她省吃俭用,不敢招摇,好不容易才赚到那笔钱。 陆昼拍了拍她的脸。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话落,他的手揪住她的衣服,往里钻,处处带着泄愤的味道。 姜慕星挣扎,烟头灼到了她的手臂,也烫伤了他的手心。 “忘了说,姜明远还在榕城。”他咬牙切齿,贴着她耳边,吐出类似情话的威胁。 她陡然失去了力气。 他算计好了的。 让她一次次撞南墙,一次次被他捏得死死的。 果然是她太天真了。 牛仔长裤被褪到脚腕,衬衣撕烂了一半,条条未痊愈的伤痕刺眼,像横陈在雪地里的老树皮。 陆昼阴晦的眼看着她腹上伤得最吓人的那处,骤然停住。 姜慕星望着天花板,哽咽的声音震动他的耳膜:“不是喜欢看我反抗不了的样子吗,继续啊。” “……” 翻涌上来的绝望,让她觉得自己像粘板上的鱼肉,对方将她剥皮抽筋,还要将她最后的自尊碾碎。 陆昼抬眸,只见眼泪顺着她眼角流下。 她哽着:“你从来不听解释,也没把我当人看,只准你折磨我,不准我还手……” 甚至连还嘴都不行。 她还是个人吗? 越是说,她的眼泪越止不住。 身上的人让开,她缩成一团,捂着脸,尽最后一点理智,不让自己的崩溃被他看见。 陆昼很烦,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更烦。 “别哭了。” “……” “再哭,信不信我继续?” 姜慕星当没听见,抱着双腿哭个不停,像要把这阵子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陆昼捏了捏掌心,又燃了一支烟,手肘抵在膝盖上,胸口的衬衣大开也没扣上。 就这样,她哭,他抽烟。 一直到林姨回来才打破这样的窘境。 “小姐!陆少,你们这是……” 陆昼看她一眼,她立马闭嘴。 “从今天开始,到她开学之前,别再让她出门。” 林姨有点害怕这氛围,“知道了。” 他勾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言不发地瞥着抱成团的女人。 然后,他抿住薄唇,迈步离开。 “小姐,您没事吧?别哭了,我先带您去洗一下!” 林姨冲上来,帮姜慕星拉好衣服和裤子,扶着她下地。 陆昼一路脚步飞快地冲下楼,助理已经停在路边,见他立马上来,小声做着汇报: “……程太太走了之后,程少爷送小姐回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陆昼挺久没说话,好半天啧了一声,问:“是你去晚了才没接到她是吗。” 助理头埋得很低:“对不起。” 他觉得胸口堵了点什么,越来越烦躁。 是因为姜慕星? 还是像叶凉薇说的那样,他喜欢上她了? 夜风中,陆昼的脸色越来越冷沉阴郁,极快地否认掉脑子里的想法。 姜慕星就是他的一个床伴罢了,要说喜欢,也就是习惯了她的身体。 谈感情? 什么狗屁笑话。 他将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鞋底狠狠碾灭那点火苗,双手揣兜上了车。 浴室里。 姜慕星躺在浴缸内,麻木地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一侧红肿,眼睛红通通,眼神麻木。 陆昼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可就算她想还,一百七十万,她拿什么还? 姜慕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慢慢地,水漫过她的胸口、肩膀,不知道是水在涨,还是她有意往下沉。 沉到某个节点,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哗啦——” 她从水里窜起,双手抚开水渍和湿发,就这么湿着身子,走出浴室,停在衣柜前。 伸手拉开门,拿出里面的那盒只吃了一颗的药,湿漉漉的指尖抠出一颗,放进嘴里,生生咽下去。 漆黑之中,她的双瞳寂静无声。 …… 因为这晚,姜慕星又失去了自由。 她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发少言寡语。 姜慕星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说话而已,但林姨看了都叹气。 又过了一周。 姜慕星从她安静已久的手机里,接到了最新的电话。 是徐若。 对方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半天,姜慕星完全没有耐心,要挂电话,那头激动地叫住她: “我就是想问你,你现在跟阿昼是什么关系!” 091 穿成这样给谁看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徐若嘟囔:“我听说你最近一直住在阿昼名下的房子里,但我记得之前你跟他关系不好,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好了?” 姜慕星不想理会她的试探。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那头气闷:“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现在知道是她妈了,那她被打的时候她在哪儿,被赶出陆家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 姜慕星对她彻底失望了,大概徐若也想起她当时的袖手旁观,声音弱了点: “你是成年人,做错了事当然要承担后果,再说你陆叔叔当时在气头上,我能怎么办?” 她神色淡漠地听她找理由。 “妈再心疼也不能纵容得你无法无天,行了,母女哪有隔夜仇,你身上没钱了吧,我们见一面,要开学了,我把学费带给你。” 姜慕星啪的挂了电话。 那人再打来,她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她讨厌这种事后的补偿,没有任何意义。 之后两天,要开学了。 林姨给她擦药的时候,说起陆昼帮她缴了学费的事。 “少爷是嘴硬心软,他对您还是好的,学校那边已经解决了,您好好去上课就可以了。” 姜慕星错着身子,“他最近在做什么?” 林姨笑了笑。 “具体我不清楚,但应该是在忙工作上的事儿。” “……” “您想见少爷了吗,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姜慕星埋着脑袋,没有否认。 本来两个人就在冷战,她也不是想跟陆昼低头,可她都被关了十天了,为了让之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她不得不主动。 林姨说到做到,抹完药出去就给陆昼打去电话。 彼时,他正在处理紧急文件,看到是公寓来的电话,顺手接起。 “什么事,说。” 林姨笑着说:“陆少爷,姜小姐今天说想您了,您看看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抽空过来见见她?”? 陆昼没说话,眼神瞥过桌上的台历。 “她说的想我?” 听着他意味不明的话,林姨支支吾吾:“小姐没有明说,但我看她的反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昼扯了扯薄唇。 “我今晚会过来,让她做好准备。” 准备? 林姨愣了下,应了声“好”。 通话结束,陆昼抬眸,看着眼前的人。 “继续。” 助理恭恭敬敬站着,“有了您婚事的推进,公司目前有所好转,陆总也在极力拉拢叶家入驻投资,不过,据调查显示,公司亏空仍在加大,董事会那边都在急着抛售股份。” 陆昼眸色渐深,却没有任何烦恼的意思。 “价格如何。” “总体偏低。” 他把玩着价值不菲的钢笔,“再施点压,以免那群老狐狸不肯安心放手。” 助理低头,“是。” …… 姜慕星收到了林姨的转告。 林姨不太懂的,她第一时间就懂了。 晚餐之前,她从上到下洗得干干净净,就是站在衣柜前犯了难。 陆昼从没说过他对哪种女人感兴趣。 姜慕星猜不准,只想到一个叶凉薇,她是高傲张扬型的豪门千金,她见她的时候几乎都穿着亮眼的颜色。 于是,她的指尖定在那长裙上,取下,换上。 从房间出来,客厅灯光黯淡。 姜慕星望着那桌上的烛光晚餐发愣,旁边发出一声惊喜的声音: “太漂亮了!小姐,我就说您长得那么标致,但凡化点妆,多打扮一下自己,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姜慕星刚才是尝试着化了个淡妆,手艺还行,破天荒地适合她这张脸。 被这样夸奖,她还有点不自在地拢了拢裙摆。 “谢谢。”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精美的菜色,林姨笑着解释:“您和少爷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又闹了矛盾,我想着让气氛浪漫点也是好事。” 姜慕星垂着眼,“麻烦你费心了。” 两人聊完,她在餐桌一边落座。 她们以为陆昼说的晚上过来,是会赶晚餐时间,结果等了两个小时。 在林姨要点第五支蜡烛的时候,姜慕星开口:“不用点了。” 林姨讪笑,“少爷可能有事耽误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她脸上温淡平静,“不用了,把这些都撤了吧。” “您不饿吗,我热热,您吃一点吧。” “不用——” 啪嗒一声,门口传来声响。 姜慕星的指尖刚好摁开客厅的灯,那扇门推开,一身凉意的男人进来。 明晃晃的客厅里,陆昼的眸扫过两人,以及桌上的情况,挑了挑眉。 “还没吃?” 姜慕星接话:“吃了,还没收拾。” 她转头对林姨说:“收掉吧。” 后者悻悻看了看两人,开始收拾桌面。 陆昼换好拖鞋,扯了扯衬衣领口,要去浴室洗澡。 就是经过姜慕星身边的时候,她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他解开第一颗纽扣的手停住,斜眸。 “有事。” 姜慕星抿紧红唇,一口气堵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这时,身边的人突然凑近,隐约发现不对。 “你化妆了?” 你瞎了,看不出来? 姜慕星忍住,唇齿间挤出一个“嗯”字。 陆昼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明艳的红包裹着她周身,露出的地方白得晃眼,匀称的小腿不是柔软无肉,体现着常年跳舞的健康。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什么意思。” 姜慕星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拽了拽短到大腿根的裙摆。 “没什么意思,心血来潮,想换个风格试试。” 陆昼饶有兴趣地提唇:“我可以理解为,是换给我看的?” 她的心没来由一抖。 他由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就一遍,然后说:“不好看。” 姜慕星压抑的火气腾地窜上头! 她冷冷说:“又不是穿给你看的,别自作多情。” 他眸里烧灼着暗色的火焰,往前一步,将她堵在门框上,小臂靠上她头顶,凉凉的唇贴在她耳侧: “我骗你的,这么不懂情趣?” 姜慕星的身体有些发软,手指抠着身后的门框。 他掌心贴过来,够住她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她秒懂他的想法,赶紧说:“林姨还在!” 陆昼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出去散步了。” 092 陆昼向她让步 姜慕星有些怕了,被压在餐桌上时,她脑子是一片空白。 灼烫的身躯逼近,没给她叫出声的机会。 结束的时候,指针指向十二点。 陆昼的衣着还算整齐,但姜慕星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好在他还有良心,抱她进浴室洗了澡。 姜慕星沾床就睡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她没想到陆昼还在,睁眼的瞬间,差点一脚把他踢下床。 男人被她弄出的动静吵醒,带着点起床气,不悦道:“昨晚不够累?” 姜慕星噎了噎,“你怎么没走。” 陆昼哼声:“你管我。” 说罢,他的手从被子里探出,霸道地拽她入怀。 她是真怕了他,体力跟用不完似的。 “……我不困了。” “再陪我睡会儿。” 姜慕星没办法,跟个木头人似的陪他躺着,动也不敢动。 陆昼留下来吃早餐,这一举动表示他心情很不错,林姨和姜慕星都看得出来。 姜慕星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她有些话想跟他谈,结果折腾起来就没完,她也没逮到机会。 眼下,她试探出声:“陆昼。” 男人递给她一个眼神。 “嗯?” “学校马上要开学了,我要参加集训,事情比较多,我之后可不可以住在宿舍?” 陆昼头也没抬,“不可以。” 姜慕星继续争取:“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不会乱跑,每周五都会回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叫人看着我。” 他见她一脸真诚,还是回了一句:“不行。” 姜慕星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同意,退了一步。 “上学比不得放假,在学校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我不求别的,但在上学期间,你可不可以给我应有的自由?” 陆昼反问:“你要自由做什么。” 谁不想要自由? 姜慕星不可能想每天都被管得死死的,他又没有松口的意思。 “我吃饱了。” 她起身,陆昼冷眸一瞥。 “住宿舍不可能,其他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她停下动作。 “但我有条件。” “你说。” “不准你再单独跟程家那个见面。” 他语气平平,她抿了双唇。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些意外情况是我预料不到的,如果是偶遇……” “我要你离他远点。”陆昼擦拭过手和唇,端起咖啡。 “姜慕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经过之前的事,就算他不介意,他父母知道你和他还有联系,只会不停地找你的麻烦,上次已经算轻的了。” 她愣了愣,意识到他已经知道那天的真相,他现在的松口已经是退步了。 “好,我答应你。” 他满意于她的听话。 姜慕星又想到一点,“之前,你说的那一百七十万……” “坐下,好好吃饭。” 她犹豫着坐了回去。 陆昼淡淡提醒:“断了你要离开的心,这钱就不需要你还。” 姜慕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昼说话算话。 到了开学,姜慕星无论是上课还是课后,总之,只要在学校,她的生活就是相对自由的。 而且之后近一个月,陆昼都很忙,除了偶尔很晚的时候会过来。 她好像回到了从前。 这天,刚从集训点出来,同学提议去逛街,后来有点晚了,她们就在外面找了家餐厅吃饭。 吃饭中途,有同学感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都大四了,我还不知道之后能做什么。” “学舞蹈的能做什么,进不了舞团,就只能去做舞蹈老师,或者转行咯。”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男生突然问到她:“姜慕星,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姜慕星有点懵,旁边的人帮她回答:“拜托!她可是我们舞蹈系最优秀的,之前就被国家舞团招用了,还用得着你操心!” 其他几个不知情的投来羡慕和钦佩的目光。 “真的吗?” “慕星,你太厉害了!” 姜慕星低头,“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被录用。” 顿时,场子冷下来。 “怎么回事,暑假那会儿,国舞团的人不是向辅导员要了你的资料吗?” “是有这事,不过后来被取消了。” 有人发出可惜的叹息,追着问她为什么,姜慕星一笑带过。 吃过饭,同学各自回家。 “那你路上小心,我们先走咯!” 路边,跟最后两个同学告别,姜慕星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身后,男人走近。 她提起戒备心,转过身,没想到是熟人。 程涧目光温和,“嗨。” 姜慕星有点尴尬,“好巧。” 相对无言。 她勉强笑着,“有点晚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他问:“你和你同学在找工作吗?” 她一愣,“还没有,就是随便聊聊……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聊的话题?” 他笑了,但没什么笑意。 “抱歉,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你也在为以后得工作焦虑吗?” 姜慕星说:“还好吧,只是临近毕业,大家都会有段时间比较焦虑和迷茫,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 她要拒绝,他抢先一步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手下刚筹备起一家艺术培训类的学校,急招老师,如果你和你同学有意愿,可以过来看看。”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上面有具体地址,我觉得福利待遇还不错,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姜慕星看着他的手,不知该不该接。 他目光黯淡了片刻,“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突然伸手接过,“这是个很好的提议,我先替我同学她们谢谢你。” 程涧看着她明媚的脸,神情跟着飞扬起来。 “最近怎么样?” 她微笑,“挺好的,就是学业有点忙。” “累的话,要多注意休息。” “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话,程涧看着漆黑的马路那头。 “不早了,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姜慕星冲他扬了扬手机,“不用麻烦,我已经叫到车了。” 他不禁有些失望,提了提唇角,“这样啊。” 姜慕星沉凝了几秒,也没说什么,“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 程涧和她挥挥手告别,注意着车牌,拿手机拍了个照,给她发了出去—— 「到了告诉我一声」 车上,姜慕星看到了消息,有一瞬间的暖心,她回了好。 到公寓楼下,她付钱下车,低头跟程涧回复“到了”,没注意到跟前,手机突然就被抽走了。 093 关于姜慕星的秘密 姜慕星慌张看着来人,“你做什么?” 陆昼捏着她的手机,借着微光看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同学一起吃了饭,就晚了。” 他低笑了声,猝不及防地往她身上栽过来。 姜慕星顺势抓住手机,他双手搂住她的细腰,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压得她踉跄了两步。 姜慕星嘶了一下,“你喝酒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醉醺醺的酒味。 “嗯,喝得有点多。” “你小心点,我扶你上去。” 姜慕星把他的手架上肩膀,他有点口齿不清地吐露:“你说,跟自己家人作对的人,是不是该不得好死?” 她握住他的手臂,“得分情况。” 他抬头,柔软的短发蹭过她的下巴,有些痒。 “自古以来,不是孝道为先么?” “那也要看父母是什么样的吧,如果是不负责的父母,对孩子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孩子也没有尽孝的义务。” 陆昼眼瞳幽深,忽而勾唇。 “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姜慕星觉得他说话很奇怪,却又觉得她就算多问也没用,干脆就当没听见,“走吧。” 他退开了些距离,“真以为我醉得走不动路了?” “那你自己走。” 陆昼是有点醉,但不至于要人扶,步伐正常地进电梯,上楼。 姜慕星开门就叫林姨:“煮点解酒汤吧,他喝酒了。” 林姨看见她后面的男人,点头去了厨房。 姜慕星把书包往沙发上放,回头扶他,他倒也挺享受她这么体贴。 汤没多久熬好了,她盯着他喝完,“今天早点睡觉吧。” 陆昼异常温顺。 “行。” “我去给你放水。” 姜慕星进去,放好水后来叫他,之后就真睡了,安分得不正常,可能是真醉得不清。 第二天早上,她有早课,刚起来就被他拽住,对上男人清明含欲的眼睛,她的心咯噔一跳。 “我吵醒你了?我有课,啊……陆昼,我会迟到的!” 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比预想的晚了二十分钟,姜慕星在心里把陆昼一顿骂。 相比起她的急躁,陆昼睡得相当好,还吃了早餐才走。 去公司的路上,助理汇报工作进程。 “董事们抛售的股份已经汇总,加上这段时间回收的小额股份,副总,您名下的股份已经超过陆董了。” 陆昼神色慵懒,“做得好。” 助理低头,“陆董那边还没有意识到,我们要不要早点出手,接过公司的掌控权?” “再等等。” 助理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可他不会质疑陆昼的举动。 因为就是这个在外人眼里浪荡花心、不务正业的男人,从计划最初到如今,所做出的决断都没出过一点差错,每走一步都精准锐利,直戳敌人死穴。 他看着后座心情不错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陆昼睨着他,“有事?” “姜小姐父亲那边,一直求着要见您。” 他眉眼都没动一下,言简意赅:“不见。” “可他说他知道一个能改变姜小姐一生的秘密,如果您不去,他会想办法告诉姜小姐。” 陆昼瞧着窗外,喜怒不明。 助理正要道歉,他双手交叉在一起,轻飘飘地说:“那就去见见好了。” …… 姜慕星上完课之后,跟同学提起了程涧,结果他们都八卦起来,还要她带过去看看。 姜慕星没推掉,在路上的时候跟陆昼发了信息,说会晚点回去。 旁边坐着的是跟她集训后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叫严雪。 “慕星,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她捏着手机,“不是,准确说,是帮过我很多的朋友。” 女生啧啧了两声,“他这么热心帮咱们解决工作,肯定非富即贵。” “……” “要我说,他会不会是为了你专门进这一行的?毕竟富家公子为喜欢的人一掷千金又不是不可能。” 姜慕星皱了皱眉,“他是个很稳重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说不准哦,真爱面前,谁都得跪下。” 因为严雪的这些话,姜慕星到了程涧所说的艺术中心,找补了理由,没跟他们一起进去。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她担心程涧对她会越来越认真。 她走出大楼,没走多远,程涧的电话就来了。 她不知怎的,有点心虚。 “喂——” “你走了?” 果然,严雪他们还是出卖了她。 姜慕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那头沉默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同学他们很厉害,不过有可能达不到你们招人的标准,你也不用特意为他们开后门,按照正常标准来就行。” 程涧很想见她一面,可她避讳不及的态度实在明显,让他没有追出去的理由。 他苦涩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慕星深深吐了一口气,乘车回家。 …… 另一头,陆昼已经到了某个地址。 一进门,那人就扑了过来,好在保镖即使拦住男人。 姜明远像看见救星:“陆少爷!你终于来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互利互惠,你不能过河拆桥!” 助理搬来一张椅子,陆昼屈身坐下,长腿交叠到一起,神态漠然。 “你要是说这些,我就没有听下去的心情了。” 他抬手,助理递上一支烟,低身为他点燃。 陆昼吐着白雾,语气冷冽到沁人的骨头。 “说点别的,比如你让我来的理由。” 姜明远一僵,眼睛转了半晌,“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放了我,再给我未来足够的生活保障,也不要再为难我!” “可以。” 陆昼答应得爽快,眼神轻瞥。 “不过你要拿得出足够我为你做这些的筹码。” 男人很警惕:“你先放了我,送我安全出国,我再告诉你。” 他垂下眼皮,冷笑起身。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姜明远,主动权在我手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姜明远懵了,他以为陆昼爱惨了姜慕星,才会为了留住她做出那么多事情,可他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陆昼冷淡道:“不想说就算了,留着去牢里也挺好。” 姜明远看他真的就这么走了,一时慌了,嘴快地冲他吼出那深藏在心里的秘密—— 094 谁都别想好过 “……” 陆昼走出来的时候,在路边站定。 助理追上来,“您打算怎么处理?” “之前怎么说就怎么做。” 这意思还是要送姜明远去坐牢了? 助理悄悄看了他一眼,想着刚才姜明远说出的惊人话语,但陆昼好像不大在意。 他搞不懂,只能把话咽回去。 “是。” …… 姜慕星对几个同学在程涧那边的结果有所了解,据说大多都答应录用了。 感情上的事最烦心,她不愿意多想。 她在学校图书馆悄悄做了兼职,偶尔帮着整理和归纳书籍,拿点补贴,倒也开心。 只是,这天集训老师给她打来电话,说是合作方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找她们临时救场,补贴丰厚。 姜慕星其实想拒绝,但严雪撒娇求她,她无奈答应了。 到达地点之前,集训老师跟她们一行人表示: “今天这场表演是生日宴的开场,宴会上各众名流豪门很多,你们表演的时候小心些,别乱碰其他东西。” “好的。” 到了那奢华显眼的庄园,大车从后门开进去,负责人直接来带她们进了后场。 “啧啧,真是豪门啊,房子也太大了,搞个表演都还有专门的休息室!” 严雪感慨着。 “有钱真好!我刚才去上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大厅,哇……金碧辉煌,简直闪瞎我这种穷人的狗眼!” 姜慕星被她逗笑,“还有十分钟要上台了,赶紧去换衣服吧。” 严雪撇嘴,“行吧。” 所有人在后台等候,在听到掌声过后,姜慕星跟着其他五个人悄然上台,摆好开场姿势。 只是,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完全没想到底下会有那么多熟悉的面孔—— 人群中,陆正廷身边是打扮雍容的徐若,程涧一身白色西服正跟人说着什么。 今晚的主角叶凉薇则身穿蓝色礼裙,头戴皇冠,笑容姣好地看着舞台,她身边的男人捏着红酒杯,压迫性的视线像钉在她身上。 完了。 她抱着侥幸心理来的,可为什么这会是叶凉薇的生日宴?! 姜慕星的心理压力拉到顶峰,只能尽量不去看底下任何一个人。 叶凉薇认出她的时候,下意识看着身边的男人。 “你安排的?” 陆昼目光灼冷,“不是。” 这么简短,透露了他的不悦。 叶凉薇紧捏着酒杯,笑话道:“她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显眼的机会呢。” 陆昼没说话,盯着舞台的眼神越发冷沉。 结束的时候,姜慕星跑得最快,回到后台就开始摘耳环和发饰,换服装。 严雪看出她的紧张,“你这么慌做什么?” “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你等会儿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然而,话刚说完,集训老师就来了。 “今天大家的表演非常出色,作为今天生日宴的主角叶小姐很喜欢!” 她身后,高挑的身姿站出来,笑容大方礼貌。 “谢谢各位今天的精彩演出,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用完餐再离开。” “谢谢叶小姐!” 欢呼声中,姜慕星想隐形,老师一眼看见她,拽过她的手腕,小声说:“叶小姐对今天站C位的你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 她僵了僵,“老师,我……” “别怕,叶小姐是F国顶尖舞团的成员,有她的欣赏,你之后的路还远着呢,去吧!” 姜慕星为难至极,往后一眼对上叶凉薇含笑的眼睛,对方背过身往外走。 她没办法,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无人的角落,姜慕星还没开口,叶凉薇突然转过身,“今天的舞裙不适合你。” 姜慕星埋头,“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生日宴。” 如果提前知道,她一定不会来。 对她的歉意,叶凉薇完全不领情。 “不适合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难道不是你精心设计,想在他面前多刷存在感?” 姜慕星意识到她在说陆昼,摇头,“你误会了,我真的没这个意思。” 她走到她面前,红唇勾起:“没关系,反正不管你怎么努力,他都不可能退了我的婚,然后娶你。” 说着,她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戒指漂亮奢华。 姜慕星只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厌烦她这样无休止的羞辱。 “你这么有自信,就快让他放过我吧。” 叶凉薇眼神一冷,“姜慕星,别自以为是,他对你只是掌控欲罢了,还能真的喜欢你?” 姜慕星反唇相讥:“他不喜欢我,也不见得多喜欢你。” 对方瞪着美眸,又笑得饱含深意。 “你以为他有多在意你,但其实,他可是冷眼旁观了你很多事情呢。” 姜慕星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遇到过很多不顺的事情吧,我不怕告诉你,那些事都跟我有关,他明明知情,却没出手帮你,甚至没告诉你背后的人是我,对吗?” 她看着叶凉薇那含着讽刺和怜悯的眼神,顿时想起很多事。 “我被造谣,国舞团被取消资格,都是你做的?” “不止呢,程涧妈妈突然说要取消你和程涧订婚,原因是我跟她说了些话,你那些照片也是我给她的。” 叶凉薇越说越是笑。 “对了,你最早被发现在我姑妈那里兼职,是我故意让阿昼看见的,拍婚纱照那天,程涧妈妈也是我叫来的。” 姜慕星不可置信,“为了一个男人,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害我,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你抢我男人,我没废了你都算你走运!”叶凉薇眼神阴毒愤恨,“所以我劝你最好离开陆昼,否则我有的是办法针对你!” 说完,她高傲信步地离开。 姜慕星的双手攥得死死的,眼睛都红了,差一点就要冲上去打人。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叶家,她不能胡来,好久才平息情绪,立马离开这里。 叶凉薇却没走远,在暗处看着她离开。 她有件事还没说,让姜明远回来的确是陆昼做的事,但那些追债的人能找到他,是她给的信息。 她以为能借他们的手弄脏姜慕星,没找到陆昼出现得及时,竟然还反着把姜慕星推到他身边去了! 越想越是不甘心,叶凉薇把杯里的酒喝光,转头进了宴会厅。 转了一圈,她逮着自家管家问:“阿昼呢?” “我刚才看见陆少爷好像往后门的方向走了。” 他一定是去追姜慕星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敢这样羞辱她! 叶凉薇整张脸开始扭曲,愤怒之下,她再也不想这么隐忍憋屈。 他既然为了那个女人不要她,那她也不想再忍了! 她这么痛苦,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阴毒怨恨的眼望着人群里的徐若和陆正廷,她重重放下酒杯,径直向两人走去—— 095 终于被发现 徐若从看见姜慕星之后就心不在焉,要不是看着陆正廷在,她早就去找她了! 叶凉薇走过来,“阿姨,我想跟您聊聊。” 徐若笑容得体,“什么事呀?” 叶凉薇瞟了一眼陆正廷,对方一下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廷,你跟他们聊着,我陪凉薇说说话。” 她跟着叶凉薇往没人的地方走,“凉薇,今天是你生日,阿姨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 叶凉薇一改刚才的微笑,“谢谢阿姨,不过……刚才舞台上的,是慕星吧?” 徐若脸色变了变。 “提她做什么,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就是看慕星挺可怜的,出事之后只能做这些工作维持生活,您作为她妈妈,一定很心疼吧?” 徐若没体会到别的,相反,她这些话让她想起姜慕星那不安分的性子。 “这是她自己作孽,我心疼什么,之前我又不是没联系过她,这丫头挂我电话,还拉黑我!” 叶凉薇有些遗憾地说:“这么说,您还是关心她的,本来我是想给你制造一个见面的机会,可惜她已经走了。” “不需要,她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她呢!” 叶凉薇看着嘴硬的女人,冷冷扯唇,又说:“您知道阿昼也走了吗?” 徐若一愣。 她不傻,叶凉薇故意这么说,是想告诉她什么? 对方拉起她的手,“阿昼跟您一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慕星无处可去,是他收留了她。” 徐若试探:“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儿?” “当然,阿昼跟我说过的。” “那你快告诉阿姨姜慕星现在住在哪儿!” 叶凉薇料到她会问,故作为难:“阿昼叮嘱过我不要透露慕星的住址,但看在您的份上,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不过我希望您去找她的时候不要透露是我说的。” 徐若忙不迭地答应:“我知道!你放心!” 将地址告诉告诉她后,徐若几乎是一刻也呆不住。 因为她总觉得姜慕星和陆昼之间有猫腻,正好借着这机会去看看! 叶凉薇看得出她的蠢蠢欲动,最后道:“阿昼对慕星真的很好,阿姨,您应该高兴才对。” 徐若笑都笑不出,却已经打定了心思,趁着陆正廷没在意,离开了宴会厅。 …… 另一头,陆昼是在门口拦下了姜慕星。 此刻,车内。 冷凝生冰。 姜慕星和陆昼并肩坐着,两人都像鼓着气,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就怕打破这份安静。 姜慕星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叶凉薇是可恨,但纵容她、包庇她的陆昼才最可恨! 他一边想要叶家的资源,一边给她画大饼,不准她离开,跟那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渣男一模一样! 可惜她能忍,陆昼不能。 他从看见舞台上的她开始,就一直忍到现在,开口就是低讽:“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么,现在是被我逮了现行,连狡辩都不愿意了?” 姜慕星本身就火大,此刻一点就炸了。 “你除了用那点恶心人的心思揣测别人,还会什么?” 陆昼眼神一沉,“我记得我们约定过,你每天要按时回家。” “我也说过有意外。” 他扯唇,“你的意外就是姓程的?” 姜慕星咬紧牙关,“我说了别用你恶心的心思来揣测——啊!” 陆昼翻身,一条腿跪在她双腿的缝里,挺阔的身形压迫下来! 他真生气了。 “你敢说你瞒着我出现在这儿,不是为了来见姓程的?” 姜慕星看他细细解开袖扣的动作,后背爬上一阵战栗。 可她不肯认输,破罐子破摔! “是又怎么样,你能用手段威胁我,强行留我下来,可你管不了我的心!” 陆昼的眼尾染红,黑瞳像吃人的漩涡。 “姜慕星,在我面前,你永远学不乖。” “……” “你再怎么嘴硬,那姓程的也只能看着,我留住你的人就够了,要你的心做什么?” 他话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抬手揪住她的领口,撕拉一声。 姜慕星尖叫出声! 车倏地停下,司机降下挡板,跑得飞快。 姜慕星有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死死盯着上方的男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了叶凉薇一次次隐瞒我,由着她欺负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姜慕星以为他至少会有点愧疚感,可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顿时胸闷心梗,还有一种悲从中来的刺痛感! 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真让我恶心。” “被让你恶心的人干,你岂不是更恶心?” 两人的话一句比一句极端、尖锐,好像在拼谁更能惹怒、刺激对方一般。 生涩的痛来得直接了当! 姜慕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骂:“陆昼,你不是人……” 他反剪过她的双手,压在头顶,脸上寒冷如霜,狠狠用行动阻止她的骂声。 她忍不住大哭:“我恨你,陆昼,我恨死你了……” “恨吧。” 头顶的光影忽明忽暗,陆昼额角渗出薄汗,红润如血的薄唇扬着冷笑。 “你说过的,我又不在意你的想法。” “……” 寂静的夜里,明亮的公寓楼下,旁边绿化带中的树上传来轻微的虫鸣。 司机看了眼暗处晃动的车辆,又看了下无人的区域,走得更远了些,背过身去抽烟。 徐若来的时候,还在对比叶凉薇给的地址:“503……是这里了吧?” 她四下看了两眼,突然发现近前停着的那辆车。 里面发出微弱的声音,车身更是动得厉害。 “年轻人,真不知道收敛一下!” 她念了一句,转身上台阶,猛地一下,她意识到不对。 转而看向那辆车,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可徐若却有种汗毛竖起的感觉! 应该是她听错了。 不会的…… 她这么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近—— 车里的声音停止。 陆昼喘着,穿上衬衣。 姜慕星哭累了,喉咙都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想管她的,否则只会让他在她面前越来越没有威严,可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烦心。 陆昼冷脸扯过外套裹着她上半身,她挣扎,他冷声:“信不信我就这么把你丢出去?” 女人不动了。 他衣服也没穿好,手穿过她的脚弯,按下开门,低身抱着她下车。 然而,面前的女人指着他和怀里的姜慕星,一脸惊恐后失声大叫! 096 姜慕星,你不要脸! 陆昼眉头一紧,第一反应是看怀里的人。 姜慕星睁开眼,瞳孔一阵紧缩,“妈……” “你不要脸!” 徐若发了疯,冲过来撕扯她的手! “你为什么!你怎么能跟他搞在一起,你疯了!” 陆昼往后推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这时,司机也回来了,看这场面,脸都吓白了。 徐若气得浑身发抖,看姜慕星不像看自己女儿,反而像在看仇人! “他是你陆叔叔的儿子,是你哥哥,你跟他搞在一起,姜慕星,我怎么教你的?你们两个竟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姜慕星挣扎着,从陆昼怀里下来,脚下却是一软,还是他及时扶住。 徐若一看两人的小动作,人都快气晕过去! “别跟我卿卿我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慕星脸色煞白,不知道怎么开口,头顶传来极其平静的一句: “两年前。” 徐若一怔,吼道:“两年……所以之前都是你俩装的,你们装得才好啊!” 明明之前她就看得出他们两个奇奇怪怪的,她还看见过陆昼进出姜慕星的卧室,可她那时候没多想! 姜慕星推开陆昼的手,后者眉心拧紧,却没拦着。 她往前走了几步,“妈,你听我说。” 一个耳光迎面而来。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徐若完全接受不了眼前发生的事,也顾不得好些年才培养出来的贵太太形象,冲上来还要再打一巴掌,结果被半空截住。 她愣愣的,崩溃道:“我教训我女儿,轮不到你管!我还没说你,她这么个狗胆敢做这种事,是不是你唆使的?” 陆昼将姜慕星搂进怀里,冷眼睥睨着她,“你不是我妈,我的事你管不了。” 徐若被他的眼神吓得回了半分神,不甘示弱地威胁:“陆昼,你别太嚣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你爸,看他不打死你!” “你乐意就尽管告诉他好了。” 他不以为然,神色冷漠。 “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动你,这儿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他捏着姜慕星的肩膀,把人往里带。 徐若嗫嚅着嘴巴,想跟上,边上的人拦在她面前。 她胸口起伏不定,脸色气得铁青。 进了门,姜慕星整个人还僵着。 陆昼丢开外套,捏起水杯,大口喝了很多。 姜慕星手脚发冷。 她从没想过她跟陆昼真有被发现的一天,现在被发现了,她的心轻飘飘的,找不到落点。 林姨披着衣服出来,“小姐,您回来了……” 姜慕星没回应,跟灵魂出窍一样。 陆昼给了她一个眼神,林姨吓得赶紧闭嘴,折回屋里。 “你要站多久?” 她眼里起了神色。 他命令:“过来。” 她照做。 陆昼找了消肿的药膏,给她抹药的时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最后,他连同身上也抹了,让她回房间睡觉。 姜慕星慢吞吞走向卧室。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 陆昼一早要去公司,临走的时候叮嘱过林姨,让她好好关注姜慕星的状态。 去公司的路上,陆昼想着昨晚的事。 他的确冲动了,情绪的不受控,让他意识到姜慕星对他的影响不轻。 心痛是没有,但看她歇斯底里的冲他吼,他认清了很重要的一点—— 他很不希望姜慕星离开他。 至少现在是。 同时,他也有了一种“必须用某种方式牵住她”的想法。 陆昼确定之后,对助理道:“你给叶凉薇打电话,约她见一面。” 叶凉薇来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会议。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容漂亮体贴,“忙完了吗,我炖了点鸡汤,要不要趁热喝一点?” 陆昼轻轻看了一眼,“我还有个线上会议。” “那你先忙,我等你。” 男人走了,叶凉薇在沙发上坐下,笑容也落了。 她心情忐忑,陆家没消息,说明徐若昨晚可能扑了空,但以陆昼的警觉,有可能已经知道她做的事了。 这下叫她来,怕没好事。 她等得很心慌。 而且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叶凉薇都有了脾气,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折磨,比一下要她的命还可恶。 她要走的时候,陆昼才姗姗来迟。 “说要不了多久让我等,你是故意的吧?” 陆昼坐在软椅上,冷眸睨过来。 “处理了个紧急事件,是久了点。” 叶凉薇不给他面子,“你找我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叶小姐这是要跟我表演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的脚步生生顿住。 陆昼发言:“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叶凉薇揪着裙摆,鼓足勇气转身,“是我告诉姜慕星那些事的,原因是我让你跟她分手,你每次都拒绝,我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陆昼冷笑,“我有没有提前跟你说过,我的事,你少管?” 她掐着手心,忍不住抓狂。 “陆昼,我们是要结婚的,我作为一个女人,她能给你的,我能给;作为叶家千金,她不能给的我也可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喜欢她!” 他如果缺爱,她更喜欢他啊。 他为什么不能看看她? 叶凉薇落了泪,“我承认我做的那些事不光彩,但是陆昼,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我就想让你一心一意对我,很难吗……” 那方的男人眉眼没动一下,长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 照片飞来,散落在地上。 叶凉薇低头一看,眼眶盈着的眼泪悬住! 这些照片,他怎么会有…… 陆昼说:“叶小姐,你跟我谈利益可以,谈感情就多余了。” 叶凉薇脸色惨白。 “我这儿的照片多的是。” 他表情冷淡,嗓音温凉:“我是看在叶家还有价值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再有一次,叶凉薇,我保证,你的大片会在整个榕城人手一份。” …… 叶凉薇跌跌撞撞离开后,陆昼给公寓打了电话,是林姨接的。 “她怎么样。” “一直没出过卧室,也不吃饭。” 陆昼皱眉,“去叫她起来,饭必须让她吃。” 林姨答应。 “好好注意她的情况,给我回电话。”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站着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您终于好了,吓死我了……小姐您饿不饿?要吃点什么?” 姜慕星顿了顿,“随便什么都可以。” 林姨高兴地进了厨房。 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做好饭后,林姨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用餐,脸上完全没有一点不对劲。 她纳闷,想着该怎么回复陆昼。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姨主动去开门,是一个陌生男人。 不,准确说有点眼熟。 “您是……上次跟小姐见面的那个朋友?” 097 非要带她走 程涧回答:“是我,请问她在吗?” 姜慕星听到声音,抓过沙发上的披肩拢在身上。 “我在。” 她走过去,还没说什么,程涧一把拉住她的手。 “跟我走。” 姜慕星被动地跟着他的步伐,林姨惊讶! “哎!你干什么?放开小姐!” 程涧步子很大,也很急,都没看姜慕星跟不跟得上,进了电梯,林姨没来得及进来。 姜慕星看着他严肃的侧脸,“你怎么了。” 程涧绷着神情,隐忍着情绪看向她,眉头更深地皱起。 刚才的拉扯,让她的披肩滑落了些,脖子和锁骨上的痕迹直白地袒露出来。 姜慕星只感觉到他的下颌咬得很紧,唇角用力,抿得锋利。 “叮——” 电梯开了,他拽着她往外。 “程涧,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跟我离开这里。” 她诧异地停下脚步,“你在开玩笑吗,我离开这里,要去哪儿?” 他来之前没想那么多,此刻喉咙发紧:“哪里都可以,你要出国,我送你去,或者你想换个城市生活也可以。” 总之,她不能再呆在这儿。 姜慕星的脑子混乱了一秒,“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很不现实吗?” “哪里不现实?离开这儿,你就不用被他折腾,世界这么大,不可能你去哪儿他都能找到你!” 程涧怕自己吓到她,携着担忧和紧张,极力克制语气。 “还是说你不走不是因为害怕他,是因为你不想走?慕星,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是不是对他……” “你放开我家小姐,要不然我要报警了!” 程涧和姜慕星看去,林姨从电梯出来,指着两人走近。 他不等她回答,强行拉她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 “喂——你站住!” 他绕开车头,上了车,毫不犹豫地扭转方向,将人甩得越来越远。 车快速穿过街道,约摸三分钟后,才平稳下来。 姜慕星看着默不作声的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算是绑架?” 理智回笼,程涧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有点慌。 “我怕她追上来阻止我,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这么小心翼翼的他,让她说不出过分的话。 她问:“你突然这样,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程涧握着方向盘,明亮的眸转向她。 “因为你。” 姜慕星拢了拢披肩,无奈而平静:“程涧,我说过让你不要再管我了。” “可我喜欢你,我怎么能看着你被他这么欺负!” “……” 他苦笑,“我知道你觉得我像个疯子,你都拒绝过我好多次了,我早就该放弃了,可我一想到你跟他在一起会不开心,我就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他没想过他喜欢一个人会变成这样。 姜慕星之前一直认为是他一时兴起,或是觉得新奇,怜悯她的遭遇,可看着他悲伤含笑的眼睛,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走,你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是不是后悔当初来找我?” 她张了张唇,“没有。” 他笑着,闭了闭眼。 “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从你主动来求我帮忙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后来的我不能袖手旁观你的任何事情。” 不管是他最初的好奇、心软,还是恶趣味,他都让她进入了自己单调乏味的生活。 她在他眼中一直鲜活独特,现在要让他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摧残下凋零落败。 绝不可能! 程涧深呼吸,语气坚定得无人能撼动:“今天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你要恨就恨我吧,我不会送你回去。” “我可以跟你走。” 车身倏地偏移。 他稳住方向盘,震惊后欢喜:“真的吗?你想去哪儿,我马上让人安排!” 姜慕星抬着静眸。 “我还没想好,但我想问问你,程涧,你帮了我之后打算怎么办,你爸妈之后要怎么面对外界的质疑?” 他眸色怔愣,“这些我会考虑好的,你不用操心。” 她没戳穿他的谎言,沉默后又继续道:“我要是走了,你不仅要面对来自家人、外界的压力,还可能要承受陆昼的报复。” 男人的眼睛闪了闪。 “我看得出来你爸妈对你很好,你要为了帮我,拉着他们和程家下水吗?” 姜慕星看着他逐渐收紧的双手,暗自叹气。 “很多事不是靠冲动就能解决的。” 他晦涩地说:“我不能看着你被他这么折磨。” 她摇头,思忖了几秒,松口说:“不要想得那么严重,他对我好的时候也挺正常,而且你真想帮我就要沉住气,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这下,程涧冷静了下来。 “什么办法?” 姜慕星淡淡笑了。 …… 下车后,她低身。 “你之后不要来这里了,被看见了不好,有什么事可以电话联系。” 程涧微微探身,点头。 “你注意安全,实在受不了……就来找我。” “好。” 姜慕星看着车离开,彻底消失后才上楼。 林姨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立马起身,一见她就扑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让我看看您受伤没有?” 姜慕星按住她的双手,“林姨,我没事。” 妇人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她问:“您刚才没报警吧?” “没有,您放心吧。” 姜慕星试探着又问:“那您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追了小半路,回来又想起他是您的朋友,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且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笑容恬静,“谢谢您,您知道我昨晚刚跟他吵了架,今天这点小事,就麻烦您不要告诉他了。” 林姨很纠结,她拉住她的手。 “我晚上想吃糖醋鱼,今晚您能给我做吗?” “当然!我这就去买新鲜鱼回来给您做!” 提到做菜,林姨兴致很高,立马就带过了刚才的话题。 …… 姜慕星不可能一直待在公寓里,第二天,她就去了学校。 一去严雪就追着她问昨天怎么请假了,她不能说真话,一句“病了”给搪塞了过去。 最后一堂课上完,她和严雪刚出教室,一个女人上来就抓住她。 098 昭告他们的关系 “吓死人了,你谁啊你!”严雪有点凶。 姜慕星定定看着对方,徐若脸上戴着口罩,因为打扮靓丽,看着几乎跟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眼神很冷,“跟我走。” 严雪阻止:“你干嘛啊!这大白天的做这种事,小心我报警!” 徐若:“我跟我自己女儿谈话,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严雪当即愣在原地。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姜慕星安抚了严雪两句,就跟着徐若走了。 走到一个人少的拐角,徐若径直甩开她的手。 姜慕星揉了揉手腕,“您有什么事。” “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能有什么事?” 徐若瞪着她,越看越生气。 “你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做了这种丑事,你比天王老子还冷静!” “不然呢,要我跪下,痛哭流涕地给你磕头谢罪吗?” “磕头有用,你倒是给我磕一百个、一千个!” 徐若看她那样就要被气死。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不可能接受你跟自己哥哥搞在一起,你必须跟他分手,而且是马上!” 姜慕星的眉眼淡得看不见情绪,“你没告诉陆叔叔吧?” 徐若狠狠一凝,结巴道:“我…你管我有没有告诉他……这种恶心人的丑闻,告诉他的后果就是连累陆家,然后让他把你和他儿子一起打死!” 她垂下眼睫,“哦。” “哦什么哦,我让你跟他分手,你听见没有?” 徐若揪住她的手臂,狠狠用力! “你要是照我说的话做,我还能替你隐瞒,要是你还跟他鬼混……” 姜慕星接话:“要怎么样,是要大肆宣扬我是个不要脸的婊子,还是告诉陆正廷,让他打死我?” 徐若被她粗俗的话惊得愣住,抬手就要打她! 姜慕星扣住她的手腕,“妈,你别忘了我已经被赶出陆家了,我是死是活跟你们无关,你也没资格再打我。” 徐若被她放出的狠话惊住,随即眼眶逼红。 “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没有我,你早被姜明远那个畜生卖到赌场了!你欠我的数都数不清,怎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姜慕星眼里起了潮意。 “是你选择不要我的。” “你……” 她笑中带泪,“你真的觉得辛苦,当初可以不带走我。” 徐若惊觉她话里的漠然,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眼,瞬间哑口无言。 姜慕星放下她的手。 “我和陆昼的事,你要昭告天下就昭告天下,随你高兴。” 说完这话,姜慕星觉得压在胸口的重量骤然减轻。 身后的女人没追上来,她顺利走出校门。 门口已经有两个保镖在等着她,看样子是早上送她来了之后就没离开过。 那两人走上来。 “小姐,该回去了。” 姜慕星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走到停车的位置,车门拉开,她抬头,才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叶凉薇坐在外侧,陆昼坐在里侧,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车,叶凉薇笑着说:“是我挡住你了吗,来,你坐这儿吧。” 姜慕星看了眼陆昼,他没说话,她捏着书包带,低头,上车。 “你大四了吧,怎么课业还这么多,要天天都上课?” 她看着异常热情的女人,“还好,练舞的时间更多。” 叶凉薇突然拉住她的手。 姜慕星皱眉。 她又想干什么? 女人面带歉意,“慕星,之前我因为个人的想法,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伤害到你,我现在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叶凉薇微微低头,这种低下的态度,和之前在她生日宴上大相径庭。 “我很后悔,也很想补偿你,所以之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或者是……你没法原谅,想出出气也可以。” “……” 姜慕星看着她牵强的表情,“你脑子没事吧?” 叶凉薇的脸一僵。 姜慕星看向陆昼,后者神情淡淡,仿佛根本不关心她们这边的情况。 她后知后觉,“我不是骂你,就是你现在这样很奇怪。” “我喜欢你这么直爽,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我们可能会是很好的朋友。” 姜慕星就那么盯着她看。 叶凉薇的眼睛闪了两下,“所以,你可以原谅我吗?” 到公寓楼下,姜慕星下了车,头也不回。 叶凉薇看着她走进去,笑容收起。 “这样够了吗?” 陆昼从头到尾没发过言。 “一般。” 叶凉薇想到她手里刚被抢走的单子,敢怒不敢言。 “陆昼,你别太过分!头也低了,歉也道了,我也是有尊严的,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好过。” 陆昼撩着眉尾。 “行,就这样。” 叶凉薇看着他下了车,“你干什么?” 他回眸,“各回各家,还要我留你吃饭?” 她咬牙切齿:“我爸让你今晚跟我回去吃饭。” “没空。” 就这么两个字打发她,而且明显是不想应付。 叶凉薇一口贝齿都要咬碎了,偏偏陆昼并不看她脸色,还跟司机打招呼:“务必把叶小姐安全送到家,别耽误她和家里人吃饭。” “是。” 他双手揣进口袋,转身,进电梯,上楼。 客厅里没人,林姨出去买菜了,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走向卧室。 姜慕星在写东西,背对着门,头发扎成马尾,发尖儿垂在半腰,圆领卫衣露出白净的脖颈,仔细看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吻痕。 “在写什么。” 她没抬头。 陆昼俯身,侧目盯着她素净的脸。 “现在要你主动点就这么难?” 姜慕星不搭理。 他扯扯唇角。 “你脾气再倔点,没人要你。” 她冷着脸,陆昼就没什么好脾气和耐心,打横抱起她,往床上甩。 姜慕星头昏脑涨,身体被床面弹起,就被他按了回去。 她冷眼,“你再强迫我,我就去医院鉴伤。” 埋头下来的男人停滞,黑眸离她的只有不到五公分。 “不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姜慕星现在胆子也大了,毫无顾忌地怼道:“你都不怕丢人,我还会怕侮辱我的名声吗?” 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光脚的何必怕穿鞋的? 听出她在阴阳怪气,陆昼唇角的弧度渐深。 “真不怕,那我让人买个热搜,上个头版头条怎么样?” 099 求人 “行啊,谁不曝光谁是孙子。” 他眯起眼,“你再说一遍。” 姜慕星知道他这是什么预兆,不接话。 “这顿收拾没白挨,至少看得懂脸色了。” 他从她身上起来,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问:“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你爸早晚也会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他解开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你妈什么人你清楚,你觉得她会主动告诉我爸?” “逼急了,说不定。” “你顺着她点不就完了。” 姜慕星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她让我断了和你的关系。” 陆昼滞了下,眼尾上挑。 “你断得了么。” 他的说话方式不是一般地欠揍,姜慕星忍着才没动手。 陆昼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长指伸进口袋里,捏出打火机。 姜慕星实在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你烟瘾有那么大么。” 他闻言,长指捏住她的下巴。 然后,烟味扑面而来。 姜慕星打掉他的手,疯狂咳嗽:“咳咳……你有病吧,能不能有点素质?” 陆昼看着指间的烟,“我以为你习惯了。” 谁习惯得了二手烟的味道? 最好他努力抽。 看是她先被二手烟整死,还是他先抽死。 陆昼往后退了几步,手肘靠上窗沿,对着窗外吹了一口白雾。 “你放心,他们管不了你。” 姜慕星愣了下,说了个“好”字。 这天之后,两人好像“默契”地忘了之前闹的矛盾。 姜慕星进出还是有人跟着,但不如之前跟得那么紧了,她真有事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也不会为难她。 陆昼过来的时间跟定时了一样,一周两次,偶尔多一次。 生活逐渐平静。 若水居。 徐若却在日复一日中越来越焦灼。 她是打定心思不把姜慕星和陆昼的事戳穿到陆正廷面前去,现在的情况偏差太多。 但最要紧的一点,是不能让陆昼和姜慕星继续在一起。 想到这里,徐若打算立刻跟陆正廷谈谈。 “备车,我要去公司。” 到了公司,陆正廷的秘书说他在开会,让她到董事长办公室等候。 陆昼来的时候,没敲门,推开就瞥见沙发上的徐若。 后者惊讶:“阿……你找正廷有什么事吗,他在开会。” “嗯。” 陆昼随口应了一声。 徐若以为他要走,没来得及松口气,对方状似无意地问:“平时没见过您来公司,今天是有什么急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虚不看他。 “没什么,家里待得无聊,过来随便看看。” 陆昼没什么波澜,“行,那您慢慢看。” 徐若眼睛一转,突然叫住他:“阿昼,你等等!” 他折过身,眼神问候。 徐若虽然很难启齿,但想到最坏的后果,她一咬牙:“你能不能,跟慕星分手?” 陆昼低睨着她,抬眉。 “分手?” “阿姨不想管你和慕星是怎么开始的,但从伦理上来说,你们不能在一起,更不能保持那种关系,让你爸和外面的人知道,你们就都完了!” 徐若尽量谦和慈爱,想要他把话听进去。 “你还年轻,和叶小姐的婚期都近了,叶家知道这事不得了,你不要为了一时贪玩,就把自己的未来都搭进去!” 陆昼轻轻一笑,“若姨说得对。” 她眼睛亮晃晃,以为有希望,谁知道他又说: “可惜我从小就不听外人的话。” 徐若的笑一下僵滞。 她冷着嗓子:“陆昼,你搞清楚,我是姜慕星的妈妈,我不准你们在一起,如果你们非要乱来,我不会惯着你们。” 面对她的威胁,陆昼愈发嚣张,“怎么个不惯着法?” “我会把你们两个的事告诉你爸,要是后果严重了,你们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陆昼凝着冷着脸散发威严的女人,眸底生凉。 在他眼里,徐若就是个会装的女人,为了讨好他,连亲生女儿受的苦都能视若无睹。 可事实上,有些事确实是有迹可循的。 徐若端着家长姿态:“你们趁现在回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你们非要继续……” “那你就去告诉他好了。” 她震惊,表情无法维持。 他……他怎么跟姜慕星一个德性? 陆昼浅笑,颇有几分冰雪融化的意思,说出来的话却引人深思: “反正你从来没对她好过,现在知道原因,也不奇怪了。” 徐若疑惑,又奇怪。 他低头,薄唇煽动:“……” 她的身体像被冻住,眼神充满恐惧与慌张!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陆昼笑得很有深意。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怕你拆穿,就是不知道您怕不怕?” “……” 陆正廷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董事长位置上坐着的陆昼,他正在把玩着他的印章。 他皱眉,“怎么只有你,你若姨呢?” 陆昼想起刚才惨白着脸离开的女人。 “走了。” 陆正廷正奇怪,走近办公桌,不悦地瞪着脚后跟搭在桌沿的儿子。 “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给我放下去!” 陆昼慢吞吞收回腿,站起来。 “您找我什么事。” 他坐下,从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抽出一个文件夹,“你看看,给我答复。” 陆昼接过,粗略扫了几眼,“公司现在的问题这么严重了?” 一提就是一肚子气的陆正廷火大极了:“之前的问题不大,但程家那边撤资之后,加上他们针对,手底下那帮子人又丢了几个合作案……都是一帮废物!” 他瞅着发怒的老爹,神色不明。 “就这样,您打算让我去找人家帮忙?” 陆正廷脸色难看,也难堪,“嗯。” 他已经试过很多办法,都已经挽不回现在的场面,除非有大量资金注入才能力挽狂澜。 陆昼把文件丢他面前,“我不去。” 陆正廷气愤:“你敢!公司现在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你爸我累死不累活地扛着,不还是为了你这兔崽子的以后?你现在敢说不去,我马上跟你断绝关……咳咳!” 他咳嗽不止,陆昼拍着他的背,“行了,可别把您气死了,我去。” 他撞了他一把,瞪着眼。 “明天就去!一分钟都不准耽误!” 从公司出来,陆昼陷入沉思。 助理以为他是烦心陆正廷的交代,问了一句:“您今天要去姜小姐那儿吗?” 他捏了捏眉心,“明天就走,去她那儿做什么。” “您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带姜小姐一起去的。” 陆昼的动作停住,薄唇往上提了提。 “主意不错。” 他是烦心姜慕星趁他不在,跟程涧见面乱来。 她的心思一直没歇,他必须防着。 助理会意,来到公寓楼下,姜慕星同样刚回来,见到他的车停下脚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陆昼捏住她的手,“上去收拾东西。” 她不解:“做什么?” “陪我出趟国。” 100 去见他的朋友 什么? 姜慕星傻了。 陆昼拉着她上楼,对林姨说:“去帮她收拾行李,尽快。” 林姨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姜慕星回神,“你出国做什么?” “谈工作。” “谈工作带我?”她不理解,还大为震撼。 “我去又帮不上什么忙,我还要上课。” “带你去见见世面,学校那边可以请假。” 陆昼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和时间,收拾好行李就把人带上了飞机。 姜慕星第一次坐飞机,望着窗外逐渐变得矮小的景色,还有点没缓过来,问身边的男人:“你真是去工作?” 陆昼闭着眼,十指交叉放在肚腹上,“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专门为了带你去玩的?” 她噎了噎,无话可说。 飞机飞了五个小时,落地的时候是凌晨。 破天荒的,这次陆昼没非要跟她一个房间。 “这个时间正好倒时差,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乱跑。” “哦。” 姜慕星接过房卡,看着跟助理离开的他。 都这么晚了,还要谈工作,搞得好像他很厉害一样。 姜慕星刷卡,推开门,豪华套房奢侈耀眼,服务人员放好行李就出去了。 她拉开落地窗帘,底下是万家灯火,不远处能看见倒映灯光的大海。 姜慕星洗完澡出来,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倒床就睡。 陆昼说的带她来见识,可前两天都是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度过的。 这天第三天早上,她被电话吵醒。 “喂——” 她声音还是没有清醒前的绵软,那头笑了一声。 “还在睡吗?” 姜慕星慢慢睁眼,手臂压在眼前,“嗯。” “我有点东西想给你,你现在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她撑起身,“程涧,我现在不在国内。” 程涧一凛神,有些紧张:“他把你带去哪儿了?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带我出来玩玩,你别担心,我没事。” 对方松懈下来,两人聊着,姜慕星去卫生间洗漱。 陆昼进门的时候,没见到人在哪儿,他正要问手下的人,听见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他走过去,手指推开了点门缝。 “别开玩笑了,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姜慕星站在流理台前,镜子中是她开朗不设防的笑容。 陆昼看着,眼睛被刺了刺。 她原来也是会笑得这么开心的。 只不过是对别人而已。 “好了,你忙吧,再见。” 姜慕星摁断通话,把手机放上干净的平台上,抬眸掠过门缝,正正对上男人讳莫如深的眼。 手机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滑到门后边。 “……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陆昼推开门,捡起她的手机。 “你在跟谁打电话。” 姜慕星咽了咽口水,“集训的一个同学,知道我没去上课,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他翻着通话记录,“男的?” “是女生。” 指尖定在最上面的“严雪”这两个字上,陆昼淡淡地说:“没听你提起过她。” 说着,他的指腹按下去。 屏幕显示成了正在拨通。 姜慕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你做什么,我说了她是同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陆昼没反驳,“我想认识一下她,不行吗?” 嘟嘟几声传来,她心很慌。 “你这样会吓到她。” 他挑眉,不发一言。 一直等到嘟嘟声结束,那边也没接。 陆昼盯着手机屏幕,评价:“你这个同学也没这么关心你。” 姜慕星绷紧脸,从他手里抢过手机,撞开人出去。 陆昼黑眸深深,回头看过去。 姜慕星差点就要露馅儿了,还好她之前把程涧的备注改成了严雪的。 陆昼过来,在软椅上坐下,貌似无意地问起:“这两天做了点什么?” 她以怒气掩盖她的心有余悸,“你忙得见不着人,还管我做了什么。” 他轻轻摁着太阳穴,斜睨着她。 “生气了?” “我有生气的资格吗,我怎么活着,难道不是你说了算。” 陆昼被她这态度逗笑,起身从后面搂住她。 “你知道就好,你的前科不少,我较真点很正常。” 姜慕星用手肘顶住他的腹部,皮笑肉不笑。 “每天这样猜来猜去的很累,你不然干脆放了我好了,造福你我。” 陆昼咬了一口她后颈的软肉,听到她疼得嘶了一声,“想都别想。” 姜慕星没忍住,手肘一下顶过去,力气是不大,但他还是疼得松开她,倒退了几步。 陆昼捂着那处,皱着眉笑她:“阿星,你真是心狠。” 她毫不嘴软:“逼急了我,还有更狠的。” 他肆意一笑。 “行,那就让我见一见。” …… 陆昼今天跟她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六点的时候才起床收拾。 姜慕星听着浴室的水声,扒拉着下床,给干涩的喉咙灌了一杯水才好受些。 “醒了?” 陆昼出来了,身上就挂了一条浴巾。 她清了清嗓子,“再不醒,我就饿死了。” 中午他叫了餐,她都没怎么吃。 陆昼擦了身上的水珠,把浴巾丢在地上,赤着脚站在落地衣柜前。 “可以叫前台服务。” 姜慕星看着他换衣服,“你要出去?” “嗯,约了个朋友。” 她没说话,走到沙发边上,拿起一旁的电话—— 陆昼穿上衬衣,黑眸扫过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头发有点凌乱地搭着,有些可爱,也有点可怜。 他忽然上前,按下电话。 姜慕星愣了愣,“你干嘛。” “去换衣服。” 她瞬间懂他的意思,“我不想出去。” 陆昼不悦地看着她。 “你的朋友,我不方便见。” 她起身,被他拽住手腕,口气是命令:“让你干嘛就干嘛,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拖着酸软的身子往浴室的方向走。 陆昼又拉紧她,皱眉,“别浪费时间,换身衣服就行。” 到餐厅的时候,除了服务人员,没其他客人,应该是清场了。 姜慕星跟在陆昼身后,微微看得见那方有个黑色人影坐在桌前。 那人也看见了他们,起了身。 “你来得有点晚了。”对方说。 陆昼笑,“是你来早了。” 101 祝你们新婚愉快 说着,他让开身,姜慕星这下看见对面的男人,他穿着淡蓝色衬衣,某奢侈品牌的订制西装外套,剑眉星目,五官有少许锋利的深邃,话语倒是温和的,因为他也注意到了她。 “这位小姐是……” “姜慕星。” 他就这么说出了她的名字,姜慕星配合笑了笑,“你好。” 男人回以礼貌一笑。 “不要拘束,请坐吧。” 经理送上来菜单,他递给姜慕星,“女士优先。” “谢谢。” 陆昼整个身子往后靠,姿态随意,“今天就你一个人来,看来你是越混越回去了。” 男人笑着接话:“我确实没有你洒脱。” “……” 姜慕星听着两人熟稔的语气,点好之后,把菜单递回去,结果看着人家,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叫他。 他察觉到了,主动介绍:“我叫霍宴憬,是阿昼小时候的玩伴,算得上是发小。” 姜慕星点头,“霍先生。” 之后,他们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工作的话题,她听不懂,上菜的时候就埋头干饭。 两人提到什么,霍宴憬皱了皱眉,“我没有太大问题,就要看我爸的意思,我会跟他说的。” 他侧目,看见姜慕星很认真地在吃饭。 “今天不谈工作,聊点别的吧。” 陆昼大概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嗯了一声。 霍宴憬笑容随和,“我听说你前不久订婚了。” “是订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慕星,“我是不是该提前祝你们新婚愉快?” 姜慕星知道他是误会了,要解释,陆昼冲他端起酒杯,在空中碰了碰。 “先谢了。” “……” 用完餐后,陆昼问起霍宴憬,“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坐坐?” 后者扶了下额头,又看向手表,“我酒量不好,现在也晚了,还是算了。” 他含笑看着并肩的两人。 “而且有女生在,你收敛点,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陆昼轻笑,不置可否。 “这两天好好休息,我爸那边有回复了,我会告诉你。” 陆昼答:“行。” 霍宴憬向着姜慕星微微点头,上了那辆黑色顶级豪车。 车慢慢开远,拐弯,出了地下车库的出口。 姜慕星想问话,转头看见陆昼清冷无波的表情,与刚才的平和相比,极其跳跃。 陆昼是鲜少的那种有着反差长相的人。 脸庞和下颌都凌厉,浓眉薄唇,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凶,唯一能综合这份锋利感的,是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一笑便风情。 男人的眸底晕着冰凌,转瞬即逝。 “回酒店。” …… 关于陆昼和霍宴憬的关系,姜慕星昨晚上没问出来。 霍宴憬说的陆昼可以休息两天,但实际上陆昼第二天照常出去了。 姜慕星又在酒店呆了一天,晚上,她主动出门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吃到一半,又接到了程涧的电话。 “在做什么?” 姜慕星吃了一块牛排,模糊不清地说:“吃晚餐,有什么事找我吗?” 他静了静,“没什么。” 她意识到他的失落,“我这边刚到吃饭的时间,国内应该还是早上吧?” “应该是吧。”程涧回完,抬头看着面前的酒店大门,凉风悠悠。 “榕城在下雨,你那边天气还好吗。” 姜慕星仰头望着天空亮闪闪的星点和月亮,“挺好的,星星很多。” 他微笑,“是啊,月亮很漂亮。” “你不是说榕城在下雨吗,哪里来的月亮?” 话落,她捏着刀叉的手一紧。 “程涧,你不会……” “猜对了。” 他的笑透着温柔情意,“我在门口,要来迎接我吗?” 姜慕星头脑风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吃完饭出来吧,我等你。” “……” 都这样了,她哪儿还有心情吃饭? 姜慕星抓着手机,赶紧下楼。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她快步走过旋转玻璃门,一眼看见台阶下方的挺拔身影。 程涧看见她,褐眸中的柔情倾泻。 姜慕星走到他面前,脚步缓了些,“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不开心,过来陪陪你。” 她垂下眼,脸颊微微发热。 自从上次他跟她表了白,他就变得明目张胆了好多。 程涧看她沉默,怕她有压力,“骗你的,这边分公司的经营出了点问题,我爸让我过来好好检阅一下。” 门口有人进出,姜慕星看了下他脚边的行李箱,拉住他的手腕,往边上靠了些。 “你刚下飞机?吃饭了吗?” 飞机上有飞机餐,他吃过,但话到了嘴边就转了弯。 “还没吃,想先过来看你。” 姜慕星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先去找点吃的,我……” 程涧反手握住她的手,“刚挂了电话,你就出来了,说明你也没好好吃饭,陪我一起吃点吧。” 她对上他轻柔的目光。 “好吧。” 两人找了就近的一家本地餐厅,像老朋友一样边吃边聊。 …… 另一边,绚烂糜醉的酒吧,舞台上的双女扭出大胆擦边的姿势,底下的人吼得一声比一声夸张。 二楼的vip看台,桌上摆着上万的酒水,黑色真皮沙发上横七竖八的人,抱着、啃着怀里那些胸大臀圆的外国美女。 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刚从36d的胸里抬头,用蹩脚的中文说: “Mr陆,你这不是马上就要报仇成功了吗,怎么叫你来庆祝都没动静,是不喜欢这儿的女人?” 陆昼随意地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微微摇晃,眼神沉如墨,脸颊透着微红,看得出喝得不少。 他身边有个肤白貌美的大长腿,就是他看也没看一眼,比起旁边的污秽不堪,的确是好难得从他身上看出几分清风霁月。 “还行。” “还行你一点行动都没有,怎么,是夜间活动太多了,现在不行了?” 陆昼喝酒,不搭声儿。 男人冲那个女的飞了一个眼色,女人将裙摆往上拉了些,鼓起勇气,谄媚地讨好:“先生,我能让您开心的,您不要拒绝我嘛~” 他瞥下眸,女人往前蹭了蹭,给他倒了半杯酒。 眼看他不拒绝,她随即靠上他的肩膀,红唇贴近:“先生,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陆昼直截了当:“是你这样的。” 女人一僵,又没脸没皮地缠上来。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 红色蔻丹抚向他胸口,解开一颗,两颗。 “先生,我会让您满意的。” 女人往下,扣住他皮带的前一秒,被突然拉开! 陆昼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对男人说:“今晚我买单,你们继续。” 没看那些人的表情,他提起外套搭在肩上。 外头有车等他,他上去就说:“回酒店。” “是。” 城市霓虹绚烂,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擦过的车辆掠起凉风。 陆昼夹着烟,头一次觉得那种场合没意思。 他没有意识到从跟姜慕星开始之后,他就没再提起过对其他女人的兴趣,不管是谈情,还是在床上。 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去看看姜慕星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听他的话。 车进入酒店的小路匝道,减缓速度。 陆昼掸掸烟灰,微一抬眼,冷冽的光泽落在路边的两人身上—— 102 程家出事 吃了饭,程涧送姜慕星回来。 “你住哪儿?” 他高兴于她的关心,唇角挂着弧度:“这边有我爸早年置办的别墅,你放心,我不会沦落街头的。” 这时候,姜慕星想感慨一句:有钱真好。 她脱下肩上的衣服,“就到这里吧,你快回去休息。” “你披着吧,夜里凉。” 她摇头,“他有病。” “……” “疑心病。” 程涧被逗笑,无奈又有些不舍。 “那好吧。” 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微妙,姜慕星不自在,“我回去了,再见。” “慕星。” 他叫住她,她转身,被他搂进怀中。 清涩好闻的气息扑进鼻间,姜慕星僵了僵。 程涧并不过分,抱了一下就松开了,笑容满足而温润:“晚安。” “……” 她低头,转身的样子像落荒而逃。 他看着她跑进酒店大厅,长长吐了口气,按住躁动难安的胸口,满足又悸动。 姜慕星上电梯后,心口热烘烘的,说不清。 原来,被人好好对待是这种感觉。 如果不是经过那么多事情,她也愿意找一个这样对自己的男人,和他平凡地共度一生。 用房卡刷开房间,姜慕星被跟前的人吓一跳! 陆昼就站在门口,好像是在等她。 “去哪儿了。” 她咽下尖叫。 “吃饭,你吃了吗?” 陆昼半敛着眼皮,她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好像刚才在楼下和人搂搂抱抱的不是她。 他牙根发痒,伸手拿过柜子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 “姜慕星,你现在撒谎都能面不改色了。” 她揪住裙摆的布料,“说话要讲证据,我骗你什么了?” 他咬着烟蒂,薄唇狠狠碾过,要点燃的时候又抬头,拿下烟,阴鸷冷沉: “你会知道的。” 香烟被折弯,丢在地上。 姜慕星在他走后两分钟,扶住墙,慢慢移向床边。 他刚才是什么意思?是他知道程涧来了,还是亲眼看到他们了? 姜慕星心慌,给程涧去了电话。 一接通,她立马道:“陆昼刚才跟我说了点莫名其妙的话,我猜他可能知道你来了,你这几天小心一点。” 闻言,程涧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已经走了。” “我这儿你放心,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伤害我,倒是你。” 他严肃且认真。 “慕星,你要保护好自己,有危险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 通话结束后,姜慕星捂着额头,心里的一阵阵不安褪去了些许。 最后两天,陆昼没来过,带她回国的也不是他。 姜慕星下飞机,榕城艳阳高照。 回公寓楼下,徐若等在那里,应该是联系不到她才会这么等。 姜慕星下了车,她冲过来,“你还真跟他出国去了?天呐,国外人多眼杂的,你们真不怕被人拍到吗!” 她目光很轻,“陆太太,我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请你别用教训的口气跟我说话。” “你!” 徐若差点被气死,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你个蠢货,我劝你你不听,人家前两天就回来陪着叶凉薇出国游玩去了,你还以为他真的非你不可啊!” 原来是已经回国了。 难怪啊。 姜慕星恍惚了一秒,很快道:“哦,谢谢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些,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徐若着急地拉住她。 “姜慕星……你这榆木脑袋,你怎么不开窍啊你!我是你妈,这世上只有我们俩能相依为命,我还能害你不成?” “……”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他马上要结婚了,趁着这次,你跟他做个了断吧。” 姜慕星冷眼,徐若被她看得不自在。 “实在不行,你问他要点钱,就当是这几年的青春损失费,离了他,妈会想办法给你找更好的。” 她很安静。 “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可我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知好歹、知三当三的倒贴货。” 徐若一怔,急忙拉她,被她躲过。 “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了——” “你就没想过,不是我主动要跟着他,是他不放过我吗?” “……” 徐若支支吾吾,可看表情就是一副“你凭什么让人家对你念念不忘”的样子。 姜慕星烦了,也累了。 徐若挡在她面前,“你别走,跟我说清楚你之前是不是跟你爸来往过?” 她反问:“关你什么事。” “榕城监狱那边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因为赌钱和伤人进了监狱,还说他坐牢都是你害的。” “我不知道。” “你少装!那次我就是在他住的地方外面发现你的,你敢说你跟他没联系?” 姜慕星被她掐得痛了,“我是见过他,但我想问你,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徐若被她反将一军,说不出话。 “我……就是听到风声说他回来了,想看看是不是,他那种人就是要拉你下地狱,你别再跟他见面了!” 姜慕星说:“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她甩开她的手,上楼。 林姨见她回来,高兴得很:“您回来了,这次跟少爷玩得很开心吧?” 姜慕星松开行李箱,低着头。 “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林姨看她这态度,纳了闷。 同一天下午,程涧急匆匆回了国。 原因很简单,他爸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公司遭到人恶意攻击,紧接着手下项目被爆出“豆腐渣工程坍塌,工人死伤二十余人”。 公司背后还没调查出怎么回事,在短短半天里,股价大跌,几近跌停。 程家公司楼下全是媒体聚集,包括老宅大门外都是人。 新闻版面迅速上升到了第一位! 叶凉薇看着这突然冲上热搜的新闻,很是疑惑。 好端端的,程家怎么就这样了?是谁在针对程家? 佣人来报:“小姐,程家那边来电话了,老爷和太太不在,您看,您要代接一下吗?” 叶凉薇整理了下吊带,眉头蹙着,下了床。 毫不意外,是程家请他们伸出援手。 叶凉薇没答应,也没拒绝。 刚挂电话,她还是想不通,这时,她手下的人发来信息—— 「陆少从M国返航,已经抵达机场」 叶凉薇猛地一滞。 陆昼是回过国,但就带着她露了个面,之后就打着跟她旅游的名义单独回了M国。 她是知道姜慕星被他带过去了,她以为他是去接姜慕星回来,可姜慕星上午就到了,他却等到现在…… 猛然间,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子里诞生。 叶凉薇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立刻给那人打去电话: “去给我查查他这两天回M国做了什么,尽快!” 结束通话,女人神色冰冷。 陆昼,既然我对你的爱,你不想要,那么就如你所愿。 不论如何,她绝不会输给姜慕星那个贱人! 陆少夫人的位置必须是她的! 103 我帮你穿 这个夜晚,程家无人入眠。 然而,正在倒时差的姜慕星对此一无所知。 一觉睡醒是早上六点,她摸索着起来,林姨刚要出门买菜,哎哟一声:“您怎么起这么早?” 姜慕星摇头,“昨天睡得挺早的,你要出门去买菜么,我跟你一起去吧,有点躺累了。” 林姨笑,“行!” 今天周末,超市人挺多,姜慕星陪着林姨转了一大圈,买了不少菜。 结账的时候,姜慕星站在边上,前方的电视里播放着榕城本地新闻。 正好提到陆家,画面是衣冠楚楚的陆正廷带着徐若出席,两个人看着挺般配。 姜慕星仰着脑袋出神,下一秒画面切换,提到了程家。 “小姐,我们走吧。” 她本想多看几眼的,“好。” 她接过林姨手上一个袋子,一起往超市出口走,完全没注意到画面随着记者的报道而变得混乱,甚至于人群中还有闹事的直接把鸡蛋面粉砸向那些人。 从超市出来,林姨试探着问:“小姐,您是不是又跟少爷吵架了?” 姜慕星一言不发。 她叹气:“我是不该说,但我看您好几次都跟少爷反着来,自己也受罪……哎,您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要强了,像您和少爷这样的情况,您多顺着他点才能过得好。” 姜慕星哪里不知道她说得对,她也想顺着陆昼,可他有时候做出来的事真让她恼火。 “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我已经尽力了。” 林姨支招道:“我看少爷对您是喜欢的,有些事情上,您主动点,他自然不会再生气了。” 她犹豫,“比如?” 妇人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姜慕星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然后发红发烫。 “这样……真的行吗?” “一定行!您相信我,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把持不住!” 姜慕星将信将疑,跟她回去。 等到晚上,她拿着手机,林姨在旁边鼓励她:“您别怕呀,总要勇敢迈出第一步。” 她调整了一天的心态,现在还是有点怀疑:“他万一不回来呢?” “不回来就撒娇,苦肉计,怎么样都行!要还是不行,他今天不回来,明天总会回来的!” 姜慕星现在是被赶鸭子上架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电话。 嘟嘟声响了半分钟,那边都没人接。 她要挂断的时候,喂的一声传过来。 姜慕星莫名紧张,在林姨的示意下,把手机贴紧侧脸,“喂,是我。” “有事?” 她张口就是:“你在忙吗?” 陆昼跟以往生气的时候一样冷淡:“嗯。” 姜慕星鼓足勇气,逼出一句:“那你今晚过来吗?” “……” “陆昼,你在听吗?” 陆昼盯着会议桌上的一群人,包括陆正廷充满警告的眼神,他喉结滑动:“嗯。” 姜慕星不懂他这个字的含义,刚要问,啪的一声。 她愣愣的,林姨凑过来,“怎么样,少爷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反倒显得她没脸没皮地倒贴,人家理都不理。 林姨赶紧说了挺多安慰的话,姜慕星听了一阵,回了卧室。 洗漱的时候,她盯着准备好的特殊浴衣,想着他那个态度够明显了,于是根本没做准备。 陆昼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吹头发,吓得吹风机都掉了。 “你怎么……” 男人眉眼生冷,走过来捡起吹风机,摁下开关。 嗡嗡声停止,姜慕星顿时有些慌,重复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昼反问:“不是你叫我来的?” 她哑然失声。 他也不主动说话,解开衬衣和,丢在地上,扭动脖子,一副挺累的样子。 姜慕星去捡他的衣服,低着头,“……你累了吧,去洗澡,早点休息。” 陆昼默视着她变相的示好,眉毛都没抬一下,去了浴室。 随着门啪嗒一声,姜慕星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两句话而已,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这么想着,她一下子想起浴室放着的那套衣服,整个人都僵住—— 浴室内,陆昼看着空荡荡的浴缸,打开了淋浴。 在解皮带的瞬间,他余光一闪,盯着那套衣物,黑眸慢慢眯起。 “……” 姜慕星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 她只能寄希望于陆昼眼睛瞎了,否则那么明显的地方,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啪嗒——” 灯关着,只有浴室的灯光落在卧室的地板上,照着床尾。 姜慕星竖起耳朵,那人停了会儿,脚步声走了过来。 她浑身紧绷。 随着另一边的被子被掀开,凉湿的触觉贴上她的后背,熨湿了薄薄的布料,双臂更是如铁一般箍住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拽去! 姜慕星抖了一下,感觉到他短发上的水珠落在后颈,湿热的呼吸粘稠,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大大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结巴了:“你……你不累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蛊惑人得厉害:“累。”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 她推开他一只手。 然而,那东西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骨漂亮得堪比那些手模,偏偏拎着那两块透得不行的黑色布料。 陆昼恶趣味地低语:“我以为你准备这个,是要穿给我看。” 姜慕星一张脸红到发烧,边伸手去抢,边解释:“不是我!是林姨准备的,她说……” “说你穿成这样能取悦我?” 她够不到他的手,咬唇。 陆昼的食指挑着那根细细的带子,语气很折磨人:“看着挺有意思,为什么不穿?” 姜慕星?直言:“我以为你不会来。” 昏暗中,男人的神情晦暗不明。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啊。” 姜慕星揪着被子,听到这话有点疑惑:“不知道什么?” 陆昼挑着笑,“没什么。” “……” “去穿上,我想看。” 她当时被林姨撺掇是有几分冲动,可现在面对他,哪儿还有之前的勇气? “你不是说你累吗?” 陆昼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情愿,低哑性感的轻笑从喉咙里溢出。 “你都这么主动了,我要不表示一下,那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姜慕星被他颠倒黑白的话给无语住了,“我不是……” 他倏地靠近,薄唇咬上她的唇,嗓音喑哑低糜: “别动,我帮你穿。” 104 得知程家出事 姜慕星一早起来,陆昼好心情地和她吃了早餐,送她去学校。 前几天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陆昼虽然阴晴不定但也算好哄,基本上她一低头,他就接受了。 到了练习室,姜慕星去换了衣服出来,正好看见严雪正跟其他师兄师姐谈天论地。 她走过去,顺势把腿搭在压腿杆上,做着基础训练。 严雪看见她来了,挪了过来,“慕星,你来啦!” 她笑,“嗯。” 严雪比她大一岁,但性格开朗,眯着眼问她:“你最近不太正常啊,平时那么守规矩,怎么这个月请假请得这么频繁?” “嗯……家里事情有点多。” “你家出事了?” 姜慕星无奈她的用词,“算不上。” 严雪狐疑地打量她,“你别是骗我的吧,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种说不出来的不一样,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姜慕星的眼皮跳了跳,莫名其妙想起刚才送她来的男人。 “你误会了,没有。” “你别骗我!” “真的没有。” 严雪看着她严肃的样子,撇嘴道:“行吧。” 聊完之后,老师来了。 一个小时过后,姜慕星换了衣服出来,严雪又拦住她,“对了,你最近和你程家的那个朋友联系了吗?” “没有。”姜慕星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严雪睁大眼睛,“你不知道吗,他家旗下公司这两天出了好多事儿,现在网上舆论一边倒,全是骂声。” 姜慕星忽地顿住。 “和我们一起集训的一个熟一点的师姐,就之前被他公司录用的那个,她都说人事那边给她打了电话,说是公司上层有大变动,已经收回对她们的录用了。” “怎么会这样?”姜慕星吃惊。 “不知道,反正程家这几天不好过,你要是有心的话,可以关心一下人家是怎么回事。” 她点了头,和严雪告别,急匆匆地走出练习室。 她以为程涧还在M国没回来,可原来他们家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姜慕星浏览了几条关于程家公司的信息,全是负面新闻,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给程涧打去电话,但没人接。 她预感很不好,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陆昼身上。 那晚他莫名其妙的生气,又没说为什么,程家就突然遭到了重击…… 会跟他有关系吗? 可陆昼一直花名在外,根本没投入过多少心力在公司经营上,也没听人说程家这次出现的问题跟陆家有关。 他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让程家变成这样? 姜慕星不敢确定,彼时有些冲动,直接打车去了陆家的公司。 她提前跟陆昼打了招呼,助理下来接的她,顺利通过前台,把她带到了陆昼的办公室。 “副总在开会,请您在这边等一会儿。” 姜慕星点头,等他离开,打量起陆昼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黑白灰的色调冷硬,跟他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厚厚一叠的文件,还有电脑桌面上曲曲折折的线条。 姜慕星看不懂,却知道那显示的股市,而且还是从没见过的英文专业词汇。 “在看什么?” 门开的声音太轻,她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手指一下收回! “没什么。” 陆昼将文件随手丢在桌上,扯松领带,揽住她的细腰。 她吓了一跳,看向门口,“这是在公司,你别这样。” 他不听,让她侧坐在大腿上,挺阔的上半身靠着软椅靠背。 “下课就过来了?” “嗯。” “过来做什么。” “……” 姜慕星的眼睫抖了两下,“回去之后很无聊,就想过来看看你平时在做什么。” 陆昼扯着薄唇。 “姜慕星,你撒谎也找点好的理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想着是被发现了,他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想我就说想,难道我还能不准你想了?” “……” 她咽了咽口水,极尽自然地伪装被戳穿心思又不想承认的姿态,偏开头。 “哦。” 陆昼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眸色微沉,轻轻一吻落在她唇上。 他抱着她起身。 她有点慌,“你工作结束了?” “我说结束就能结束。” 然后,他抱着她到进门口视野盲区的地方,推开了一扇隐形门。 她惊讶,“办公室还能这样?” “个人休息室。” 说完,他将她压在床上,姜慕星来又不是为了做这个,想着该怎么拒绝,对方已经掐住她的双手,滚烫的唇辗转碾压。 陆昼是个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从来都不委屈自己。 到一半,休息室却被敲响,是他助理的声音: “副总,陆董有事找您,要您马上过去。” 姜慕星以为得救了,谁知道陆昼一句“让他等着”,打破了她的希望。 门口果然没声儿了,她欲哭无泪。 他咬着她的耳朵,低声:“姜慕星,专心点。” 她硬着头皮说:“……我不习惯这里。” 低沉的笑声从上方传开,是明晃晃的取笑。 “你看着我就行。” “……” 眼看阻止不了他,到最后一步,姜慕星耳尖地听到外面有声音,她立马道:“有人来了!” 随着敲门声,陆正廷中气十足的骂声也响起来:“混账东西!我让你来公司不是偷懒的,还让我等你,你皮痒了是吗!快给我滚出来!” 姜慕星怕了,用力推他。 陆昼握住她按在胸口的手,“急什么?” 她怔了怔,“你爸都到门口了,你难不成想让他进来看见我们两个……这样吗?” 他似笑非笑,“有何不可?” 姜慕星后脑勺发凉,他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他解释,门外的人已经等不住了。 陆正廷怒骂:“跟你说话你装哑巴,臭小子!到底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 话落,他顾不上什么尊重隐私,直接拧下门把。 休息室里拉了窗帘,一片昏暗,办公室的光线随着门打开的弧度照了进去—— 床上,陆昼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遮半掩下,明显看得出是一个女人! 陆正廷一震,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105 修罗场即将来临 “你——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面对他的怒吼,陆昼微微回了个头,笑得一脸无所谓。 “为人类繁衍做贡献。” 陆正廷被他一句话气得面色铁青。 “这是在公司!大白天,你还要不要脸!” 他说着就要进来,可看着那两人的动作实在觉得不堪入目。 他忍着,咬牙骂道:“我给你两分钟,否则小心我打断你俩的腿!” 陆正廷狠狠关上门,撞得门框叮当响。 陆昼低下眉眼,“别躲了。” 姜慕星的手拼命揪住他胸口的布料,脸往死里埋进被子里。 她脸色都白了,“我都说了有人,都怪你!” 陆昼笑着,抓住她扇过来的手,在她指尖吻了吻。 “行了,你好好待着,不想被发现是你就被别出来。” 姜慕星冷瞪着他下床,开门出去,她的心刚才被拧成一团,就怕陆正廷冲上来掀开陆昼要看个清楚! 现在人跟她一墙之隔,她也完全没办法放心。 陆昼一出去,陆正廷站在办公室中央,回头看见他没扣上的衣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想死是吗!还怕这阵子事情闹得不够多?” 陆昼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冲着边上的助理说:“换一杯。” 助理悄悄上来,接走咖啡杯。 他漫不经心地扣起胸前的纽扣,“公司出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 “你和叶凉薇的婚期越来越近,让人发现你乱来,是要再为公司添乱吗?” 陆正廷语气很重很沉:“就算你再不满意叶家,好歹有点分寸,把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带到公司里来,你疯了不成?” 陆昼回怼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上不了台面?” “你有本事把她带出来,我要看看什么样上得了台面的女人要这么破坏人家的婚姻!” “……” 休息室里,姜慕星拉拉链的动作一顿,这隔音是好,但某些高声说出的字眼还是能听得清楚。 她对那些辱骂不是免疫,徐若知道的时候那么骂她,她心里也是难堪的。 她想不到陆正廷要是知道这里的人是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穿好衣服之后,陆昼就进来了。 姜慕星说:“你忙吧,我回去了。” 陆昼拉住她的手。 “等会儿有个晚会,你陪我一起去。” 她觉得荒唐,“你就不怕其他人猜出来我们的关系?” 陆昼的黑眸深深凝着她,一字一句:“姜慕星,怕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 她心尖儿一颤,要缩回手,被他扣紧。 “礼服等会儿会有人送过来,你就这里等着,哪里都别去。” 姜慕星烦躁得很,但他这么说了,就表明已经打定了心思。 没办法,她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夜幕降临。 奥特兰克斯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的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 程家父母看到这一幕,脸色都极其难看,包括程涧。 他们是咬着牙举办了这场晚会,就是希望以往那些人能对他们伸出援手,可来的人这么少已经表明他们对程家如今的态度。 “这些商场上的老狐狸!看我们家落势了,就一点面子都不给!”程父这么骂着。 程涧看他爸妈凝重的神色,“爸妈,别想太多,还是专心眼前来了的客人吧。” 安抚过父母,程渺渺抓住他的裤脚,眼泪汪汪。 “哥哥,我们家是不是要没钱了?” 程涧蹲下身,抚过她的脸颊,温声:“渺渺,你不要听别人胡说,我们家是遇到了一点问题,但很快就能解决,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程渺渺抹掉眼泪,重重点头。 程涧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时,妹妹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指向门口:“哥哥,那个是姜老师吗?” 他身形一震,转眼看去—— 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昼面带波澜不惊的笑,纤细的女子身着香槟色长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左侧。 姜慕星还不清楚这场晚会是什么情况,脸上挂着快僵硬的假笑,小声问:“今天有认识的人在吗?” 陆昼应付着寥寥无几的来人,间隙中回答:“不止一个。” 她更加紧张,他却扶住她的后腰,向着某个方向看去: “那不就是你的熟人?” “……” 与程涧对视上的瞬间,他震惊的神情戳中了姜慕星的某根神经。 她顿时要侧身,被身边人揽住。 姜慕星彻底明白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你是故意的!” 他说要带她来,不是为了给程家撑腰,而是用她来刺激程涧和程家父母! 她想问为什么,陆昼靠近她耳边:“那晚在M国,路边的拥抱是很浪漫,不过,如果他抱的不是你就好了。” 姜慕星犹如被点穴,动弹不得。 “你……” 他的食指轻触她沾染口红的唇瓣,笑容恣意,壮似无害。 “不要想着做点什么,否则我不能保证他家这场求助晚会还进行得下去。” 他退开,和边上的人攀谈起来。 头顶绚烂的灯影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姜慕星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像个小丑一样。 余光里,她注意到程涧要过来,她眼神拼命示意,却见他还在靠近,只能强迫自己转身。 那一头,程涧的心口骤缩着疼了一下。 她为什么拒绝他靠近?为什么不看他? 是因为她已经做出选择,要跟陆昼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少爷,老爷说时间已经到了,请您准备好等会儿的发言。” 好半天,程涧垂着苦涩的眼睛。 “知道了。” 看着背道而驰的两人,陆昼接过一杯红酒,扬唇抿了一口。 三人的纠葛戏份终于告一段落,也被另一个角落的女人看在眼中。 叶凉薇捏着酒杯的手紧得发痛。 陆昼还真是越来越纵容姜慕星了,明知道她要来,还把人带过来! 要不是她今天有所准备,这一把又要输给那个贱人了! 死死按捺下想去撕烂姜慕星的冲动,叶凉薇昂首挺胸,走到跟人谈话的男人面前。 “我有事跟你谈。” 陆昼没说话,他对面的男人倒是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不平静,识趣地走开了。 他表情温淡。 “什么事。” 叶凉薇刚要说什么,宴会厅门口又手挽手进来了两个人。 她的注意力一瞥,望着不远处的陆正廷和徐若,红唇扬起看好戏的笑意。 “阿昼,你看,那是谁来了?” 106 修罗场 徐若和陆正廷转了一圈,就发现了姜慕星,后者的脸色当即沉下来。 “以你现在的身份,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姜慕星听着这质问,也有些好事的人在看这边的动静,她不想引起麻烦。 “您可以选择无视我。” 陆正廷要发火,徐若拉住他,“你来又不是为了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人慢慢往舞台那方涌去,他冷哼了一声“丢人现眼”,转身就走了。 徐若松了口气,不高兴地揪住姜慕星的手,“谁让你来这儿的!存心找我们不痛快是吧?” 姜慕星眉眼疏离,“早知道你们要来,打死我我也不会来。” 她挣脱徐若的手,往边角去了,徐若气得咬咬牙,还是向着陆正廷走去。 人向着舞台围拢,程涧和父母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家晚上好,感谢各位抽空莅临今天的晚会,在场的诸位都是我父母的朋友以及工作上的好伙伴,曾经为我们程家提供过支持与帮助,我在这里代表程家所有人,向各位表示真诚的谢意。” 他深深鞠躬,低下响起掌声。 “各位应该知道,我们程家最近由于很多方面的影响,正面临着一场艰难的挑战。” 程涧说着,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很希望在场的各位能伸出援手,帮助我们程家渡过难关,你们的恩情,我们会铭记于心,以后一定数倍奉还。” 底下鸦雀无声,他捏着话筒的手收紧。 这样的场面,其实他是料到了的,可真没一个人说话,就变得尤其突兀折磨。 “说得好。” 突然的一句,让程涧眼睛一亮,向声源看去。 女人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话筒,姿态大方,微微含笑。 “程家和我们叶家交情一直很深,走到这一步,我们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面向程涧父母,握住他们的手,“程叔叔,程阿姨,你们别担心,我代表叶家向您二位保证,我们一定能共同携手,渡过这次的难题。” 程家父母露出欣慰感动的笑,底下也有人开始响应,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叶凉薇笑着,半眯着眼向下方的陆昼。 后者神色凉淡,将杯子里的酒液喝尽,转身走了。 他找到躲在风凉处的姜慕星,拽过她的手。 她不愿意。 “你别碰我。” 陆昼一把将她拉到身前,眼神不悦。 “姜慕星,别在这里惹我不高兴。” 他要强行带她走,身后传来叶凉薇的问候:“好戏还没开始呢,这么快就要走了?” 陆昼定住脚步,半侧的脸庞冷硬锋利。 叶凉薇走到近前,眼神定在他脸上。 “阿昼,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因为我支持程家吗?” 他眉眼清冷,随意站定。 “你想多了。” 她皱着细眉,“可我觉得你应该不开心的,毕竟好不容易才把程家逼成这样,被我这样一闹,不就功亏一篑了?” 姜慕星的耳朵竖起,睁大眼,“你说什么?程家会变成这样是你做的?” 她后半句是在质问陆昼,掐着他手臂的力道也很大。 姜慕星有点保持不了理智,“他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凭什么这么做!” 陆昼眼神晦暗,拽着她的手,把她甩到背后。 叶凉薇看他这护着的样子,怨念划过眼前,冷嘲道: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不想看你两头吊着男人了。” 意识到是自己害了程家,姜慕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陆昼及时扶稳她,咬牙冷视她。 “你闭嘴。” 叶凉薇忍着脾气,冷道:“我不是来看你们拉拉扯扯的,陆昼,我已经掌握了你针对程家的证据,如果你不想引起程家和陆家的矛盾,最好现在开始听我的。” 他的黑眸中沉淀下狠意,神色冷漠。 “你想要什么。” 她昂着下巴,阴怨的冷意从眼神倾泻而出,定在他背后的人身上。 “我要你甩了她,履行跟我的婚约,从今往后再也不准跟她有任何联系!” 叶凉薇说完,心里升起一丝畅快的笃定。 她以为陆昼一定会答应,可男人听完之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用这点筹码来威胁人,你觉得有用么。” 陆昼嘲讽完,牵着姜慕星就要离开。 笑意僵滞在嘴角,叶凉薇不敢相信,大叫道:“陆昼,你想清楚了!你现在要对抗的不只是程家,还有叶家和其他人,你难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把整个陆家也拉下水吗?” “那又如何。” 他的嗓音低低的,掩不住狂妄与邪肆。 “不用陆家,你们这种垃圾,我也没看在眼里。” “……” 叶凉薇被刺激疯了,心脏狂跳,恐慌和恨意倒腾不止! 她都这样了,他还是不回头! 女人全身都在发抖,殷红的眼睛满是阴狠,怒吼着威胁: “你不准走!你要是敢走,我马上把你们两个的丑事告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姜慕星停下了,他自然跟着停住。 陆昼看着她发白的脸,抿唇命令:“回去再说。” 她不动。 “你放过程家吧。” 他留意到了她话里赌博的成分,眯起眼。 “我要是不呢。” 姜慕星扭开他的钳制,向着叶凉薇所在的位置后退,脸色出乎意外的冷静。 “那就让全世界来批判我们好了。” 陆昼知道她有多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她为了程家,竟然已经到了用这事来威胁他的地步。 心口有一丝轻微的不适感,他的话愈发冷冽:“姜慕星,我说过,我根本不在乎被不被人发现。” 她点头,一直往后退。 退到他掌控不了的位置。 “那好,我们就试试看吧。” “……” 无声的对峙点燃。 叶凉薇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女人,手心掐得一道又一道,她看见胸口的胸针,伸手拽下,恶狠狠地盯着姜慕星的后背—— 与此同时,没人注意到陆正廷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越听他们的对话,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直到他忍不住出声:“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 三人都很意外。 叶凉薇反应最快,将胸针捏在手心,惊慌失措道:“叔叔,我们没做什么……” 陆正廷一把推开她,走到姜慕星和陆昼中间,左右回望,越看越不对劲。 他怒视自己儿子,低吼道:“你跟这个逆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没有得到陆昼和姜慕星的回答,可偏偏徐若刚过来就听到这句,顿时整个人呆住! 难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于是,还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徐若头脑发热,冲过去抓住陆正廷的手! “正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管教好慕星,才让她这么不自爱,没底线到跟自己的哥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107 跑路要紧 所有人都震惊。 陆正廷回头,指着徐若的手指在颤抖。 “你……你也早就知道了?” 徐若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我是说错话了吗,我不是……正廷!” 人听完,捂着胸口,轰然倒了下去。 “陆叔叔!”叶凉薇也慌了,看着徐若,“等等,我去叫人!” 之后就是一片混乱。 救护车来了,徐若哭得昏天黑地,跟着一起走了。 程家父母招呼着其他人回了大厅,只有程涧站在原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叶凉薇回过神,冷着脸。 “他发现陆昼和姜慕星的关系了。” 说着,她四处看了看,从刚才起,那两个人就没了影子。 程涧瞳孔收缩,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叶凉薇尖锐地提问:“不会到了现在,你还在为她担心吧?程涧,你清醒点,你们家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双手死死捏成拳,竭力遏制冲动。 “知道了。” …… 姜慕星被陆昼趁乱带走了。 回到公寓楼下,她像做梦一样。 她刚才就是想逼陆昼一把,没想过真的会被发现。 陆昼下了车,看她没反应,“傻了?” 姜慕星瞪他,推开人上楼。 陆昼抬抬眉,在楼下抽了根烟才上去,一进门就听见林姨慌张的声音。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少爷知道了会生气的,您这……” 陆昼皱眉,走到主卧,看见地上摆着打开的行李箱,姜慕星则是在往里面装衣服。 林姨把他当救命稻草,他冷着脸,“你回房吧,我会处理。” 她一走,他上去拽住她折叠衣服的手,脸色沉得吓人。 “姜慕星,你又要发什么疯。” 姜慕星扯了几下,挣不脱,怒道:“你爸已经知道了,我不躲,是等着他来把我打死是吗?” “有什么可躲的,你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重点吗?重要的难道不是你爸他容不下我俩这么败坏他的名声?” 姜慕星认真看着他。 “你是他儿子,他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你,但陆昼,我不一样。” 陆正廷就没喜欢过她,之前是逃婚,现在又跟他儿子这样,他一定恨她入骨。 姜慕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用力甩开他,收敛衣物。 陆昼黑眸沉邃,冷不丁地开口: “是真怕我爸,还是你想去找谁。” 她滞了滞,继续收拾。 他就这么看着她把东西收好了,拉上行李箱。 姜慕星额头上都是汗,扯过纸巾擦了擦,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大掌扣住她的手腕。 她的心都跟着紧缩,转头看向他。 陆昼面冷如霜雪,一句话也没说,手往下,扣住行李箱。 “我送你去我另外的房子。” “……” 下楼,上车。 姜慕星盯着亲自驾车的男人,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榕城的一个中高档小区。 一直到进门前,两人都没交流。 陆昼按下密码,呲的一声,门打开。 姜慕星走进去,上下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串钥匙,丢在桌上,发出挺大的声响。 “所有门的钥匙都在这儿,自己开。” 说完,他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姜慕星摸索着开灯,看着全被白布盖住的家具,有些渗人。 姜慕星头很痛。 这一晚兵荒马乱,可她再怎么想,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 地下停车场。 陆昼坐在车内,指间燃着星火,地上落了好些灰烬和烟头。 助理的电话打来,他看了眼。 “怎么样。” “送来得及时,抢救很成功,医生说已经没事了,陆董用不了多久就会醒。” 他唇畔晕开几分浅薄的弧度,语气更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这样啊。” 助理问:“您看,公司那边,要不要着手联系董事会了?” 陆昼答:“不急。” 没到最后的时刻,不足以压垮一个人。 挂了电话,他哪儿都没去,竟是在车里眯了两个小时,电话再来的时候,是提醒他陆正廷已经醒了。 “知道了。” 放下手机,后视镜里的男人五官依旧明厉,只是下巴上泛着的青色与眼睑下方显得疲倦。 陆昼抽了一支烟醒神,最后才驱车离开。 医院,svip病房内。 徐若战战兢兢地端着熬好的补药,跟哄孩子似地哄男人:“正廷,医生说你心脏不好,多喝点这个是好事,你听话些,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陆正廷脸色病态,扬手推开她。 “我陆正廷聪明一世,结果连你都在骗我,我还要身体做什么?” 徐若悻笑着,“你别这么说,我也刚知道不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少说这种好听话,你跟你那女儿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不该信你们女人!” 陆正廷说得情急,猛地咳嗽起来。 徐若站起来给他顺气,“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话落,病房门开了。 陆正廷刚刚缓过气,抬头看见来人,脸上一阵铁青。 “你……混账东西,你还敢来!” 徐若吓得赶紧去端水杯,他一把推开,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玻璃飞溅。 陆昼双手揣在西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还愣着做什么?” 徐若被他问得懵了,“什么?” “这满地玻璃,容易扎着人,去找人来收拾。” 她小心起身,不想参与这对父子的战争。 “好,阿昼,你说话注意点,你爸他情况还不稳定……” 陆昼懒懒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赶紧出去,带上门。 陆正廷满脸涨红,“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妈和我一直教你要好好做人,你是怎么有脸跟姜慕星搞在一起的?你想气死我吗!” 陆昼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后,将门落锁。 陆正廷看他的举动,“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爸,你做错了,老子就该教训你!” 陆昼在他床尾停下,似笑非笑。 “行,你训。” 陆正廷丝毫没发觉他的不对劲,逮着话头就骂: “以前你在外面乱来,我不管你,现在都要成家了,你拉着自己妹妹做那种事,传出去了,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搁?” “……” “老子说话你不听,你想反了天是不是!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她,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的?” 陆昼回答得轻飘飘:“我。” 陆正廷瞪圆了眼,抓着边上的东西就往他脸上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他额角流下血色,顺着突出的眉骨滴落。 陆正廷没有因为他受伤就减缓怒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若姨说你们已经维持……两年了,这段时间她也在你那儿?昨天在你办公室的,也是她?” 108 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陆昼神色淡然。 显然是默认了。 陆正廷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徐若慌慌张张叫来医生团队做检查时,陆昼站在边上,一点都不担心,甚至没等检查完,他就要走。 徐若终于忍不了了。 “你不让人省心,你爸还纵着你,最近又为了公司,高血压都犯了,你非要这么一次次地气他才乐意吗?” 陆昼的笑里没几分真情实感,像个无赖一样承认:“是啊,所以你要好好开解他,别让他被气死了。” “你——” 他不理,走得挺潇洒。 …… 姜慕星走神得厉害。 下了课,严雪逮着她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刚才老师都问我了。” 她说不出理由,“……没什么。” “跟家人闹别扭了?” “算是吧。” 严雪拍着她的肩膀,“哎呀,你都这么大了,还跟父母较什么劲儿啊。” 姜慕星随便笑了笑。 对方顺势搂着她的手臂,“走,今天我带你找个地方玩玩,集训以来都快累死了,正好放松一下!” 她要拒绝,严雪立马说:“你别说你要请示父母啊,都多大了,爸妈管你那么多呢。” “……”姜慕星无奈,她当她答应了。 两人出了教室,往校门口走,严雪巴拉巴拉说着长篇大论,姜慕星时不时应一下。 叶凉薇戴着墨镜出现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主要是她开的车和穿着打扮实在太显眼。 严雪看见的时候很激动,“慕星你快看,有美女!” 姜慕星顺着看去,顿下脚步。 严雪疑惑:“怎么了,你认识?” 叶凉薇已经走到跟前,姿态拿捏得很高。 “谈谈吧。” 这声音一出来,严雪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你是叶……” 她转头看姜慕星的眼神也不同了,“慕星,你跟她原来是认识的?你怎么认识这么多有钱人?” 姜慕星抿了抿唇,只说:“抱歉,今天要爽你的约了,其他问题,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她跟叶凉薇走了,留下严雪满头问号。 她在认识姜慕星之前是知道她,但她的身份好像很神秘,而且平时也从来不提家庭背景什么的…… 难不成真是隐形的富家小姐? 严雪越想越有可能,打算明天好好盘问她。 这头,姜慕星上了叶凉薇的车,后者冷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我,就没想过我会趁机对你做点什么?” 姜慕星倒是很冷静。 “叶小姐明里暗里做过的事不少了,不差多这一件。” 女人的表情冷怨,什么话也不说了。 半小时后,一家私人咖啡厅内。 叶凉薇摘下墨镜,开门见山:“事情到这一步了,我不想再跟你打哑谜,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离开他。” 姜慕星目光沉着,“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说这个,已经太晚了么?” 叶凉薇要说什么? 说她之前伪装得好,还是说自己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高傲如她,将墨镜丢在桌上,不无讽刺地说: “我以为人都有自知之明,你平时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在陆家不受待见,外面也没人看得起你们母女,现在看来,越是存在感低的人,越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折手段。” “……” 姜慕星没什么表情变化,叶凉薇越看越是心浮气躁。 “开条件吧,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一亿。” 叶凉薇的笑僵在嘴角,差点拍桌而起。 “一亿?你疯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配吗!” 姜慕星淡定地说:“不是你让我开价的吗。” “我让你诚心点!你狮子大开口,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叶凉薇很激动,勉强冷静下来。 “姜慕星,我现在是好好跟你谈,你给我想清楚再回话,别逼我动用手段,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咄咄逼人,姜慕星就更冷淡。 “我说了,一个亿,少一分钱,我都不会按照你的话去做。” 叶凉薇腾地起身,抓起咖啡就要往她脸上泼。 姜慕星说:“叶小姐不会是忘了之前对我做过的事了吧?” 她的手凝在半空。 “你毁了我的前程,破坏我的名声,对我本人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问你要点补偿,很多吗?” 叶凉薇死死忍耐着,眼角抽动,“姜慕星,你别欺人太甚!” 慕星神态从容,看不出一丝紧张。 “他跟你结婚也会带着我,该给我的不会少,相反膈应的人是你,我没有任何损失,没理由接受你的条件。” 女人眼里窜起怒火与不甘,死死瞪着她,“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们母女还真是一样不害臊!” 姜慕星不为所动,“想好了吗,要不要给我一个亿,只要你给我,我马上收拾东西,要多远滚多远。” 叶凉薇放下咖啡杯,无比讥讽地看着她。 “原来你的真面目就是要钱,我是高估你了。” 这话一出,姜慕星的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升腾。 叶凉薇得意且轻蔑,转向侧方的挡板。 “听见了吗,你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嘴脸。” 后方,男人出现,神情复杂恍惚,眼神还有没掩去的失望与难过。 姜慕星在看见程涧的那一秒,就知道叶凉薇叫她来的理由是什么了。 叶凉薇的目的达到,拿起墨镜戴上。 “感谢我让你们见面吧,剩下的,你们好好谈。” 她走了。 程涧站在那里,拳头捏得紧紧的,指腹泛白,下颌绷到夸张的地步。 这几天有叶家和其他人的帮忙,公司逐渐好转,他熬了几个夜,好不容易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叶凉薇就找上了他。 一听是为了姜慕星,他立马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沉默了很久很久。 姜慕星主动开口:“程涧……” “不用说了。” 他打断她,重重闭上眼,又睁开。 “我还有事,不送你了,你回去吧。” 他走得很干脆,仔细看步子快而乱,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却又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能说什么。 无亲无故的身份,帮她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她还要祈祷他无条件相信她吗? 姜慕星回去的时候,客厅很安静,一个大大的黑色行李箱放在沙发边上,桌上放着超市里买的水果零食,厨房传来微弱的响声。 109 答应留下来 陆昼竟然在下厨。 姜慕星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人还没从咖啡厅的事情醒神,有些游离。 “你怎么自己动手?” 说完又觉得不对,转而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每天都很忙,这些可以让林姨过来做。” 陆昼站在台前,白衬衣卷起袖口到小臂处,露出一片冷白皮肤,黑色围裙挂在脖子上,背后没有打结。 “不喜欢。” 她张了张唇,他撇眸过来,唇角带着几分亲切。 “过来帮我系好。” 姜慕星上前,双手抓着系带到他背后,绑了个蝴蝶结。 他心情很好。 于是,她小心地问:“客厅的行李箱,是你带过来的吗?” “嗯。” 她不愿意承认是她想的那样,“你是要出差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陆昼怎么听不出她的试探,有点不悦。 “这么不想我过来?”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跳,脸上没什么反应,“不是,我就是很惊讶……你这么做,你爸知道吗?” “不用他知道。” “那叶小姐那边……” “姜慕星。” 他冷脸打断她:“别这么没眼力,问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帮忙。” 她屏住呼吸,说了声好,赶紧找借口换衣服,冲回卧室。 关上门,慕星背抵门板,又重又沉地呼出一口气。 对陆昼来说,他是该高兴了,又能监视她,以后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她。 可她呢? 她该怎么面对往后喘不过气的生活? 姜慕星知道自己想了也是白想,很快摒弃那些负面情绪,换好居家服出去。 她不会做饭,只能帮陆昼打下手,弄完已经要八点了。 吃饭的时候,她在想:他突然表现得这么好,是又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坏事? “好吃么。” “嗯。” 姜慕星顺口答应了一声,抬眸看着他。 “和以前一样好吃。” 说完,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姜慕星想挽救一下,陆昼扯了扯嘴角。 “手艺没退步,挺好。” “……” 饭后运动让姜慕星知道,对于她提起做饭这事,他还是生气的。 她做了一个梦。 准确说是回忆起了一段从前。 徐若刚带着她到陆家时的第一天,陆昼主动要为他们做接风宴。 那时候的陆昼刚好十八岁,唇红齿白的少年带着乖巧亲切的笑意,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青春期里怯懦自卑的少女。 陆正廷告诉她“这是你哥哥,以后他会照顾你”。 姜慕星望着这个容颜出色的男生,别扭地喊他“哥哥”。 她和她妈妈都以为陆昼是友善的,还亲自下厨。 然而,那一晚上,桌上的四个人,除了他自己,全都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他们三个在医院洗了胃,要死不活地躺病床上时,他一改先前的亲和,神态冷漠得仿佛结冰。 她也忘不了他说的那句: “我妈的位置,死人才有资格坐。” 从那以后,她知道,他骨子里恨着她和徐若。 姜慕星在梦里都在叹气。 第二天早上,她跟他都要出门。 刷牙的时候,她听见陆昼在电话,没一会儿,他进来。 “我爸要出院了,他说要见我们。” 姜慕星含着一口泡沫,心口缩紧。 “你的意思呢。” “你想不想见?” 她捏着牙刷,低头。 “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觉得,我应该去见他吗。” 她的口气平缓得没有起伏,陆昼的眉心拧了拧,又松开。 “不愿意就不愿意,说这么多做什么。” “……” 他俯身在水池中洗脸,温水拂面,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水滴沿着分明的下颚与小臂往地上淌水。 抬头的瞬间,陆昼瞧见她零碎的发随便扎成一团,眼里有些犹疑。 他问:“有话想说?” 姜慕星怔了怔,“我和程涧以后不会再来往了,之前是我不死心,想利用他对我的怜悯帮我离开,现在我已经拒绝他的帮助,所以,程家没有错,你可不可以别再针对他们了?” 陆昼起身,眉毛眼睫上都是水意。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太高兴。 “你这话说过多少遍了,自己还记得么。” “我这次是认真的。” 姜慕星主动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 “你不是总让我看清眼前吗,我眼前只有你能依靠了,阿昼,我不会再逃了,你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凝了她半晌,在她以为没戏的时候,他说:“行,那就最后一次。” 姜慕星眉开眼笑,伸手抱住他,尽显乖顺。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陆昼举着双手,并没有回抱她,说:“先别谢,等晚上再说。” 她表情微窘,从他胸口抬头,语气娇软得让他大清早就有点稳不住:“阿昼,我还有件事情想你答应我。” 他低睨着她闪动的双眸,喉结危险地滑动:“什么。” “我想找工作,但我不是以前的心思,你每天回来得晚,有时候我一个人在这边很无聊,除了上学,我想做点别的事情。” 她力求语气诚恳,央着他能答应。 “我保证我不会乱来,等找到工作了会给你发时间表,每天会按时回来,不会外面逗留。” 陆昼神色沉沉。 姜慕星担心:“可以吗?” 他说:“这么点诚意,还想我答应你?” 她愣了下,忍着心口的悸动,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腻歪结束后,姜慕星就要迟到了,偏偏某人不紧不慢,拉着她要她给他系领结。 姜慕星有点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陆昼站在全身镜前,盯着她纤细的腰,像是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 他说:“有件计划了很久的事情要实现了。” “是什么?”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牵唇却不语。 结果是,姜慕星去学校迟到了。 至于陆昼,当他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刚出院的陆正廷。 主位上的男人很恼火,“一早通知的会议时间,你还能迟到,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 陆正廷是个爱面子的,即使平时再生陆昼的气,都只会关起门来骂,可今天,他一反常态地当着众人的面呵斥他。 “最近忙的事情太多,早上才睡过头,抱歉各位。” 陆昼淡笑着,拉开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话里没有任何歉意。 陆正廷铁青着脸,想着等会儿要公布的事情,还是忍住了。 “行了,开始吧。” 110 他是她的男朋友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 “就到这里吧,各部门回去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陆正廷示意助理说完,沉声:“陆昼,你手里的项目很关键,先暂时转交给老陈,你协助他跟对方洽谈。” 陆昼刚打完一个呵欠,眼尾还泛着潮气的红。 他笑,“转交?” “没错。” 底下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现在公司处于什么时刻,这个项目关乎到公司是否能重新起步,但这本身是陆昼亲自去M国谈下来的,现在却让他交给别人……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陆昼眸色掠过一抹阴鸷,很快化为微笑,他直勾勾看着陆正廷。 “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陆正廷冷脸,“我的决定自有考虑,用不着你指正,你只要听从安排就行了!” “……” “没事就散会。” 陆正廷要起身,陆昼突然道:“慢着。”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大气不敢喘,毕竟爹要削儿子的权,其他人没有话语权。 陆昼啧了一声,掸了掸衣服下摆,起身。 “您刚从医院回来,医生都说您脑子不好使了,看起来管理这一大帮子人的确让您力不从心。” 陆正廷一听这话,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胡说……” 话音未落,陆昼看着助理已经将文件发放下去,二郎腿翘着,一副随意却张狂的姿态。 “不如以后交给我来管。” …… 股权变更的消息被确证,陆正廷一口气没上来,在所有人面前倒下,又一次被进了医院。 “我爸年龄大了,是该休息一段时间,各位放心,只要你们支持我,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瑟瑟发抖的董事们看来看去,包括各部门的领导也被他这当场突如其来的夺权吓得不行,尤其是在知道公司之前的所有问题都出自他手。 “副总……不,总裁,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陆昼淡淡笑了。 陆氏易主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榕城商界都轰动,头版头条上了一个接一个。 徐若赶去医院的路上得知消息,简直不敢置信。 “他……他是怎么敢的?!” 陆正廷还在世,他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夺权? 没等她打电话质问陆昼,医院先来了电话,徐若一接起,对方便说: “陆先生快不行了,麻烦家属赶紧过来签字做最后的抢救。” …… 惊天动地的新闻一条接着一条。 姜慕星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往下滑动着,直到看见“陆氏总裁送往在医院抢救,生死未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严雪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收起手机,“没事。” 严雪笑嘻嘻,“说好的今天陪我去好玩的地方,你不要再放我鸽子了啊!” “好。” 姜慕星没想到严雪说的好地方是酒吧,尤其是看到她一反往常,在舞池里蹦得开心时,她陷入沉默。 “慕星,别傻坐着了,快来呀!” 她为难:“我不会跳舞。” 严雪拉住她的手,热情似火。 “我也不会跳,随便扭就行了,怎么开心怎么来!” 姜慕星被拽到舞池中央,还没动,身边就有两个男人靠过来,用那种暧昧迷离的眼神看着她。 她眼皮抽了抽,还好严雪拉她到了自己面前,笑呵呵地抓着她手教她蹦迪。 这时,二楼看台处。 “今儿我昼哥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来!大家都敬我哥一个!” 人群喧闹,一群兄弟端起酒杯冲着沙发上的男人敬酒。 陆昼的唇角噙着绯然的笑,在哄笑中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阿诚围过来,“哥,这么高兴的场合,要不要叫几个美女陪陪?” 陆昼懒散答:“你们随意,算我的。” 他嘿嘿冲向其他人。 闷声喝了好几杯,陆昼有些上头,起身想醒醒神,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底下的某个人影—— 或许是被气氛感染,姜慕星也嗨了,边蹦蹦跳跳,边跟着唱歌尖叫。 严雪都没想到她体力这么好,开玩笑道:“还真别说,你很有蹦迪的天赋。” 姜慕星靠着卡座,喝了口鸡尾酒,水果味还不错,她仰头就要喝光,被严雪按住。 “这酒后劲大,你别喝得太猛。” 她听劝,抿了一小口。 陆昼电话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慌。 找了个借口,姜慕星躲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捂着收音口,轻声:“喂——” 他问:“在哪儿。” “和朋友一起,在KTV唱歌。” 陆昼盯着下方的女人。 “就你们两个?” 这话其实已经暴露了,但姜慕星心慌,一时没察觉。 “对,是女生。” 那边轻笑了声,她的心更忐忑了。 “我也在外面,你过来吧。” “可是……” 他低睨着绚丽的舞池,“带你那个朋友一起来。” 姜慕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失语。 他信息过来,只有两个字—— 「抬头」 她下意识照做,对上他漆黑的双眼。 姜慕星僵住,嘴巴张了几下,愣是一个字说不出。 陆昼两手靠在护栏上,指骨干净的手捏着水晶杯,冲她指了指楼梯口,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身跟人说话。 他早就看见了。 姜慕星想跑,可也不敢真跑,只能拉上严雪,硬着头皮上去。 一到门口,里面的人看见她们,安静得不行。 有人问阿诚:“你找半天,就找这么个货色?” 阿诚瘪着脸,看向陆昼。 “哥,你让她来的?” 后者默认,端着酒杯的手冲姜慕星招了招。 她牵住严雪的手,一向外向的严雪也怂了,抱着她的手臂不松,一直到坐下,小声在她耳边说:“这些人看着都不是普通人,慕星,你跟他们认识,你到底是哪家千金小姐?” 姜慕星小声回:“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陆昼便靠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扶手上。 “玩得还开心吗。” 严雪识相地退开了些,姜慕星喉咙发紧:“我朋友邀请我来的。” 陆昼微偏头,向着严雪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严雪赶紧回了一个笑:“帅哥你好!” 陆昼微笑着,对姜慕星说:“你这个朋友挺可爱的。” “她就是好心带我出来玩,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吓唬她。” 她生怕他会说些出格的话,抓住他的手。 陆昼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仰头喝酒时,领口透露大片雪白,性感喉结滑动勾人。 严雪忽然明白了什么,因为着急,也没控制音量: “我知道了,慕星,他是你男朋友对不对?” “……” “难怪你之前总是藏着掖着,我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还不承认!这下被我抓着了吧!” 姜慕星表情僵硬,倒是陆昼很随和地发问:“她没跟你提过我?” 严雪肯定地说:“可不是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陆昼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慕星。 她头皮都麻了,不只是因为严雪的揣测,还有他刚才那句话……不是否认的意思。 这边,阿诚对这话嗤笑了一声,刚要反驳,电话来了。 他接起,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了。 走到陆昼身边来,犹豫着说: “昼哥,叶小姐来了。” 111 取消婚约 陆昼完全没受影响。 “嗯,让她来。” 姜慕星听见了,牵住严雪的手。 “既然你们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陆昼错手攥住她另一只手。 “没让你走。” 姜慕星眼神疑问,她是不想在这种场合跟叶凉薇面对面,何况还有严雪这个不明就里的人在。 陆昼错开她的眼神,强拉着她坐回位置上。 叶凉薇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一眼看见沙发上靠得很近的两人,神情冷得吓人。 没人吱声。 她开口带刺:“你现在已经嚣张到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都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喝酒了是吗?” 陆昼笑意盛然。 “事情做成了,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你知道陆叔叔情况很不好吗?你不关心他,难不成真是外面传的那样,其实那些问题都是你搞出来的?” “是又如何。” 叶凉薇震惊:“陆昼,他可是你爸!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陆昼扬了扬眉梢,没有半点动容。 “所以我家里遭到的麻烦,也是你做的吧。” 叶凉薇愤怒得眼睛红了,双手捏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对人不热情,可没想到你的心思都动到了自家身上,你明知道你们家和程、叶两家交好了多少年,你现在这样做根本就不顾及我们的颜面!” 陆昼语气寡淡:“跟你们交好的是我爸,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气急:“你这样的做事风格,就算陆家到了你手里,以后也别想在榕城立足下去!” “……” 他不说话,阿诚站出来打圆场。 “叶小姐,您别上火啊,昼哥不是针对叶家,您可是他的未婚妻呢!” 叶凉薇忍着脾气,看着无动于衷的男人,想到自家这几天承受的压力,就算她再心高气傲,此刻也不得不逼着自己低头。 她艰难地说:“……如果是因为我公开支持程家,我会收回这个决定,你别再继续了。” 陆昼半合着眼皮,慢悠悠地用手里的酒杯撞了下姜慕星的肩膀。 她回神,看他一眼,默默倾身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满上。 男人出声提醒:“够了。” 她停下,把酒放回去。 这番举动,把叶凉薇晾得实在没脸了。 “陆昼……” “你觉得呢。” 叶凉薇一愣,注意到他是在问谁,美甲猛地陷进手掌心! 姜慕星本来很努力在装隐形人,发现他在问自己,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是怕叶凉薇不够恨她? 陆昼晃着酒杯,笑容惑人却残忍。 “她好像不愿意。” 叶凉薇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心口一横! “陆昼,你太欺负人了!叶家再不济,也不会任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叶凉薇也不会要你这样会咬自家的人做我的另一半,大不了婚约解除,谁也别顾及谁的面子!” 陆昼敛着眼皮,不急不慢地回: “行啊,那就解除婚约。” “……” 叶凉薇一惊,面子彻底被他这句话给驳回,可他还在继续。 “这阵子我们彼此浪费的时间、精力不少,我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你我是和平分手,希望今天过后不会有其他谣言传出去。”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叶凉薇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咬牙切齿:“你想就这么平息你为了这个女人甩掉我是吗!你想都别想,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你试试看好了。” 男人眸色冰凉冷邃,仿佛他说的任何话都会兑现。 “看看是叶家倒得快,还是你的消息跑得快。” …… 从酒吧出来,姜慕星心情很复杂。 她身后跟着严雪,一起上了车。 陆昼还要跟他那些兄弟继续喝,让她们先回去。 车上,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瞒也瞒不住了,第一次向人坦白:“你看出来了吧,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严雪怔愣着,一下答应:“嗯。” 她低头,苦笑。 “你一定没想过是这样的吧,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觉得我竟然是依附男人活着的人?” 严雪其实已经认出陆昼和叶凉薇的脸了,对她的处境也了解清楚了。 她说:“我没这么想。” 姜慕星咽下酸涩,“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你以后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可以随时远离我,毕竟我这样的人的确不是能成为朋友的人选。” 严雪打了一个激灵,握住她的手,“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嫌弃你!” “真的?” “当然了!人努力不都是为了好好活着,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没有资格不尊重你。” 姜慕星被她这话所打动,“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这样不丢人?” 严雪重重点头。 “有机会躺平摆烂,对方还是个豪门继承人,这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他又没结婚,指不定你哪天就能转正呢,小说里都这么写。” 姜慕星被她逗笑,心情好转了很多。 不得不说,严雪是个乐天派且活泼开明的人,她没有说她一句不是,最后下车之前,还跟她保证不会乱说话。 姜慕星回去之后,因为喝了点酒,很快就入睡了。 半梦半醒间,她被脖颈下方的湿热弄醒。 察觉到她醒了,身上的男人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呼吸急促,“你真的要退婚吗?” 男人扣住她的脚踝,又沉又闷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那你爸呢,你真的不管他死活了?” “那是他活该。” 姜慕星知道他是恨陆正廷的,不惜用这样的方式从他手里夺走陆家,还要毁他当初和叶家订下的婚约。 她一下子有些紧绷。 “我妈……你打算怎么处置?” 其实,她还想问她自己。 陆昼不耐烦了: “是因为我没做其他的,才让你话这么多?” “不是……” 她没力气再回应。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好在今天周末,她不用去学校。 姜慕星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 ——只剩最后一片药了。 最近陆昼缠她缠得狠,她吃药次数太多,要不是她往后都不打算要孩子,她绝不会这么频繁地吃这种药。 端起床头喝到一半的冷水,姜慕星咽下药片。 刚要丢药盒,身后传来阴恻恻的一句: “你在吃什么。” 112 孩子该叫你爸爸还是舅舅? 姜慕星骤然收紧手心,药盒因为她的力气变了形状。 “……” 陆昼走到她面前,低下眉眼。 她问:“公司不忙吗。” “我的时间安排,自己能做主。” 他从她手里拿出药盒,对着她问:“你还没回答我,这是什么。” 上面的字样够明显了。 姜慕星看着他的眼睛。 “避孕药。” “为什么要吃这个?” “我不能怀孕。” 陆昼被她的直白气到,阴霾发问:“怎么不能,不想有我的孩子?” 姜慕星抬头反问:“你喜欢孩子吗?” 他一愣,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眼神低沉下来。 “姜慕星,是我在问你。” “我们的情况不适合有孩子,你既不喜欢我,我对你也没有其他利用价值。” “……” 陆昼没出声,她伸手拿下药盒,“你总不可能想娶我吧?” 本来是事实,她说出来却让他觉得讽刺,且不适。 他的表情漫不经心,话里听不出真假: “你的心不在我这里,娶你做什么?” 姜慕星滞了滞,把药盒丢进垃圾桶。 “我要是怀孕,生下来的孩子在外面应该叫你什么,是爸爸,还是舅舅?” 这话成功地让男人的脸色沉得难看。 他拽她入怀,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看他。 “你这张嘴,除了在床上,就说不出几句我喜欢听的话。” 结结实实收拾了她一顿,姜慕星才闭上嘴,又睡了一觉,她下午起来,吃了点东西,就要出门。 陆昼好像真的很闲,问她要去做什么,她说买药。 顿时,那张脸又不好看了。 可他没提别的,只说:“我让人去医院帮你配合适的药,外面买的对你身体伤害很大。” 姜慕星看着他凉薄的双眼,答应下来。 …… 姜慕星出去找工作了,依照她的实力,很快在一家新的学校找上工作,且是在该学校挂名,都是一对一,指派到自己了才去,时间也好调整。 她觉得很合适,也不怕陆昼挑剔她的上班时间。 周一。 上完课,她和严雪说好吃了饭再各自回家,没想到刚出校门,被早早查过她课表的徐若给拦住。 严雪正好奇,徐若有点疯疯癫癫。 “陆昼这么多天是不是都跟你在一起?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她拽着姜慕星,后者冷淡中夹着疏离。 “我不知道。” 徐若脸色疲惫,明显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你跟着他这么久,能不知道他在哪儿?” 姜慕星说:“我有自己的事,没时间成天跟着他,你要找他,自己去找。” “你陆叔叔躺在医院多少天了!动都没法动,把自己爸害成这样,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慕星愣了愣,没想到陆正廷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 可随即,她平和地说:“这是他的事,我没有权利干涉。” “你少放屁!姜慕星,我是你妈,让你带我去见他一面有这么难吗?” 她声音很大,像魔怔了。 “是你跟他串通好了的吧?把我和你陆叔叔逼到这一步,你是不是高兴了?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是养了一头白眼儿狼!” 毕竟是中午,上下学的人不少,全都被她这一哭二闹的样子吸引来了目光。 严雪眼见不妙,劝道:“阿姨,这是在学校,您别闹了……” 徐若满脸凶恶! “我跟我女儿说话,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 严雪被一堵,上不来一口气。 “你跟我去医院,我就不信他知道了会不主动上门!” 妇人拉着姜慕星就要走,后者冷着眼神,别开她的手。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的事与我无关,别以为发疯就能把我牵扯到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徐若浑身发抖指着她,“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 姜慕星相当冷淡。 “我就是没良心,你想闹就尽管闹,看看是我丢人,还是你更丢脸。” 徐若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不少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拍什么拍,不准拍!” 她一边冲人吼,一边拿手挡脸,最后狠狠剜了姜慕星一眼,灰溜溜地跑掉了。 严雪望着跑远的人,不可思议地说:“这人是你妈?也太不讲理了吧,怎么跟个神经病一样?” 说完,她看着姜慕星,一下捂嘴。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慕星垂落目光。 “没关系。” 严雪是个眼力好的,看得出来她跟她妈关系不好,换了话题问今天吃什么。 “我都可以。” 人群散去,姜慕星被严雪挽着手,听她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正好跟那道视线撞个正着—— 姜慕星凝着那人影,说道:“严雪,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 车上,静谧无声。 姜慕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偏对方也沉默无言。 她尽量自然地打开话题:“程家还好吗。” 程涧虚虚握着方向盘,“是你跟他说了吗?” 她默然,他没有放松,似乎更加紧绷。 启动车,脚下踩了油门。 他缓了心口的酸胀难耐,尽力用轻松的语气:“想吃什么。” 姜慕星顿了五秒,“我刚和朋友一起吃过了,没什么事的话,在路边把我放下就行。” 程涧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他自顾自地说:“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 “还是想吃点特别的?” “程涧……” 他的眼睛染得绯红,转向她。 “当陪我吃行不行?” 仿佛有石头压在胸口,这样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姜慕星忍着不看他,狠下心,“你这一路陪我走得挺远的了,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 压抑的悲伤穿透空间,逼迫得他眼角泛起湿润。 程涧知道,他能帮她,可他也会被陆昼用来反制她。 曾经他以为自己很强大,可直到现在,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被对手那样轻松拿捏,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和无能…… 悲愤与不甘郁结在他胸膛,他冲动地越界,握住她的手! “你不能自私一点跟我走吗,不管这里的一切,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113 什么是赶尽杀绝 姜慕星用前所未有的冷静模样面对他。 “程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我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可这点感情与喜欢没有关系,而且我最初也是为了利用你来摆脱陆家而已。” “……” “我不是你想的好女人,在我心里,你做的这些都是出自你个人的选择和意愿,不是我逼的你,我并不是必须接受你的感情。” 程涧那么悲伤地看着她,许久,他苦苦地说: “你不用故意这么跟我说话,我都明白。” 且不说她的顾忌,单单是他,也没办法在情绪过去后放弃程家和父母…… 他和她之间,是一个死局。 他解不开,却还在妄想得到她一句“愿意”。 可如果她真的愿意,他真能不顾一切地带她走吗? 答案呼之欲出。 姜慕星早就明白这一点,她比谁都清醒。 “程涧,没关系的,这样没什么不好。” 他看着她安慰自己的眼睛,头一次产生厌恶自我的念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 最后的最后,他哽咽着,如是说道。 姜慕星莞尔一笑。 “你不用说对不起,程涧,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们都尽力了。 话是说开了,气氛却没有丝毫转好。 姜慕星实在不愿意去想自己接下来会困在陆昼身边多少个日夜,什么时候才能窥见自由。 她笑着,“其实我刚才撒谎了,我没吃饭,所以找个餐厅一起吃吧,我请你,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请过你吃饭。” 程涧因为她刻意的俏皮,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 话音未落,身边的女人突然大叫:“程涧,小心!” 他转头,死打方向盘,却已经来不及—— “砰!” …… 陆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解决掉一个老顽固。 陆氏曾经算是如日中天过,但后期的毛病越来越多,跟错误的管理方式和这些啃了几十年的蛀虫离不了关系。 现在轮到他接手公司,自然是要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姜小姐现在人在医院,具体情况未知,据说现场很乱,而且对方司机已经交代了,这事……跟叶小姐应该脱不了关系。” 陆昼一言不发,脸色冷得能吓死人。 助理心里忐忑,“总裁,姜小姐她是和……” “姜慕星。” 冷炽的灯光照着医院走廊,女人肩上披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坐在长椅上,似乎正在走神。 听到有人叫她,姜慕星寻着声源看去,眸里尽是恍惚和茫然。 陆昼走到近前,细看着她袖口被擦破,白嫩的手臂上有一道血色累累的擦伤,头发和脸上都有血,更衬得她脸色发白。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伤成这样,没医生给你看,都是死了吗?” 姜慕星回神,握住他的手。 “这不是我的血,我没怎么受伤。” “这不是伤是什么?” 她看了眼手臂,“一点擦伤而已,不疼的。” 陆昼不说话,避开伤口,攥着她的手腕要去找医生。 正巧抢救室的护士推门出来,高声喊:“车祸患者的家属在哪里,手术已经结束了。” 姜慕星扭开他的手,迎上去。 “这里,请问他怎么样了?” “右腿粉碎性骨折,身上有不同面积的擦伤和撞伤,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她松了口气,“谢谢。” 人被推出来,姜慕星上前看了几眼,男人紧闭着眼,还没从麻醉里醒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跟了几步,身后的陆昼看在眼里,刺眼得紧。 “搞了半天,你是跟他一起。” 她僵了僵后背,停下来。 “我是跟他一起出了车祸,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是你没跟他在同一辆车上,还是你没跟他独处?” 她答不上来,这种时候,就算说是她和程涧把最后的话说开了,想必他也不会相信。 看她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陆昼冷笑了声,径直走了。 姜慕星应该去追,但想起为了保护她才伤得更重的程涧,内心有点挣扎。 助理等了会儿再上前。 “姜小姐,总裁知道您出了事,着急忙慌就过来了,您这样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她纠结了几秒,去了病房。 助理无奈叹息,也离开了。 结果他没走两分钟,姜慕星就出来,追着到了地下停车场。 然而,车已经走了,她叫了好多声都没停。 他又生气了。 姜慕星知道这火要是不平,他必然又会做出点什么来,边打车,边给陆昼打电话。 不接。 她只能先回去,客厅熄着灯,陆昼果然没回来。 姜慕星在沙发上坐下,身上疼,也很累。 想起他可能会发疯,她又起来,去了之前的公寓和若水居,无一例外,都不在。 另一边,陆昼的确挺不冷静,从医院出来就问助理:“你不知道她跟程家那个在一起?” 助理:“……我想说的,但您没给我机会。” 陆昼咬咬后槽牙,“叶凉薇呢,找到了?” “嗯,等着您发话。” 男人的神情冷冽阴戾,二话不说回了公司。 冷肃的办公室内。 一头凌乱长发的女人的手被绑着,推倒在地。 眼前的黑布被掀开,叶凉薇惊叫了一声,刚想发作,视线停留在那双锃亮的黑色高定皮鞋上。 “……” 陆昼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烟草香占据味蕾,总算缓和了他躁动的心情。 “我们上次就说的很明白了,你今天让人把我带到这儿,是想做什么?” 看她装傻的样子,陆昼笑都觉得多余。 “我为什么找你来,你心里没数么。” 女人跪在地,姿态狼狈,嘴上却不饶人: “今天的事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为了她不要我,跟我们叶家作对,我就是给她一个教训,又不是真的要她的命!”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灰烬因为轻微抖动而落下。 “是吗。” 叶凉薇被这声怕得骨头都在发颤,终于还是服软了。 “阿昼,我是喜欢你的,你伤我的心,可我不忍心伤害你,只能转移到她身上……明明我们之前约定好了的,如果不是她,你不会对叶家赶尽杀绝的对不对?” 陆昼像神佛一般,俯视着拥戴自己的信徒。 “叶小姐对赶尽杀绝这四个字的理解不够透彻。” 叶凉薇眼睛红红的,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俯下身,冲她勾勾手指。 她赶紧靠近,下一秒,冰冷含笑的声音足以让她晕厥过去—— “接下来,好好体会什么叫赶尽杀绝。” 114 就她了 接连几天没见到陆昼回来,姜慕星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像是少了点什么,更像是担心悬在头上的刀会不会落下来。 “在想什么?”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低头剥桔子,“没什么。” 程涧说话还有些虚弱:“你害怕他会对我出手吗?” “算是吧。” 他开玩笑:“能让你为我担心,也值了。” 姜慕星跟着笑笑。 这时,程涧的妈妈来了。 她还是看姜慕星不顺眼,从第一天怒骂加赶人,到程涧帮她说话,最后只能当看不见。? 姜慕星不想跟她起冲突,“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程涧盯着她,“你要走了吗?” “嗯。”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对没好脸色的程母点了点头,离开病房。 程母看着眼睛都不眨的儿子就有气。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跟个傻子一样帮她说话!” 程涧合了合眼,“妈,我跟你说过了,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别总是用那么苛刻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好吗。” 程母看他这样,不想让他多生气。 过了一会儿,她在帮他调整靠背的时候,用闲聊的语气问他: “你这两天听说叶家的事没有。” 程涧问:“什么事?” 妇人叹气,坐下。 “叶家出事了,据说是陆家那个出的手,还退了婚约,你叶叔叔和阿姨被逼得没办法了,为了自保,都已经把凉薇送去国外了。” 他诧异:“什么?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凉薇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也不知道他以前怎么装出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手段却这么冷血强硬,接手公司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程母说着,不经意间愁容满面。 程涧如鲠在喉:“……我们家,还好吗?” “你别担心这些,有我和你爸在,公司那边还稳得住,你好好养身体。” “……” 门外,姜慕星站了许久。 陆昼又在搞事了。 程涧为了帮她,之前就被那样针对,现在他掌控了陆家,只怕会蓄更大的力来对程家。 姜慕星不愿意再发生更离谱的事情。 她去了陆氏,一路上给陆昼打电话,电话不接就发信息,都没回音。 陆氏,前台。 “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陆昼,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前台认识她,说陆昼出差去了,并不在公司,姜慕星让她给了他助理的名片。 她做好心理准备,打过去,听到回复,她清了嗓音:“你好,我是姜慕星。” 助理噎了噎,唤了她一声“姜小姐”。 “你跟他一起去出差了吗?几天才回来?” 助理犹犹豫豫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姜小姐,总裁最近正忙,应该腾不出时间来看您。” “……”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林姨,她会帮您的。” 姜慕星咬唇:“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吗?” “这边会议要开始了,抱歉。” 话落,通话结束。 她哪里不知道这是陆昼的授意,他很显然气得不轻。 这让姜慕星更担心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看着亮晃晃的地面,抬眸扫过这奢华的大厅,再次朝着前台走去。 …… 助理挂了电话,小心翼翼看着男人:“总裁,姜小姐她好像真的有急事。” 陆昼面无表情,“她是谁,跟我有关系?” 助理啪的一下闭嘴了。 陆昼不耐烦地看腕表,“东盛那边不是组局了吗。” “孙总是邀请过您,但您不是说不去吗?” 男人冷瞥他一眼,助理低头。 “我这就去安排。” …… 晚上,八点。 陆昼赴了约,刚结束饭局,对方就询问是否要再玩玩,他第一次跟海城这边儿搭上线,自然不会拒绝。 国色天香顶级会所。 SVIP包间内,五六个男人喝得嗨了又唱又跳,陆昼也喝了不少,助理还帮他挡了点酒,还算其中比较冷静的。 东盛的孙总喝得满脸通红,拍着他的肩膀。 “我可是听过陆总的事迹,年纪轻轻就事业有为,你这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过要想在海城分一口蛋糕,那也不容易。” 陆昼笑容谦和,“所以需要孙总多照顾。” 酒杯一碰,有些话不言而喻。 酒过三巡,几个大男人愈发醉了,吵着嚷着要叫人来陪酒。 孙总大手一挥:“今儿的消费我都包了,各位要尽兴,玩儿开心了!” 话落,经理带着几个穿着火辣、身材极好的女人进来,说了好些恭维的话。 “宝贝们,在场的都是会疼人的哥哥,千万要把他们照顾好了!” 她们细嗓子都夹着:“是~” 各自走向看中的男人身边坐下。 陆昼没多看一眼,翘着腿,面前经过一道阴影。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瞥目,另一边又坐下一个。 短发女脸上戴着纯白色面具,只露出右半张化了浓妆的脸,说话娇滴滴:“哎哟,这位姐妹是要跟我抢吗~” 她对面的女人很冷静,食指抵了抵脸上的紫色蝴蝶面具,露出精巧的下巴和绯色的唇。 “是我先挑中这位先生的。” “我们同时进来的,怎么能说你先看中就是你的?” 这时有人插话:“陆总还挺抢手啊!” 孙总笑笑,“这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我要是女人,我也想往陆总身上爬!” “是呀,陆总这么英俊帅气,今晚我是真心想好好陪陪您呢。” 起哄声中,短发女抓住陆昼的手臂,茶里茶气地发言: “既然我和妹妹都不愿意退步,那就让先生来选一个吧。”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 陆昼垂眸,看了眼被女人抓着的手,正欲开口,另一边的人突然站起身—— 从他手中接过他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下去! 因为她喝得太猛,酒渍从唇角逼落,沿着下巴落下,正好砸在陆昼手背上。 他的眸色晦暗不清。 而后,他起身,动作强硬得几乎是从她手里夺过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四下寂静。 他说:“就你了。” 115 陆昼是好男人 “哎哟!陆总太不会怜香惜玉了,过来,哥哥疼你!” 这话一出,短发女再不愿意,也只能干瞪了跟自己抢的女人一眼,随即笑眯眯地去了别的老总那里。 “还愣着做什么,这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女人僵了僵,看着陆昼扬起的手,拿起酒瓶给他倒了小半杯。 他一边抿着酒香,眼神错落,并不像喜欢她的样子。 但毕竟是喝酒上头的一群男人,慢慢的,身边的动静和声音就有点不忍直视起来。 而身旁的男人似乎也受了影响,看着她的视线逐渐温热。 她捏着酒瓶,强笑着:“我敬您一杯。” 陆昼与她轻轻碰了个杯,扫过她周身。 长袖短裙,看着挺保守,但穿在她身上就露脖子露锁骨的,裙子好像也不够长。 身后的声音波澜起伏。 “我再敬您……啊!” 男人长臂一揽,她上半身往前倾过去,正好跟他贴得严丝合缝。 “你是新来的?你们经理没教过你怎么哄人开心?” 混杂着酒香的热意扑洒在鼻尖,他那双墨眸晕开浅浅的欲色,是她最熟悉的样子,没有察觉到底下的一丝洞悉。 她还忍着:“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 他问:“你凭哪点不喜欢?” 他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是认出她了,还是他外面对女人都这样? 姜慕星咬紧牙,勉强自己笑。 “我觉得这么亲密的事情,还是要在两个人的时候才有意思。” “……” “先生难道不觉得吗?” 陆昼凝视着她的眼睛,姜慕星生怕他真上头在这里,好在他勾了勾唇。 “说得对。” 他松开掌控她腰身的手,只喝酒,不说话。 姜慕星暗自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这个包间里形成了诡异的两边动静对比现象。 等闹得差不多了,孙总靠在沙发上喘着气,眼看着旁边两位没点动静,逐渐揣摩出了点别的意思。 他问:“陆总,来的这位是你的红颜知己,还是女闺蜜?” 这两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词。 “我是他女朋友。” 姜慕星突然道。 孙总一愣,哈哈大笑。 “你倒是耿直!咱们陆总还没发话呢,你就不怕他生气?” 她静答:“是男人就该大方承认自己有女朋友。” 这孙总不是没调查过陆昼,当然也知道他刚有个未婚妻才退了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真的女朋友? 他笑眯眯地说:“说得对,陆总不仅是男人,还是好男人,就算多几个女朋友也没关系!” “……” 这边笑够了,又有人提议玩游戏,在场的谁都躲不掉。 房间准备好了,里面摆着一张大方桌,都是面对面的位置。 有人说:“我们十个人,刚好合适!” 扑克牌被拿过来,有人主持游戏开局,是很简单的游戏,先各自抽签,抽中同花色和大小的两人为一组,转取转盘来定两人的互动。 姜慕星看着那大转盘上一半都挺难入眼的选项,开始打退堂鼓。 可孙总一眼看见了她,主动调侃起她和陆昼:“你们两个第一次玩吧,要不要就你们两个组队一起,免得等会儿有些尺度施展不开?” 他其实是在试探陆昼的底线。 然而,对方笑意恣懒。 “要玩就要遵守规则,开后门多没意思。” 这话把其他人逗开心了,可姜慕星却犯了难。 她上午专门买了最近的航班飞过来,是为了跟他“和好”,又不是来跟人玩情趣游戏的。 慕星思考着怎么拒绝,别人已经推着她上前。 “行了行了,陆总都说话了,就算等会儿做点出格的事儿,他也不会怪你的!” “别犹豫了,就是游戏而已,不想玩还可以喝酒的嘛!” 姜慕星深呼吸,伸手进了盲盒箱子里。 红桃A。 她退到一边,开始祈祷能是陆昼,他至少比其他人强。 可倒数第二个男人抽出了跟她一样的牌,其他人起哄恭喜他时,陆昼慢吞吞地上前,长指夹出最后一张牌—— 黑桃A。 跟短发女是一对。 组队定下,姜慕星骑虎难下,只能跟着落座。 她和队友相对而坐,陆昼在她斜对面,短发女在她身边,正好是最外围的位置。 第一局开始。 尺度有大有小,也有恶作剧,轮到姜慕星的时候,她不经意间跟陆昼对上视线。 他表情寡淡,并不关心。 她抿唇,指尖勾着剪头一转—— 在一声声鼓掌声中,剪头指向“亲吻脸颊”四个字。 还没等其他人起哄,姜慕星飞快倒了一杯酒。 “做不到是可以喝酒的对吧,那不好意思,我自罚一杯。” 她要喝,被短发女拦住。 “妹妹,你也太玩不起了,人家刘总都看了你好久了!” 刘总是她的队友。 “所以呢。” 她眼神有点冷,短发女心里怵了下,赶紧改口:“为了刘总,一杯酒怎么行?至少要三杯吧?” 姜慕星酒量不好,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行。” 一气呵成的三杯,下肚之后涌上来火辣辣的滋味,真不是好受的。 这茬过去,游戏继续。 轮到陆昼和短发女,是要她亲自帮陆昼脱一件儿衣服,男人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女人乐在其中。 姜慕星看着她极其腻歪地脱掉了陆昼的外衣,那手还四处点火,假装无意地蹭蹭,她心里翻上来一点零星到不易察觉的火气。 大概是酒喝多了。 新一轮又开始,轮到姜慕星,是劝对方喝酒,结果对方因为上一轮的事儿不开心,她任务失败,又喝了三杯。 头昏得要死。 还想吐。 她站起来有些摇晃,陆昼瞥了她一眼,又收回。 他还真是漠不关心。 姜慕星来了脾气,怪自己不该热脸来贴他的冷屁股,要去卫生间。 突然,背后传来惊叫: “天呐,湿吻五分钟!” “琳达,跟陆总……你运气真好呀!” 琳达娇羞地看向对面的男人,那样优越的身材和脸庞,是个女人都止不住腿发软! “这种程度,陆总能接受吗?” 陆昼坐在位置上,薄唇勾弄。 “怎么不能。” 短发女笑开了花,在众人的哄笑中起身,心口砰砰直跳,眼睛都在冒光!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面前那张“黑桃A”。 她一愣,却见有个人影动作极快,走到陆昼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揪住他的领口,然后,低头—— 116 叫得很凶 所有人惊呆了下巴。 最重要的是,面对来自一个女人的强吻,陆昼竟是一点抗拒和愠怒都没有,任由她居高临下地为所欲为。 琳达反应过来,气得要上前,被其他人拉住,冲她摇头。 姜慕星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不想让那个女人跟他接吻,头脑一热,人就冲上来了。 实际上,她反应过来之后,就贴着他的唇,没动过。 “我……” 陆昼的黑眸中深沉,烧灼起星火。 “不是自称我女朋友?” 他声音喑哑,姜慕星猛地往后退开,只见男人眼神一暗,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两人再次贴近。 唇齿间,难分你我。 房间不知不觉安静了。 蝴蝶面具被解开,随意丢在桌上。 姜慕星双腿分开,像小孩儿似的坐在他大腿上,后腰顶着桌沿,半昏半沉,仰起头,眼睛里碎裂开头顶的光。 她睫毛轻颤:“不是女朋友。” 陆昼在她锁骨上留下齿痕,刚才他就想这么做了。 “是什么。” 她推开他些,迷蒙的眼中溢出别样的醉意,拿起捏得发皱的纸牌,给他看。 “是黑桃A。” “……” 身上的人没动了,姜慕星疑惑地抬头,只听见撕拉一声——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短暂地清醒过来,说:“别在这里!” 陆昼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冷沉的眸裹着火光,像野火一样要把她燎尽。 他勾起一旁脱下的外衣,裹在她身上,抱着她出去。 这一夜,姜慕星觉得自己快死了。 灵魂在天上漂。 不准歇的那种。 之后,她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过来,都是第二天下午了。 姜慕星扶着剧痛的脑袋,跟报废了一样下床,扑腾跌在地上,还好有地毯,没摔疼。 她扯得嘶了一声,眼前进了一双皮鞋。 抬头,入目的是陆昼那张清爽干净的脸,还是西装革履。 他低身把她抱起,放上床,转身。 “你去——” 话没说完,姜慕星捂住嗓子,疼得跟撕裂一样。 陆昼端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生气自己这身体反应太夸张了,怒道:“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 他低睨着她。 “你叫得很凶。” 姜慕星被他这直白的话惊得愣住了。 “看得出来很兴奋。”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热气从脖子往上蒸腾,脸蛋红了一大片,“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感觉?” 她避开他的视线,摇头。 陆昼没追着说,把解酒药给她。 “找补点好的理由。” 姜慕星接过,吞下药后,捧着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时不时看站在窗前的男人。 陆昼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深深看向她。 姜慕星眼神一闪,“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下次别喝酒了。” “……” 他走后,她细细想了这话的意思,联系前面他说过的话,逐渐懂了背后的含义,羞耻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然而,在姜慕星抓狂的时候,她不知道,榕城正在经历怎样的狂风暴雨和洗牌…… 程家,程父仿佛几天之间就白了头发,等了好些天,终于等来了回信。 他开口带着几分谨慎地提醒:“阿昼,我们几家在榕城时日不短,交情也算不浅,不管我们家程涧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到这一步,你也该满意了吧?” 电话那头,陆昼轻飘飘笑着。 “程叔叔,商场上优胜劣汰,您比我更懂规则,套交情没用的。” 程父面如死灰,不得不垮着老脸为自家求情: “好好好,既然这样……陆总你给个准信,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一家?” 他笑容肆意,“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也许您和程阿姨会受累。” “什么办法,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陆昼收了笑,声音寒凉: “让您儿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姜慕星吃了晚餐,陆昼就回来了。 他在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震动的时候,她自然就看到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怕有事,拿着手机到浴室门口,敲门。 水声停了。 “有你的电话。” “谁。” “陌生号码。” “挂掉,或者拉黑。” 姜慕星挂了,刚走回床边,电话又打来。 她指尖一顿,不小心就接通了—— 慌张之后,慕星赶紧屏住呼吸,里面传来的却是压抑的女声: “陆昼,你真的太狠了,为了那个女人,把叶家和程家逼走,你以为你就能安享太平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绝情的男人,你就得不到爱,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姜慕星喉咙堵了堵:“你是叶凉薇?” 那边也没想到是她,安静得吓人。 “你说程家怎么了?” “你这个灾星,把我们害成这样了现在还要装无辜……难怪连你妈都不爱你,因为你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突然的谩骂,让姜慕星失了声。 女人笑声悲伤又惨淡。 “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运的,姜慕星,他不会爱你,他不会爱任何一个女人!别以为你能笑到最后,你的下场,只会比我还惨!”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让人心慌。 姜慕星呆住,直到手机被抽走。 陆昼站在她身后,看着结束的通话。 “谁的电话。” 她如实说:“叶凉薇。” 他的眉眼更凉,“我准你接我电话了?” 她抬头,直勾勾盯着他。 “是你把她逼走了?” 陆昼看了她半晌,拉黑了那个号码,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大发善心,心疼起以前针对过你很多次的女人了?” 姜慕星心里很不安,“她是针对我,但你用不着连整个叶家一起报复吧?” “谁说是因为你了?” “……” 他从床头拿了一盒烟,低头咬住,又摘下。 “我让人给你买票。” 她眸光闪烁,“你要我回去?” 他不耐。 “除了勾引我,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姜慕星不自觉地掐紧了手心,随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质问: “这几天,你又对程家做了什么?” 117 什么也没改变 陆昼嗤笑,很不和善地说:“你大老远追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姜慕星解释:“我把程涧当朋友,对他没有你想的那种感情,更没有想跟他走,你要是因为这些针对程家,我和他都很冤枉。” 他冷恻恻地盯着她。 “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她重复:“他在我眼里只是朋友,我们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姜慕星,你不会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骗我吧?” 男人的脸冷得不能再冷,完全没有昨晚的热情。 “是你承诺的再也不见他,你没做到。” 姜慕星感到无力。 “车祸那天的事,是我的错,但我可以解释……” “不必。” 他拒绝得极快,根本没有听她往下说的意思。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难受。 不甚明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冷漠。 “你不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回榕城看看就知道了。” …… 姜慕星的确在第二天就回去了。 意外的是,她下飞机就给程涧打了电话,只有冰冷的机械女音。 她感觉到很不对劲,可新闻上却平静异常。 想着陆昼昨晚的话,她直接去了医院,可程涧已经不在医院了。 姜慕星心慌,不得不打车去了程家。 门口停着装载物品的货车,有好几辆,人在从房里里搬出一个个箱子,往车上放。 姜慕星拦住一个佣人,“你好,我是程涧的朋友,请问一下,程涧在吗?” 这佣人认识她,“少爷在的,不过……” “怎么了?” “他现在不方便见人。” 姜慕星不明白,抓着她的手追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搬家吗,去哪儿?” “你不知道吗,最近程家的意外层出不穷,之前是有预兆,没想到会这么快……哎,先生和夫人商量之后,已经准备移居国外了。” 她耳边嗡的一下,佣人还在趁机诉苦,她松开她,直接往里面跑去。 到客厅时,程母正在跟程家全体的佣人告别,底下更有甚者都哭了。 “……大家不必这么伤感,来日方长,我们往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话落,她注意到后方的人影。 姜慕星望着她,程母冲着所有人笑笑,“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人群散开,程母脸上的笑落下,向着那人走去。 姜慕星问:“程涧他,还好吗?” “你有资格问这句话吗?” 一句话,就把她堵住了。 慕星看着程母的脸,“对不起。” “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一句对不起,能改变什么?” 妇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尖锐刻薄。 她知道她对她这种态度已经很克制了,还是轻声请求:“我可以见见他吗?” “不可以。” 程母有点控制不住:“他要跟我们一起出国,以后也会在那边生活一辈子,不会回来了,不重要的人自然不需要再见。” 姜慕星看了眼二楼的位置,垂下眼睛。 “好,我知道了。” 她走出客厅,没看见程母在她走后,看向另一扇门后的人。 “你确定不跟她道个别?” 程涧坐在轮椅上,他的腿没好,打着石膏,原本是应该休养好了再走,可惜对方没给他们更多时间。 为了不彻底拖垮家里,他强烈要求立刻离开,至少还能保留下一份体面。 “不了。” 程母眼神复杂。 同样是女人,她不清楚姜慕星的清高是真是假,但都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想再找儿子的不痛快。 她上前,拍了拍程涧的肩膀。 “放心吧,看姓陆的那样子,也许是真对她上心,她如果甩不掉,就这样一辈子未必不好,衣食无忧的。” 他想笑一笑,却觉得自己此刻一定会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已经做了决定,就不愿再让父母为难。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红润,他说:“但愿吧。” “……” 从程家出来,姜慕星心口跟压了一块石头一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接她的电话,不见她,已经表明了态度。 姜慕星心里堵得挺难受。 也许是因为程涧要离开,也许是因为程家为她成了这样,又也许,是她看见自己漆黑无望的以后…… 程家这样,叶家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叶家两老比程家动作更快,新闻出来的时候,榕城已经没了他们的踪迹。 据说是北上了,也有说出国的。 姜慕星对此发表不了任何感言,她现在只能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切结束。 陆昼一直没回来,她没问过他,回归正常生活,有课去学校,没课去兼职。 三天之后,她在学校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来发现是一罐糖,玻璃罐子扎着粉蓝色蝴蝶结,糖果五颜六色,晶莹剔透。 “哪个追求者送的呀,还玩这么纯情的一套,送女生糖?” 严雪还在打趣,姜慕星却想到什么,按着上面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证实了她的猜想。 他说:“收到了吗?” 她喉咙仿佛扎了刺:“……嗯。” “尝过了吗,够不够甜?” 姜慕星捏着手机,“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他笑了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股苦情的气质,很吸引我,后来接触后觉得的确是这样。” “……” “慕星,往后的路也许还会很苦,抱歉我不能继续陪你了。” 姜慕星低着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这次没有反驳。 “没关系,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就算未来只有一点甜,姜慕星,你也勇敢下去。” 他说完,她耳边刮过一阵温热的风。 那边有空姐在提醒关闭通讯设备了,她心间涩然,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程涧,一路顺风。” 通话结束。 姜慕星打开糖罐,在严雪不解的眼神中,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嗯,是很甜。 ……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得知程家已经离开,了无音讯的男人竟然回来了。 彼时,姜慕星正在做饭。 陆昼进了客厅,以为没人,脸色刷地阴下来。 听见动静后,他放开行李箱,轻步走到厨房,看见戴着围裙的女人站在台前,乌黑长发用夹子随意夹着,丝丝缕缕的发尖儿扎在雪白的后颈。 像个贤惠持家的女人,在等自己老公回家。 陆昼黑眸深邃,从后方揽住她的腰。 女人短暂地愣了下。 “你回来了。” 118 反常 “在做什么?” “糖醋排骨,还有鱼。” 姜慕星面前还摆着刚买来的菜谱,偏头问他:“你要吃吗?” 很平静的问话,就好像他们前两天没有过矛盾一样。 陆昼没什么动作,语调懒散。 “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做饭了。” “不是你说不想让其他人来这里吗,你不在,没人做饭,我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没什么问题。 陆昼没说什么,吃饭的时候,还真别说,她学习能力挺强,味道还可以。 “你要觉得好吃,以后早点回来,我做给你吃。” 他看她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眉心一蹙,又松开。 晚上,一番死去活来之后。 姜慕星去冲洗,陆昼靠在床头,静静抽了一支烟。 等她洗完出来,闻到烟味,“你抽烟了?” “嗯。” 慕星擦干净湿润的双脚,掀开被子躺下,手腕被握住。 她迟疑地看向男人,水光潋滟的眸子煞是好看。 陆昼仅看了一眼,“你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嗯?” “……”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她忽然明白了。 沉默片刻,她问:“你不喜欢?” “喜欢。” 他坦言,落下来的目光幽沉发暗,让人辨不清真伪。 “但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突然从我背后捅一刀。” 姜慕星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也会怕吗。” 他轻笑,不以为意。 “不怕,就挺招人烦。” “……” “我不想你费心做些没用的事,先提醒你一声。” 姜慕星敛着眼睫,“你想太多了,我很清楚我现在的情况。” 她一没她妈帮忙,二指望不了她那不如没有的爸,要再跟他作对,她在榕城就要混不下去了。 她对他弯了弯唇,朝着他拥过去。 “你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我会证明我现在说的话。” …… 姜慕星是听话乖巧了很多。 至少接下来两个月,她都没再做任何会引起他怀疑的事情,慢慢地,她也感觉到了陆昼的松弛。 比如经常回来吃饭,很少夜不归宿,心情好了还会给她带点小礼物。 两人说是那种关系,在其他人看来,倒像是小情侣同居后的相处方式。 …… 十一月。 榕城进入深秋,刮过的风夹着萧瑟的凉意,卷起一阵阵战栗。 姜慕星把风衣纽扣挨着系上,听着严雪的高昂发言: “你不知道我那个家教孩子的哥哥有多帅!起码185,身材好,又有钱,妥妥钻石王老五!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就有高攀富哥的机会了!” 她笑笑,“有这么夸张吗。” “有啊!不过我看他的脸不怎么熟悉,好像这几年没在榕城新闻上见过这号人。” 严雪皱着眉,又说:“有可能是他为人低调,啧……完了,越说越喜欢了!” 姜慕星提醒她:“你收敛点,别到时候把人给吓到了。” 严雪瞪她,正要反驳,余光瞥见什么。 “哟,你家大少爷来接你了!” 她看了一眼。 “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严雪有点阴阳怪气:“哼,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 姜慕星拍拍她的手做告别,走向路边那辆显眼的豪车。 刚一上车,人就揽上她的腰,强行拉她到怀里。 慕星还能看见窗外的严雪,双手抵在男人胸前。 “你注意点场合行不行。” 陆昼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腰,些微摩挲,泛起一阵痒意。 “想你还需要注意场合?” “……” 指腹隔着层层布料,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后腰,姜慕星止不住有些发软。 “你别闹了。” 这招对他挺受用,她趁机坐到一边,由他扣着自己的手指,跟把玩精致的玉器一样。 他说:“我爸带着你妈回若水居了。” 时隔那么久,再次听见关于这个人的事,姜慕星有些恍神。 他之前偶然提过,陆正廷中风瘫痪了,经过治疗有好转,但还是要坐轮椅。 “……哦。” “就这么个反应?” 姜慕星停顿了下,“是她自愿的吗?” “她没得选。” 陆昼眉梢微抬,不轻不重地揉弄她的指尖。 “她不是喜欢我爸么,现在他动不了,需要人照顾,她是最好的人选。” 姜慕星手指蜷缩,下意识地往回收,被他攥紧。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处置她,她要再闹,后果不会比现在好。” 她想说,其实不用看她的面子。 陆昼以为她不高兴,语气放软了点:“今晚陪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说完,姜慕星注意到他的不悦,改口说:“在外面吃吗,那就法式吧,挺久没吃了。” 男人的唇角复而上扬。 “随你。” 吃饭的过程没什么不妥,回去的路上,陆昼遣了司机,亲自开车。 车开到滨江路,江风凉凉,人的体温却在升高。 姜慕星知道他没好意,没想到他竟然到这种地方来找刺激。 她咬得唇都快破了,他才舍得把手指伸过来,泄愤似地故意咬疼了他,后面传来嘶的一声,她心里才平衡了一点。 情绪拔高时,男人却停下。 姜慕星听见他接了一通电话,昏暗的车厢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当然在。” “很忙,没事就挂了。” 他把手机抛过来,正巧砸到她的手背。 姜慕星嘶地缩回手,陆昼扣住她,“砸疼了?” “有点。” 他打开顶灯,抓着她的手在灯下检查,指骨的确红了。 “是我不小心。” “……” 姜慕星愣了下,他往后退开,扯了几张纸巾,把剩下的直接递过来。 她明白他这是不继续的意思,赶紧清理干净。 回去的路上,车窗开了一半,夜里的凉风吹的人头晕。 可能是刚才在车上着凉了,姜慕星打了一个喷嚏,按下车窗,却没升上来,是被他那边锁定了。 她说:“有点冷。” 陆昼像是回了神,按上车窗的同时,揶揄她:“越来越不经弄了,要好好锻炼身体。” 她没好气地瞪他。 他挽着唇角,笑得没心没肺。 到了楼下,姜慕星故意着说:“知道我身体弱,以后就别乱来。” 陆昼看着她解开安全带,笑说:“今晚不折腾你,回去睡吧。” 她推门的手一顿。 “你有事?”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似乎不打算下车。 陆昼的声音很轻,在夜里显出几分缥缈的深意。 “有点事,今天不跟你上去了。” 119 他从小认识的女性朋友 姜慕星问:“什么事。” 她望着他,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可怜。 他的笑深了深,好像被她的敏感取悦到了。 “别这么警惕,去接一个挺久不见的朋友而已。” 她不说话。 “要一起?” 姜慕星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我明早有早课。” 陆昼没强求。 “行,上去吧。” 她下车,看着他倒车,车灯向她闪了闪,调头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 冷风吹起,姜慕星打了个冷颤,转身上楼。 …… 姜慕星在上早课的时候,接到了严雪发来的消息: 「慕星,我昨晚上着凉发烧了,在医院打吊瓶,但我跟人约了十点的私教课,现在去不了了,你能不能帮我顶一节?」 她的指尖极快地跳跃。 「严重吗?」 严雪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哭诉自己都快烧傻了,求她帮忙。 姜慕星看了下时间,她下午有节课,现在倒是不影响,便答应了她。 地址发过来,她就打车过去。 那是城东富人区的独栋别墅,装潢奢华明艳,远远看着都能看出设计者的独特心思。 姜慕星确定没错后,按下门铃,很快有人开门,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佣人。 “你好,我是严雪的同事,因为她身体不适,今天由我来给霍小姐授课。” “姜老师对吧,严老师跟我说过了,快进来吧。” 姜慕星点头,进了门。 她去换衣服出来,看见宽敞明亮的舞蹈室里已经有了人,一个长相跟洋娃娃似的女孩儿坐在舞蹈把杆上,双腿摇晃着。 姜慕星走过去。 “你好,我叫姜慕星,是你今天的舞蹈老师。” 小丫头昂着头,不太高兴。 “之前都是严老师教我,今天为什么不是严老师来?” 姜慕星轻声解释:“严老师生病了,没办法给你上课。” 她上下打量着姜慕星,“做我的老师要很厉害,你行吗?” “教你应该足够了。” 霍乔嘟着小嘴,从把杆上跳下来,直接给她展示了横叉、竖叉和一字马。 姜慕星惊讶,夸赞她:“你的基本功练得很好。” 小女孩很傲娇,“当然,所以你能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吗,我怕你没资格教我。” 她笑弯了眉。 “好。” 姜慕星没说二话,准确连贯地做了一整套动作,身形姿态干净利落,又在没有舞曲的情况下跳了一支舞。 结束时,霍乔已经被她宛如蝴蝶一般轻柔、利落的舞姿俘获,拍着双手叫道:“好漂亮的舞,我要学!姜老师,你快教我这支舞好不好!” 姜慕星被逗笑。 “好。” 整堂课,小丫头学得认真又仔细。 结束后,姜慕星和她从舞蹈室出来。 “姜老师,你好厉害呀,怎么能跳得那么好看?我要练多久才能像你一样?” “你好好学,坚持下去,以后会比我更厉害。” 小丫头很开心,佣人领着上去洗澡,姜慕星也去了换衣间。 出来的时候,先前的佣人过来,“姜老师,别急着走,我家先生让我留您一起用餐,您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吗,我好让厨房做准备。” 第一次来就被邀请吃饭,她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霍先生的好意,吃饭就不用了,我学校等会儿还有课。” “再着急也要吃饭啊,您别客气,严老师每次都吃过饭再走的。” 姜慕星眸色微顿,佣人看她考虑,还要说什么,目光一下子锁在她身后,毕恭毕敬。 “先生,您下来了。” 男人看着这边的人影,停住脚步,“今天这么忙着走吗,小乔刚刚还说要跟你好好聊聊。” 姜慕星听着这声音磁性低醇,犹如大提琴低语,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严老师?” 脚步声近了,她这才转身,视线与来人相撞的瞬间,开口: “霍先——” 最后一个字咬在唇齿间,愕然让姜慕星睁大了眼。 霍宴憬看着面前的女人,同样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她的眸里潋滟流光,对于这异口同声的巧合,实在说不出话来。 男人很快收敛自己的失态,脸上荡着清浅的笑意。 “抱歉,严老师跟我说过今天会有新老师过来,我忙得忘记了,没想到会是你。” 他停滞了下,有些疑惑。 “你怎么,会做这些?” 姜慕星微低头,“严雪是我的朋友,我跟她学校没课的时候会在外面兼职工作。” 霍宴憬点头,轻蹙眉峰。 “阿昼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他知道。” 姜慕星答完,想起昨晚陆昼说的话,她抬眸望向他。 “霍先生这么突然回来,是为探亲,还是看望朋友?” “都算吧,有回国定居的打算。”他说着,无奈笑了笑。 “我妹妹闹着要跟我回来,又嫌无聊,我才给她找了舞蹈老师来上课。” “霍小姐天赋很好,也很努力,相信好好培养会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谢谢你的夸奖。” 闲聊间,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些。 霍宴憬提议:“留下来吃饭吧,我让阿昼也过来。” 说完,他想起点事情,向一旁的佣人交代:“中午别做中餐了,若黎吃不惯,还有她对腥味重的东西很敏感,你让厨房把食材处理干净点。” “是。” 姜慕星听着他这么细心的叮嘱,多嘴问了一句:“是你的女朋友吗?” 霍宴憬一怔,笑容温情。 “她跟我和阿昼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很久了,阿昼应该跟你提起过。” 看来,这位霍少爷完全没了解过国内的动向,上次把她错认成和陆昼的未婚妻,到现在了还以为她和陆昼感情很好。 “他很少跟我说这些。” “没关系,见个面就认识了,她昨晚刚到,这会儿正在房间休息。” 姜慕星的耳边瞬间回荡起昨晚陆昼的话。 很久不见的女性朋友,半夜去接,正常吧? 思绪间,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唤从二楼传下来—— “宴憬,我找不到你之前送我的那条项链了,你上来帮我找找好吗?” 清脆婉柔的女音,像黄莺啼鸣一般好听,又像珍珠落玉盘,勾得她都想多听几声。 姜慕星抬头,霍宴憬已经应了一声,低眸看她。 “你先坐一会儿,我叫阿昼过来,引荐你们认识一下。” 120 白小姐来了 姜慕星最后拒绝了跟他们一起用餐。 出来后,她跟严雪电话联系,打车去了医院。 然而,严雪除了手上打着吊瓶,那精神奕奕的模样完全不像个病人。 “你快跟我说说,今天见着我那老板了吗!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姜慕星忽略掉她用词的夸张程度,随口评价:“人是挺好的。” “我就说吧!他不止人帅心善性格好,而且我听说他爸不在国内,母亲好像去世了,以后嫁过去都省得被婆婆刁难!” 她很无奈,“这样的豪门不好招惹,他性子好也没用……你别瞎想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女朋友?哪儿来的?你怎么知道?” 姜慕星看她着急拉着自己的手,叹了声气,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严雪的手捂着胸口,似乎痛心疾首。 “是我来迟了,好白菜都让别人先拱了,也不知道我之后还有没有机会……” 她被逗笑,打趣道:“你这意思,是还想挖墙脚不成?” “不可以吗?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 两人聊得挺起劲儿,姜慕星是下午走的,回去的时候顺便买了菜。 晚上的菜刚送上桌,陆昼就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合适。” 姜慕星地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洗手吧,准备吃饭。” 她这阵子形成了习惯,不管他回不回来,她做的饭菜总是够两个人吃的。 吃过饭,碗筷还没洗,陆昼就从背后抱住她。 姜慕星瑟缩了一下脖子,“还没收拾呢。” “做完再收。” 她当然拗不过他。 一次之后,她跟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趴在床上,匀着呼吸。 相比起她,陆昼显然是餍足后的清爽,正站在窗前抽神仙烟。 姜慕星勉强睁开眼,缓了一会儿,舔了舔绯红的双唇,粘稠的嗓音显得极其绵软甜腻:“我今天见到你朋友了。” 陆昼望着窗外的浓浓夜色。 “谁。” “霍先生,之前在M国见过的那个。” 他抽烟的动作滞了滞,赏来一个眼神,有些别样的意味在里边儿。 “怎么见着的。” “严雪生病了,让我顶了她的一节课,教的学生正好是霍先生的妹妹。” 姜慕星其实想问问他和霍宴憬究竟是个怎样的亲疏关系,又觉得问起来有些奇怪。 陆昼没出声。 她问:“他回国好像挺久的了,你们都没聚一聚?” 他不痛不痒地撩着眼角,“要怎么聚?” 她小声说:“至少应该吃个饭什么的吧,你平时不也常跟你那些朋友组局么。” “不一样。” 姜慕星有点冷,勾过被子裹着坐起,闻言一愣。 他轻笑,“你的建议可以采纳,就明天吧。” “……” “你下午早点回来,晚上陪我一块儿去。” 姜慕星想了想,“你要带我?” “不愿意?” 她低头,“我做家教做到你朋友头上,别人也许会觉得我这样是给你丢人。” 他把燃到一半的烟蒂碾灭在窗柩上,黑眸回转时曜曜生辉。 “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丢什么人。” 姜慕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愣神间,宽厚的胸膛已经拥过来,昏暗中的眸色灼灼。 感觉到他将自己抱起,往浴室去,慕星想起刚才的快意,也疲惫。 “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还行。” …… 第二天,下午。 姜慕星看着时间,结束课程就往家里赶,因为陆昼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她有点急,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了。 见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皱眉,“又不要你的命,你跑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当然是怕他等得不高兴啊。 姜慕星摇头,“你等我两分钟,我进去换衣服。” 陆昼攥着她的手,将手边的袋子递过去,眼神示意她接。 她看了眼袋子上的标志就知道是什么牌子,他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衣服,总觉得这场合都变了性质。 换了衣服出来,陆昼看了她一眼,眸色暗下。 她没注意到,经过他身侧。 “走吧。” 他拽过她,掌心隐隐发热。 “差点儿。” 姜慕星想问差点儿什么,他却靠近。 “你不着急吗,别耽误时间——” 温热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耳垂,热意阵阵传来,有点疼。 陆昼给她戴好之后,以欣赏的目光整体扫过她。 “不错。” 姜慕星瞥眸,从一旁的镜子里看到耳朵上的那对耳坠—— 是他曾送给她的那对星星耳坠,只不过被她舍弃在了若水居。 他竟然去找来了。 慕星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对方已经上来,握住她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到餐厅包间的时候,所有人一见他俩进门就开始起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昼哥真辛苦!自从接手公司,跟兄弟们露面的机会都少了!” “那可不,要不是为了给霍少接风洗尘,咱哥几个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昼哥一面呢!” “……” 陆昼笑容懒散,抓着姜慕星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 有人挤过来,“昼哥,这兄弟回来了,今天一定安排了新鲜活动吧?” 阿诚立马反驳:“别瞎想了,今天不只是霍少,白小姐也要来,她以前可最不喜欢我们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姜慕星好奇。 “白小姐,是谁?” “白小姐嘛,没离开榕城之前就是名门千金里的典范,身家样貌品性完美,见了她的没人说不喜欢,放现在榕城得评为第一名媛的存在!” 她偏头,问陆昼:“是吗?” 没等他回答,阿诚又接过话:“当然!白小姐是我们这里面最好的人,还和昼哥是青梅竹马,嘿嘿,以前昼哥叛逆的时候,她一句话就治好了!” 姜慕星听得半信半疑。 阿诚一直以来都讨厌姜慕星,就算她跟了陆昼这么久,他看不上她,话里话外都没安好心。 “别想了,你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跟白小姐比的,要说你俩的相同之处,除了是个女的,那就是你这……” “阿诚。” 陆昼适时地睇来一眼。 “气氛不错,你适可而止。” 阿诚砸吧砸吧,有点不甘心地闭嘴了。 旁人问起:“我看昼哥最近带她出现的次数挺勤,人也跟了你这么久了,是不是要让她转正的意思?” “……” 姜慕星还在琢磨阿诚没说完的后半句,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索性也看向陆昼。 他这阵子是变得好说话了。 也时常带她出去走动,完全没有避讳任何人的意思,甚至有两次被人问到她是不是他女朋友,他也没否认。 这下,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陆昼闲散地垂着眼皮,云淡风轻,看不出一丝兴起或要肯定的意思。 姜慕星的注意力无端落在他唇上,只见那薄唇张合的瞬间,她的心往上提起—— “霍少和白小姐来了!” 121 不对劲的人不是我,是你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有不少人还起了身。 先进来的是霍宴憬,灰色衬衣衬得人成熟稳重,眼角眉梢挂着柔和微笑,挽着他手臂进来的女人穿着水蓝色长裙,身姿窈窕纤细,五官精致明艳。 白若黎笑着,脸颊露出两个梨涡。 “嗨,大家好久不见!” “哇,好久不见呀,白小姐!” “霍少,两位快坐!” 所有人招呼着,白若黎顺着霍宴憬的意思,走到了内侧,抬眸浅笑。 “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慕星与对方对视,看得愣了。 她的确如阿诚说的那样气质温婉大方,像是沁入骨子里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润明亮,眼尾又上扬,平添一点冷媚,纯黑的眼瞳水漉漉的,看谁都让人心软。 姜慕星说:“可以的。” 随后,她瞥过她身上的裙子,指尖缓缓掐紧。 白若黎和霍宴憬落了座,与他们搭话的人应接不暇,气氛更加活跃。 陆昼没太大反应,只不过松开了姜慕星的手。 她脑子里有点乱,旁边的人细声说道:“阿昼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太久没见了,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 提到自己,陆昼淡淡勾唇。 “今晚还长,有的是时间叙旧。” 白若黎一笑,水光潋滟的眸看看他,又看看姜慕星。 “你身边这位,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陆昼捏着釉色茶盏,没有作声的意思。 姜慕星挺直了腰身,“你好,我是姜慕星。” “白若黎。” 两人握了手,白若黎细细打量了下慕星,打趣地说:“阿昼,让女朋友自己介绍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对?” 陆昼:“你俩不是长嘴了?” 女人嗔了他一眼,看向姜慕星的时候,眼里又盈满笑意。 “他就是个嘴巴讨人厌的家伙,不过我算他半个姐姐,我以后叫你慕星,你叫我若黎姐就好。” 陆昼瞥着她,不急不缓地开口:“你跟我同岁,算哪门子的姐姐。” 白若黎笑得眯眼,不服输的样子。 “同岁也有大小之分,别说大你一天,就是比你早出生一分钟也是姐姐。” “从小受点伤就逢人哭的性格,哪里像姐姐?” “不管像不像,我都是!” 陆昼嗤笑了一声,没有恶意的那种。 “……” 姜慕星听着两边的对话,透着与旁人不同的自然熟稔,仿佛很难被打破。 一旁,霍宴憬无奈地说:“姐弟还是兄妹,你俩都争了多少年了,怎么这么久不见了还要争。” 白若黎哼了一声,“谁让他跟以前一样霸道,没点绅士风度。” 这边聊着聊着,菜已经上来了。 用餐之时,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今天,白小姐和姜慕星穿的裙子是一样的啊?” 阿诚站起身,好好看了一番,跟引战似地说:“还真是一样的,但不一样的人,穿出来的效果可不一样。” 姜慕星捏着刀叉,她一早就看见了,没想到他们现在才说。 她没说话,白若黎却开了口:“一样又怎么了,说明慕星和我的眼光一样好。” 大大方方的一句,揭过了这个话题。 白若黎看了桌上一圈,下午吃了东西也不太饿。 她拉了拉霍宴憬的袖口,轻声说:“我想吃虾,但手不方便。” 她做了美甲,霍宴憬顿了顿,“外面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你吃这个怕肠胃受不了。” “可我就想吃嘛,你帮我剥。” 这旁若无人的撒娇很自然,听的人都心软了,霍宴憬自然不例外。 白若黎看他妥协,脸上的梨涡深得好看。 姜慕星回过神,无意看向陆昼,只见他的视线错落过她的肩膀,定在某处。 感觉到她的注意,他搭在桌沿的指尖动了动。 那盘虾定在自己面前,意味明显。 姜慕星会意,戴上手套,不作声地剥虾。 白若黎看见了,为她抱不平:“我说你能不能有点风度,干什么让女朋友帮你剥虾?” 陆昼眼神轻懒。 “她愿意。” “她愿意是因为喜欢你,不好在大家面前驳你的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欺负人好不好?” 这是明晃晃的教训了。 陆昼最讨厌被说教,可姜慕星一直注意着,白若黎说了这话后,他并没有不高兴。 思忖间,陆昼慢条斯理探手,接过她手里的虾。 她的手停在半空,“你这样会把手弄脏……” “这样剥虾,不显得更有诚意?” 她缄默。 白若黎颇为满意地笑了笑,“还不算没救。” 这就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饭后,因为白若黎不喜欢酒吧会所一类的地方,他们也是破天荒地找了个正经休闲场所玩乐。 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 姜慕星今天脸都快笑僵了,回去刚关上门就甩了高跟鞋,往房间里走。 陆昼在她身后,换了鞋子进来,看着她在脱裙子,动作明显挺急。 他过去,按住她抬高的手臂。 “生气了?” 姜慕星停下来。 “我生什么气?” “不是气我让你们撞衫了?” 她的手自然垂下,睫毛卷着边儿,昏黄的光线仿佛为她纯黑的眼眸渡上一层浅浅的浮光。 “她的衣服是你送的?” 陆昼当即否认。 “你既然不是故意的,也未卜先知不到她会穿什么衣服,我怪你做什么。” 她伸手去够身后的拉链,奈何他轻轻贴上来,双臂圈着她的腰,将她彻底拢进怀中。 “但我觉得,你今晚有点不对劲。” 温热的吐息贴在耳尖,姜慕星的双腿酥软了一瞬,脑海里闪过女人那双纯净如小鹿一般的眼睛。 莫名地,有点心梗。 她深呼吸。 “你想多了。” 她推开他,坐在梳妆台前,很快地卸了妆,背后的人一直站着没动。 姜慕星挺心烦的,她没觉得有什么,他做什么摆出这个样子? 不想看他,索性起身去浴室,谁知道她刚起来就被他按住。 她有点怒,“陆昼,我很累,别闹了行不行?” 他嗯了声,俯下身时,温凉的薄唇擦过她的后颈,十分有耐心地对她说:“累不要紧,别不开心。” 姜慕星想忍,但实在没忍住。 “你别搞错了,今晚不对劲的人不是我,是你。” 122 上家法 “什么?” 姜慕星冷脸推开他,“我说什么,你很清楚。” 他那点不得劲都让她看出来了,还说没什么? 陆昼被她气得想笑,“你怎么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何况他对她好点,还成了他的错了? “……” 姜慕星看他就是装傻,转身不理人。 陆昼一直盯着她,直到浴室的门关上,思虑起她的话外之意,唇角的弧线下压,眼眸黑黝沉冷。 慕星出来的时候,没人在。 她到窗边撩起帘子一看,车还在底下。 揉了揉软绵绵的手臂,她栽上床睡觉。 没多久,门开了,沾染着一身凉意的身躯从后面贴过来,如铁一般的手臂箍住她的腰。 两人谁都没说话。 …… 严雪已经出院了,但病没好,窝在寝室休养。 姜慕星上完了课,买了水果去看她。 穿着睡衣的女生趴在床头,接过人递过来的葡萄,听着她说完昨晚的情况。 “所以,那女人真是我老板的女朋友?” “嗯。” 严雪重重叹气,“要她真那么优秀,我怕是没戏了。” 姜慕星说:“你也很好,不需要跟别人比。” 严雪砸吧砸吧嘴,盘腿坐直了身子。 “话说,你最近跟陆大少爷怎么样了?” 提到陆昼,她没什么心情。 “就那样。” 严雪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终于问出来那句:“慕星,你跟他,不是你自愿的吧?” 姜慕星在削梨子的皮,闻言,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平时就不爱招惹是非,纯纯一个在这凡尘间要独善其身的形象,又不像我,怎么可能主动给人做那个……” 她说得很夸张,姜慕星却说:“是我主动的。” 严雪睁大眼睛,立马握住她的手。 “我不信……就算是你主动,你肯定也是逼不得已!”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信任,姜慕星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严雪的心,就像她表现的那样,善良,赤忱,没有心眼。 如果她往后只能这样活着,有这样一个朋友也是她的运气。 和严雪聊了一会儿,姜慕星离开学校。 门口,有人来接她。 “姜小姐,少爷让我来接您去一个地方。” 姜慕星哪儿有选择,听话地上车。 只是,她想不到他是让她回若水居。 站在熟悉的门口,身侧的人提醒:“少爷已经在里面了。” 她点头,挺直身板进去。 刚进客厅,就已经听到徐若尖酸中夹着哭腔的质问和咒骂。 陆昼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没个正形般搭在桌沿,神色晦暗,将上位者的冷厉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徐若声泪并下地指控:“你爸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教你做人,为了顾及你的心情,这几年都没提过要娶我过门……我到陆家五年了,这五年来我自问从没亏待过你,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你怎么对我们下得去手,把我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她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陆正廷脸色病态,恨极了一样盯着自己的儿子。 陆昼兴致缺缺地掏了掏耳朵,余光一抬,堪称爽朗的笑绽于棱角锋利的面庞,显得好似亲和不少。 “进来啊,愣着做什么。” 姜慕星一定,随着他的话落,两道尖利的视线飞了过来。 她垂下眉眼,乖顺地走过去。 陆昼在她走近时,手往后一搭,招她坐过去的意思。 慕星刚坐下,那两道眼神更凶了。 陆正廷当即骂道:“白眼儿狼!” 陆昼实实凝他一眼,注意力全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你下课得有点晚了。” 他不是在处理事情,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姜慕星不敢放松,“跟严雪聊了会天。” 他笑里有几分意味。 “你跟她关系挺好。” 她的心莫名提了提,眸子转动,往上,对上他揉着冰霜的眼睛。 徐若看着他俩就来气,张嘴说道: “陆昼,外面自从你爸出事就骂得很难听,你资历还浅,什么都不懂,带着公司也肯定走不远,你要会往长远的想,就该放我和你爸出去,让他赶紧把病治好,把该还的都还回来,趁着一切还来得及!” 随着她的话落下,姜慕星骤然感觉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陆昼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摆件,漆黑的眼晕出层层冷光与讥讽。 他很生气。 姜慕星的眼皮重重一跳,偏偏徐若一点眼力都没有,还在长篇大论: “你是靠着运气把你爸拉下来,但外面那些人不可能服你,就凭你那点本事,谁愿意真心跟你合作?” 陆正廷僵着一张冷脸,冷哼:“我以前是小看了你,能让你算计到我头上,但你别狂妄,没有我,你就是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废物混混!” “没错,别仗着你爸的名声享受现在的一切,真有本事自己去拼!你把陆家和公司都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把更难听的话都说出去!” 气氛愈发僵凝。 仿佛结冰。 陆正廷和徐若的一唱一和是早就编排好了的,就等着这天发难。 他们不信陆昼扛得下来。 必然要让他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姜慕星全身都绷紧了,唇瓣动了动,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时,男人的薄唇勾弄,多情的桃花眼上挑着眼尾。 他说:“他们两个挺能闹腾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轻微的摩挲,却让姜慕星后背起了一阵冷意。 她很一阵子没见过这样的陆昼了。 阴沉,冷冽,虽笑着,却好像能要命。 她压着喉咙里的战栗,冷静地问:“你不是最讨厌被威胁吗。” 他挑着眉梢发笑。 “是啊。” “……” “所以你觉得怎么解决这事最合适?” 这问题还是抛到了她身上。 她明白他的意思,此前他就说过,他是看在她的份上才对徐若“下轻手”,可现在是她非要作死…… 姜慕星闭了闭眼,如鲠在喉。 陆昼怎看不出她心软,凉薄的笑意遣散在眼底。 “若姨一直想成为陆家的人,刚刚是说顾及着我,父亲才没娶你。” “……” “今天机会难得,不如我就成全你,让你体会一次陆家人的快乐。” 此话一出,徐若眼睛唰地一亮,他这是突然就想通了? 看男人的神情,她又浑身发毛,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昼的笑容加深,姜慕星体会出那笑中的恶劣与快意—— “来人,上家法。” 123 是他不愿意 陆正廷一听,“你敢!” 他嗤笑,“你看我敢不敢。” 于是,真有人送了那根两指粗的皮鞭上来,双手呈到陆昼面前。 徐若一看,魂都吓没了,转身就要跑,被早就盯着她的手下给拦住。 她回头,惊慌失措地望着陆昼:“陆昼,我是你的长辈,你凭什么这么做?” “你不是想做陆家的人,陆家人做错事就要受家法。” 他边说着,手里边拿过那根鞭子。 徐若吓得后退,眼睛睁圆了,像是马上要晕过去,慌不择路地向姜慕星看去。 “姜慕星,我是你妈,你还不快救我!” 姜慕星抿唇,看向她。 眼见她没有帮忙的意思,徐若怒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帮我求求情!” 这头,陆正廷想动却动不了,整个人气急败坏,脸都歪了! “畜生,算计自己父亲,还想动手打长辈,你这是大逆不道!” “……” 陆昼不接话,只睨着徐若,高高扬起手—— 尖叫声起,姜慕星掐着手心,腾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的男人逆着光,那轻蔑与讽刺藏都藏不住。 “就这点胆子,也好意思问我要回陆家,你配吗。” …… 从若水居出来,姜慕星脚步有些悬浮,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她上车没多久,陆昼就出来了。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好,他握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冷?” 姜慕星实话实说:“被吓的。” 陆昼的笑不再是刚才那么阴冷骇人,带着几分揶揄: “吓唬吓唬他们,顺便替你出口气,又不是真打,你怕什么。” 她沉默了。 他这何止是为了吓唬他们,不也是拐着弯在提醒她别作死? 姜慕星发现,他对谁都凉薄心狠,谁能在他这里得到特殊对待,那人对他而言一定特别重要。 陆昼握着她的手半天,发现不暖,于是干脆把人抱进怀里,用大衣拢住她的双手。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要出差几天。” “哦。” “你不问问多久?” 因为刚才的事,她很顺从。 “要去几天?” “一周。” 轻吻落在后颈,他的话有点含糊不清:“我让林姨过来照顾你。” “不用吧,我自己可以。”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笑。 “你这身体,不养不行。” “……” 滚烫的热度从她后颈晕开,他的手也不安分地往下钻。 司机很有眼力地降下隔板。 姜慕星握住他的手,情迷之时还想挣扎一下:“……别在这里。” 陆昼哑着嗓音:“六点的飞机,没多久了,抓紧时间。” “……” 助理打电话催促,陆昼才舍得结束。 洗澡穿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 等他回来,手里拿着一瓶药。 姜慕星虚虚睁眼,看着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折身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陆昼不是没看见她醒了,边挨着扣纽扣,边交代: “我不在这几天,你好好吃饭,养养你的身体,瘦得跟什么似的。” 明明之前还有点肉来着,这个把月来却越来越消瘦了。 姜慕星缓足了气,撑起身打开药瓶,倒了一颗在手心,干咽了下去。 陆昼瞧见了,皱了皱眉,又见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的玻璃罐子里拿出一颗糖来。 他挑眉,“之前没见你吃过这个。” 她随口“嗯”了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干涩的苦被迅速缓解。 身前站着一个人,够手将那一整罐拿走。 姜慕星一惊,“你干嘛?” 陆昼睨着手里的糖罐子,“怎么突然喜欢吃糖了?” 她静道:“平时嘴里没味道,想吃点甜的。” “……” 忐忑中,糖罐子被放回原位。 “眼光不错。” 她疑惑,陆昼眼神示意。 “H国的特产品牌,不提价格,这玩意儿不好买。” 姜慕星眸光微闪,没说什么。 他戴好领带,将外套搭在手上,亲了她一阵。 “乖点,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往来。” 她愣愣地点头。 陆昼走了,晚点,林姨过来了,看她那样,自主地就去了厨房。 有林姨的照顾,姜慕星不用像之前那么费劲了,她跟工作那边调整了一下课程频次和强度。 这天,给孩子上完一节课,她从人家里出来,好巧不巧,竟然撞上了霍宴憬。 霍宴憬也一眼看见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个刚起不久的富家小区,买得起这房子的都非富即贵。 以霍宴憬的身家,姜慕星并不怀疑他在这里有房产。 她低头,“来上课。” 他沉默了片刻,两人本来也不熟,姜慕星正要离开,男人面前的门开了,熟悉的女音传出: “你又不是不知道密码,还等着我来给你开门吗?” 白若黎探身出来,看见这场景有些讶异。 “慕星,你怎么也在?” 她问完,姜慕星没说话,霍宴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气氛有点尴尬。 她赶紧笑了,“你们有什么秘密不能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姜慕星要拒绝,男人比她嘴快:“聊聊吧。” “……” 就这样,她进了人家的门。 客厅装修现代简约,除了一些彰显女性可爱风格的小玩意儿,看不出这房子是女人会喜欢的。 有佣人帮忙上茶,姜慕星落了座,主动问起:“白小姐现在住这儿吗?” “是啊。”白若黎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小声埋怨了一句:“一个人住挺无聊的。” 霍宴憬去了洗手间,姜慕星想起之前,问:“怎么不跟霍先生一起?” 她随口一问,谁知道白若黎脸色一变,似是无可奈何,强颜欢笑。 “是他不愿意。” 124 总是她先低头求饶 姜慕星皱眉。 “你们吵架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笑得更勉强了。 “嗯,算是吧。” 姜慕星寻思着她该不该多问,白若黎倒先抓着她问:“你说男人要是生气了,要怎么才能哄好?” 慕星愣了愣。 白若黎疑惑地说:“你和阿昼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他没跟你生气过吗?” 她反应过来,“生过的,还不少。” 但她每次讨好陆昼的方法,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启齿。 白若黎看了她几秒,噗嗤一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哄男人难,看得出来你哄阿昼也挺难的。” 姜慕星看着她不设防的笑容,“霍先生看起来不像不讲道理的人。” 她笑着给她刨坑:“你的意思是,阿昼不讲道理?” 她噎住,不说话了。 恰好霍宴憬来了,看了眼位置,在姜慕星左手边坐下。 “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白若黎收了收笑,“慕星是个很可爱的姑娘,阿昼能有你做他女朋友都是他的福气。” 霍宴憬的目光流落在她脸上,淡淡一笑,是闲聊的语气。 “阿昼这两天在做什么。” “出差了。” 男人皱眉,又松开。 “正是上升期,忙点也应该。” 瞧着他没话了,白若黎倾身过来,一副八卦的样子。 “慕星,你跟我说说,就陆昼那个臭脾气,你平时都怎么跟他相处的?” 姜慕星怕说错话,尽量少言。 “顺着他。” 白若黎又惊讶:“你顺着他?” “嗯。” 女人看向霍宴憬,后者端起茶杯,表面不动声色。 她有些失落,又问:“那吵架后是谁先道歉,你吗?” “嗯。” “哪儿有女生一直顺着男生的,男生就应该大度点,怎么能总让女生低头?” 她说这话时,眼神一直在霍宴憬身上,姜慕星再看不出她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就是傻子了。 想了想,她说:“其实谈恋爱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看谁更爱吧。” 她捻起桌上的茶杯,淡淡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不自觉地有感而发。 “谁付出的感情多,更心疼对方,谁就更愿意低头。” “……” 身边没了动静,姜慕星惊觉她说多了,起身。 “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佣人忙领她去,到转角时,她往客厅望了一眼,霍宴憬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但白若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姜慕星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 小情侣间打打闹闹、吵架冷战很正常,毕竟就像她和陆昼的关系,多是她妥协顺从,他们还是常有摩擦。 不过,霍宴憬和陆昼一看就不同,就陆昼那个阴晴不定的狗脾气,谁能轻易揣测得到他的心思? 洗了手,顺便洗了把脸,慕星扯过纸巾擦干净,走出来。 刚到客厅,就听见白若黎颇为激动地一句: “我想你才跟着你回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霍宴憬声音略紧绷:“我回国之前就提醒过你,别总用这套来绑架我。” “霍宴憬,你有没有良心,你——” 她注意到了拐角的身影,急忙背过身,掩去眼角的泪光。 霍宴憬也意识到什么,抿唇不语。 慕星从角落出来,语气如常: “我学校还有课,今天就不陪你们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要走,男人开口:“我也还有事,先走了。” 白若黎转过身,绯红的脸颊慢慢褪去颜色,还得勉强着笑。 “慕星,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在国内没什么知心朋友,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常聊聊吗?” 姜慕星看着她浮着水光的眼睛。 “好。” 留了号码后,她先一步走出门,霍宴憬后一步就跟出来,完全没给白若黎挽留的机会。 电梯内,男人靠着墙壁,脑袋往下垂着,一只脚屈起,似是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你刚才听见了吧?” 姜慕星默了三秒,“嗯”了一声。 霍宴憬扯了扯唇,“让你看笑话了。” 他语调里有点难言的酸涩,她偏头。 “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吵架,但刚才听着的意思,是你不希望她回国,但她执意要回来是吗?” “嗯。” 姜慕星抿了唇,有些严肃。 “你们都太冲动了点,其实,她身为你的女朋友,为长远考虑,跟在你身边是最好的……我记得,你说有回国定居的打算。” 霍宴憬抬头,两人的眼神在光洁的电梯壁上相撞。 “你看起来挺稳重的,白小姐也不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好好沟通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点苦口婆心,但分明他们两个的事与她无关。 男人将目光落在她肩膀处,浅浅勾了勾唇。 “你这是打算两头当说客?” 这意思是刚才她和白若黎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姜慕星的头皮有点麻。 “……我就随便说说,不听也没关系。” 电梯适时地开了。 她先走出去,霍宴憬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先前对他们都表现得挺冷淡漠然,今天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等等。” 姜慕星站定,“还有事吗。” 他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吧。” 她看了他一会儿,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好。” 姜慕星让他送到了学校,下车的时候说了谢谢,刚进门就被严雪拽住了。 她脸色不是很好,泛着异样的苍白,眼睛直愣愣盯着远去的车尾,“刚才那个,是我男神吗?你怎么从他车上下来?” “路上撞见,他好心送我过来的。” 姜慕星端详着她愣神的样子。 “你病还没好透吧,出来做什么,还是你刚才去哪儿了?” 严雪僵了僵,重展笑颜。 “回家了一趟。” 她感觉到她的体温,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严雪,再去医院看看吧。” 说着,她抬头去探她的额头,被对方躲过。 “不去医院!” 似乎感觉自己反应有点大,严雪挤出笑容,咳嗽了一声。 “我在继续吃药呢,之前病得那么严重,就算是神药也不能一天就好了吧!你别瞎担心了,快走,陪我去舞蹈室练会儿舞!” 姜慕星被她往里推着,心里有点不对劲,看她像平常那样插科打诨,也就没多想。 晚上回去,她接到了陆昼的电话。 125 她真是你妈? 出差第三天,他终于想起她了。 那边明亮奢华的背景,跟她这儿的昏暗比起来,光线有点刺眼。 姜慕星细细看了两眼。 “你在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泛青的下巴,喉结微微滚动,镜头一抬,泛滥着笑意的眼睛对上她的。 他给了肯定答案,问她:“在做什么?” “刚洗了澡,准备吹了头发睡觉。” 陆昼眯起眼,注意到湿漉漉的黑发被挽到左侧,莹白的脖颈往下,发尖儿悄悄没入圆领下方,被潮气晕染的皮肤白得令人遐想。 他半天没出声,姜慕星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便温声:“你忙吧,我先睡了。” 正要挂电话—— “慢着。” 姜慕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揉搓着湿发,不看他,自然没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说:“阿星,想你了。” 她一滞,不可思议间,一缕暗流般的情绪搔过心尖儿,快到让她抓不住。 “想看看你。” 姜慕星有些愣,“我就在这里。” “不是这种看。” “……” 她露出不解,只见那头微微晃动,嘈杂的声音弱下,他好像站在哪个隐秘的角落,醺得微红的脸庞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已经没人了。” 姜慕星后知后觉他的意思,心口的情感褪得极快,温凉的神色比这夜还有浅些。 “你醉了,早点回去休息。” 陆昼破天荒地嗯了声,“是有点醉,但我很清醒,清醒着想你,想你全身上下,想……” 他的唇贴近屏幕,极低的两个字从唇齿间吐出,暧昧不清一般,融化在她耳边。 姜慕星脸上的热度极速攀升。 那句“你疯了”就藏在喉咙里,要不是想起前些天在若水居发生的事,她真就要骂出口! 陆昼只瞧见她殷红的脸颊,娇嗔的眼神不太友好,他扯弄唇角。 “多的我都见过了,你还不好意思什么。” 姜慕星忍着,语气还是有点冷:“你想都别想。” 要她对着手机给他看? 他不要脸,她还要。 男人垂着眼皮,懒懒散散的样子配上不着边际的话,属实有点子像无赖。 “阿星,就一眼。” 嗯,像撒娇。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姜慕星捏着手机的指尖就麻了,心念动的那一瞬,她立马说:“闭嘴!” 随后啪地挂了电话。 静默了半分钟,她握在胸前的手松开,站起身,推开窗。 瑟瑟冷风袭来,脑子吹得无比清醒,连带隔绝掉了阵阵砰响的心跳声。 姜慕星闭上眼,等察觉头都吹疼了,她关上窗,吹干头发,上床睡去。 …… 陆昼迟钝了几秒,发觉视频已经结束,唇畔约摸漾起一抹浅弧。 抬眸扫过觥筹交错的大厅,他觉得没什么意思,跟主办方说了一声便离开。 车在大道上匀速前行,霓虹色彩铺了一地,恍惚间,夜色不如体感这般凉。 眼前晃过什么,他开口:“停车。” 司机照做,“您有什么吩咐?” 他眸光动了动,交叉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衡量。 司机懂事地等候。 过了会儿,陆昼推门下车。 司机不明白他想做什么,急着追下去。 “不用跟,等我两分钟。” “是。” 他站在车旁边,纳闷这突然的变化,然后就看见身姿绰约的男人走进了那家连锁甜品店。 等陆昼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粉蓝色纸袋,看着沉甸甸的。 司机的心震惊得颤抖,他是头一次知道他看起来高冷果决的老板竟然爱吃糖……这是什么特殊爱好? 后座上,男人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指尖搭在旁边的纸袋上。 心情很好的样子。 …… 姜慕星是在上课的时候,接到若水居的电话。 “姜小姐,先生突然口吐白沫,晕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紧着问:“你们给陆昼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他又没接,本来我们也不该麻烦您,可这情况实在有点……吓人!” “送医院吧。” “那少爷那边……” “我会跟他说的。” 挂了电话,姜慕星盯着时间。 严雪凑过来,“出什么事了?” 她抿唇,“陆昼他爸晕倒了,我让他们送他去医院。” 边说,她边从桌子底下给陆昼打电话,无人接听。 “晕倒这事可大可小,但有没有可能是装的,万一等会儿出了状况,陆昼回来不会怪你吧?” 说实话,姜慕星是有点担心出状况,她要逃课过去,严雪非要跟着她一起去。 “我陪你去吧,遇上事了我可以帮忙,就算没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做个证人。” “好。” 两人埋着上半身,从教室后门溜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陆正廷在手术室,问过旁边守着的佣人,说是急性心脏病,一口气没上来就昏倒了。 姜慕星还想问点什么,旁边突地冲出来一道身影—— “你还好意思来,是想看看我们怎么死的吗!” 徐若高扬起手,旁边的严雪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那一巴掌才没落在脸上。 “没事吧?” 姜慕星摇头,严雪看着面前的人,“我们才刚来,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教训白眼儿狼,还用分场地吗!” 徐若冷若冰霜,短短几天过去,双眼下方都是乌青。 “姜慕星,别装得你有多孝顺,你不是巴不得我不好过吗?现在你陆叔叔倒下了,你跟那个混蛋该满意了吧!” 严雪气不过要上前,姜慕星拉住她的手,看向快发疯的妇人。 “陆昼不在,我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如何,你要曲解,我也没办法。” 徐若不复之前的温柔婉约,尖酸刻薄地骂: “你帮他处理?你凭什么?凭你十八岁就不知廉耻地勾搭上他,还是凭你现在成了继兄的地下情人?” 话落,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 姜慕星脸色微微一白,严雪忍不住,推了妇人一把。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慕星是你女儿,你乱七八糟污蔑她什么呀!” 徐若胸口起伏,冷哼:“她不拿我当妈,也别指望我还认她这个女儿!” 她说着,像看仇人一般瞪着姜慕星,泪光闪烁。 “我早几天就跟他们说过他不舒服,要送医院,是陆昼不准,现在成了这样……姜慕星,你最好祈祷他没事,要不然我就是闹到鸡犬不宁,也不会让你和陆昼好过!” “你……” 姜慕星拉住严雪,对她摇了摇头。 她对这点辱骂没什么感觉,陆昼恨他爸,但不至于让他去死。 眼下,是等手术结束。 徐若在这边,姜慕星拉着严雪到远点的长椅坐下,安抚了她几句。 “你性格这么好,她怎么这么疯?慕星,她真是你妈?” 126 他气炸了 姜慕星点头。 严雪很不可思议地皱眉,“她这么神经兮兮的,怎么生得出情绪这么稳定的你啊?而且你们长得也不像啊。” 姜慕星低头,却是一愣。 “不像吗?” “脸型像,但你的脸比她看着顺眼多了,她攻击性忒强。” 她眼中浮动光影,勾了下唇,不见多少笑意。 “以前见过我和她的,都说我跟她很像。” 严雪呵呵两声,“他们眼睛瞎了,你是天使,你妈是魔鬼!” 两人聊了没几句,就有护士过来提醒肃静,她们闭了嘴。 严雪接到个电话,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姜慕星独自坐着,不经意抬头,看着徐若呆坐在椅子上,表情空洞,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她恍惚间想起:这五年来,徐若每一次哭,好像都是为了陆正廷。 他痛了病了,遭受打击,徐若哭得比谁都惨,可想而知她的真心。 可面对她,不管她被打被骂被欺负,她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让她忍受。 男人,比她这个亲生女儿更重要。 严雪打电话回来,说她有事要走了。 姜慕星让她放心去,但她临走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 姜慕星坐得手脚都麻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人被推出来,徐若当即迎上去,追着医生问情况,得知以后又哭了。 陆正廷被送进了病房,姜慕星跟了过去,看着徐若泪眼婆娑地俯在男人面前。 她说:“有突发情况就叫医生,我回去了。” “……” 看了眼窗外,她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该吃饭就吃饭吧。” 徐若一改刚才的温柔,狠声道:“我不稀罕你的关心,你赶紧给我滚!” 说完转过去,又是嫰生生的娇妻模样。 姜慕星睨着她,冷道:“别自作多情了,你当妈的时候没多关心过我,现在我还关心你做什么?” 妇人红着眼看过来,像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姜慕星,你别得意,陆昼就是个耍花心思的混账,你能跟在他身边耀武扬威多久?我会好好等着,等着看你被抛弃的那天!” …… 姜慕星坐在回去的车上,心思飘得很远。 徐若的话,和叶凉薇当初的话不谋而合,好像真的没人看好她和陆昼。 为什么? 是她不配?她很差劲? 还是他对她很坏? 坏吗? 姜慕星问自己。 以前是很坏,但最近……好像还行。 脑子里乱糟糟的,姜慕星把额头靠在车窗上,传来的沁凉让她清醒不少。 回去之后,家里没人,连林姨都不在。 姜慕星吹了风,脑子有点胀痛,也没开灯,走进卧室给手机充电,然后栽在床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听见一声惊叫,好像是林姨的。 她皱了皱眉,刚要翻身,就被一股力气扣住肩膀,整个翻了过去! 看见来人,姜慕星懵了。 “你怎么……回来了?” 陆昼看着睡眼惺忪的她,牙关都快咬碎了,手下不经用力。 “你这一整天去哪儿了?” 她肩膀被摁得疼,想挣脱,被他按得更紧。 “姜慕星,说话!” “我去医院了啊。” “去医院就要一整天关机?谁都不告诉?” 听着他咬牙切齿般的恼火,她有点莫名其妙。 “你爸犯了心脏病,若水居那边联系不上你,给我打了电话,我才过去的,而且我也给你打过电话的。” 陆昼越听,额角就突突跳得越厉害。 他怕他下一秒就想掐死她,怒声质问:“我问你为什么关机!” 她脑子清楚了点,指着床头的手机。 “没电了。” 没电? 她一句轻飘飘的没电,害他以为她还不死心想逃跑,马不停蹄地就飞回来…… 姜慕星也想到什么,睁着无辜的双眼,“我以为你会联系若水居那边,他们会告诉你我在哪儿,就没跟林姨……唔!” 突如其来的吻,裹着热辣的怒意,瞬间席卷她的感官。 姜慕星被他摁得死死的,他这根本不是吻,是发泄怒气的撕咬。 血腥味充斥着唇与唇之间,一来一回,惹得她只觉委屈。 她帮他处理事情,在徐若那儿被骂,回来还要看他脸色? 慕星双手挡在胸口,不想配合。 然而,对方没给她机会。 汹涌的热烈过后,她的头更疼了。 陆昼一句话没说,穿好衣服,脸还是冷的。 “以后别自以为是帮我处理任何事。” 她趴在床上,闻言,想抬头看他,奈何他背对着她,几下拾掇好衬衣,拉开门出去了。 隔着一扇门,姜慕星听见他在说什么,而后就是砰的一声。 几分钟后,楼下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她盯着窗外,明明身上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心口却闷得难以呼吸。 翌日,八点。 林姨按照姜慕星的课表准备好早餐,可过了八点半,人都没起来。 想起昨晚陆昼生那么大的气,她一定不好过。 林姨心里愧疚,犹豫了一阵,敲响主卧的门。 “小姐,您别生气了,怪我昨天太急,等不到您回来,又怕您出了什么事才联系了少爷,少爷他……也是担心您才会着急。” 里面没声音。 她更忐忑了,“小姐,您气我归气我,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出来吃早餐吧!” “……” 林姨心一横,把门推开一条缝,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的魂都飞了! “小姐!” 她冲过去,看着衣不蔽体的女人,都不知道如何下手,抓着她的手臂,温度烫得惊人。 姜慕星很难受,勉强睁开眼,“别吵。” 一开口,哑得快没声儿了。 林姨喊了一句“天呐”,抓来被子把她裹起来,连声追问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扶着额头,“应该是发烧了。” 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人差点栽下去。 她的身体,的确是太弱了。 缓了一阵,姜慕星实在没办法,“林姨,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林姨着急,“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哪儿啊?学校那边就请假吧!” “去医院。” 她头都要爆炸了。 说完这话,身边的人却没动静。 姜慕星看着林姨,后者表情为难,“……您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吃点药看看,这边去医院有些远。” 她有些迟钝,足足等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她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给他打电话吧,说我病了。” 林姨很纠结,陆昼走的时候才交代过要看好她,可看着她堪比白纸的脸色,憔悴得吓人,最终点头。 姜慕星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林姨就在她面前。 一分一秒过去,那头的电话都没通。 姜慕星不想等了,抓着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127 怎么不早说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哦,他这下不是不接,是直接挂断了。 姜慕星垂下手,林姨看得心疼,“不管了,您等我叫车,我们去医院!” “算了。” 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他要怪下来挺麻烦的,你帮我去药房拿点药就行了。” 林姨看着她掩唇咳嗽,回了房间,她重重叹气,下楼去了。 姜慕星身体不好,一病就病了一周,反反复复发烧,第五天才勉强控制住。 “你这都病多久了,怎么还没好?而且都这样了,你还来学校干嘛,陆少爷不心疼你?” 严雪知道她请了好几天假,没想到来了还这么严重。 姜慕星咳了咳,“他在出差,我已经好多了,天天在家闷着更难受。” 严雪皱眉,“算了,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 姜慕星不想去,但拗不过她,到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她喉咙都咳发炎了,再晚点都要成肺炎了,给她开单子住院。 姜慕星不愿意,在严雪的坚持下,她才勉强答应打个吊瓶消炎。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对自己好点呀,身体搞垮了怎么行?” “……” “有陆少爷在,他又不缺钱,难不成你还要为他省钱?多补点好的,身体好了,做什么都不愁。” 慕星听着她的唠叨,有些暖心,她拉她坐下,会心笑笑。 “就是个小感冒,我以为吃了药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严雪白了她一眼,“还笑,你长点心吧!” 她要说话,喉咙一阵发痒,捂着嗓子猛烈咳起来。 “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严雪出去了,姜慕星坐着等了一会儿,旁边病床上的一个阿姨笑着说:“她是你的朋友吧?对你可真好。” 她笑了笑,“是的,阿姨。” “这小姑娘嘴巴是有点急,但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关心你,看得我都羡慕,也好想有人这么在意我哟!” 姜慕星看她身边只有自己,温声:“您的家人呢?” 阿姨叹气,“我老公在上班,儿子在外地,忙得很,没时间回来陪我,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两人聊起来,话题结束的时候,姜慕星发现严雪还没回来。 这是人丢了? 她犹豫着,下了床,举着吊瓶往病房外去。 因为是白天,医院人不多,走廊上也没几个,所以发生争执的地方就尤其显眼。 姜慕星听着声音,快步走过去。 有几个人围着,包括护士,中央的严雪满脸煞白,绷着脸,她的双脚正被人抱着。 黄发少年哭喊着撒泼:“姐!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答应了爸妈要给我生活费的,我知道你辛苦,但你上个月就没给我钱了,我再不来找你会被饿死的!” 严雪气得发抖,“我给你的钱还少吗!严宇,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别再开口闭口问我要钱!” “爸妈那边要钱啊!上个月的钱都是我给他们的,你一分没出,我没生活费了让你给点都不行吗?” 旁边有不明就里的人开始指责: “这看着都还没成年,你作为他姐姐,怎么这么狠心啊?” “就是,家里情况再不好也要大家一起努力,不能没良心到父母和弟弟都不管啊!” “自己穿得这么好,弟弟都快吃不上饭了也好意思说没钱。” “……” 严雪眼睛红了,“张张嘴就随便批判别人,你们吃饱了撑的吗?” 护士听不下去了,“这是医院,你们有私人问题去别的地方解决,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严雪咬紧牙关,“严宇,你给我松开!” “我不!” “别逼我跟你动手!” 男人死死抱着她的腿,一副“拿不到钱就不罢休”的姿态,严雪要踹她,被人拉住—— 她转头,姜慕星握住她的手臂,那一瞬间,她的眼泪上来了。 慕星安抚性地握紧她的手,再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你是她弟弟?” 严宇疑惑回头,“是我,你谁啊?” “我是你姐的朋友,据我所知,你姐还是学生,平时边上学边赚自己的生活费,很辛苦。” 她脸色带着病态的白,不笑就更显清冷冰霜。 “你看着不大,有问题应该找监护人,尤其是跟钱有关系的。” 男人看着她,脸慢慢涨红。 “我爸妈说的让我有事找我姐,她既然在赚钱,给自己要饿死的弟弟一点怎么了?还有你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少管我们姐弟的事!” 他胡搅蛮缠,姜慕星也不想跟他讲理了,冷着脸说:“这是医院,你看清楚场合,再闹我就报警了。” 男生抖了抖,看着周围的人,严雪也没有管他的意思,随后爬起来,气冲冲地离开。 他一走,人被护士遣散。 严雪抹了抹眼角,接过吊瓶。 “你还扎着针,跑出来做什么。” “我不来,你就要被欺负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就那样,我习惯了。” 姜慕星看着她泛红的眼,“你没跟我说过你有弟弟,还有你家里的事。” 严雪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好说的。” 她蹙眉,想深问,严雪脚步停,惊讶地看着前方:“陆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姜慕星心口一跳,抬头过去,那一身孑然的男人不是陆昼又是谁? 可他不是……在出差吗? 不对,昨天就该是他回来的时间了。 陆昼回眸,视线落在姜慕星苍白的脸上,以及她手上打着的吊瓶,眉心不着痕迹地拧起。 他走过来,严雪一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专门来看慕星的吧?” 说着,她冲着姜慕星挤眉弄眼,后者没太大反应。 严雪在心里骂了她一句“木头”,赶紧说:“慕星病得好厉害,发烧了好多天,喉咙都快咳破了,人也没精神。” 陆昼敛着眼皮,“这么严重,怎么不早说?” 不是他不接她的电话? 她懒得解释,严雪动作却很快:“她说你出差,怕你担心她,今天要不是我让她来医院,她还要死扛着。” “……” “既然你都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好我还有点事,你拿好这个,小心回血。” 严雪把她的吊瓶递给陆昼,顺便把姜慕星的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赶紧跑了。 她搁在他手臂上的指尖蜷了蜷,举起手。 “我自己拿。” 128 不是哥哥,不是男朋友 他的手躲开,声音没多少情绪变化:“哪个病房。” 姜慕星抿唇,指了指方向。 到了病房里,把吊瓶挂好,陆昼垂着眼皮看她。 姜慕星不想理他的,但被他看得挺不自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说完,又没话了。 陆昼注视着她瓷白的脸蛋儿,明明跟上次见着一样,可那脸仿佛小了一圈,双眼没神,气色很差劲。 他磨了磨后槽牙,薄唇一动,手机响了,看了眼,接起。 姜慕星低着脑袋,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余光里扫见旁边那个阿姨在看他们。 陆昼嗯了一声,挂掉电话,说:“还有几瓶。” “两瓶吧。” “完了给我打电话。” 他坐都没坐,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陆昼定住身形,没什么起伏地说:“若黎也在这医院。” 她后背震了一下,手心悄悄握紧。 “她也生病了吗?” “嗯,昨天就在了。” 所以,他在这儿陪了她一天一夜? 女人有些出神,陆昼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并没多做解释。 心里涌起的钝意冲击着脑袋,姜慕星试图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垂了眼睫。 “你去吧。” 男人目光有点冷,嗤着应她: “行。” 等他走了,姜慕星还在发呆,是阿姨的一句惊声:“哎,回血了!” 她盯着那猩红的血顺着细管流动,不知怎的,手背疼,鼓了一个包。 “你那是跑针了,叫护士来给你重新扎一下。” 阿姨说着,护士来了,给她重新弄好之后,她问:“刚才那个,是你哥哥吗?” “不是。” “那……是男朋友?” 是吗? 姜慕星也问了自己一句,迷茫了片刻,她说:“不是。” 阿姨松了口气,“不是就好,看着还不如你先前的那个朋友关心你,要是男朋友得趁早分开,女人可不能找个这样的男人……” 她又有点头疼了,“您说得对,但我有点累了。” 妇人悻悻不往下说了,让她好好休息。 姜慕星眯了一会儿,没睡着,吊瓶完了,护士来拔了针。 她和阿姨道别,径直走出病房。 转出门儿,恰好遇见陆昼。 他看她的架势,挑眉,“完了?” “嗯。” “那走吧。” 姜慕星盯着他的背影,她没想等他的。 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下楼,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上车,她看见陆昼去了驾驶位那边。 犹豫了下,慕星拉开副驾。 陆昼凝着她,“坐后面去。” 她扣着车门把手,后座降下车窗,探出来一个人。 “慕星,坐后面来吧,我们说说话。” 白若黎温声细语,淡淡咳了一声,笑容温和地盯着她看。 姜慕星松开手,去了后座。 白若黎没化妆,浓艳的五官很大气,清透的皮肤吹弹可破,只是眼下的红晕和纸白的脸色增了一分脆弱。 她看见慕星手里的药,“我刚刚听阿昼说你也生病了,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 “女孩子要注意身体,不要不当回事,尤其是年纪小的时候,要不然等老了是要后悔的。” 陆昼冷嗤:“你自己什么样儿,还说别人。” 她没好气地嗔他,“女人之间的话题,男人别插嘴!” 说完,她握住姜慕星的双手,“对不起啊,是我太任性了,耽误了阿昼陪你的时间,咳咳……” 姜慕星看她紧蹙的眉头,呼吸急促,像是真难受。 她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僵了僵动作,悠悠叹息:“嗯,他还在生我的气。” “霍先生?” “嗯。” 白若黎松开她的手,吸了吸鼻子,委屈劲儿上来,眼睛红通通。 “就因为我没经过他同意跟他回国,他一直不高兴,我哄了他几次,结果昨天又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一气之下跑出来,淋了雨,就成现在这样了。” 昨天晚点是下了场大雨,姜慕星记得时间还不短。 “我不明白,一个女人都主动跟他低头那么多次了,他干嘛这么小气?” 姜慕星蓦地想起那天霍宴憬说的话,一时间,以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沉默的片刻,白若黎边哽咽,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在一起这么久,我什么都听他的,就这次回国没按他的话做,他就这样对我,你说,是不是我太纵容他了?” 姜慕星张了张唇:“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哭腔兮兮。 “我怕他一个人孤单,才想回国陪在他身边,结果我病了他都没关心我一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姜慕星看她伤心落泪,扯了纸巾递过去。 前面冷不丁地传来一句:“因为不想要你了,还能为什么。” 哭声停下。 车厢安静得出奇。 姜慕星的手滞在半空中,听见白若黎慌张地说:“你别胡说,我们之前还好好的,他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要我!” 陆昼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她满脸眼泪,脆生生的样子,谁看了都心疼。 “不要就不要,你没他能不活了?” 白若黎眼眶红红,“我们只是吵架,宴憬不是这样的人。” “……” “你别说风凉话,要是哪天慕星不要你了,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 陆昼微滞,目光错落到了姜慕星身上,她收回纸巾,默默垂下脑袋。 他扯了扯唇。 “轮不到她不要我。” 这话之后,白若黎就不搭腔了。 车把人送到她之前住的小区,她要下车的时候往外看,瞪向男人,“你送我到这儿做什么?” 陆昼语气懒而散:“你一个女人,有点自尊行不行,缠着他原谅像怎么回事。” 白若黎鼓着脸,倒没让他再送她去霍宴憬那儿。 告别以后,车上剩下姜慕星和他两个人。 没人说话。 她也不想说。 到半途,前边儿开了窗,顺着风过来的烟味浓烈,往她胸腔里钻。 姜慕星欲言又止,最后,往另一边靠,裹紧身上的衣服。 到楼底下,他叫她:“下车。” 摆明了他不会上去。 慕星推门,下地,看他要走,她丢下一句:“你没必要送我回来。” 129 开始冷战 陆昼调整方向盘的手顿住,眯着眼看过来。 可惜,她留给他的是背影。 胸口的怒气搅动,他寒凉地一笑,眼里锁着阴霾,骂了句脏话,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 陆昼这不来就完全不来了。 姜慕星无所谓,他不找她,她就当他不存在。 她和严雪兼职这边有个线下的公司聚会,管理人员通知到她俩,她没什么事,当然是要去的。 用严雪的话说:“反正不花钱,蹭顿饭也好啊。” 只不过,她俩是怎么也想不到会遇上霍宴憬的。 偌大的饭桌上,霍宴憬跟她们顶头老板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手投足好像很熟的样子。 严雪悄悄说:“这也太巧了,他竟然跟我们老板认识。” “榕城就这么大,认识也不奇怪。” 她们老板与她们没有多少交集,但本就是个富二代出来自主创业的,又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别说和霍宴憬交好,指不定也认识陆昼。 严雪故意开玩笑:“你说这是不是我跟他的缘分,是老天爷让我把握住机会?” 姜慕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能是,你好好努力,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严雪呵呵地笑。 “两位小美女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突兀插进来的问话,打断了两人。 姜慕星和严雪看来,是她们的主管,两人虽然是兼职,但平时联系最多的就是这位,也是他负责下发薪资和核对课时。 严雪是个机灵的,拉着她起身。 “没聊什么,刘主管,谢谢您平时对我们的照顾,感恩之心没法表达,那我和慕星就敬您一杯。” 男人笑眯眯地接受,碰杯喝了酒。 以为就这么放过她们了,谁知道他又说:“你俩可算得上是我们的门面了,怎么着也该充分发挥一下作用,去,敬敬我们老板!” 话到这里,严雪和姜慕星面面相觑,她点了点头。 两人端着酒杯,到老板面前,有严雪在,倒是笑呵呵地把酒敬了,但和老板挨着的霍宴憬自然也会注意到她们。 “哟,怎么着,认识?”他们老板调侃道。 霍宴憬端坐如山,唇角抿着淡笑。 姜慕星迟疑了下,“敬霍总,祝您和我们老板友谊长存。” 男人挑起眼帘,捏着酒杯,与她一碰。 “……” 姜慕星和严雪回了位置,吃了点东西后就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透风,等着找机会离开。 但刘主管眼尖得跟了出来。 “你俩躲这儿做什么,大家一起玩才开心嘛!” 他的手没分寸地搭上姜慕星的肩膀,她脸上一凝。 “我和严雪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大家一起多说说话就熟了,实在不行,你们不想跟他们聊,咱们仨单独找个地方也行。” 说这话时,他眼里的色气已经遮不住了,大胆直接地盯着姜慕星的脸,暗示意味明显。 “你们俩的客户评价一直不错,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对学生的家长有什么特别的一套?” 严雪上来打掉他的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恶心东西,别对着人就嘴巴喷粪!” 男人一下冷了脸,“你……” 话音未落,他身后走出来一人。 “以为里面就挺热闹的,没想到这里更热闹。” 姜慕星望着来人,霍宴憬手里还端着酒杯,眉眼看不出几分神色。 刘主管当即吓白了脸,“霍总,我……我跟她们聊聊工作上的问题,实在对不起,打扰到您了!” 他朝着男人深深鞠躬,跑得比谁都快。 严雪左右看看,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掉头就走了。 她是嘴巴厉害,实际上根本没那胆子和心思去勾引霍宴憬。 静默间,气氛陷入微妙。 姜慕星打破这份安静:“谢谢。” 霍宴憬斜斜靠着墙壁,“不装作不认识了?” 她顿时有些尴尬,刚才她的确是故意避嫌。 他抿着手里的酒,似乎并不在意她的举动。 “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学着拒绝比较好,不然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姜慕星是想拒绝的,只不过他出现得更快罢了,“我知道。” 霍宴憬凝着她,嗯了一声,就要回去。 她突然问:“你今天怎么没带白小姐一起过来?” 他身形一顿,神情稀松平常,“不是什么场合都方便带她。” “是要看场合,但情侣应该更关心彼此吧,感情够好的话,一个人去哪里,都会想带她一起不是吗?” 霍宴憬闻言,清冽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慕星趁机又说:“白小姐追着你回国,在国内又没什么朋友,对你这么依赖,足以见她用情很深,相比之下,霍先生你对她,好像不够认真。” 她尽量婉转语气,但霍宴憬还是听得出她话里的苛责和不满,眼底有些微变化。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她没否认,“在爱的人面前,女孩子娇气一点很正常,作为男人,赌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 霍宴憬很有意味地一笑。 “嗯,你说得对。” “……” 两人站了一会儿,姜慕星耐不住,毕竟自己算多管闲事,开口:“这里没别的事,我要先走了。” 他将空了的酒杯放在旁边的平台,“正好,送你一路。” 她张唇:“……我还有个朋友。” “严老师,我知道。” “……” 结果,严雪已经跟人先走一步,她看着短信,无语望天。 霍宴憬看她那反应,有点好笑。 “我是渣男,但不是不分时间地点的渣,走吧。” 姜慕星被他这自黑调侃得脸上有点热,她也没说他是渣男。 上了他的车,他没带司机,车窗开得有点大。 姜慕星捂着唇咳嗽了两声,她的感冒还没好完全,喉咙痒起来就忍不住。 “你左手旁边的隔间有润喉糖。” 低润的提醒响起,她低头去拿,的确是有,还是草莓味的。 姜慕星愣了愣。 霍宴憬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解释: “她有季节性过敏,喉咙会肿得说不了话,治疗过也会痛很久,所以换季的时候,我会准备这些在身边。” 130 他先低头 她盯着手上的润喉糖,心情霎时间交错复杂。 到了地方,霍宴憬说:“我已经决定要回来发展了。” 她点点头。 他低润地笑着,递给她一张鎏金深蓝色的邀请函。 “过两天我会举办一场公开宴会,你和阿昼一起来吧。” 陆昼,她都好几天没见了,谁知道他参加这宴会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 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姜慕星接过,说了好。 回去之后,霍宴憬把邀请函都发了出去,同样的,他要在榕城扎根的消息不胫而走。 陆氏的办公室内,气氛略显压抑。 沙发上的女人听完消息,娇愤地说:“他做了这么大的决定都没有告诉我,到底什么意思!” 陆昼扬了扬手,汇报的助理退下了。 “不是他亲口说的,你急什么。” “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怎么可能不是他的意思?而且,他都没让人给我送邀请函!” “我也没有。” 白若黎咬唇瞪着他。 “还不是都怪你!你出的烂主意,说什么冷落他几天,现在好了,他直接当我不存在了。” 陆昼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响,他没说二话就接起,对方说了什么,他看了眼气闷的女人,意味绵长。 “她在我这里。” “……” 男人眸低深邃,含着低凉的笑意,“你放心好了。” 电话挂断,白若黎急得站起身。 “是宴憬吗?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叫我……” 陆昼不急不缓打断她:“他说他最近会很忙,分不了心,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一阵表情变化,不无欢喜。 “我就知道他还是关心我的,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让我气了这么久,我一定等着他来给我道歉赔罪的那天!” 陆昼微拧了眉峰,抬眸起来,女人已经是笑容娇艳瑰丽,让人无法拒绝的模样。 “陪我去吃饭吧,最近我都气得没什么胃口。” 他挑了挑眉,“我还有工作。” “少装,姐姐的话,你不准不听。” 陆昼自然是陪她去吃了。 晚上八点半,在送她回去的路上,白若黎问起姜慕星。 “你这几天怎么不带慕星一起,是她太忙了,顾不上你?” 他笑意松散,单手夹着烟,迎风吹散,不做回答。 她进一步问:“你们两个也吵架了?” 陆昼答非所问:“你管得很多。” “我是关心你们好不好?你这坏脾气,能有一个受得了你的人是你的运气!” 他笑得不以为然。 “多的是人想受我这脾气。” 白若黎没好气地说:“你要不是陆家少爷,没这张脸,谁会想搭理你。” 说着,她有些认真地提醒:“慕星是一个挺好的女孩子,她跟其他围在你身边的人不一样,阿昼,你要好好把握。” 他盯着前方,吸了口烟,夜风吹透白雾的时候微微眯眼。 “都是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白若黎生气:“你真是油盐不进!难怪跟霍宴憬是兄弟,对待感情连低头都不会,还谈什么恋爱!你们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听着她的火气又上来了,陆昼随口安抚了两句,她才作罢。 车厢安静之后,男人有些走神,这时,后面传来一声惊喜的疑问: “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糖?” 白若黎笑得眼尾弯弯,“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懂体贴女孩子。” 陆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不是给你的。” 她拆**的手一顿,从后侧方看着他冷厉分明的轮廓,削薄的唇抿着烟蒂,雅痞得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给慕星的?” “……” “平时装得自己那么冷酷,哄起人来还挺有一套,不过很值得表扬。” 陆昼没搭话,把人送到了,他回程的路上,想着白若黎说的话,觉得有点道理。 冷战有什么意义? 十来分钟,他到了小区,停好车,从后座拎起那沉甸甸的纸袋。 开门的时候,林姨正在打扫,见他都是一愣,“您回来了。” “她呢。” “刚吃过饭,小姐回房间了。” 陆昼点头,换好鞋,经过餐桌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上面。 卧室开着床头灯,但没人,窗户关得紧紧的,浴室关着门,灯很亮。 姜慕星今天有点累,放了一浴缸的水,正在闭着眼睛泡澡。 热气蒸腾,雾意迷蒙,让人很有倦意。 她整个身子要滑进浴缸的时候,听见啪嗒一声。 慕星眯着眼,看着来人。 “……我在洗澡。” “嗯。” 她瞧着他对着镜子解起手腕处的纽扣,有些茫然地撑着浴缸壁,“你要洗,等我洗完了给你放水。” 陆昼转身,长指搭在腰间的皮带上,黑眸刻着缱绻的温情,与蒸腾起来的模糊暗色。 “不用那么麻烦。” “……” “一起洗就好了。” 浴室又湿又滑,细润的水声滴滴答答,沿着白如瓷肤的墙壁往下滑,脚底更站不住了。 他是发了狠的,像憋屈久了的野兽,势必要在她身上凿个洞出来。 从浴室出来,又被按在窗前。 姜慕星眼里只看得到起伏的灯光,和他一发力就绷起的小臂肌肉,完美的肌理让哪个女人看了都挪不开眼。 过了凌晨。 风潮终于有了停歇的架势。 陆昼抱着她回浴室清理结束,原本应该很有困意,但躺在床上的姜慕星却相当清醒。 他抽了烟回来,瞧见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还不累?” 她打了个激灵,怕了。 “不太舒服。” 伸手去拉床头的抽屉,在玻璃罐子里摸了摸,逮住一颗糖,剥了往嘴里塞,缓解了要咳出来的痒。 陆昼斜眸,将她所有动作看在眼中。 “外面有送你的东西。” “哦。” 说完,察觉到他还在看自己,姜慕星穿上衣服,拖着酸麻的双腿下床,去客厅。 粉蓝色的袋子放在那儿,他说是礼物,自然是想让她看的,她不想跟他起冲突就得顺着他的意思去做。 原本以为是首饰、化妆品一类的,姜慕星没多在意,结果视线触及到它,她仿佛心脏被什么叮了一下—— 陆昼在她身后,靠在门框上,她半天没动。 “不喜欢?” 姜慕星转头都难,“你……买这个做什么?” 那是程涧临走的时候送给她的,他怎么…… 陆昼听她并不惊喜的声音,皱了皱眉,“无意看见,顺便买了。” 她还是不吭声,他想起这些天的不愉快,想起白若黎和霍宴憬闹了之后,她表现得很难受。 女人就是麻烦。 可换到姜慕星身上,她这几天也难过得饭都吃不下呢? 陆昼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他略微思考了一瞬,脱口道: “哄你的,上次是我冲动了。” 131 陆昼很喜欢你 第二天。 早晨,一左一右吃饭的两人毫无交流,林姨看了都觉得诡异。 陆昼在看平板上的最新消息,姜慕星埋头干饭。 从他昨晚那句类似道歉的话之后,她就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就好像他从前的温情虚无缥缈,现在却让人有了真实感…… 陆昼在看消息,但余光是在女人身上的。 她捧着那杯牛奶已经很久了,一口没喝,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装着吐司的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慕星。” 她抖了一下,“怎么了。” 看她那茫然空白的眼眸,他的眼神狠狠陷了陷。 姜慕星以为他又要变脸了,他却问:“你和霍宴憬私下见过面?” 她张了张唇,“他和我工作那里的老板认识,昨天聚会的时候见到了。” 陆昼关掉平板,“他给你邀请函了?” 不说她没想起来这回事。 姜慕星回了卧室,出来的时候带了那张蓝色邀请函。 “他让我给你的。” 陆昼接过,食指顶开扉页,入目的字眼的确只有他一人。 “你要去么。” “……” 他竟然在征求她的意见。 少见。 但他翻脸是不看日子和心情的,为了保险起见,姜慕星模棱两可地说:“我都可以。” …… 陆昼顺路送她去了学校,没说要不要她去。 姜慕星找到教室上课,意外的是,严雪今天没来。 她打了她的电话,没人接,找到导员,说是严雪请了病假。 昨天两人分开的时候还没事,姜慕星想了下,问了严雪暂住的地址,之后打车过去。 那是个靠近城区的旧小区,严雪是榕城本地人,她偶然听她提过她父母现在住在一个城镇上,那这个房子的存在就有些奇怪了。 姜慕星问了门卫,上六楼,敲了门。 很快,里面响起警惕的问话:“谁?” “是我。” 慢慢地,门开了一条缝。 严雪的声音没有往天的活泼:“……你怎么来了?” “你没来上课,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有点担心你。” 姜慕星往里看,客厅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紧。 “我不舒服,在休息。” “不需要去医院吗?” 她支支吾吾地说“去过了”,然后大有一副要赶她走的架势:“我真的没什么,等缓过来我会回学校的,你先走吧。” 姜慕星默了默,“好。” 严雪去关门,但在要关上的前一秒,姜慕星猛地伸手过来,用极大的力气,一把推开! 她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今天不想见你!” 姜慕星没说话,抓着她的手看她的脸,这一眼,让人震惊—— 严雪的眼角微微抽动,极力想掩饰,但眼睛和下巴上一片乌青,深到发紫的地方让人无法忽视,就连唇角也裂开了。 再看客厅,一片狼藉。 姜慕星紧绷道:“怎么回事?” 严雪背过身,微微颤动:“昨天出了点意外……” “你说实话!” 严雪眼眶迅速红了,认命一般闭上眼。 “是严宇,带着他的朋友来找我了。” 从她口中,姜慕星得知她生在一个父母极其不负责的家庭,他们打算等她16岁就把她嫁人换彩礼,奈何严雪成绩拔尖,她也不肯放弃自己的人生,和父母吵闹争执,最后达成协议—— 父母供她上大学,她则要在上大学后包揽弟弟的一切开支,直到他娶妻生子。 姜慕星问:“为什么不报警?” 严雪哭肿了双眼,哽咽着。 “我没办法……当初和他们签了合同,自从我上大学之后,他们就彻底不管严宇,成天泡在麻将馆,严宇以前很乖的,后来也被他们害成现在这样,14岁就搞大了同班女同学的肚子。” 她抬手捂住脸,眼泪簌簌落下。 “这事是我私下找人解决的,后来严宇就直接辍学了,成天在外面鬼混,他也知道爸妈不会管他,就来找我,每一次都是要钱。” 姜慕星的喉咙被堵得生疼,用力握紧严雪的手。 “你没成年和他们签的什么合同都不算数。” “我害怕的不是合同,是他们,如果我不管严宇,他们会闹到学校,让我收不了场,我不想我的人生被这样毁掉,何况严宇……他是我弟弟啊。” 姜慕星心疼得无法言语,想起自己那赌徒发疯的爹,她感同身受,一把抱住她。 “辛苦你了,你没错,他们生而不养,养而不爱,错的都是他们,你做得已经够了。” 严雪情绪崩溃,痛哭出声。 那样的悲恸和绝望,像潮水淹没溺水之人的口鼻……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痛心的滋味。 许久,她才终于克制住情绪,抽噎着继续: “……他才16岁,我不管他,他真的会把自己作死,我时不时给他点生活费,怕他没钱吃饭,现在多了也不会给,所以他昨天才气急败坏。” 姜慕星看着她脸上的伤,用刚刚下楼买的棉签沾了药水,小心往她脸上涂。 “他是知道你心软,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吸你的血。” “我没有蠢到让他吸干我的血。” 她抬头,环视了一圈房子。 “我今年上半年就把我存下来的所有钱拿来买了这房子,钱可以被偷被抢,但房子是我的名字,就永远不会被抢走。” 说着,她又有些茫然地问:“慕星,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姜慕星握紧她的手,准确无比地告诉她:“你做得很对,没有人比你的人生更重要。” 家人也好,爱人也罢,都可能背叛、伤害、辜负自己的信任。 这个世上,爱谁,都不如爱自己。 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姜慕星怕严雪情绪不好,于是主动提出要陪她一晚。 “你不回去,陆昼不会生气吧?” 她有点顾忌,给陆昼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吵,应该是在酒吧。 “今晚不用等我,我在应酬。” 陆昼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姜慕星犹豫着,“我……” 他沙沙笑了声,唇间好像含了香醇的酒。 “想我早点回来?” “……” 呃,他误会了她的意思。 长时间的沉默,让陆昼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有别的事?” 姜慕星看向紧张的严雪,她一咬牙:“严雪出了点事情,情况很不好,我怕她晚上会想不开,所以……” 不等下文,陆昼收拢了笑。 “你想夜不归宿?” 她肯定地嗯了声,然后跟他保证:“我就在严雪这里,地址可以告诉你,你不放心可以让人来看着我们。” 陆昼揉了揉略微胀痛的额角,想着回去看不到她,他有些烦地反问:“非要陪她过夜?” “可以吗。” 他啧了一声,姜慕星以为没戏了,结果他说:“没下次。” 通话火速截断,她没反应过来,还是严雪在一边惊讶道:“他是把自己当你爸了?一夜不回去都要做保证?” “他有病。” “不是,正常父母管孩子,那都成年了也不会这么严格,怎么他把你看得这么紧?” 严雪那双浮肿的眼睛凑近,反出促狭的光。 “慕星,我怎么觉得他很喜欢你?” 132 回国前就已经分手了 姜慕星没什么犹豫地否定:“你想多了。” “我说真的!作为女人的直觉……” 她无奈捡起地上的一本书,“你消停会儿吧,我帮你收拾一下。” 严雪看得出她不想提这个话题,跳起来。 “我没事,一起收拾吧!” 她跳到姜慕星身边。 “话说,昨天你不是跟霍宴憬呆了那么久,最后怎么样了?” “之前叫别人男神,现在叫霍宴憬?” “哎呀,我痴心妄想一下能攀上他,这不能立马鸡犬升天吗,但问题就在于攀不上啊!” 严雪像个好奇宝宝似地问她: “霍宴憬人比陆昼好耶,万一你跟陆昼闹掰了,可以考虑一下他,我看他对你挺有好感的。” 姜慕星看着她飞扬的眉毛,无语望天。 收拾好了之后,两个姑娘早早洗澡躺上床。 大多数时候是姜慕星在听,严雪在说,到了后来,她也关不住话头,在对方的一再追问下,将自己从不曾对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这个普通又宁静的夜晚,她们的友谊也在逐渐升温。 …… 严雪脸上的伤很明显,去不了学校,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 姜慕星给她买了早饭,叮嘱过要吃药和抹药之后,就去了学校。 中午。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电话那头,严雪在撒娇。 她笑,“知道了,我去买菜,回来给你做。” 挂了电话,姜慕星准备去最近的超市,陆昼的电话打了进来。 “下课了?” “嗯。” 他看了眼手表,“我让人来接你,应该已经到了。” 姜慕星望了一圈周围,五十米处的树下停了一辆算得上熟悉的车。 “你跟他们走,晚点我来接你。” 她皱眉,“你要带我去?” “嗯。” 姜慕星无话可说,挂了电话,她给严雪发了消息,向着那车走去。 下午五点,陆昼来接她。 “门口,出来吧。” 她拎着有些长的裙摆,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鞋,走向停着的保姆车。 司机帮她开门,慕星捂着胸口低身,一下对上那双清润的眼睛。 白若黎坐得离陆昼不算远,见到她,扬起一只手打招呼。 “嘿,慕星,又见面了。” “……”姜慕星扯了扯唇角,看向姿态慵懒的男人。 陆昼在看平板,还在忙,言简意赅:“上来。” 白若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这里。” 姜慕星坐过去,她好一番打量,笑容里满是欣赏。 “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是对着陆昼说的,他眼皮没动一下。 “去国外待久了,好的不学,学会那些人的虚伪恭维了。” “我这是不吝夸赞好不好,说你看人的眼光好还不行?” 陆昼嗤声。 白若黎懒得理他,转头说:“不好意思,要让你们带我一起去。” 姜慕星眨了眨眼,“你和他还没和好吗?” 她摇了摇头,“和好了的话,我也不至于蹭你们的邀请函。” “……” 话是这么说,让不让她蹭,不是姜慕星说了算的。 到了宴会入场的门口,陆昼同时携着两名女伴的风头立马吸引了诸多人的关注。 就连门口收入邀请函的人都不禁问起:“陆少,这两位,都是您的女伴吗?” 陆昼瞥过去,“邀请函上没说过不能带两位。” 对方立马怂了,毕恭毕敬地迎三位进去。 宴会大厅敞亮,名流攒动,各式各样的高定礼服和绚丽夺目的珠宝首饰都贵气逼人。 姜慕星三人刚刚站定,就有人上来跟陆昼交谈。 “这不是以前的白家小姐吗,怎么跟陆家那位一起出席,难不成这两个是男女朋友?” “不清楚,但陆昼怎么把她也带来了,不是说他夺权之后就把他爸和后妈关起来了,这怎么还带继妹出来抛头露面?” “自己妈的处境堪忧,她能好到哪里去,一定是她死皮赖脸让陆少带她来的。” “……” 姜慕星听着这些戳脊梁骨的话,甩了个眼神过去,那几个人立马装作无事发生。 白若黎冷声说:“人多的地方嘴就多,你别听她们的,乱嚼舌根的人才最讨厌。” 她点点头,没当回事。 宴会开始没多久,一身正装的霍宴憬出现,上台致辞。 白若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他去哪儿,她就盯到哪处,热烈得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 姜慕星主动说:“白小姐,你要不要跟他谈谈?” 白若黎很纠结,“我怕他还是那个态度。” “主动并不代表你输了,而且不谈的话,你们只能保持现状。” 女人挣扎了片刻,眼看着霍宴憬脱离人群,走向休息室。 白若黎深呼吸,“好,我去找他。” 她仪态端庄,一步步穿过人群,姜慕星注意到,不论男女,不少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发愣的时候,身后拥上来热意,把她包围。 “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地要跟他保持距离,陆昼恰如其分地捏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拽,不悦道:“请你跳舞,你跑什么?” “这里人很多。” “怕什么,他们能议论到你耳边不成。” 还真议论到她耳边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手腕那处软肉,姜慕星软了下身子,被他拉着滑进舞池中央。 “放松点,当他们不存在。” 呼吸间的热潮落在耳尖,她心上的慌张被压下,步子随着他动了起来。 陆昼弯了弯唇。 两人贴得很近,不知是谁的心跳砰砰直响。 姜慕星清了清嗓子,问:“你不担心白小姐吗?” “担心她做什么。” 她想说他看起来一直都挺关心他的,又怕说错话让他不高兴,正斟酌着字词的时候,人群发出一声惊讶—— 转头看去,白若黎跑起来的一身白裙飘逸,一手遮挡在眼前,却还是能看见她眼角坠落的泪光,和拼命咬紧的红唇。 姜慕星一滞,手被松开。 她以为陆昼会追上去,但他停顿了一会儿,提布走向休息室。 议论声起,她跟了上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男人脸庞沾着丝丝缕缕的凌厉,还有隐约的森凉。 “谈什么谈成这副德性?” 霍宴憬背对着他们,侧过的脸泛起凉薄。 “就是跟她把话说清楚罢了。” 陆昼眉心一拧。 “什么意思。” 男人抿唇,侧过身,思虑了很久,才开口: “我们回国前就已经分手了。” 133 为了刺激谁 姜慕星震惊,“分手?那你们之前怎么没说过?” 霍宴憬的表情清凌凌。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且到目前为止,事情还处理得不够好。” “……” 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她没想过,之前看霍宴憬对白若黎的照顾,以为是出于男友的身份,可原来……已经分手了。 身旁,陆昼眼底的神色漆黑,分辨不出喜怒。 须臾,他没说二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姜慕星张了张唇。 她该追出去吗? 追出去之后,会不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思考这些时,她注意到霍宴憬手上的血色,乍一看,地上有碎裂的红酒杯,碎片折射着冰冷的光泽。 “你怎么不说你受伤了?” 愣怔的男人闻声,低低道:“不影响。” 姜慕星让人找来了医疗箱,想帮着处理,结果伤势有点重。 “去医院吧,有两片扎到肉里了。” 还挺深,在他骨感又分明的手上显得狰狞。 霍宴憬说:“你帮我吧,外面那么多人,我走不开。” 姜慕星很犹豫。 “没关系,我不怕疼的。” 看着他轻柔的笑容,她压下紧张,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碎片,沾着血液的玻璃拔出,更多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还是慌了,安抚的话到了嘴边,抬头瞧见他低落的神情。 “你很担心她吗?” 霍宴憬垂着眼帘,她用纱布止血,再消毒。 “既然还有感情,为什么要分手?” 他笑了笑,“我和她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她陪我度过了很艰难的时光,没有感情是假的,但,这份情意不一定是喜欢。” 姜慕星埋着脑袋,并不理解他这样的心情。 “你对她的好意,很容易让人误判成喜欢,包括她自己。” “分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结果,但她……并没有当真。” 他顿了顿,目光透彻明晰。 “或许你说得对,是我心软,表达得不够坚定,才会让她误以为我们之间还能继续下去。” 姜慕星不接话,她刚刚消化完两人分手,现在他又说他是下了决心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霍宴憬反问她:“你不担心阿昼吗?” “担心什么。” 他盯着她瓷白的侧颜,莫名说了一句:“你还不知道啊。” 姜慕星疑惑,他牵唇笑得明朗。 “有些事,还是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她皱了皱眉,懒得跟他打哑谜。 包扎好了之后,她说:“我简单弄了一下,等结束了,你还是要去医院处理。” 他答:“好。” …… 姜慕星没等到陆昼回来。 她自己回去了,问起林姨,他还没回来。 姜慕星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最后卸妆、洗了澡,也没把电话拨出去。 翌日,清晨六点。 电话把她吵醒。 她迷迷糊糊“喂”了一声,里面传来陆昼低哑疲倦的声音:“还在睡?” 她睁开眼看了时间。 “今天周六。” 他笑声低沉,“我忘了。” “……” “昨晚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 陆昼听着她软绵无力的话,跟小扇子挠心口似的,很让人心软。 他捏了捏眉心,“行,我这两天有事要忙,不会回来。” 姜慕星睁开眼。 “白小姐没事吧?” “疯了一晚上,刚刚才消停。” 听这语气,她就明白了。 那边有人叫他,他让她继续睡,挂了电话。 姜慕星将手机丢到一边,掀起被子罩过了头顶。 这边,助理还在汇报今天的行程,陆昼闭着酸胀的眼。 “你去联系成峰那边,把人约出来。” 成峰那边有个最新项目,榕城但凡有点实力的都想加入,偏偏对方要求很高,老总还心高气傲,底下的人做了很久工作都没啃下来。 以助理的意思,只有陆昼亲自出马才更有保障,但也的确耗时费力。 “收集的资料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时间的话,您亲自去,今明两天应该足够了。” 后座的男人嗯了声,算是回应。 …… 姜慕星在那通电话后就睡不着了,迷迷登登熬到八点起来,吃了早饭,严雪来了电话,又是请她去霍家代课。 她去了,霍宴憬不在,小家伙见到她倒挺开心,搞得姜慕星故意问了一句:“喜欢我,还是喜欢严老师?” 霍乔嘟嘟嘴,“都喜欢!如果我哥哥听我的话就好了,把两个老师都请来教我!” 姜慕星抬手蹭了蹭她的小鼻子,“不要太贪心,你还小,课程不能太多。” 小丫头做了个鬼脸,课结束后,她又故作成熟地唉声叹气:“姜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哥哥开心起来?” 姜慕星刚换了衣服,“怎么了?” “我哥哥好像跟他女朋友闹别扭了,都好久了,一直心情不好。” 她歪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都走了呀,明明之前还跟我们一起住的,结果被哥哥赶走了。” 霍乔皱着小眉头,不太开心。 “听佣人姐姐们说,我还没出生他们就认识了,妈妈去天上的时候,都是白姐姐陪着我哥哥的,去年我还问过哥哥是不是要跟姐姐结婚。” 姜慕星听到了某些清晰的字眼,小姑娘像不懂“去天上”的意思,但她是懂的。 她对小丫头多了几分怜爱,轻声问:“你哥哥怎么说的。” “他说在考虑,不过后来他们吵架很厉害,最后白姐姐就搬走了。” “……” 孩子说的话不一定全部真实,但大部分应该是真的。 姜慕星通过她的字里行间拼凑出完整的信息,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霍宴憬这么坚决地要跟白若黎分开。 她去严雪那里,提了这件事,严雪大胆发言:“霍宴憬一看就是好男人啊,还说考虑结婚,又突然变卦,肯定是女方有问题!” 她越说越来劲。 “要我说,不是她乱来被发现了,就是她心里有别的男人。” 姜慕星想着和白若黎相处的细节,“我跟白小姐接触过几次,她在情感上有点娇纵,但明显是喜欢霍宴憬的。” “可能是装的。” 她蹙眉,“喜欢怎么装得出来,而且她在我面前装成喜欢霍宴憬,对她有什么好处?” “可以立深情人设,拉拢你,或者她是故意演给另外的人看的,为了撇清跟他的关系,亦或者……是为了刺激他。” 姜慕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严雪发觉她的变卦,故作深沉地凑近。 “你想想看,她每次表达喜欢霍宴憬的时候,除了你,身边还有谁?” 134 初恋 她第一个想到了陆昼,矢口否认:“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们认识那么久,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很正常。” 严雪看着她泛白的脸,思考了几秒,“你回去问问陆昼,如果没什么,他肯定不会在意的。” …… 时间很快过了半个月。 白若黎没了消息,听说霍宴憬着手迁移业务和拓展人脉,忙得不可开交,同城新闻上常看到他的身影,至于陆昼,一忙就忙得半个月不见踪影。 一切处于风平浪静中。 榕城进入初冬,瑟瑟的寒风能吹进人的骨头里,冷得让人心惊。 “慕星,我面试过合适的工作了!剧团的排演编剧,薪资福利都合适,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马上入职,太棒了!这可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严雪很兴奋,姜慕星也为她开心,“恭喜你,严雪,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重重点头。 “不过兼职这边,你是不是不能继续了?” “嗯,这边朝九晚六,跟兼职的时间对不上,只能辞掉了。” “准备什么时候去递辞职信?” 严雪的脸缩进围巾里,“今天来不及,明天吧。”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好!” 两人分别,姜慕星走向路边停下的车。 “等很久了吗?” 陆昼睨着她。 “有一会儿。” “抱歉,严雪和我聊了下她找到工作的事情。” 他牵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双手握住,细微地摩挲生热。 “不用为了生活打破自己的底线,只要你想就能一直做你想做的事,你还羡慕她做什么。” 他语气温吞,与她十指交缠。 姜慕星愣了愣,摇头。 车子出发,去往若水居。 原因无他,今天是陆正廷的生日,以往是要宴请榕城的商界名流的,如今已经不复从前。 至于陆昼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给他过生日,很简单,为了堵住外界的嘴,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半小时后,车开进若水居的大门。 姜慕星刚下车,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无论是大门口,还是现在,都有人在拍摄。 对方还笑着提醒她:“我这是随机抓拍,您不用刻意看镜头。” 身后,陆昼装模作样地拎了一个礼盒,正了正领带。 “进去吧。” 她跟着他进门,意外的是,徐若好像是早早等在客厅,见了他们,笑容是反常的热情。 “回来啦!还说你们要晚点,这时间还早呢!” 妇人迎过来,率先握住姜慕星的手,“愣着做什么,出去待久了,连妈都不认识了?” 她听着她娇嗔的语气,看向陆昼,后者神色温淡,“我爸呢。” 徐若赶紧道:“他在花园透气,你们父子好久没聊过了,先坐会儿,我去推他进来。” “……” 姜慕星看着热情洋溢的女人,脑子宕机了似的,“她怎么回事?” “可能是经过之前的事,想通了。” 她信才有鬼。 以徐若的性格,要么是陆昼“整治”过,要么她就在憋什么坏心思。 姜慕星挺谨慎,但从见面到后来一起用餐,徐若对他们的殷勤,就好像时间回到了一切还没改变的时候。 饭桌上,她状似无意地问起:“慕星还有半年多就要毕业了吧,有没有想好之后做什么工作?” “有机会就继续跳舞,没有就转业。” “你想跳舞当然要继续啊,都跳了十多年了,有难处的话……求求阿昼,以他现在的能力,国内外的舞团都能任你挑选!” 陆昼没给她面子,道:“说得容易,你挑一个试试?” 徐若悻悻一笑,后半截不说话了。 一直到夜深,他们要走的时候,妇人拉着拉着姜慕星的手,不舍的样子很真切,眼里盈满泪光。 “慕星,妈妈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妈跟你道歉,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还是好好的。” 包括不怎么说话的陆正廷也罕见地说:“你们没事就常回来看看吧。” 上车之后,那一站一坐的身影还在冲他们挥手,直到车开远。 姜慕星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黑点,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昼兴致缺缺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习惯。” 她真的不习惯。 “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转变这么大?” 他挑眉,“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万能?” 万不万能不知道,手段多倒是真的。 陆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摁着她的肩膀,“年纪大了,有了足够思考的时间,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现在该该想明白了。” 她不太懂地看着他的眼睛,黑眸晃着清晰的深邃。 “阿星,我不是做什么都会机关算尽的。” …… 陆昼去洗澡了,她让林姨做了点吃的。 等他出来,下半身就裹了张浴巾,宽肩窄腰,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没入人鱼线,他经过的时候随意甩了甩头发,水甩到了她手臂上,沁凉入骨。 姜慕星躲了躲。 “刚让林姨做的,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 他很赏脸地在沙发上坐下。 “眼力见长。” 她说:“我还看得出来你最近很累。” 他唇角弯起,有点兴致。 “还有呢。” 姜慕星收捡起地上他乱扔的衣服裤子,还有皮带,偏不往下说。 陆昼的目光跟随着她,细腰弯下,臀部翘起,居家裤随着动作往上爬,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 十多天没见,他怎么觉着,她随便做点什么都像在勾引? 这么想着,他一勾手,把她揽入怀里。 姜慕星感觉到了,僵了后背。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用下巴垫在她肩头,哼声。 姜慕星歪头,距离他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绒毛。 “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很普通的对话,有种无形间彼此推拉的错觉。 姜慕星细细端详他的眉眼,等待他的答案。 陆昼很坦白。 “有啊,初恋。” 她抿唇。 他从后方扣住她的脖子,让她对着他的脸。 “小时候的事,谁没有过青春期,嗯?” “我没有。” 她的心往下坠着,背着光的脸依旧白嫩,话里是较劲般的认真。 他漫不经心地发问,不像感兴趣的样子: “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135 醋包 “……” 姜慕星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问,顿时觉得难堪,要从他怀里起来。 他用力把她拽回来,笑着蹭她的鼻尖。 “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不公平。” 陆昼拥着她的腰,说话间,掐了一把腰间的软肉。 “我又没跟人做什么,人家也没答应我,有什么不公平的。” 姜慕星没有表情,他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三明治,笑意未减。 “这么说,你的初恋该算是我了?” “不算。” 他没因为她的嘴硬生气,只是眼里意欲明显,不再克制地埋头,堵住她的唇。 …… 这一夜,在若水居拍的那些照片合着报道都发了出去。 “新任陆总为其父低调庆生,父子情分未减” “陆家其乐融融,未受外界传闻影响” “新任小陆总上位,或是父子二人精心商量的结果” 此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女人,看着手中平板上事关榕城的舆论导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旁边有人立马阻止:“您不能喝这些。” 她扬手表示无碍,保养得当的脸上透露着不同常人的清净平和。 “知道顾忌舆论,说明听进去话了。” 旁人低头,“有您的再三提醒,他自然该注意这些。” 说着,替她换了一杯温水。 “事到如今,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女人撑着额角,视线落在画面中并肩而站的一男一女身上,慢吞吞闭上眼。 “是该回去看看了。” …… 姜慕星实在太困,一觉睡过了头,醒来再联系严雪,她已经在办手续了。 她要过去,严雪拒绝了,还打趣她: “累得在床上起不来,肯定是某人的杰作吧?啧啧,半个月没见肯定憋坏了……” 在她要说出更露骨的话之前,姜慕星打断她:“严雪,你够了。” 严雪噗嗤一声,转移话题,说起她刚才遇到了严宇。 “他又来找你麻烦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能把我怎么样?” 严雪语气轻松:“放心吧,刚才公司的人帮着拦了一下,把他轰走了,我没事。” 姜慕星放下心,挂了电话,起床洗漱。 出客厅的时候,林姨正在打包刚做的热菜,“小姐,您醒啦!” “嗯,你在做什么?” “少爷让我准备的,说是您中午要送去公司。” 她经过,又走回来。 “我没说过。” 林姨什么都懂,“少爷一天到晚都忙,还想让您陪着用餐,这是好事,您就去吧!” 姜慕星没得选,去换了身衣服,拿着打包好的东西去了陆氏。 陆昼应该跟前台提过,她被人客客气气领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前台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姜慕星注意到秘书办没人,抬手,正要敲门—— 啪嗒一声,一个满脸红晕的女人捂着胸口跑出来,正对上她时表情慌张,低了头,从她侧面匆匆走开。 那女人的姿态,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慕星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不是没想过陆昼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以他现在的身价,前仆后继的女人肯定很多,商场上指不定也有人往他面前送,可是……她没想过她会撞见。 她,该给什么反应? 介意吗? 姜慕星知道她不能,忍着丢开保温桶的冲动,走进去,带上门。 办公桌前,男人头也没抬,语气低压:“还不走,是想滚蛋?” “……” 脚步声近了。 陆昼从文件里抬眸,冷冽绽开的瞬间,冰雪凝滞。 “来了怎么不出声?” 姜慕星淡道:“我怕打扰到你们。” 她把两个保温桶放在桌上。 “你慢慢吃,我回去了。” 陆昼眉头一拧,她转身得很快,脚步也急匆匆。 姜慕星知道她不应该生气,她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有点乱,下意识地想逃。 手握住门把,刚要拧开,身后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她的手被按住,腰上多了一只大掌,迫着她往后贴向他的胸膛。 陆昼说:“让你来陪我吃饭,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有事。” “你下午四点的课,现在还早。” 姜慕星咬咬牙根。 陆昼低睨着她,白净的脸颊鼓起来得厉害,眼睛盯着前方,看也不看他。 他平白觉得可爱,去亲她的脸,她侧头躲开。 “我真的有事。” 陆昼听得出她的坚决,大掌一松,“行,那你走。” 姜慕星屏住呼吸,摁下门把,拉开—— 砰的一声,那人的手将门关上,发出挺大的声响。 她耳边嗡嗡的,整个人被他翻转过来,抵在门板上。 他被气得发笑,“让你走你就走,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 不然呢? 她撞见他和别的女人乱来,还要给他送束花庆祝? 姜慕星心尖发涩,莫名地红了眼眶。 陆昼还想骂,但看她这委屈的小样儿,眉宇间的戾气松散开来。 “说你两句你就委屈了,刚才还一副看我不爽的样子。” 他抬手去蹭她的眼角,她一把打开他的手。 他笑她孩子气:“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别这么跟我闹。” 姜慕星偏开脸。 “我看见了。” 陆昼愣了愣,笑出了声。 “新来的秘书,不懂规矩,我警告过她了。” “……” 陆昼讨厌麻烦,哄女人在他看来也是麻烦,可对象是她,他不觉得烦,反而心里蒸腾起一抹愉快—— 原来是因为误会吃醋。 姜慕星抿得唇发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怕你得病传染给我。” 他掐住她软软的脸颊,黑眸晃着愉悦,说的话却欠揍: “我的精力都交给你了,还用得着别人?” 姜慕星脸上腾地起了热意。 他继续揶揄:“要不要检查一下休息室,翻翻垃圾桶?” 红晕从脖子往上,扩展到了耳朵,眼尾也醺红醉人。 陆昼眸色微暗,薄唇落在她眼皮上,似有几分模糊的真诚。 他含笑叫她: “醋包。” “……” 姜慕星陪他吃完饭,赶在职员们回来之前就离开了。 回去补了一个午觉,去学校上课,结束已经六点。 陆昼晚上有应酬,让她别等,她拦下车,正要回他消息,严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起,还没说什么,那头响起严雪惊恐慌张的求救: “慕星,你快来……来帮我!” 136 及时救场 “你怎么了?” 严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报了地址给她,她让司机往那里去。 姜慕星到之后,穿过人挤人的舞池,沿着走廊,终于到了最尽头的卫生间。 里面没什么人,她敲了最里间的门,里头的人很警惕地问:“谁?” “是我。” 门慢慢打开,严雪扑进她怀里,浑身瘫软,“你终于来了……” 姜慕星艰难扶住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不是跟你说上午严宇来找过我,是刘维帮忙赶走了他……下午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举办欢送会。” 刘维,是刘主管的全名。 “他是什么人,你还信他?” “我没想到他会打着公司的名义。” 严雪整个人都没力气,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 “我刚才很小心的,什么也没碰,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姜慕星看了眼外面,“我们先出去。” 她把严雪的一只手架在肩上,昏暗的走廊里,走了没几步,人差栽了下去。 姜慕星赶紧搂紧她,又撑着身起来,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刘维笑眯眯,“姜老师也来了,你这是……要带严老师去哪儿啊?” 听着这声音,严雪要破口大骂:“你这老……” 慕星扣着她的手,以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道: “刘主管,严雪酒量不好,她妈妈知道她跟公司的人一起,担心她喝多了,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她。” 男人假意关切:“她刚才没喝酒啊,怎么回事?” “是身体不舒服,怕扰乱了您和其他人玩的气氛,我先带她走了。” 刘维伸手揽住她们,义正言辞:“今天这局是专程为严雪准备了,主角走了怎么行?” “……” “都是公司的几个男同事,不是外人,坐会儿再走吧。” 姜慕星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胁迫意味,压着唇角。 最终,她们回了包厢,里面乌烟瘴气,酒气熏天。 “哟,回来了!” “严老师这是怎么了?” 姜慕星没接话,扶着人在角落坐下,在她耳边问:“还忍住吗?” 严雪全身是汗,痛苦地摇头。 “你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她俩敌不过这些人,严雪还这么难受,真要发生冲突,她们只会吃亏。 刘维和另一个男同事一人端了一杯酒,“严老师要另谋高就了,以后指不定就见不到了,这杯酒你一定要赏脸!” 严雪难受地趴在她胸口,姜慕星挡住酒杯。 “她喝不了。” “怎么喝不了,酒量再差,不至于还没喝就醉了吧?” 刘维脸庞通红,笑着说:“严老师不喝,你帮她喝也行,一杯酒而已!” “我也喝不了。” 男人不笑了,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脸上转,“姜老师,别这点面子都不给,好歹我也是你的上司。” 姜慕星垂眸看着那杯酒,生理恶心得想反胃。 严雪一把拍开他的手,“拿开,没人喝你的酒!” 所有人看了过来。 刘维的脸色很差劲,也不装了。 “你俩少装纯了!一个成天讨笑,一个装清高,到了必要的时候,还不得岔开腿给男人睡?” “去你妈的老混蛋!” 严雪抓着酒杯往他头上砸! 场面瞬间混乱,分不清是因为严雪骂人,还是他们早有预谋。 姜慕星根本拦不住。 到最后,严雪被两个男人摁在沙发上,嘶声尖叫,边哭边骂! 姜慕星被人拖到角落里,强行摁住肩膀,看着衣服被撕坏的女人,她叫道:“你们放开她!” 刘维狞笑,下流无比地说:“你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他解开皮带朝那边走去,姜慕星一个激灵,猛烈挣扎—— “啪嗒!” 手机掉了出来。 页面赫然停在她半小时前发出去的短信上。 刘维眯了眯眼,刚要去捡,背后砰地传来一声巨响! 被踹开的门摇摇欲坠,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傻了眼,有人认出来,呆呆地喊了一声“陆少”。 陆昼往沙发上看了一眼,视线巡回了一圈,停在姜慕星身上,陡然阴沉。 “拖出去,留口气,送警局。” 手下立马行动,把几个男人死死压住,压不住就用武力迫使他们屈服。 一时间,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的全是惨叫。 陆昼走过来,姜慕星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他问:“他们有没有碰你哪儿?” 她摇头,喉咙发紧:“你去看看严雪。” 陆昼抿唇,让她靠着墙,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事。” “……” 他脱了外套,随手盖在人身上,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她不肯。 “我会让人送她去医院。” “我要陪她一起。” “你走得动?” 姜慕星无言,看着一个手下将严雪打横抱起,目光紧紧追随。 陆昼烦她这紧张别人的样子,板着脸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外。 没走多远,背后传来一声疑问—— 白若黎都没想到这个时间了,能在这里遇到他俩,很惊讶:“阿昼,慕星,好巧。” 陆昼停住,姜慕星随着他转身,不得不看过去。 白若黎走到两人面前,也注意到了包间里的动静,“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昼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眼角眉梢晕开绯红,应该是喝了酒,语气细软飘忽。 “来散心,换个心情。” 他冷脸怼她:“一个单身女人,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你觉得合适?” “女人怎么了,你们男人能寻欢作乐,我一个人也能来酒吧寻开心。” 白若黎笑着揉了揉额角,眼里流转着丝丝顾盼生辉的娇艳,言语间,似乎真的有些醉了。 “你也说了我单身,已经不需要为了别人守身如玉,来这儿邂逅一份新感情,我也没错吧?” 她虽然在笑,但仍有苦涩的情绪外露。 姜慕星看在眼中,有些哽。 没等她说话,陆昼冷冷道:“别做梦,这里邂逅不了好男人,赶紧回去。” 白若黎美眸一瞪,“凭什么!” “你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 她不服气:“我是成年人,有什么不安全的!” 姜慕星眼神有些呆滞。 陆昼说话难听,但明显是在关心她。 不止一次了。 她感觉到,他对白若黎,是真的很特别。 137 她就是陆昼的初恋 陆昼没有继续跟她纠缠,丢下一句威胁:“别让我叫人来带你回去,场面会不好看。” 说完,他招呼都不打就转身离开。 姜慕星有些恍惚,直到上车后,她还没缓过劲。 陆昼拧开一瓶水给她,她抱着喝了一小口,小脸没有血色。 他凝着魂不守舍的女人,敛着眼皮。 “现在才知道怕,为什么不等我。” “严雪等不了。” 她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眉间拧得更紧。 “现在这样,是你想要的结果?” 姜慕星抱着水瓶的手收紧。 随即,下巴被捏住。 抬起,对上他漆黑无垠的眼。 “我不在意她等不等得了,再有这种事,你别满脑子都只想着别人就往前冲。”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那么多男人,别说严雪,就连她也要搭进去。 姜慕星咬得双唇泛着雪白。 “她是我的朋友。” 陆昼答得冷淡且无情:“是谁没区别,我要的是你遇到事情不要圣母心发作,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 原本因他及时救下她们而感激的心情,在他说完这些话后迅速冷却。 他一个没有感情羁绊的人,她怎么会妄图让他体会她的心情? 她明明是知道他会来救她们,才会大胆地先去找严雪的。 这些话,面对他冷漠的脸,姜慕星说不出来。 “知道了。” 他们去了医院,严雪身上有深浅不一的淤青,体内还有迷幻药的成分,洗过胃后,医生说她因为惊讶过度产生了应激反应,需要调理一阵子。 姜慕星透过病房的门,看着女人睡着后脸上的泪痕,心疼又愧疚。 她怪自己。 如果她去得早一点,如果她再聪明点,或许严雪就不会受伤了。 陆昼接了一个电话回来,这一路,他已经接了五六个电话。 他助理说,他接到她的信息,直接鸽了一个线上会议赶过来救的她们。 姜慕星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影响你工作了。” 他面容冷淡。 “我要回公司,你没事就回去休息,别在医院赖着。” 她想在这里陪严雪。 姜慕星思考着怎么跟他说,手臂一下被握住。 她抬头瞧见男人黑沉的脸,抖了一下。 “你不知道疼?” 她往下一看,手肘处青紫了一大片,应该是发生冲突的时候撞到了哪里。 “我没注意。” 陆昼的表情黑得像锅底,扣着她往诊室里走。 医生开了一支药膏,陆昼帮她抹完之后,气得把药膏丢在她身上。 “滚回去休息,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回去,姜慕星,你会很惨。” 他走得飞快,很快消失在医院门口。 姜慕星坐了一会儿,也回去了,因为太累,她连衣服都没脱,躺在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去上课之前,叮嘱林姨熬了营养汤,回来的时候一并带去了医院。 “她从醒过来开始就没说过话,也不吃东西,医生来聊过几句,她愿意接受治疗了,但状况不太好,医生说见人可能会刺激到她。” 姜慕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这个,麻烦你帮我带给她,另外,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见人了,请你告诉我。” 护工答应了。 姜慕星头脑空荡荡,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往前。 天冷了,出行的人越来越少,人行道上没什么人,路上也没多少车。 那车停在她身边时,她没有多加注意,直到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清矜尊贵的脸庞。 他叫她:“姜慕星。” 慕星停下,视线往左,向上。 霍宴憬微笑,“挺久不见了,好巧。” 是巧。 要不然怎么会前后两天遇见了白若黎,又遇见他? 她将头埋进围巾里,嗯了声。 “你在忙工作吗?” “不是,开车出来透透气。” 他摁开车锁,诚挚邀请。 “上车吧,去哪儿,我顺便送你。” 姜慕星没客气,上了他的车。 两人开始闲聊。 “你最近很忙吧,怎么还有时间四处闲逛?” 他微微一笑,“忙也要喘气,人是需要休息的。” 姜慕星看着他随和的样子,不禁想起昨晚白若黎的失意。 这两个人对于分手的反应,差距太大。 她犹豫了几秒,问他:“你最近有跟白小姐联系吗?” 提到白若黎,霍宴憬的笑淡了些。 “没有。” “她没来找你?” 车停在红灯下,他偏头看向她,“她不来找我,你很意外吗。” 姜慕星有点尴尬,“……我以为,以她对你的感情,不会这么轻易接受被分手。” “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深刻。” 男人盯着前方,言语间,有一丝自嘲与落寞。 “何况,有人陪在她身边,她不一定有时间想起我。” 姜慕星抿唇,思忖片刻,认真对他说:“我昨天遇到白小姐了,她在酒吧买醉,提到你,她还很伤心,看得出来还喜欢你的。” 霍宴憬看了她一会儿,“她身边有人陪她,并不缺我。” 她皱眉,“你说的是谁,我没有看到过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他答:“阿昼不是吗?” 她一愣,“你误会了,他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关心白小姐,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霍宴憬突然一笑。 姜慕星很奇怪,他收敛笑意,咳了一下。 红灯变成绿灯,车缓缓前行。 察觉到她肃然紧盯自己的目光,他肯定地说:“他还没告诉你。” 又是这样,姜慕星有点生气了。 “霍宴憬,你一次两次这么吊我胃口,会让我以为你是在故意挑拨我和陆昼的关系。” 她语气不善,但他始终平和。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关于阿昼的私事,他不说,我作为朋友,没资格透露给你。” 她呼吸急促,脸颊都涨红,逼迫道:“到底是什么?” 见她不问出来就不罢休的姿态,霍宴憬收起调笑。 车厢安静了挺久,旁边掠过一辆车,伴随着他的无奈叹息: “若黎她,是阿昼的初恋。” 那一刻,姜慕星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全身血液迅速倒流,结冰。 他的初恋……原来就是她。 难怪他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奇怪,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男人没注意到她的失态,继续道:“既然已经背叛朋友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她思绪回笼,唇瓣微颤。 “……什么。” 他转头,神情严肃。 “阿昼他妈妈回来了。” 138 互相隐瞒 …… 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气氛融洽和谐。 女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身着的黑色绣花旗袍温婉大气,肩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棕色皮草,脸上挂着温淡微笑。 “许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越长大越出落得标致漂亮,阿姨都快认不出你了。” 白若黎被夸得害羞,“您说什么呀,在我心里,您才跟以前一样好看。” 梁晚卿向她招手,她坐到她旁边,顺势握住她的手,看着这年轻娇艳的人儿,目露疼爱。 “我以前就想有个女儿,想着能跟阿昼做个伴,但身体不允许,后来一直想认你做干女儿的。” 白若黎诧异:“您做我的干妈,我当然愿意,不过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这事?” “因为有人钟意你,我以为你当我的儿媳妇也能全了我的心意。” 说着,梁晚卿悠悠看向另一边的男人。 “可惜有的人不争取,让我错失了机会。” 陆昼正在指点人收拾行李箱,闻言,挑着眉看过来。 “白小姐那时候眼光高,你儿子还入不了她的眼。” 妇人平静道:“男追女是要花点心思,但你和若黎从小一起长大,比起其他人是有优势的,但凡你认真点,若黎不见得会拒绝你。” 陆昼不走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懒懒回:“是,您说得对。” 看着刚见面的母子这样,白若黎略尴尬地圆场: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要怪就怪我当初年纪太小,看不到阿昼的好……卿姨,你和阿昼好久不见,不要因为我不高兴。” 梁晚卿被她的懂事顺了心,拍她的手背慈爱一笑。 “还是若黎贴心。” 同是女人,又好些年没见,梁晚卿和白若黎有的是话聊。 这一聊就到了晚上,三人一起用了晚餐,白若黎才提出离开。 陆昼派人送她回去,梁晚卿将他的细心看在眼中,等白若黎走了,这两母子正儿八经有了独处的机会。 她先开口:“这么多年没见,你和她还相处得来,你们感情不错。” “嗯,她刚回国,还不适应。” “她以前在国内的朋友一定没多少联系了,回来肯定孤单,你多像今天这样关心着她,有的事就还不晚。” 陆昼表情未变,听不出有几分认真:“她刚跟宴憬分手,您说这话是不是太急了。” “宴憬是好孩子,若黎也体贴懂事,但两个人分手必然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个时候,就要看谁先抓住机会了。” 她偏向极为明显,陆昼慢吞吞地,不答话,低头咬住烟盒里的一支烟。 旁人阻止:“少爷,太太不能闻烟味。” 他叼着烟,没点燃。 梁晚卿皱眉,“怎么沾上这种不好的习惯了?” 他凉凉地扯唇。 “算不上坏习惯。” “抽烟,喝酒,赌博,这三样你能别碰就别碰。” 妇人表情坚决,冷硬地教训他:“感情上也要干净,为你以后的妻子着想,别像你爸一样做个婚姻上的失败者。” 提到这些事,陆昼将烟放回烟盒里。 空气无端凝滞。 许久,梁晚卿状似无意地提问:“你爸怎么样了。” “就那样。” “你安排个时间,我去见见他们。” 陆昼定定望着她。 “你确定?” 梁晚卿整理了一下滑落的皮草,平静祥和的脸没了表情,眼神透着一股冰冷。 “已经回来了,早晚也要见见老朋友。” …… 地下停车场。 陆昼下来的一路都心不在焉,看得助理心里很慌,因为他从来还没看到过他这样的状态。 帮他开了车门,陆昼没上去,站在车门口,点上了一支烟。 烟雾弥漫,短暂压住了内心的燥意。 “车钥匙。” 助理愣了愣,赶紧把钥匙递给他。 陆昼上了副驾,驱车离开。 盯着逐渐远去的车屁股,助理抹了额头上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昼在路上兜了一圈,等脑子清醒冷静之后,想到某人,就回去了。 时间有点晚。 客厅没开灯,他换了鞋,摸黑往卧室走,恰好林姨出来,撞见他吓了一跳! “您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吃饭了吗?” 他点头,问:“她睡了?” 林姨小声说:“小姐早早就回房了,今天看着心情不太好,晚饭也没怎么吃。” 没他折腾,姜慕星一向睡得早。 不过,不好好吃饭? 陆昼的眉心拧成了一层层的折,对她招了招手,手掌握住门把,拧开。 卧室静悄悄的,一盏灯没留,漆黑一片,得细细看才看得见床上隆起的一团。 他毫无发觉地放轻脚步,扯开领带,置在沙发上,开始解扣子。 洗完澡出来,将床上的人搂进怀里,男人由衷发出一声喟叹:这才是他要的实感。 然而,怀里一小只动了动。 陆昼低头,撞上她清明的双眼。 “你没睡?” 姜慕星说:“我听见你和林姨说话了。” 他没有半点吵醒她的歉意,眸里含着薄薄的笑意,“醒了就做点爱做的事。” 他埋头下来,姜慕星揪着被子,倏地偏开脸,他的吻落在她侧脸上。 “不开心?” “……没有。” 陆昼不信,掐着她的脸转过来,一番打量。 “谁惹你了。” 姜慕星憋着一股气,连觉都睡不着。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他的事与她无关,他和白若黎怎么样,未来和别的女人做什么都轮不到她管,毕竟两人止于身体关系,提不上感情。 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一直在阻止自己动情,更禁止自己贪心。 原本因为霍宴憬那些话波澜的心情就快恢复平和了,现在又有了临近崩溃的架势。 陆昼听不见她回答,叫她:“姜慕星,说话。” 她抑制着心口排山倒海的情绪,闭上眼。 “没什么,就是很累。” “累能委屈成这样,真有你的。” 他嘴上在嘲笑,下一句却笑着说:“要不然请假休息几天,再不行就休学,休息到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 “……” 姜慕星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139 做个了结 他黑眸深深,窥不见其他情绪。 姜慕星吐出一口气,背过身。 “没什么,睡吧。” …… 姜慕星去了医院,照旧把保温桶给护工。 “你让严雪趁热喝,没事多劝她下楼走走。” 护工答应,拎着桶进去。 她站了会儿,要走了,护工拦住她。 “别走,严小姐让您进去。” 她怔住,真要见面了,她却有点退却的感觉。 深呼吸,迈步进去。 要说陆昼还算尽心,找的护工和医生都尽职,这个人病房也挺大,玻璃窗关着,蓝色窗帘拉开,空气暖乎乎的。 她走到病床前坐下,脸上盛开漂亮的笑容。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恢复得好吗?” 病床上的人点头,有些怯懦,“挺好的,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想着医院里没你认识的人,我担心你不习惯。” 严雪垂下脑袋,再开口时带了哭腔:“对不起。” 姜慕星有点慌,“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你……道歉做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避而不见,你肯定很难过,但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姜慕星张了张唇,很轻地问:“为什么。” 女人低着头,双眼发红。 “我太愧疚了,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 慕星眼眶发热,盖住她的手背。 “你有什么好愧疚的,要说愧疚也应该是我。” 严雪否认:“不是,怪我不长心眼,被他们骗了!你来帮我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不关你的事……” “不对,就是怪我!” 姜慕星看她据理力争的样子,又想哭,又想笑。 “好了,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那群不懂得尊重人的混蛋。” 严雪噗嗤一声,僵凝的氛围被打破,两人相视一笑。 严雪恶狠狠骂了那几个男人一大篇,姜慕星告诉她关于刘伟和另外几个男人的下场,得在牢里蹲够了才会出来,她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问起医生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医生表示再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 另一头,陆昼捡着中午的空挡,去了若水居。 徐若见了他就是一脸低微的笑。 “阿昼回来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慕星呢?” “她没空。” 从她身边经过,他往楼上走。 徐若目送他去找陆正廷,脸垮了下来。 她和陆正廷谈过,他们现在是实实在在斗不过陆昼这匹装腔作势的狼,除了迎合,没有其他办法。 但陆正廷说了,他不会让“儿子夺老子权”这种笑柄持续太久,早晚都要让陆昼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陆昼上去了挺久都没动静,徐若越等越焦躁。 楼上,已经聊到尾声。 陆正廷面色铁青,咳嗽得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陆昼毫无顾忌地抽着烟。 “话我说到这儿,你要是让她不高兴,以后也不会比现在好过。” 换做以前,陆正廷已经开骂,严重的已经动上手了,但他现在动弹不得! 憋了半天,他说:“都是过去的事,她来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陆昼望着远处的风景,抽完了手里的烟,低身下来,眸色冷寒。 “总归是你对不起她,不管她来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 陆正廷霎时被堵住! 他拿起毯子搭在男人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毫无感情的话寒气渗人。 “爸,你一定要养好身体。” 楼下,人一下来,徐若紧张地上前,“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跟你爸聊了什么?” 陆昼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卑微的妇人。 “有一个好消息,明天会有人来做客。” 徐若笑开,“好啊,这里挺久都没热闹过了,有客人来当然好!我让佣人准备着,别怠慢了人家,不过,对方是你朋友还是……” “你跟我爸,在他和我妈没离婚之前就有关系了吧。” 突兀的一句,让她僵了脸。 她看着他冷漠的脸,急忙解释:“你听到什么传言了,那些都不可信!我和你爸很多年没联系,后来也是你妈走了之后才在一起的!” 陆昼没说信与不信,冷沉警告:“话不会空穴来风,是真是假我会查清楚,至于你,明天见了人,别乱说话。” “……” “尤其关于你和你女儿的事,最好把嘴闭牢了。” 徐若吓得走神,直到他走了才反应过来。 佣人来叫她上楼,见了陆正廷,她委屈得梨花带雨,“阿昼真的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刚才又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正廷……” 陆正廷没心思听下去,板着脸说:“你先闭嘴,我有正事。” 她尴尬地收住埋怨的话。 “什么事?” 他的眉头皱成深深的褶,苦恼又烦躁地说:“梁晚卿回来了。” 徐若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 陆昼晚上回去和姜慕星一起吃饭。 “明天要做什么。” “接严雪出院。”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心试探:“你要一起吗?” 他飞快皱了下眉,又松开。 “不了,明天有事。” “哦。” 她有些失了胃口,余光观察着男人冷淡的面容。 “严雪说,这几天花的钱,她会在赚钱之后还给你。” 陆昼拒绝得干脆:“不需要。” “她说要还,也谢谢你那天及时出现救了她,她为你做不了什么,钱必须还,不然良心过不去。” 他慢慢扬起薄唇,别有意味地看向她。 “你告诉她,我不缺那点钱,要真想还,我只接受你帮她还。” “我没那么多钱。” 他敛着寒霜似的眉眼,层层叠叠的邪气揉在唇畔。 “聪明点,不用钱。” 姜慕星秒懂之后,沉默到像死了。 第二天,她差点没起来,好在严雪及时打来电话提醒,她起床的时候不到八点,穿戴好出去,陆昼已经走了。 她吃了早餐,火速出了门。 而陆昼已经在去若水居的途中。 车上,梁晚卿看着忙碌的儿子,倍感骄傲和自豪。 她和陆正廷是商业联姻,彼此有点感情就结了婚,之后不到半年怀上孩子,她为此放弃接手自家公司,一心一意等待孩子出生,后来的一切她都亲力亲为,所以陆昼自小与她感情好。 在她得重病、去国外治疗这些年,他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还为她报仇,做这些事,她真心感到欣慰。 而今天,她也要亲眼去看看那遭到报应的两人! “你有没有跟他们提起过我?” “提了。”陆昼说:“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落得太难看。” 梁晚卿叹气:“你还是对你爸心软。” 毕竟是亲生父亲,她可以理解,但她的恨,在今天必须做个了结。 想到什么,她皱眉。 “我记得,那女人还有一个女儿。” 140 来自他妈妈的羞辱 陆昼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也在吗?” 他嗓音无异:“不清楚,她一直在外面,没必要让她专门来旁观。” 梁晚卿冷着脸。 “有什么样的妈,就会有什么样的女儿,让她来看着,引以为戒,以免未来成了她妈那样的嘴脸和下场。” “……” 没得到回应,她再次问:“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垂下的帘子遮住车窗,掩在昏暗中的男人眼底幽深,凉意倾泻。 他说:“知道了。” 梁晚卿紧紧盯着他,陆昼拿出手机,给白若黎打了电话。 “你去把姜慕星带到若水居来,尽快。” …… 姜慕星和严雪离开医院,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庆祝一下,但她还是担心严雪的状况,就直接把人带了回去。 “林姨,这是我朋友,叫严雪。” 严雪从她背后探头,笑容开朗,“阿姨,你好!” 林姨先是惊了一下,得知是她的朋友,马上客客气气地招呼了人家,就出去买菜了。 “这房子真豪华!慕星,陆昼对你是真舍得,这么漂亮的房子都送给你住了。” 严雪惊讶无比,摇着她的手开玩笑:“要不然你努力把陆昼收了,以后就是陆家少奶奶了!” “抱歉,做不到。”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做不到?” “……” 她们跟以往一样斗嘴的时候,门铃响了。 姜慕星以为是林姨没带钥匙,边说边去开门:“你喜欢他,可以自己争取一把,我不介意以后叫你嫂子——” 门打开,那张绝艳的脸出现在眼中。 姜慕星震惊后,心思冗杂地看着面前的人,强迫自己镇定。 “你来找陆昼吗,他去公司了。” 白若黎唇角弯弯,“我是来找你的,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她阻隔开严雪和白若黎相对的视线,问:“什么事。” “准确说,是阿昼找你,他让你跟我去一趟若水居。” 姜慕星皱眉。 白若黎将长发挽到耳后,声音细腻柔软。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样子应该耽误不了太久,你可以让你朋友在这儿等一会儿,之后回来吃饭应该来得及。” …… 寒风刺骨,合着凛冽的雨,更是冷到了骨头里。 上了车,姜慕星还在思考,身边的人突然笑起来。 她看着对方,“笑什么。” 白若黎掩唇,“我笑阿昼之前说的不怕你不要他,结果现在看来,他全身上下嘴最硬。” 姜慕星很疑惑,她笑容淡了些,往窗外看去。 “你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多久了。” “一两个月了吧。” 白若黎收回目光,话里别有深意。 “你知道吗,那个房子,是他妈妈临走之前留给阿昼唯一的东西。” 姜慕星的瞳孔一震,嘴唇动了几下。 “我也有点意外,他从小跟他妈妈的感情最好,自从他妈走了之后,他就讨厌任何人碰她的东西,现在,他愿意把这个房子给你住,说明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说不出话,关于房子和他妈妈,陆昼从没跟她说起过…… 不对,他最开始说过不喜欢那个房子里有其他人,林姨能来都是为了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白若黎看着走神的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慕星,阿昼嘴坏,但对他喜欢的人很好,你要好好珍惜。” 姜慕星缩回手,想解释什么,最后蹙紧了秀眉。 现在的情况,她彻底看不懂了。 白若黎不介意她的生分,之后不再说话。 到了若水居,姜慕星还在想那些话,一路跟着往前走,也没注意到两边人的小心谨慎。 一踏进客厅,周围的气氛终于让她感觉到了不对—— 陆正廷坐在轮椅上,脸黑得不能再黑,徐若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好几轮。 另一边坐着陆昼,在他近处,妇人端坐不动,脸上有着浑然天成的傲气,冷漠的样子与以前的陆昼如出一辙。 梁晚卿冷冷讽刺:“你下跪又如何,做了破坏人婚姻的第三者,就算外人不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是下地狱也不为过。” 徐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屈辱跪着,瑟瑟发抖。 “是我的错,是我主动联系的他,你要怪就怪我,跟正廷没关系!” “妈——” 她一震,惊诧的目光转向来人,羞愤道:“你……你怎么来了?” 姜慕星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眨都不眨。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 徐若眼神闪躲的一下,被她清楚地看见。 姜慕星绝望地闭上眼。 太讽刺了。 她以为徐若是后来者,可她竟然插足了陆昼父母的婚姻,还骗了她…… 梁晚卿从她出现起,就一直注意着她。 “你就是她女儿?” 姜慕星转过身,喉咙整个像被堵住。 “……是我。” 妇人冷笑一声,捻起手边的茶杯泼了过来。 茶水放久了,有些凉,冲向面门的时候,姜慕星躲都没躲,被迎头泼了个正着。 “你是她女儿,理应知道她犯过的错,更要知道你们母女的身份有多低微下贱。” “……” 湿哒哒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经过脖子,流进了衣领。 姜慕星睁开微红的眼,眼睛连着心口,刺生生的疼。 “生来就下贱的东西,没资格沾染比自己高贵的人,真要碰,也要做好被扒光、打死、丢在聚光灯下的准备。” 梁晚卿堪称优雅地将茶杯放下,漠然冷酷的话跟刀子似的。 “你还年轻,别学你妈,听懂了吗。” 从脚底窜起来的冷意,让姜慕星颤抖,就像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却还本能地克制着,别让自己更狼狈。 她机械地回答:“知道了。” 死寂传开,所有人的情绪已经到了皲裂的档口。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陆昼眉目阴沉,扣着茶杯的指尖泛白,看不清在想什么。 “好了,卿姨,您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人的身体最重要,气坏了不值得。” 白若黎上去扶住梁晚卿的手,她脸上恢复了一丝平和,“不碍事。” “那可不行,我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厉害的老中医,正好您今天有空,就跟我去见见吧,让他帮您调理调理身体。” 梁晚卿掩唇咳了咳。 “既然是你的好意,我就跟你去看看吧。” 白若黎扶着她往外走,边回头向着陆昼使了个眼色。 姜慕星低着头,陆昼看见她发红的眼睛,起身走进,伸手—— 141 她的腿被撞断了 梁晚卿走了几步,回头道:“阿昼,这儿的人脏眼睛,你少接触为好。” 陆昼盯着近前的人,她垂着的视线只能瞧见他的下腹,没停顿多久,他沉沉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人都走了。 姜慕星站得腿麻,心里苦得发涩。 徐若心虚地来牵她的手,被她躲过,极其冷漠厌恶地看她一眼,她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 姜慕星回去了,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严雪和林姨吓了一跳! “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带你走的那人女人欺负你了?”严雪追着她问。 姜慕星洗了把脸,冷水冲洗过脸面,才堪堪将先前冲头的热赧压下去,脸蛋儿更显惨白。 “没有。” “是你妈,还是陆昼?” 她扯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强扯了扯唇角。 “真的不是,你别多想了。” 严雪看她那么难看的笑容,不敢再问。 姜慕星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中午吃了饭,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勉强。 林姨劝她休息,她安静了几秒,说了“好。” 回房间,上床,她扯过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蜷成团,将自己抱紧。 “……” 林姨听见着哭声,心疼得很。 严雪一直到晚上看着她吃了饭才走,她走以后,姜慕星又回了房,却没有半点睡意。 天亮逐渐亮开,严雪来过电话,她接了,说了点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 头疼欲裂间,她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夜。 起床,吃早餐。 林姨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好在她除了脸色差和话少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陆昼是在快六点的时候回来的。 姜慕星看着他,转头往卧室去。 男人上来扣住她的手腕,面容凝肃。 “跟我去趟医院。” 她不想面对他,话里不自觉带刺:“昨天的还不够吗,还要带我去医院给你妈妈泄愤?” 陆昼的眉心拧成深褶。 “跟她没关系,是若黎。” “……” “她割腕自杀了。” …… 两人急匆匆赶往医院,姜慕星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 病房里,白若黎坐在病床上,手腕绑着绷带,苍白得犹如枯败的玫瑰,失了神般没有生机。 陆昼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不留情地讽刺:“你是怕你活得太好,迫不及待想去躺棺材?” 她的眼泪溢上来。 “要我跟你说几次,他说分手是认真的。” 见她低头,他冷峻道: “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求他回头,我的评价是,你很掉价。” 这份自然流露的恼怒,在姜慕星眼里像极了心痛和吃醋,又碍于现在的情况而不敢承认。 白若黎的脸已几近透明。 姜慕星出言:“别说了,给她点时间吧。” 陆昼接收到她的腰身,唇线抿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在一旁坐下,看着泪汪汪的女人。 “白小姐,为了一个男人伤害自己到这一步,值得吗?” 白若黎哽咽,“我爱他,他很疼我的,慕星,他还说过要跟我结婚,我不信他突然就不爱了。” “两个人分开,不一定是因为不爱,霍先生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无论是什么,结果已经给你了。” 她摇头,“我不信,我想让他来看看我,只要看见我,他一定会回头的!” 知道她陷入了怪圈,姜慕星不得不狠心。 “可他没有来,不是吗?” “……” 女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心碎,眼泪顺着长卷的睫毛流下,破碎得让人心疼。 许久,白若黎冷却了情绪。 “是我给了自己太多希望,可能他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她勉强地笑了笑。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慕星,我手疼得有点厉害,你可不可以帮我去叫主治医生过来看看?” 姜慕星抿唇,答应了。 她下楼,去诊室找了医生,带人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吊针被拔下,病房空了。 ——白若黎跑了。 姜慕星反应过来,叫医生去找人,自己边往楼下走,边给陆昼打电话。 “白若黎跑掉了,她应该是去找霍宴憬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留意一下。” 挂了之后,她跑下楼,拉住一个护士问:“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离开?” 护士想了下,指向后门。 姜慕星顺着看去,有个小跑的身影,她说了谢谢,追了上去。 “你还受着伤,别冲动!” 她听不见,摘下脖子上的什么递给一个男人,然后接过他的车钥匙,拉开了路边一辆白车的车门。 “白若黎!” 女人不听,驱车调头,姜慕星刚冲上去,那车堪堪擦过她的衣角。 她咬咬牙,伸手去拦车。 一辆车恰好停下,里面是陆昼的助理。 姜慕星指着前面的白色车辆,“她就在前面,我跟你一起去。” 她上车,助理一秒钟也不敢耽误,踩下油门追上去。 白若黎很久没碰过车了,车技并不好,加上一只手受了伤,整辆车在宽阔的车道上晃来晃去。 姜慕星接到了陆昼的电话,缓了口气,“她开了车,我和你助理一起,跟在她后面。” 陆昼语气不好:“你跟上去了?” “嗯。” 陆昼从医院出来,边上车边强调:“你们小心点,跟好就行,她情绪不稳定,不要试图逼停她。” “知道了。” 姜慕星看准前方,刚要跟助理传达陆昼的话,却看见白车摇摇晃晃,几次差点在会车的时候撞上别人。 恰遇红灯,白若黎的车通过,他们却被迫停下。 “不行!我们会跟不上她!” 正是晚高峰,车流拥挤,连闯红灯的机会都没有。 助理很焦灼,死死看着红灯,“您坐好了!” 变绿灯的后一秒,油门猛地冲了出去! 推背感袭来,引起姜慕星的生理不适,她拼命忍着,关注前方。 然而,他们还是来迟了。 场面一度混乱,白色车撞上了一辆刚从旁边出来的车,那头过来的几辆车也接连相撞,路被堵得尤其惨烈! 他们停下,姜慕星和助理下了车,她刚想上前,白车突然动了一下,往后倒来,调转车头。 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车竟然直直朝着姜慕星撞了过来! 姜慕星条件反射地后退,但仅仅一瞬,身体已经失控地飞起。 全身的关节就像散架,右腿清晰地咔嚓一声,骨裂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陆昼定睛看见前面的情况,胸口突然紧得发痛,只见一抹人影骤然腾空,重重落地,在地面滚了好远。 尖叫声中,他的车正加速冲向地上的人! 142 蝴蝶折翼 痛到极致后就是麻木,姜慕星还残留一丝神智。 迷蒙的视线里,有一辆车向着她冲来,极速转动的车轮没有停的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上碾过去。 她眼里流露深刻的悲伤,又缓缓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了一声更大的撞响。 …… 半个月后。 SVIP病房外,两个护士正在讨论。 “你负责的这个病房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都撞见过好多人来看她了,都是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面孔。” 年长一点的护士摇头:“不能说,你也别打听,我只能告诉你是个美女,但可惜脑子有问题。” 另一个护士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她之前出了车祸,其实还算幸运,身上伤得不算严重,但倒霉的是她右腿断了,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凑近对方耳边,越来越小声。 “据说她是舞蹈系的高材生,结果成了这样,估计以后都跳不了舞了,她每天沉默寡言,一句话不说,我从她身上都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小护士一阵唏嘘,两人聊着走远了。 病房内,安静得仿佛没人存在。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床沿,双腿触地,一只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腕,另一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已经长到腰际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发丝之间,垂下来的眼像一湾死水。 “噔噔噔——我来啦!” 门打开,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严雪跳了进来,笑容很甜。 姜慕星的眼睛动了动,回头。 “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我下车走过来这一趟,耳朵都快冻掉了,还是有我们慕星的地方最温暖!” 严雪脱掉羽绒服,抱住她的一只手。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腿还疼吗?伤口结的痂都掉了吧?算了,让我看看。” 她埋头下去,撩起衣服下摆,莹润的腰上有很大一块擦伤,结痂脱落后,粉色的肉与周边明显不同。 姜慕星温声:“已经好了。” 严雪默默叹了口气。 短短半个月,她越见清瘦了。 “腿不怎么疼了,医生说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之后可以慢慢试着下地,做做复健什么的。” “那就好!做复健很辛苦呢,你要等我来陪你,不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做。” 姜慕星眨眨眼,“你工作那边忙吗?” “……忙也还好啦,只要工作时间在就行,其他时候,比如中午和晚上,我都可以来陪你。” 她看着严雪笑嘻嘻的样子,“你不用这样。” 对方僵了僵。 姜慕星弯了点唇,“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医生护士会照顾我,你不用每天来,过好你的生活才是最紧要的。” “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我不希望因为我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 严雪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意? 可她最失意难过的时候,是姜慕星陪在她身边,现在她这样了,她怎么能不管她? 她忍下鼻腔的酸涩,尽力正常地说:“学校那边,已经给你办理休学了。” 姜慕星很平静:“我这样,还休学做什么,直接退学好了。” “你别胡说!你可是我们这一届舞蹈系的招牌,等你好了还要回去上学的!” 严雪反应过来,愧疚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 沉默的风吹进病房,冻得人唇齿张不开。 严雪盯着她吃了饭,赶在上班时间前走了。 出来病房,她打了一通电话。 “她还是那样,有我在的时候会说说笑笑,但一提到腿和以后,她就不行了。” “……” “照顾她的护士也是这么说的,她这样下去,我怕她会抑郁。” 那边安静了会儿,语气无波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严雪无奈叹息,想着明天要用什么办法逗姜慕星开心,进了电梯。 一个人与她面对面,她诧异:“霍先生!你……是来看慕星的吗?” 霍宴憬微笑示意,“嗯,她醒着吗?” 严雪激动道:“醒着的!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你……你去试试吧!” 他点头,礼貌告别了她,走向那间被守护好的病房。 姜慕星坐在床边,直愣愣盯着窗外的那棵枯树,昨天还满树金黄,今天的一阵风就吹落了枯叶。 敲门声响,她没回应。 门开了。 保镖问她:“霍少来了,您要见他吗?” 她神思回转,没有血色的唇张合:“不见。” 门关上了。 她又开始发呆,没有听见轻轻开门的声响。 那人出声的时候,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病床边:“你还真是不欢迎我。” 姜慕星移来视线,看向门口。 “是我让他们放我进来的。” 霍宴憬拉过一把椅子,保持着不让她感到威胁的距离,在床尾这头坐下,定定看着他。 她问:“有事吗。” 他俊容轻和:“没有,想来找你聊聊天。” “……” “我在榕城基本站稳脚跟了,目前发展得还很顺利,这几天正在考虑做娱乐影视的板块,想请教你一些跟舞台编剧有关的问题。” 姜慕星直接拒绝:“你找错人了,我不懂这些。” 霍宴憬不恼,“那我之后如果做舞蹈技能这块,能不能邀请你来帮我做舞蹈指导?” 她被某些字眼刺着,冷冷看向他。 “霍宴憬,你是在可怜我吗?” 终于看到她脸上出现不同的情绪,男人露出一点笑意。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不是吗?” 他含笑说着:“这个世界过着悲惨凄凉一生的人有很多,比你惨的大有人在,我真要一个个去施舍也施舍不过来,为什么要可怜你?” 姜慕星十指蜷缩,指尖掐着掌心,痛感让她理智。 他紧接着又说出更令人惊讶的话:“与其说可怜你,不如说,我在对你负责。” 她紧紧地蹙了眉,以怪异的眼神看他。 霍宴憬收敛神色,略带认真地说:“我了解过了,车祸的事情,我是诱因,理应承担一部分责任。” 她眼底生霜。 “所以呢。” “你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开口,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他站起身,目光温和,话语足够真诚。 “所以,开心点吧,姜慕星。” …… 晚上,出差的陆昼下了飞机,直奔医院。 门口的保镖向他汇报:“严小姐中午来陪了姜小姐,晚点的时候,霍少也来过了。” 143 跳不了就我养你 陆昼一顿,“然后呢。” “小姐说不见,但霍少执意要进去。” 陆昼不悦,“她什么反应?” “好像……两个人还挺聊得来的。” 他眉间起了折痕,推开病房的门。 姜慕星在看电视,实际上眼里看不出几分专注,更像是在走神。 陆昼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沙发上,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没理他。 他端起已经见底的水杯,接了温水,递给她。 姜慕星垂眸,接过。 他在床沿坐下,态度称得上温柔:“今天看着,气色好了很多。” “……” “霍宴憬来过了?” 陆昼看见她的眼睛闪了闪,眯起眼,又松开。 “嗯。” 他轻声笑了,“他这两天为了个项目忙得到处飞,还专门找时间来看你,你跟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是他的逼迫意味强烈,慕星不得不多说了几个字:“不好,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被取悦到,勾勒唇角,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进胸膛。 姜慕星对于腾空深有恐惧,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陆昼抱着她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让她就着这个姿势,把纸袋放在她双腿上,示意她打开。 姜慕星抿唇,她看这袋子就眼熟,打开来,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家里的糖你还没吃完,就没买,买了他家店里的其他东西,给你换换口味。” 她看着手里那精致可爱的小蛋糕和曲奇饼干,奶香味窜进鼻间。 陆昼低下头,大掌圈着她,拆了蛋糕的包装。 “他家的店开到榕城了,以后你想吃,随时可以让人去买。” 他把勺子递给她,她不接,他就挖了一勺蛋糕,黑眸酿着几分模糊的宠溺,送到她唇边。 “尝尝。” “……” 姜慕星抿唇,抬手挡开他。 “我不喜欢吃这些。” 她动作突然,打到了勺子,连同奶油一起落下,蹭着他的裤管,落在了皮鞋上。 温情僵滞。 陆昼的手还停在半空,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低凉:“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她身体僵硬,眼里掠过浓浓的雾霭。 “哄着你半个月了,姜慕星,见好就收。” 姜慕星胸口闷沉,呼吸受到阻滞。 他所谓的哄,就是车祸之后把她送来医院,转头帮白若黎压下舆论,处理了所有事情。 术后,她清醒了,他只问她疼不疼,也没问过她想怎么处置白若黎…… 诚然,白若黎也许不是故意的,可就算她不是故意,她的腿也断了! 姜慕星红了眼,像回到了半年前那样全身带刺,极具嘲讽地说: “我可以见好就收,你能让我的腿恢复到从前那样吗?” 陆昼的眉目倏地阴沉。 她唇间染雪,自我嘲讽: “你做不到,毕竟我是个连道歉都收不到的受害者。” 他攥住她的手腕,轻贱自我的话让他脸色愈发阴霾。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又凑近了一分,瞧见他越发暗沉的眸光,一字一句:“所以,是我不配接受白小姐的道歉吗?” “她没说不道歉,但你现在这样,见了她能好好说话?” 他还真是护得好。 心口的涩然窜上眼睑,姜慕星压了下去,偏开脸。 陆昼抿着薄唇,竟然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车祸的事,霍家、白家都知道了,追究到霍宴憬和她身上,很容易引起动荡,我出面解决,对你,对其他人都好。” 她冷嘲:“冠冕堂皇。” 他烦躁得扯了领口,“腿断了又怎么样?活得好好的还不够?” 姜慕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气得浑身颤抖! “我跳不了舞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昼,我被你强迫留在身边这么久,除了跳舞是我喜欢的,还有什么是我喜欢的!” 陆昼眸底裂开冰痕,跟斯文败类一般爆出口: “你跳他妈的狗屁舞,跳不了就我养你,一辈子够不够?” 姜慕星愣了片刻,眼中星星点点的光坠落。 她骂他:“神经病。” 之前他们就吵过架,陆昼一怒之下去出差,五天了才回来,这下又吵成这样。 他怒火飙到临界点,阴冷可怖地盯着她,最后恶意把她放在沙发上,出去的门摔得震天响。 姜慕星累极了,这场激烈的争执耗光了她的心力,闭上的眼里闪着莹莹光芒。 门外走廊上,陆昼气不过,一拳砸在墙上! 助理吓得赶紧提醒:“总裁,您不能这样,您的手本来就还伤着……” 陆昼冷道:“滚。” 助理溜了,他甩了甩麻痹的手,骨节泛红,但没出血,因为他本就没用几成力。 陆昼不懂姜慕星胡搅蛮缠的意义。 他说了不能跳舞没关系,他能养她一辈子。 跟她解释,她不听,要让白家或者霍家来,不可能提人情道义,就是用钱砸,她那倔得跟狗似的脾气,会要? 真闹到法庭,她怎么可能从白、霍两家那里讨到好处? 要不是因为她受伤,陆昼真气得想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内里,足足冷静了十分钟,姜慕星收敛情绪。 她想回床上休息,腿却不方便,拐杖还够不着。 他就是故意的。 姜慕星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瘸着一条腿,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地往前挪动。 “啊——” 她一只脚掌握不好重心,要栽下去时,指尖拼命够住沙发,虽然不至于倒下去,可动作很滑稽,也坚持不了多久。 门再次打开,她刚看去,宽厚的胸膛贴上来。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随后坐在沙发上,拿起杂志翻看,一句话也不说。 “……” 姜慕星勾了勾腿,将受伤的脚挪好位置,掀起被子,背过身去。 …… 严雪早上来的时候,开门就看见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表情耐人寻味。 她想着该不该打扰,但对方是陆昼,她还是伸手去戳睡得很沉的女人。 “慕星,你醒醒。” 姜慕星迷迷糊糊睁眼,瞧见近前的胸口,脑子嗡的一下。 她昨天气狠了,上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前他明明在沙发上,怎么……会到她床上? 她猛地推开他,坐起身。 被惊醒的男人眯了眸,很是不悦,“吵什么。” 姜慕星冷着脸,“你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吗,半夜偷上我的床?” 陆昼被她这话刺激清醒了,黑眸扫过吃瓜的严雪,停留在她冰冷的小脸上,扯了扯唇。 “半个月检查不出来一个病,这帮庸医真是废物。” 严雪没听懂。 “什么意思?” 他唇畔噙着森凉的笑。 “她脑子坏了,不记得这间病房的钱是我出的。” 144 你难道不喜欢陆昼? 陆昼走的时候,姜慕星的脸色差得不能再差了。 “好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又不要脸。” 严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挺开心。 姜慕星从住院以来一点活力都没有,这么被气一下,才终于有个活人的样子。 “别看了,起来吃早餐,擦洗一下。” 吃完之后,医生来检查过她的腿,看着疼得吃力的姜慕星,严雪心疼地问: “医生,她这腿到底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姜小姐身体底子还行,恢复得不错,照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常生活不会受影响。” 医生说完,病房安静得掉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严雪脸上发白,“就只是……不影响日常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凝了姜慕星一眼,宽慰道:“好好做复健,会辛苦些,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 气氛挺压抑。 严雪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别灰心嘛,医生都说了有可能会痊愈,有很大可能你以后还能继续上舞台的。” “……” “再说,不上舞台也没关系,像我一样做个舞台编导,或者做其他相关的也很不错啊!” 姜慕星落下的眼睫罩着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总统套房中,黑色真皮沙发上,妇人端着腰身。 旁人送上来温水和药,“夫人,该吃药了。” 梁晚卿示意她放下,门在这时候响起。 陆昼进来,叫了她一声“妈”,就问她有什么事。 妇人抬着眼,“你最近很忙啊,妈想见见你都挺难的。” “嗯,公司是忙。” “是公司忙,还是你在忙其他事?” 陆昼神色很淡,想起昨晚没睡好,晕开倦色的脸庞多出几分凌厉。 “您指的是什么。” 梁晚卿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忙若黎的事吗,往医院跑得那么频繁,看你是挺为她尽心的。” “……” “这么多天了,谅解书也该拿到了吧?” 陆昼眸里渲染出漆黑漩涡,情绪波动了一秒,又沉寂下去。 “还没。” 梁晚卿捏着水杯,“怎么动作这么慢,是不是你身份受限,那女孩儿刻意不松口。” 她抛过去轻轻的一眼,语气没多少波动。 “需不需要我去跟她谈谈?” 陆昼沉默了几秒,忽而一笑。 “您对她的事,比我还上心。” “我把若黎当女儿,女儿当然要宠着点,早点解决这事,她也会开心些。” 他不说话。 梁晚卿定定地说:“医院那个,年纪太小,别太惯着,越惯越贪心,以免到最后收不了场。” 蜻蜓点水般的点到即止,陆昼眉梢都没动一下,轻笑着,听不出什么意思。 “您说得对,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没别的事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看向托盘里盛着的药。 “身体要紧,其他事,您就别操心了。” 他走了,梁晚卿余下的一丁点笑容没了,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 “夫人,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她握着对方的手,咳得脸上血色褪尽,好些之后,她问:“婉茹,你说他听懂我的意思没有。” 女人伏低身体,“少爷那么聪明,一定懂您的意思。” 梁晚卿表情冷着,“他跟那个女人不清不楚,还以为我不知道。” 从他那几次暗地里的偏袒,她就看出来了,可她儿子能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就不能是徐若的女儿! 她冷嘲:“不愧是一家出来的,妈当小三,女儿当情人。” 婉茹出言安抚:“夫人,少爷这么年轻,爱玩是天性,但他一定是知轻重的,您切勿担心。” 梁晚卿盯着那一处。 “最好是。” 就算不是,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分开。 …… 霍宴憬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来的时间不确切,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偶尔跟她搭话,偶尔又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 姜慕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霍宴憬注意到她的视线,从杂志上抬头。 “你有什么需要?” 看着他放下杂志,姜慕星皱眉,“你想做什么。” 他目光澄净,眉目清朗。 “顺路过来看看你。” “每天都顺?” “嗯。” 瞅着她那越皱越紧的眉,摆明了的抗拒,霍宴憬顿了顿,“你不想看见我?” 姜慕星冷着脸,她的反应还不够明显? “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他轻微笑了下,没错过她烦躁得要反驳的表情,随即认真地说: “让朋友因为我受伤,我良心上过意不去,你也没有提任何要求的意思,我只能每天都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姜慕星真的很烦。 她不明白,做错事的人不来,他们这些不相关的人倒是跑得快,一个个都拐着弯来替她“良心不安”。 陆昼是,霍宴憬也是。 姜慕星眼里毫无温度,“这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不需要你上赶着来找我。”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这事是因我而起。” “所以呢?” 她心里翻卷着一阵阵浪潮,铺天盖地地往她脑子里钻,狠话脱口而出: “这么怕我追究白若黎,你不是挺在意她的吗,怎么还要跟她分手?是要玩爱而不得那一套,还是要看看想爱不能爱更感人?” 她成他们三个感情纠缠里的一环了是吗? 听到这话,霍宴憬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尽。 许久,他说:“你心情不好,不要想太多。”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够起一旁的大衣,目光平静如水。 “好好休息。” 这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她的愤恨在他的沉静面前显得好笑。 姜慕星的心脏跟海绵一样,湿哒哒的,能挤出水来。 晚上,临近十点了,陆昼没来,显然是昨晚气得不行了。 姜慕星晚上没吃多少,也没精神,挺早就睡了。 就是半梦半醒间,她总是梦到那天发生的车祸。 想着周围褪去的人和事物,想着到耳边的尖叫,从骨头里裂出来的疼痛,以及车里白若黎惊恐的表情—— 可画面一转,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白若黎一改之前的恐慌,满脸轻蔑笑容,鄙夷地对她说: “你真可怜,你妈不要你,你爸要卖了你,你喜欢阿昼,可他喜欢的人是我,这世上都没人爱你,你还活着做什么?” 她浑身痛得发抖,反口辩驳:“你胡说……” 女人笑容美艳,自上而下的一双眸子亮闪闪。 “我胡说什么,你难道不喜欢阿昼吗?” 145 谅解书 她双唇颤动。 “……我没有。” 女人笑着盯着另一处。 “你听见了吗,她说她从来都没爱过你。” 阴影中,陆昼走到白若黎身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眉眼冷酷逼人。 “谁要她的爱,玩玩而已,早就腻了。” 女人甜蜜地靠进男人怀中,只见他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互相携手离去。 “……” 姜慕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换成了霍宴憬。 她想叫他帮帮她,可男人一反这几天的耐心温和,眼里生冰。 “若黎很好,你别想借这次的事找她麻烦,她不是你这种女人能比的,姜慕星,你要么接受赔偿条件,要么,就等死。” 她想嘶喊,想怒骂,可喉咙里像被卡了刀片,疼得眼泪往下流。 睡梦间,一只手探过来。 在听见一声“哭什么”,她眼角的湿意被不太温柔抚开。 姜慕星的心疼得隐晦,不自觉地喊了一声:“陆昼……” 男人一听,眸光定在她抽泣的脸上,并没醒。 她梦到他了。 陆昼扬了扬唇角,想听清她的话,下一句—— “你这个傻逼,混蛋。” “……” 他眉头一拧,给气笑了,正要把人弄醒,女人又喊了一声“霍宴憬”。 唇角的弧度凝住,陆昼观摩着她脆弱的神情,等下一句,可偏偏她又不说了。 呵。 骂他混蛋,叫霍宴憬就这么委屈? 牙根挺狠地磨了两下,他起身,拉开门离去。 早上,姜慕星醒来,头有点疼。 她记不大清昨晚做了什么梦,但梦里的她肯定很难过,以至于心口到现在还残留着异样的压抑感。 严雪一来就看见她红润的眼睛,“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姜慕星有些愣怔,“没有。” 镜子被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她发白的脸和红肿的双眼。 严雪心疼坏了,抱着她快哭了。 “慕星,你不开心了跟我说啊,别什么都藏在心里,你最近越来越让人担心了!可他们不是东西,我是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 姜慕星被她的话暖到,由衷地说:“谢谢你,严雪。” 严雪没陪她太久就被一通电话叫走,因为严宇那边又了惹事,她要去解决。 下午的时候,霍宴憬又来了。 姜慕星昨天情绪不太好,现在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歉意。 “抱歉。” 被她搭话,霍宴憬有点意外。 “抱歉什么。” “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 他将水果放在桌上,斜眸看过来。 女人微低着头,一撮俏皮的发丝从发夹松弛出滑出,要遮不遮地挡在侧脸,她的脸颊泛着一抹疑似的红润。 霍宴憬不自觉地弯了弯眼角。 “没关系。” 他去洗了一颗苹果回来,拿起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切成小块。 姜慕星没有说话,他说:“我和她不合适。” 她怔了怔,“什么?” 他不急不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跟若黎分手吗,我在告诉你原因。” 姜慕星沉默,她以为这种私事,他不会说出来的。 霍宴憬小心翼翼剔下来果肉,把核丢进垃圾桶,娓娓开始叙述: “四年前,我母亲生了重病,我爸为了方便她治病,全家移民到E国,若黎就是在那个时候跟着我一起出的国。” 他长身玉立,小心处理着一块块果肉。 “其实那时候她家里不准她跟我走,我也让她不必这么做,但她执意,谁劝都没用。” 姜慕星抬头,“你们那时候在一起了吗?” 霍宴憬笑着摇头。 “你不喜欢她?” 他略微思考了下,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三个人的友情,夹杂几个人的喜欢,会很难维持。” 她懂了。 意思是陆昼喜欢白若黎,白若黎喜欢霍宴憬,而他在中间,顾忌和他们两人的感情。 “我没有答应她,她还是追着我出了国,这四年,她陪伴我度过了很多时刻,包括我母亲离世。” 从他的话里,姜慕星听出了深刻的怀念和伤感。 他这么孝顺,想来一定是出自一个很美好幸福的家庭。 像她这样的,根本没有怀念父母的必要。 霍宴憬将牙签一根根插在苹果块上,端着果盘递给她,她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他坐姿端正,“说不感动是假的,我一再确定我的感情之后,一年前,我跟她正式提出在一起。” 她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开始是很好,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有很多事需要她提醒我,虽然偶尔有矛盾,但我们的感情还不错。” “……” “半年前,我考虑过要她求婚,被工作耽误了,后来再准备的途中,她就变得不对劲。” 说到这里,他撑了下额头,陷入回忆中。 “她开始怀疑我,挑剔我身边的所有女性,只要她们跟我走近一点,她就会用极其难听的话辱骂对方,甚至动用一些不干净的手段,逼迫别人离我远点。” “我告诉她那些是正常交际,她听不进,我们吵了一架,之后她变本加厉,在我手机里安追踪器,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秘书推掉我的商业应酬,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跟我吵架。” 姜慕星听着,已经觉得窒息。 以霍宴憬的身份,商业应酬和活动不再少数,这关乎整个公司的运作,白若黎那么做,不等于断了他未来发展的路? 霍宴憬说着,苦涩地一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觉得跟我一起这么久我都不娶她,是因为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想把我牢牢掌控在手里,只能这样。” 姜慕星有些复杂地说:“是你没给足她安全感,她……也太极端了。” 他摇摇头。 “前段时间公司出了点问题,她还无理取闹,我当时太累了,一气之下跟她提了分手,然后处理完事情就回了国。” 说着,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她,耽误了她那么长时间,回国后面我想了很多,既然给不了她以后,我就该坚决地跟她分开……至于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姜慕星其实并不觉得他有大错,毕竟感情经不起消耗,如果白若黎真像他说的那样,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 她正要开口,病房门口啪嗒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 陆昼扫过她,发深的黑眸定在霍宴憬身上,嗤笑着问了一句: “你这几天来得这么频繁,是为了帮若黎拿到谅解书吗?” 146 她愿意签 姜慕星一震。 “什么谅解书?” 霍宴憬皱起眉,陆昼走到近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刚好挡开装苹果的果盘。 “没什么。” 他坐了唯一一把椅子,陆昼就只能往沙发上坐,问:“你怎么这么有时间,来也不说一声。” 霍宴憬面容温润,“来过好几次了,门口的人应该告诉过你。” 他手肘抵着沙发,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笑得有些欠揍。 “太忙,忘了。” 姜慕星冷冷看着他演戏,明明前天晚上他还问过她霍宴憬来的事情。 霍宴憬脸上没什么变化,“该聊的都聊完了,我该走了。” 他和姜慕星浅浅示意,走得挺干脆。 她看着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回荡着他刚才讲的话。 陆昼只留意着她那直勾勾的眼神,黑眸逐渐暗沉。 “有这么舍不得?” 姜慕星听出几分他的在意,很快忽略,没有表情地回:“这么喜欢用恶意揣测别人,你的心真不干净。” 他啧了声,她又说:“你别忘了,他是你的好朋友。” 她加重了后五个字的发音,陆昼扯扯唇。 “我不是针对他,我只是——” 他停滞了一秒,唇角卷起不屑的傲慢。 “单纯地看不上你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姜慕星气得呼吸急促,用力压了下去,敛着眼皮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谅解书?” 陆昼不意外她听见了。 “字面意思。”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向沙发上,脚后跟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一懒散样儿。 “白若黎委托的?” 水杯送到唇边,陆昼斜斜看去,眼尾挑着点笑意。 “差不多,霍宴憬这几天总来见你,只可能是为了替若黎拿到谅解书,所以你少跟他接触,他不可能向着你。” “他不可能,你就可能了?” “我比他有可能。” 她差点冷笑出声。 要是之前她就信了,可陆昼这人就是眦睚必报,对霍宴憬有这么大恶意,还不是因为他当初抢走了白若黎? 姜慕星的胸口惴惴往下,她忍住那些没有意义的嘲讽和质问。 “白若黎提的条件是什么。” 陆昼捏着水杯,闻言,眸色深沉,不辨情绪地反问:“你愿意签?” “我愿意,只要她给的够多。” 男人的脸拉下来。 姜慕星当看不见,捏着掌心。 “你们不都想帮她摆脱撞人的恶名吗,我可以签谅解书,但你要让她亲自来跟我谈。” …… 陆昼没说答不答应。 姜慕星把这事告诉严雪的时候啊,她正推着她在楼下透气。 “谅解书?好家伙,这是顾着初恋的情分,让你把委屈全咽下去啊!” 严雪气坏了,姜慕星扯了扯快滑下膝盖的毛毯,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是啊,但除了按照他们的话做,我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选择,她巴不得让所有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现实是她没得选。 严雪的脸红红,“你都这样了,有钱人就能为所欲为吗?毁了别人的人生,一句话就要让咱们咽下这口气!” 她越说越来气。 “而且她一点诚意都没有,你住院多久了,她连面都没露过,凭什么想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她啊?” 姜慕星半垂下羽睫,眼底神色不清。 “不原谅,难道我还能送她去坐牢吗?” 一句话,让严雪膨胀的怒火卡住,她看着她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最后,她叹了声气,“我就是怕你心里过不去,换做是我,我宁愿把她的腿撞断,也绝不会签什么狗屁谅解书。” 这就是她和姜慕星的区别。 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姜慕星冷静到可怕,甚至于称得上有些冷血,尤其是对她自己。 严雪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还佩服慕星的理智成熟,在面对人生大事上,像她那样发疯是没用的,解决问题、继续向前才最重要。 她捏了捏姜慕星的手,有些冷。 “算了,外面这么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 严雪推着她进了电梯,上楼,回到病房前,她笑着说:“我等会儿先回去了,昨晚刚学会了几道好菜我,我做好了给你送来。” 姜慕星微微笑了笑,“好。” 话落,转眸之间,她的视线定格在沙发的妇人身上,笑容逐渐落下。 严雪疑惑,上前,“阿姨,您是哪位?” 梁晚卿放下手里的水杯,瞥过来一眼。 “我是陆昼的妈妈。” 她视线下移,落在脸色微白的慕星身上。 “我有些话,想跟她单独谈谈。” 妇人与生俱来的贵气,在病房里生出无形的压迫感。 严雪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姜慕星按住她的手,回头,“不是要回去给我做菜么,你先走吧,晚点来的时候帮我带点葡萄。” 严雪将信将疑地啊了一声,试探地看她的意思,“要我先扶你一下吗?” “不用。” 接收到信息,她点点头,拿起包和外套走了。 门关上,姜慕星不卑不亢地对上妇人的眼睛。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晚卿并不客气,不无轻蔑地讽刺:“小家小户出来的人,果然一点教养都没有。” 姜慕星撑着上半身,脱了厚外套,再扶住床沿,很慢地移动到病床上,掀起被子盖在双腿上。 “不请自来,就是您口中所谓的教养吗?” 梁晚卿没想到她上次还那么低微,这下竟然出口这么尖锐,脸色冷冰冰。 “你能随便质疑长辈?对长辈这么没礼貌,你妈的确是个好妈妈,教出你这样的好女儿。” 她的反讽,落在姜慕星这里,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回应: “她做的事不是我授意,我跟她是不同的两个人,您对她的情感大可不必转移到我身上。” “……” 难怪陆昼没有所行动,果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不是个善茬! 她心里对姜慕星的厌恶又多了一分,也不加掩饰地表现在了脸上。 “我来,不是为了跟你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辩,是想通知你,别做些不可实现的妄想,白家递过来的谅解书,你尽快签才好。” 女人是命令的语气,姜慕星靠在枕头上,看过去的眼神里包含笃定的嘲笑。 “是他不同意我的条件,才让您来找我的吗?” 147 要钱,越多越好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值得他专程来找我?” 梁晚卿脸上写满了看不起人,眼神尖锐。 “前几天,我刚和若黎见过面,她问起谅解书的事,我看阿昼迟迟没动静,想来是顾忌着你的心情。” 说着,她停顿了下,眼神里含着一点微妙的闪烁,细看又消失不见。 “他看你年纪小,又是女生才心软,你这样利用他的同情,是不是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姜慕星越听越觉得荒唐。 心软?同情? “您对我误会太深刻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愿意签谅解书。” 原本以为要周旋的梁晚卿有些意外,“哦?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签?” “当然。” 说罢,她加了一句:“只要条件合适。” 梁晚卿轻轻笑了声,又恢复高傲姿态。 “你这么说,是以为故作大方,就能让阿昼对你更心疼吗,以为他真会为了你,跟若黎闹别扭?” “……” “若黎跟阿昼认识二十多年了,他们的感情不是谁都能挑拨的。” 姜慕星听着,不甚在意。 “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阿昼自小就喜欢跟若黎一起,那孩子哪里都好,放眼整个榕城,只有配不上她的,没有她配不上的。” 她算是听懂了她话外的警告,不冷不热地说:“那我先祝您儿子早日追到喜欢的人,终成眷属。” 梁晚卿看了她许久,她当真平静无波,莹白娇润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皱了皱眉,又松开,冷声:“你提条件可以,但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您不想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吗。” 妇人远远睨过来,再冷脸也有询问的意味。 姜慕星的双唇一动: “我要钱,越多越好的那种。” …… 她走了不久,严雪和林姨都来了,前者紧张兮兮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姜慕星回她:“她让我别挡着她儿子当舔狗。” 严雪呆住,要不是看她那么平静,她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严雪一直陪她到晚上,林姨送了饭菜,两人有说有笑地吃完。 姜慕星状态好了很多,陆昼来的时候,她正笑着。 浅浅的弯弧晕在嘴角周围,脸颊的一抹粉和绯色的唇,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氤氲在暖黄的光晕中。 温柔,又不真实。 严雪先注意到他,一反常态地阴阳怪气:““哟,陆少爷来啦,是在谁哪儿耽误到现在,慕星都准备休息了。” 陆昼睇了她一眼,没搭腔。 严雪更不满意了。 亏她之前因为他救过她的事情对他改观,因为他对慕星的关心,让她以为他是有真心的,私下还总跟他说着怎么改变慕星的状况。 现在看来,就是一个为了初恋,祸害跟了自己这么久女人的死渣男! 陆昼没在意她的变化,问床上的人:“吃过饭了?” “不然呢,等您这个时间点来,神仙都得饿死。” 严雪差点翻了个白眼,他三个小时前给慕星打过电话,结果现在都十点了才说吃饭。 陆昼不悦地看过来,话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姜慕星,你哑巴了?” 被点名的人有了点反应:“我们等到八点,你没来,就先吃了。” 他抿了抿薄唇,已经有了明显的不高兴。 姜慕星跟严雪说了两句时间不早了,严雪明白她的意思,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得干脆。 病房静悄悄,十分钟过去。 姜慕星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他不耐烦地拿着遥控器,时不时换一下台。 她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你还没吃饭是吗?” “忙,刚处理了点急事。” 意思就是没吃。 陆昼等着她下文,结果半天也没听到问一句,表情不太友好。 “晚上吃的什么。” 姜慕星把菜报了一遍,他的脸越来越黑,咬着牙问:“姜慕星,你不知道问我饿不饿?” 她反应平平,“你饿不饿用我操心吗,给你助理打一个电话的事。” 陆昼丢开遥控器,皮笑肉不笑。 “姜慕星,你最近真的很嚣张,是因为我这些天太顺着你了?” “还好。” 她脸不红,心不跳,紧接着转移话题。 “你妈今天来过。” 男人神色中的怒还没扩散开,成了隐晦的冷色。 “聊了什么。”一会儿后,他问。 姜慕星虚虚睨着他,“聊了什么,你不应该很清楚吗。” 门口有人守着,是保护,更是监视。 陆昼轻飘飘地笑,没有几分真意,凉薄的眼瞥来,将静如死水的她框在眼睛里。 “知道,你还要提?” 她说:“她为了你和白若黎而来,我不给点回应,实在不礼貌。” 他没抽烟,只是把手里的打火机摁得叮叮直响。 “是不是谁给你点好处,就能把你骗走?” 忽略掉他话里的凉意,姜慕星说:“我要的是应有的赔偿。” 他眼角眉梢染上讽刺,“前两天不还跟我说你的腿是你的一辈子?现在一辈子毁了,你不想着怎么报复回来,还想要钱?” “我改变主意了。” 她抬弄眼皮,轻呵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护着她,怕我咬住不放,我一个小三的女儿,比不过她的背景实力,也没人心疼。” “……” “陆昼,未来几十年,我总要为自己打算吧。” 病房里的空调开得挺高,暖洋洋的温度,足以让人体后背冒汗,只是,男人的眼神比这外头的冬夜还萧肃冷冽。 “我不准,你拿不到你想要的。” 湛蓝色火焰燃烧,镌刻出他冷厉突出的眉眼。 姜慕星一如从前那般,话里多出一丝奇妙的旖旎。 “阿昼,你就这么怕我离开你吗?” 他的眉心松开,不以为意地笑了。 “少听些乱七八糟的话,好好养身体。” “……” “或者准备一下,明天就出院吧。” 姜慕星一滞,脑子里飞速运转,得到一个结论:他想把她扣的更紧。 床前,他的阴影落下,温凉的指腹还残留着冷质的触感,在她光洁的脖颈上擦过,不知他是否有意,他的拇指下方感觉到的是她跳动的脉搏。 后背密密麻麻生出冷意,连带受伤的腿都开始疼了起来。 可面前的男人温淡地笑着,薄唇蹭过她的耳垂,颓靡中有一股疯劲儿—— 148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姜慕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 姜慕星出院了。 早上刚检查过,腿上的纱布只剩了薄薄一层,来接她出院的除了严雪和林姨,还有姗姗来迟的霍宴憬。 “恭喜出院。” 他递来一束清新的百合,姜慕星坐着轮椅,没去接。 严雪笑呵呵地上前,捧住花,“您怎么知道慕星今天出院的,这时间还来得这么合适!” “听阿昼说起过。” 霍宴憬淡淡笑着,被祝福的主角却没什么反应。 他询问:“这个时间,要不要一起吃了饭,庆祝一下?” 严雪顺势把花放到了姜慕星怀里,她嗅着那味道。 “林姨已经准备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她没什么表情,冷风里吹得脸色更加雪白,透着分毫疏离。 霍宴憬一滞,“那好,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些,你好好养身体。” 和他告了别,严雪推着她到路边,陆昼助理在,下车替她们开门。 严雪和林姨把她弄上车,车门关上,她问:“慕星,霍先生特意挑今天来接你,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怎么你今天一点都不热情了?” 姜慕星往后视镜看去,那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原处,望着她们这方,神态不清。 “没什么好热情的,他是陆昼的朋友,不是我的。” 严雪嘴上没说,暗地里却吃惊。 回去之后,林姨已经准备了一桌子菜,姜慕星不算撒谎。 进门的时候,严雪还特意让她停下,从里面拿出什么往她身上撒了撒,美其名曰:赶走霉运。 桌上,严雪还提前准备了一点小酒,姜慕星不能喝,就用果汁代替。 严雪喝得兴起,醉意阑珊地对她说:“慕星,看着你这么一天天好起来,我真的很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真的想通了吗?” “嗯。” 她答得云淡风轻,严雪重重呼出一口气,在她耳边小声说: “关于白若黎的事情,不管你是想找她报仇,还是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姜慕星盯上她的眼睛。 “放心吧。” 没有什么人,值得她放弃后半生,苦难来了也一样。 到最后,严雪喝醉了。 姜慕星指挥林姨,好不容易把她带到客卧,哄着她躺下。 回到自己房间,她坐着轮椅去洗漱完后,睡回那张床,有种陌生的滋味。 第二天。 严雪急急忙忙就出了门,姜慕星让她慢点,之后,她没事可做,就让林姨把她的拐杖拿来。 医生让她试着下地,再疼也要忍着,一步步慢慢来。 姜慕星右腿刚触地,极致的疼痛就传来。 “您慢点,别着急,要是加重伤势就不好了!” 林姨要扶她,被她阻止。 她走了两步就花了五分钟时间,疼得额头和身上全是汗。 林姨心疼地扶她坐下,赶紧给她倒水。 “这是您的手机,少爷今早上让人送过来的。” 姜慕星看着新手机,下意识地搜索车祸的事,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没意思,刚想丢开,手机就响了。 是一组陌生号码。 她的通讯录没了,不知道是谁,所以接了。 “喂,哪位。” “慕星!是我!” 女人激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姜慕星板着脸,“有事吗。” 徐若紧张道:“妈听说你车祸住院了,现在还好吗?伤得严不严重?” 她还知道她住院了。 真关心,这么多天都不去看她? 姜慕星嗤之以鼻。 “我很好,不用你关心。” 徐若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你别这样,我好歹是你妈,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担心你!一听到风声我就去问陆昼了,是他不回复我,也不准我来看你!” “他不让你就别来了,我也不是很想看见你。” 徐若被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挤出一句:“你还在生妈的气吗?” 姜慕星直接挂了电话。 她有时候不明白,徐若是她亲妈,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在经过那些事情之后,她是怎么做到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她说话的? 但有的人天生没脸没皮,也会在经年累月中改变成自己不知道的样子。 姜慕星在家做了三天复健,有明显成效,即使不用拐杖,她也能走出些距离。 为了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她让林姨陪她下楼。 因着天气,小区里没几个人走动,林姨扶着她到相对平整的地面,有些担心。 “您真要自己走吗?万一摔了怎么办?” 姜慕星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穿得这么严实,不会摔伤的。” 林姨退到了一边,她鼓起勇气,试着迈出第一步—— 疼是真的疼,跟走在刀尖上一样,但这种自由自在走在地面上的感觉,是她好久都没体会过的了。 姜慕星走了十米的样子,林姨夸她:“这才复健多久就能走得这么远,小姐很厉害。” 她挺直背,冻红的唇勾起一点笑。 然而,徐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慕星,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 人手里拎着几个礼盒,还腾出一只手来扶她,边不高兴地指责林姨: “你是陆昼安排来照看她的吧,明知道她身体不行,让她到处跑什么?” 林姨有些纳闷,看向姜慕星,后者面容泛着雪霜,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你了!”徐若上下打量着她,“你这腿是车祸伤的?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问完,没人理她,她不尴尬,再次握住姜慕星的手,笑容里有心疼和歉疚。 “瞧我这脑子,妈不该在这儿问你,我们先上去,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林姨从她字里行间知道她的身份,皱着眉上来要分开两人。 “这位太太,我们家里不进其他人,您还是回去吧。” 徐若一下来了火气,“你算什么东西,我是慕星的妈妈,来看自己女儿,连她的门都不能进了?滚开!” 大概真的是面由心生,徐若以前在富贵的装扮下显得温婉可人,现在却怎么看都尖酸刻薄。 姜慕星再一次抽回自己的手,“够了。” 徐若一下僵在原地,表情很难看。 “我来看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我说过,在我需要关心的时候,你没关心过我,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妇人眼睛红了,咬咬牙,说道:“好,是妈的错,是我以前骗了你,但我跟你陆叔叔是情难自禁!你知道我过去那些年有多痛苦,要不是他出面,我和你这辈子就只能烂在你爸手里!” 提到这事,姜慕星的态度更冷漠了。 “所以你当初能跟我爸离婚成功,也是陆正廷插手了对吗?” 149 腻了 徐若没想到她理解到了这层意思,眼神闪烁了一下。 姜慕星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的眼眶更红润,哽咽着说:“是你陆叔叔帮的忙,如果他不帮我,那个畜生只会把我拖到死……你陆叔叔心疼我才这样做,我和他,当初就是两情相悦,要不是他家里不同意……” “我不关心你们的爱情故事。”姜慕星冷声打断她。 她悻悻咬唇,“慕星,我是个女人,我想有个男人对我好,想追求全新的幸福,难道这样有错吗!” “你当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你一点底线都没有,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姜慕星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尖利如冷箭。 “给人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成是追寻幸福,你不觉得你很脏吗?” 徐若全身一震,恼羞成怒:“你说什么!有你这样骂自己妈妈的吗!” 她无动于衷。 “你要违背道德,就不该怪别人对你口诛笔伐。” 姜慕星想起陆昼的妈妈,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 “别说让你下跪,就是再过分,你也是活该。” …… 徐若最后被气哭,丢下东西就走了。 林姨看着地上的礼盒,“小姐,这怎么处理?” 姜慕星轻声:“扔了吧,太晦气。”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她拿过拐杖,让林姨扶她回去。 晚点,徐若来过的事,被助理传到了陆昼耳朵里。 “她跟姜小姐说了些话,应该是想拉拢姜小姐站到她那边。” 陆昼刚开完会,这几天连轴转加应酬,疲累过度。 他捏了捏眉心,随口问:“她什么反应。” “姜小姐态度很明确,没有接受徐若卖惨。” 要他说,姜小姐是个明事理、三观正的人,知道真相之后,即便徐若是她妈,梁晚卿对她那么不客气,她还是站在公正的立场应对这件事。 这怎么看都是个好女孩儿。 他犹豫了下,“姜小姐心情应该不太好,您等会儿要回去看她吗?” 陆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你出去吧。” 助理无奈。 “是。” 男人闭着双眼。 回去这么几天了,她一个电话没有,遇到徐若也不知道联系他。 陆昼心气不顺,拿起手机,结果别人的电话先来了。 “什么事。” “昼哥,好久没聚过了,出来玩啊!” 陆昼疲累地拒绝:“不了。” “来嘛,人累了就要放松,真有什么事儿,兄弟们也可以帮你支招儿啊!” 他想着姜慕星那张死鱼脸,颓自笑了声。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他才不干。 “时间和地址发来。” …… 夜晚降临。 喧嚣中,陆昼是最冷静的。 阿诚端着酒杯过来架在他肩膀上,揶揄他:“昼哥最近是不是跟白小姐打得火热?” 他喝了不少酒,细看眼神有些放纵和迷离。 “想多了。” “在场的都是兄弟,今儿我都没叫霍宴憬,想问你点真事儿。” 他拍着陆昼的肩膀。 “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你还喜不喜欢白若黎?要是喜欢,正好她跟霍宴憬分手了,趁这机会赶紧上!” 其他人跟着起哄,陆昼由上而下扣着酒杯,食指轻轻敲着。 “你喝多了。” “没有!我都还记得你以前喜欢白若黎喜欢得不行,说什么她单纯漂亮,站在人群里跟仙女似的,你就喜欢这种一眼能抓住你那一挂的……” “白小姐好啊!身份地位外貌都拔尖儿,是个男人都心动!” “要我说她眼光忒差,瞧得上霍宴憬那种弱鸡,换做是我,我肯定选咱们昼哥!” 在场的人喝嗨了,嘴巴开始没遮拦。 阿诚跟着闹,可回头看着陆昼始终没太大反应,他皱着一张脸。 “哥,你真不喜欢她了??” 陆昼的桃花眼氤出些松散的笑意,模棱两可地说: “不是说是个男人都喜欢?” “指不定你爱好特别呢!”阿诚笑着打哈哈,突然凑近他。 “不喜欢白若黎,该不会……你喜欢姜慕星那个小贱蹄子吧?” 陆昼仰头喝酒,没接话。 阿诚脸色一变,“昼哥,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他妈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桌上手机一震,陆昼接起,他闭嘴,心里却很慌。 因为知道陆昼过去的事儿,他一直看不上姜慕星,更没想过陆昼会对她有感情。 但转念一想,姜慕星跟着陆昼到现在快三年了,没点感情不早就踹了? 阿诚怕得要死了。 “没喜欢。” 陆昼突然这么说。 他不信,追着问:“不喜欢,你让她跟你这么久,还没腻?” 男人眸色深幽。 腻吗? 好像有点。 尤其是她最近很作,惹他生气不是一两回,但目前他还没有甩掉她的想法。 可喜欢? 他想起的是几年前对白若黎的那种瞬间冲上心头的感觉,跟现在他对姜慕星的……完全不同。 阿诚还在说什么,他将酒水一饮而尽,砸在桌面。 “就要走了?” “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够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得很干脆。 …… “好,你早点休息。” 姜慕星刚跟严雪通完电话,卧室的门开了。 陆昼眉眼深邃,如黑色漩涡,步步向她走来。 姜慕星大脑混乱了一秒,闻到扑面而来的酒味,正要问他,他上来就扣住她的肩膀,径直将人摁倒在床上。 姜慕星的后脑勺撞到了床沿,疼得眼前一黑。 “嘶,陆昼,你发什么疯!” 低醇又沙的笑声响在头顶,含着酒香的唇齿靠近,迷乱地寻上她的唇。 相接的瞬间,他隐约觉得什么落到了原处。 清明绽于眼底,热意汹涌。 所以,谈什么喜不喜欢,都没眼前的快乐重要。 姜慕星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很急躁,可动作又一步接着一步,好像清醒得很。 某个时刻,她实在不能适应,脸色惨白。 “……陆昼,我腿疼。” 他停下,黑黝黝的眼睛有点吓人。 她重复:“真的疼。” 一分一秒过去,她后背都绷不住了,心态也已经到了边缘。 姜慕星正要认命,人放下她的腿,掀起被子盖过她全身。 她扒拉开眼前,男人已经进了浴室,水声响起。 姜慕星盯着虚空,陷入呆滞。 一直到他出来,经过她面前拿吹风机,冰凉透骨的感觉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你洗冷水?” “我不洗,你喊疼的就不止是腿了。” 150 问白若黎要钱 半路被喊停,他心情很糟糕。 姜慕星噎了噎,往她原来的一侧躺过去,掀起被子,把自己盖得很严实。 陆昼睇她一眼。 吹风机嗡嗡响,没多久就关上,灯也灭了。 身后的床面下陷,很快没了动静。 姜慕星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睡不着,幽幽夜色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低叹。 他靠了过来,大掌往下,扣住她的大腿,敏感的肌肤瞬间让她绷紧身体。 姜慕星喉咙发颤:“你干什么?” “不是说腿疼?” 粗粝的掌心更往下,掐住她的膝盖,慢慢顺着她的姿势把整个右腿抬到舒服的弯度,随后,他的指腹开始用力,细细揉捏。 姜慕星一抖。 隔着昏暗的光晕,没拉拢的窗帘透进来一缕外面的光,分明外面也很黑,比起房间内,视线所及之处还能微微看见。 陆昼低着脑袋,毛茸茸的短发凌乱,神色专注,没有平常那么不近人情,也比以往亲切。 “……” 微妙的情绪掠过心头,姜慕星的唇抿得很紧,还有他刚才咬伤的痛感。 “不用揉了,睡觉吧。” 软腻的皮肤滑出掌心,陆昼低睨着她。 许久,他躺了回去。 …… 早上,姜慕星醒了。 身侧的床面已经冷了。 她发了会儿呆,洗完澡的男人走出来,飘来一阵清爽干净的味道。 “你怎么还没走。” 她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陆昼在衣柜前站定,没搭理她。 等他穿戴整齐,她还呆坐在床上。 “起来。” 姜慕星望着面前的男人,“我还有点困。” 陆昼面无表情,弯腰把她抱起,往外走。 把人放在餐桌前,姜慕星有点恼怒,他神色如常。 “白若黎九点会过来。” “……” “把你自己收拾好点,留点力气。” 她的心情像丝线缠绕紧了,说不出别的话来。 两人心思各异地吃着早餐,陆昼吃完,用纸巾擦过唇角。 “你适可而止。” 他离开餐桌。 姜慕星还在愣神,回想他的意思,已经没胃口继续往下吃。 陆昼出门,助理就等在边上,拿着行程汇报。 “让人把周围看着点,尤其是那些娱乐媒体,别让他们拍到什么。” “是。” 他靠着轿厢,不自觉地揉了揉右手小臂,眉间隐约折起。 助理一顿,“您的手又疼了?要不要去医院,上次医生就说您应该继续接受治疗,要是几次三番地折腾,手很难痊愈。” 陆昼微微出神,像没听见。 助理看得出,他又跟姜小姐闹别扭了。 说实话,他很难猜到自己老板的心思。 说他喜欢姜慕星,却又让她当情人、不给人家正式身份; 说他不喜欢姜慕星,这车祸发生时,他宁愿打死方向盘,自己也经历一场车祸,撞得右手骨折,也不愿意伤到她。 陆昼上车去公司,想着想着,又说:“把上午的行政会议推掉。” 助理:“……” 生活不易,他得叹气。 “是。” 楼上,姜慕星从陆昼走后就莫名焦灼,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经过林姨的提醒,她才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完毕。 门铃响起,林姨去开门。 白若黎的神情踌躇不定,牵强笑起来,像一朵娇滴滴的白色山茶花。 “我是来看慕星的。” 林姨请她进门。 “小姐走动不方便,在卧室。” “好。” 她走到主卧门前,心里一阵压抑地慌,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压下门把—— 姜慕星半靠在床上,盯着窗外,闻声,清冷的眸转动。 白若黎笑里有几分小心。 “慕星,你……好点了吗?” 姜慕星回望着她,一双眸没有颜色,也没有感情。 空白了十几秒中的时间,她好像经过了很久,白若黎坚持不住,仓惶低下视线。 “好多了,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她看向那边的沙发。 “坐吧。” “……” 白若黎是肉眼可见地局促,在沙发上坐下,又看见姜慕星掀开被子要下床。 她放下包包,腾地站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白若黎睁着眼,她够住拐杖,熟练地撑在右边,一瘸一拐地走近。 姜慕星在她对面坐下,清透的双眼盯着她,她也慢慢坐了回去,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只伤了的腿上。 慕星主动问:“你好些了吗。” 白若黎一愣,摸向自己的手腕,“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医生说不能用这只手做些重一点的事了。” 说着,她复杂歉疚地看向她。 “谢谢你还关心我……对不起,事情过了这么久,我才鼓起勇气来看你,实在是我,不敢面对我做出来的事情。” 她的眼睛红得太快,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抽泣声从她细嫩的手指之间传出。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怎么会把车开向你……我控制不了,我真的很害怕。” 她几乎泣不成声,每想起一次那晚的事,恐惧就更深一分。 这些天来都被折磨得睡不好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回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可我伤害了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她的紧张、慌乱、害怕,在这场大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似乎,像她这样纯洁干净、被保护得很好的公主,理应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惊慌失措。 甚至在其他人眼中,还要怪是别人错了,导致这朵白山茶蒙上了一层阴暗的光。 姜慕星想递纸巾给她,奈何不好站起来,只能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擦擦吧,控制一下。” 白若黎缓缓放下双手,整张脸泛着异样的红,像从水里捞出来。 她的声音细如蚊吟:“谢谢。” 她扯过纸巾擦脸,对面的女人缓道:“白小姐,你的歉意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白若黎的身体僵得不能再僵,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我知道,所以除了向你道歉之外,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心愿,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尽全力替你完成。” “我要是想让我的腿恢复到从前呢。” 女人的眼神微微闪动。 “对不起。” 姜慕星没有多少触动,“既然如此,我们说点实际的,按法律来说,你现在不应该坐在这里,可我没有送你去坐牢的意思,你不用担心我会报复。” 白若黎自愧一般,闪着光泽的眼对上她的。 “你真的,不想报仇吗?” “且不说你不是故意,就算你是,你身后那些人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她掐住手心,脸上一阵惨白。 姜慕星没心情去欣赏她的娇弱,说:“你问我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对你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 “我需要很多钱,离开这里。” 白若黎诧异,“很多……钱?为什么,你不要阿昼了?” “我需要一笔数额很大的钱,能保证我下辈子衣食无忧,至于陆昼……” 姜慕星毫不避讳地看着她,清亮的眼中含着明晰。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他女朋友了吗?” 151 撒谎 白若黎睁大了眼睛,粉唇张合。 慕星没给她机会,说:“上次去参加霍宴憬举办的宴会,你帮我反驳,说明你听到她们的议论了。” 而且,梁晚卿去若水居那次她也在,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她跟陆昼的关系? 白若黎深呼吸,“我是知道,但阿昼对你的感情,与那些事情无关。” “我们没有感情。” 姜慕星直白地说:“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决定了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他。” 白若黎脸上透露纠结,她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白若黎犹豫了好久,才说好。 她要走的时候,不禁回头,姜慕星坐在沙发上,目光又看向窗外,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若黎抿着唇。 “慕星,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她望过来,没有说话。 白若黎懂了,带上门出去。 她很想跟姜慕星来往下去,因为她是个好姑娘,也是做好朋友的人选。 只可惜,她们已经做不了朋友了。 白若黎叹气,从包里取出口罩,给司机打电话,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她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陆昼从上到下打量过她,再盯上她罩得严严实实的脸。 “刚经过,上车。” 白若黎听他的话。 车慢慢开出了小区。 她摘下口罩,往窗外斜上方看去一眼,“你不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 “你不是因为担心慕星才专门回来的?” 陆昼低着眼皮,“你想多了。” 白若黎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没多久终于问:“聊得怎么样。” “还好,慕星她,对我很宽容。” 这不在陆昼的预料范围之内,以他的想法,姜慕星那性子,不动手算好的,那张嘴也能把人膈应死。 他挑眉,“她没骂你?” “没有。” “没打你?” 白若黎摇头,眼里有困惑。 “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陆昼嗤了一声。 “她气人很有一套。” 白若黎垂下眼睛,在她看来,姜慕星跟其他女人就是不同,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包括今天跟她谈话也很能体现她的聪明。 陆昼想着什么,问:“她跟你提的什么条件。” 白若黎的眼睛闪了闪。 “她要赔偿。” 他眸色暗了暗,“什么赔偿?” “……” 女人沉默了,陆昼敏锐斜眸,她的眼睛还红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白若黎扣着手里的包包,眼神冗杂着几分情绪,“阿昼,你把慕星当成什么?” “……” “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者说,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陆昼蓦地想起昨晚阿诚也提到这个话题,扯弄唇角。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问这个问题?” 白若黎怔了怔,随后说:“你的花名传得众人皆知,但你对她似乎很不同,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睨着她,不加掩饰那股子讽刺和嘲弄。 “你觉得,我凭什么喜欢她?” 白若黎审视着他,他从隔间摸出一把打火机和烟,自然而然地叼在唇间,不甚在意地问:“介意么?” 她大脑有些混乱了,摇头。 叮的一声响起在车厢,白若黎耳边似乎还有余音,她凝着吞云吐雾的男人,犹疑之后,说: “她让我负责她下半辈子的人生。” …… 姜慕星继续做复健,严雪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伤。 没等她追问,她哭着扑上来,一脸心如死灰。 “慕星,我爸妈来了。” 在她的讲述中,姜慕星得知,她父母从一周前就开始给她频繁打电话,说严宇要跟之前那个女生结婚,两家已经谈到了一起。 对方要求十八万八的彩礼,外加榕城的一套房子,严家父母没钱,自然就要到了严雪身上。 “严宇还是个孩子,他结什么婚?我爸妈就是昏了头,一心只想把严宇弄出去!” 严雪边哭边扯纸巾,话语愤慨又无力。 “他们问我要钱,我说我没有,他们直接跑到我的房子里,威胁我不给他们钱就不走。” 姜慕星深深吸了口气,咬紧牙:“直接报警吧。” “他们是我爸妈,报警没用啊,就算抓了,他们消停不了几天就会继续来缠着我。” 严雪脸上只剩麻木和绝望,“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这工作不到一个月,哪儿有这么多钱……” 姜慕星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凝肃说道:“必须报警,警察来处理过,他们不会继续嚣张。” 严雪眼里只有茫然。 “……这样能行吗?” “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想办法。” 严雪答应了。 姜慕星怕她应付不了,非要跟她一起去。 到了楼下,严雪报了警,扶着她在下面等警察过来。 没多久,警察来了。 几人一起上楼,先是警察敲门,里边儿响起的是个沙哑警惕的声音。 等开了门,人一看到警察后面的严雪立马跳脚,哭天抢地卖惨: “警察同志,你们搞清楚啊!这是我女儿的房子,我和她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养大,她现在有出息了,在这里赚了大钱,我们来住一住都不行吗?” 男人公事公办:“严雪女士说你们没有经过她的允许闯进她的家,已经严重打扰了她的生活。” 妇人一下变得尖酸刻薄。 “我是她妈,住她房子怎么了!要是她懂事点,把钱拿出来孝敬我和她爹,我们至于吗!” 姜慕星冷若冰霜地看着撒泼的妇人。 “为了让未成年的儿子娶老婆,来向女儿要钱,你们是不至于,但有没有为她想过?” 妇人被揭穿,脸色难看得吓人,她身后走出来一个男的,身材干瘦,脸色蜡黄,一看就不是善茬。 男人凶神恶煞,“这是我们的家事,小丫头片子少胡说八道!” 姜慕星冷静道:“是不是胡说,让警察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严父和严母面面相觑,后者指着她。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都说了是一家人,你们这些外人别来插手!赶紧走!” 她直接推搡警察是众人没想到的,姜慕星和严雪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一再往后退。 姜慕星本来脚就不方便,没注意脚下一绊,整个身体失控地往后倾! 152 有机会再说 “慕星!” 她的后背靠上一堵软墙,两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她的身体。 姜慕星惊魂未定地回头,见着陆昼那张冷脸。 严雪赶紧过来,上下交检查到没事,回头看着事不关己的两个人,气抖冷。 “你们欺负我没关系,欺负我朋友就不行!警官,他们蓄意伤人,必须把他们抓走!” 父母立马被点燃,和严雪扭打在一起,骂的话难听又龌龊。 陆昼搂着姜慕星的腰,往后退了几步,她很着急,他倒是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 警察一开始还拦着,被他俩抓了好几次,本就不耐烦,没两分钟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们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拿出手铐,将撒泼的两人拉开,把他们拷起来。 “现在以你们恶意闯入、家暴、袭警为由,请你们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严家父母傻眼了,虽然骂骂咧咧,还是被带走了。 严雪咬牙切齿:“最好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姜慕星扶住她,“别骂了,去医院吧。” 他们是被带走了,但严雪并没有讨到好处,脸上和身上被抓破了好些地方。 到医院,她在诊室处理,姜慕星坐在外面走廊上。 陆昼靠着墙,在回消息。 他今天出现得及时,现在又两个人相处,她实在忽略不了他。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路过。” 她皱了皱眉。 “你早上是不是根本没走?” 他不吭声,她知道了答案,心下了然。 看来,是怕她把白若黎怎么了,还得在楼下守着看结果。 姜慕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人。 没一会儿,助理急匆匆地赶来,看见陆昼就问:“怎么来医院了,您的手又疼了?我不是跟您说过要小心点,您怎么……” 他说到一半,突然看见边上的人,收住话。 “姜小姐,您怎么也在?” “我朋友出了点事,我陪她来的。” 助理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 说着,他看向陆昼,对方冷眼睨着他。 姜慕星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助理偷瞄自家老板的反应,想着该怎么回答,陆昼接了个电话,表情不大耐烦。 “我有事,等她弄好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他看向她的脚。 “你行不行?” 姜慕星抿唇,点头。 陆昼迈步,走了一段距离,皱着眉回头,“你愣着做什么,要我请你走?” 姜慕星迷茫地看了看身边,助理一下反应过来,低头。 “您叫我……是!” 他看着姜慕星,小点儿声说:“下次有机会了,我再跟您说。” 她望着慢慢走远的两人进了电梯,陆昼拽得一脸二五八万的样子,惹得旁边的人不敢接近。 姜慕星胸口郁了一股气,闭了闭眼睛。 严雪的伤处理完了,姜慕星让她休息两天等伤好点,之后,她们各自分别,回家。 …… 姜慕星很无聊。 偶尔会想起有的事,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已经第三天了,梁晚卿没回复,白若黎也没回复,该不会……她们已经被陆昼警告过了? 想到这儿,姜慕星额角发疼。 陌生电话打进来,她看着那组数字,联想到上次徐若,没有接。 嗡嗡声锲而不舍,响到自动挂断。 姜慕星刚要放下,一条信息过来,她读完,便立马回了过去—— “喂。” “姜老师!我是乔乔,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霍乔奶声奶气,言语间有些生气,姜慕星放柔声调:“对不起,刚才没注意,你最近还好吗?” 小丫头赌气。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她耐心提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严老师辞职了,哥哥给我换了一个讨人厌的老师,我不喜欢她!” 霍乔嘟着嘴,很委屈地问:“姜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不来给我上课了?” 她的心颤了颤。 “乔乔,不是姜老师不想来,是因为……我生病了。” “是很严重的病吗,以后都不可以教我跳舞了吗?” 她是傲娇的小孩,但内心却很敏感,姜慕星不想打破她的期望。 “舞是暂时教不了,不过你要是想我,我可以来见你。” “真的吗!那你现在就来好不好” 姜慕星有点猝不及防,又不忍心辜负这么小的孩子。 “你是说现在吗?” “你有空吗?来陪陪我好不好?我哥哥最近很忙,我一个人在家很可怜……” 姜慕星听着就心软了,最后还真的答应了她。 挂了电话,她有些忍俊不禁,但答应了就要做到。 姜慕星跟林姨说了一声,林姨送她下楼,上车。 到霍家的时候,霍乔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瓷娃娃般的小脸冻得发红,见到她眼睛都笑弯了。 “姜老师!” 小丫头扑过来,姜慕星差点没稳住,等站稳了,她摸着她的脸。 “乖,先进去吧,外面冷。” 她用拐杖还不熟练,走路走得很慢,小家伙一点也没催,高高兴兴地跟她分享最近发生的趣事。 姜慕星听着,突然问:“你哥哥在家吗?” 霍乔抱着小手,“他不在,我也不想看见他!” 慕星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慰。 整个下午,霍乔一直在说,看得出来她憋了很久。 天不知不觉暗下来。 霍宴憬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高级芭比套装和一个蛋糕。 他问起佣人,“小姐还在生气吗?” 佣人笑着说:“小姐今天挺开心的。” “……” “因为姜老师来了。” 霍宴憬换鞋的动作一顿,隐约听得见客厅传来霍乔雀跃的声音。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脱下大衣,走进客厅。 “姜老师,你不知道我哥哥有多讨厌,早知道回来这么无聊,也没有别的小伙伴跟我玩,我就不跟他回来了!” 姜慕星正想安慰她,霍乔突然瞪眼,从沙发上跳下去,径直往楼上跑。 她不解,回头撞见定在原地的男人。 她主动解释:“乔乔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无聊,正好我闲着,就过来看看她。” “她跟你说了我一下午的坏话吧?” 她没说是,霍宴憬苦笑。 “是我最近忽略她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姜慕星提出建议:“她还小,需要家人和同龄的小朋友多陪她,如果你平时太忙,可以送她去上学。” 他认真点头,“我会考虑的。”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姜慕星偏开头,扶着沙发站起来。 “你回来了,就不需要我留下了,不打扰了。” 她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被握住了手腕。 153 一碰就化成水 霍宴憬说:“今天是她的生日。” 姜慕星意外地愣怔。 一个下午,霍乔都没跟她提过她生日的事。 “我今天特意回来得早些,就是想哄哄她,但你看到了,如果只有我,她还是会不开心。” 姜慕星眼瞳微闪,不动声色。 “需要我做点什么。” 他真诚请求:“当帮我一个忙,陪她过了生日再走,好吗?” 姜慕星沉默了。 霍宴憬与她僵持了一会儿。 “抱歉,是我唐突了。” 霍宴憬松开对她的钳制,表情温厚凉润。 “时间不早了,这边不好打车,我让人送你。” 姜慕星纠结了下,想着霍乔下午那双亮晶晶的眼,她闭了闭眼睛。 “去哄她吧,我跟你一起。” 霍宴憬微微笑了,又看向她的腿。 “可你还好吗?” 她点头,两人走到楼梯前,这是一节长长的旋转楼梯,幅度不大,但对姜慕星来说应该还是很吃力。 她咬咬牙,手搭上护栏,没走两步就疼得嘶了一声。 “你可以吗?”霍宴憬问。 她缓了缓,正要继续,他已经低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姜慕星的心跟着悬浮,“你做——” “走不了就别逞强。” 她不自在,且嘴硬:“我没有。” “你脸都疼白了。” 姜慕星用力咬唇,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他身上的陌生气息笼罩着她,不难闻,却让她脸颊阵阵发热。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的不一样,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温文尔雅,反而像陆昼那样的霸道。 霍宴憬注意着她的表现,双眸如星星闪烁,脸颊绯红,努力在掩饰她的不自然。 他莫名心情不错,眼睛微弯。 到了霍乔的房间门口,男人把她放下,先敲门。 里面没动静,霍宴憬示意她说话。 “乔乔,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小丫头探出头,看见霍宴憬的那一刻,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回来干什么!不准进我的房间,出去!” 姜慕星很无奈,僵硬地蹲下身。 “乔乔,你哥哥是专门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霍乔不说话,上床抱着被子,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姜慕星小声对他说:“你给她准备礼物了吧,去拿过来,再叫上佣人一起。” 霍宴憬看着不理他的小人,只能下楼。 自从他们妈妈离世之后,父亲忙于工作,霍乔就变得很粘他,他们兄妹感情一直很好。 可这段时间正是公司的重要时刻,他忙着应对,自然就对她的关心少了很多。 霍宴憬捏了捏鼻梁中间,歉疚又心疼。 拿好礼物和蛋糕,召集了家里的佣人,准备好蛋糕,到霍乔门前。 霍宴憬在想,霍乔是个倔脾气很难哄,姜慕星会用什么办法把她哄好? 这么想着,门已经开了。 姜慕星说:“都进来吧。” 所有人进了房间,霍乔穿着粉色公主裙,虽然眼睛红得像兔子,可脸上已经没脾气了。 霍宴憬惊讶,姜慕星让他上前。 他半蹲下地,试着握住霍乔的手,她没挣开。 “对不起,乔乔,哥哥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不开心了,哥哥跟你认错好不好?” 霍乔嘟嘟嘴,眼睛更红。 他更温柔:“以后哥哥不会再这样了,保证每天都回来陪你吃饭,每个月都抽时间带你出去玩,不要再生哥哥的气了好吗?” 小丫头忍着,却忍不住,哇的一声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我不是想让你陪我,我是不想你这么累……” 霍宴憬身体一震,抬眸时正好对上姜慕星的视线,她眼里是肯定,心里顿时百感交集,眼眶微红。 他闭上眼,抱紧怀里的身子。 “谢谢你关心,是哥哥笨,没有理解到你的意思,以后我会注意。” “……” 两人重归于好,所有人一起唱了生日歌,督促霍乔许愿,分蛋糕。 做完这一切已经十点了。 姜慕星提出离开,霍宴憬放下手里的蛋糕,走过来。 “我送你。” 她看着和佣人说说笑笑的霍乔,摇头。 “你今天多陪陪她吧。” 霍宴憬定住,“谢谢你。” 姜慕星没说什么,告别所有人后上车,离开霍家。 回去以后,进客厅,林姨慌慌张张地逮住她。 “您终于回来了!怎么打电话您都不接?” “刚在车上眯了会儿,没注意。”姜慕星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林姨一言难尽,指了指卧室。 “少爷回来了。” “……” 姜慕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林姨想跟她说点什么,她绕开她,直接进了卧室。 床上,陆昼光着上半身,明显已经洗完澡了,闻声,懒懒瞄来一眼。 “你现在出门已经不知道回来了是吗。” 姜慕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陆昼阴霾地一笑,“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出去这么晚吧?” 她看向他。 “没有。” 她说的实话,他不见得会听。 果然,陆昼的脸色越来越沉,掀开被子,快步走近,掐住她的后颈往浴室走。 姜慕星急了,“陆昼,你想干什么!” “你。” 他简单一个字,让她脑瓜子嗡了一下,双唇哆嗦着。 “你做个人行不行,我是病人,你能不能……” 陆昼挑着眉笑,眸底尽是凉意。 “出去大半天都没喊脚疼,现在又喊疼了,难不成这一下午是有人抱着你走路?” 她噎得无法反驳。 陆昼摔上门,怒气十足,没等她说什么就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摁在玻璃门上。 姜慕星闷疼的瞬间,汹涌的吻落下,碾碎她出口的话。 陆昼拿捏她很有一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发软,止不住往下滑,全靠他拖着。 湿润移开,舌尖的炙热卷着她的耳垂。 他感觉到了,低沉的笑震动胸膛。 “阿星,这么多天,你也很想啊。” 姜慕星坚持着理智:“……我没有。” 他抬起手,怼到她眼前。 “看来你是冰块做的,要不然怎么一碰就化成水?” “……” 一阵阵热潮逼上眼睑,她闭上眼睛,用力到眼尾染成粉色,脑子几乎不能思考。 放纵的后果,就是她睡了一个白天,一直到晚上六点被饿醒。 腿还是疼,但陆昼在过程里做了缓冲,基本上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林姨送饭到床上,姜慕星吃完后恢复了不少力气和精神,这才想起来看手机。 这一看,才发现白若黎发来的信息—— 154 五百万成交 姜慕星从房间出来,林姨问:“您要做什么?” “在房间呆了一天,我想出去透透气。” “这么晚了。”林姨皱眉。 她面色如常,“我就下去散散步,不会走远的。” 姜慕星没骗过她,林姨没多怀疑,只塞给她一个暖手袋,提醒她天太冷,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她应了,出了门,下楼,但不是在小区里,而是出了小区大门,走了大概有两百米的样子,进了那家读书屋。 按照提醒,姜慕星很快找到了白若黎。 女人坐在玻璃隔断的小房间里,一身白色羊绒大衣衬得她清丽曼妙,五官漂亮精致,时不时有人透过玻璃来看她。 似乎在这样的天然美人面前,再怎么精致装扮都黯然失色。 “慕星,这边。” 看她拄着拐杖,白若黎歉意道:“抱歉,我刚才应该去接你的。” “这儿没多远。” 她落座,看向对方。 白若黎知道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直言:“你之前的条件,我答应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还有备好的纸张。 “我不知道你的标准是多少,所以卡里我只准备了五百万,你如果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出意外,这钱应该够用了。” 姜慕星凝着那张银行卡。 “你觉得少了可以提出来,我之后再准备一下……” “够了。” 她打断她,目光移向那谅解书上。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要离开,她梦想中的未来就成了牺牲品。 可她哪里有得选? 白若黎观察着她,试探着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慕星,我想尽力满足你所有要求,这样的话,我也能少一点愧疚和歉意。” 姜慕星抬眸,“不用了。” 她叹气,“我不想我们走到那么难堪的地步。” 她没接话,拿起笔,将纸张翻到最后一页。 白若黎突然伸手拦了下。 “你真的舍得阿昼吗?” “我走了,对你和他都是好事。” 白若黎很奇怪,“你上次也这么说,为什么?” 姜慕星的眼里平了那点肆起的波澜。 “他喜欢你,不是吗。” 白若黎皱眉,“你误会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跟宴憬在一起以后,他就放弃了,何况我了解阿昼,他不是念旧的人。” 姜慕星攥着钢笔,有些硌手,她却没觉得疼。 陆昼对她特不特别,她本人不知道,难道跟了他快三年的她也看不出来吗? 心尖儿上溢出一股子涩意,姜慕星快速眨了眨眼。 “你跟霍宴憬在一起,他那么高傲的人,自然不会追着你不放,可如果,你主动向他迈步呢?” 白若黎脱口而出:“我不会……” 姜慕星面无表情。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感情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 “你已经跟霍宴憬分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你还会继续纠缠一个明确拒绝过你的男人吗?” 这话让白若黎失了言语。 被分手是很难过,可熬过这些天,她的确很久没想起过霍宴憬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他? 姜慕星看着恍惚的她,没再说话,签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拿过银行卡。 “密码是六个一。” 姜慕星把卡揣进口袋里,口袋里的手机呈现录音模式。 原因很简单,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怕哪天有需要,这就是证据。 姜慕星走了,白若黎想送她,却说不出那句话。 电话响了,是梁晚卿。 她接起电话的同时笑了,“卿姨,怎么了?” “你是不是跟姜慕星联系了?已经谈好条件了吗?” “嗯。” “谅解书拿到了?” “是的。” 梁晚卿笑了,“既然这样,你爸妈也该放宽心了,若黎,不要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在心上,你未来的路还很长。” 白若黎听着这话,抬眼看去,姜慕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她脑子里是她刚才说过的话,心念动了动,对电话那头说:“卿姨,您睡了吗,我心里有些话,想现在跟您聊聊。” …… 严雪打来电话,说她爸妈被关了,一个月,够她喘口气了。 她让姜慕星帮她想想该怎么感谢陆昼。 慕星说:“他什么都不缺,估计也不缺你一句谢谢。” “可他帮我好几次了,我上次住院的钱还没还他,现在又这样。” 严雪嘟囔着,发现她没说话,赶紧表明立场:“你不要多想啊!我跟你是同一条阵线的,不过一码归一码,不还他人情,我心里过意不去。” 姜慕星轻轻笑了笑。 “你想怎么感谢他。” “唔,你说他什么都不缺,要不咱们打打感情牌,请他吃个饭?” 姜慕星沉默,“你确定吗?” “那不然买礼物什么的,他也看不上,好姐妹,你帮帮我嘛!” 她耐不住她求,回答:“我可以跟他说,但我不能保证他会答应。” 严雪爽快应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慕星踌躇着该怎么开口,好几次想说,又咽了回去。 陆昼没吃多少,先回了卧室,等她吃完进去,他正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 姜慕星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他还没结束,她上床等着,结果一等就等睡着了。 唇上迷迷糊糊传来触感,她惊醒,就掉进他迷乱含情的桃花眼中。 陆昼低低地笑。 “我还以为你没感觉。” 她想尽力将他推开,结果人纹丝不动。 姜慕星无奈,“严雪说,为了谢谢你帮忙,她想请你吃饭。” 身上的人吻着她的脖颈,不出声。 她轻喘着:“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染红的眼底透着暗色,含含糊糊咬掉她的衣服扣子,意味浓重地说:“听见了。” “那你……”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具体时间明天再告诉你,你确定你有空吗?” 他嗯了声,姜慕星再想说什么,就被她拽进了泥泞汪洋中。 早上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严雪,对方紧张得不行,让她参考了好多家餐厅,最后才订了一家比较合适的。 她给陆昼打电话,他挂了,改为发信息给他地址和时间。 这边,会议室压抑骇人。 陆昼面容冰冷,将文件啪地甩在长桌上,纸张飞得老远。 “这就是你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的一堆垃圾。”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烦躁地挂断,倒扣在桌面,冷睨着下面的人。 “我再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要做不出让我满意的就趁早滚蛋。” 底下的人偷奸耍滑,陆昼处理了两个,再忙其他事,很快到了下午。 梁晚卿的电话进来,他刚好是休息的空隙,接起电话:“妈。” “在忙吗?” “刚忙完,什么事。” 梁晚卿笑得温和,“好几天没见你,妈想你了,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在汀兰定了个位置,正好若黎也在。” 155 得不到的才叫白月光 陆昼看了眼时间,但他没开口,梁晚卿继续道:“若黎好不容易愿意出来走走,我们母子也聚一聚,你不要扫兴。” 他呵了一声。 “行,几点。” “……” 结束通话后,助理进来汇报项目进程。 华灯初上。 工作告一段落,陆昼又接到白若黎的电话,边交代助理,边起身穿外套。 往外走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问旁边的人:“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助理思考了一阵,“哦,建隆那边的合同好了,电子档已经发您,让您今晚看了之后给答复。” 陆昼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知道了,今晚不用跟我。” “是。” 他坐电梯下楼,去地下车库开了车,向着白若黎发给她的地址导航过去。 他到的时候,正好七点整。 古色古香的包间内,梁晚卿坐在主位上,闻声,看着来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忙人终于现身了,快过来坐。” 陆昼走过去,拉开她右手边的椅子坐下,盯着桌上。 “吃饭就吃饭,还特意找个这种地方做什么。” 白若黎端坐着腰身,白色小香风套装衬得她腰身板正,加上最近又瘦了些,正符合时下年轻人喜欢的白且瘦。 “听卿姨说你忙得都不肯主动上门,我怕她闷着,主动提意见,请她出来透透气。” 梁晚卿含笑。 “若黎是个乖孩子,有心了。” 白若黎嘴巴很甜:“只要您开心,我做的这点不算什么。” 陆昼望了一圈周围的布景,懒散地扯唇。 “我累死累活地工作,妈却觉得她请您吃个饭就叫有心。” “你要是能像若黎对我这么上心,我自然心疼你。” 梁晚卿捏着白若黎的小手,似有暗示一般地凝着他。 “你以后找女朋友,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陆昼靠着椅子,笑笑不说话。 白若黎眼睛微晃。 “好了,卿姨,我们边吃边聊吧,菜都快凉了。” 话题被不着痕迹地带过,气氛逐渐融洽,只是隔壁包间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严雪看着一桌子要凉的菜,这可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她心疼死了。 “怎么还不来,是堵车了吗?”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陆昼却还不见踪影。 她心慌,“慕星,你跟他说的时候,他是答应了吗?” 姜慕星抿唇,“他答应了的。” 而且她还发消息提醒过他。 严雪看她闷闷的样子,挥挥手。 “哎呀,没事,他要管那么大个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也正常,我们再等等。” 姜慕星顿了一秒,“好。” 两人守着桌上的菜,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快八点半了。 严雪饿得坐不住了,趴在桌上,摸着肚子。 “他什么意思,这到底还来不来了?” 她望着脸色很不好的姜慕星,无奈地问:“你说,他会不会是忘了我们约他吃饭这件事了?” 姜慕星将桌面的手机翻转过来,没有信息,也没有他的回话。 她深呼吸,“我去一下卫生间。” 严雪看着她起身离桌,去了卫生间,对着一大桌子菜撇了撇嘴。 卫生间里,姜慕星冷着脸拨通了陆昼的号码。 …… 梁晚卿和白若黎正聊得高兴,陆昼时不时搭两句腔,其他时候都在动筷。 手机震动时,那两人的视线唰地转了过来。 陆昼垂着眼帘,手机页面的备注跟随震动而闪烁。 梁晚卿问:“谁的电话?” 她边问,目光往下落。 “不太熟的朋友。”陆昼抬手盖住,拿起手机。 梁晚卿微皱眉,少有地严厉:“你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打交道,该断了就断了,免得跟他们学些坏毛病。” 他嘴角轻勾,“行。” 当着她的面,陆昼点下接听。 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陆昼表情没变,只是恰巧抬眸的时候撞上对面女人的眼神。 白若黎捏着筷子,像是无意一般对他笑了。 …… 电话响了很久,在快挂断时接听了。 姜慕星捏着电话就语气冲冲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男人答得很冷淡:“在忙,什么事。” 无法克制的怒火冲上头顶,她想着外面的人,尽量平静。 “我跟你说了严雪要请你吃饭,时间和地址我早就发你了,你昨晚也答应了的。”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像在找理由一样,最后丢来一句: “忘了,不来了。” 姜慕星怒了,“陆昼,你亲口答应的!不要说话不算话,你必须——” “阿昼,还没讲完吗?” 温软的女音透过听筒,她只感觉脑子嗡地一下,随后是陆昼温柔地回她“马上”。 姜慕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冷漠地说:“没空,下次再说。” …… 通话结束。 陆昼随手将手机丢到旁边的位置上。 “拒绝了,您满意了?” 梁晚卿欣慰地点头。 “还算你听话,就是不知道你这样子是做给我看的,还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他抬抬眉,梁晚卿光明正大地看着身边的白若黎,后者双眸微闪,脸颊淡红。 “卿姨,您在说什么呀!” 梁晚卿把话点得更明:“以前不见得他这么听我的话,今天怕是因为你在场,怕你误会才这么做的。” 女人看了陆昼一眼,小声道:“您别打趣我了,阿昼把我当好朋友,您这样说会破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梁晚卿笑得眼角生出细纹。 “你不是不知道他以前喜欢了你很长时间,我那里还有他那会儿写给你的情书。”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都说青春年少喜欢过的人会惦记一辈子,若黎你啊,可不就是他的白月光?” 白若黎面露尴尬,因为从始至终,陆昼都没有开口肯定的意思。 难道是她会错了他最近这些日子的情意? 梁晚卿意识到了,转头看向不作声的陆昼。 “阿昼,作为男人,你倒是主动一点。” 他脸上挂着不可参破的笑容。 “您要我说什么。” 梁晚卿瞪着他,她已经把机会递到他嘴边了,只是张张嘴的事,还要在这里装高傲。 她没有表情,“我在问你,你承不承认若黎还是你的白月光?” 话落,白若黎的心跳加速,面上不在意,可她心里却揪着闷生生,有些紧张。 陆昼捏着高脚杯,杯子里的暗红色酒液随着动作晃动,指骨分明的手白得反光,是手控人最喜欢的干净修长那一款。 他透过酒杯,将对面的人收入眸底,意趣阑珊地说: “得不到的才叫白月光,我喜欢的,我会把她紧紧握在手里。” 156 不得好死 隔壁,姜慕星气到脑袋发昏。 她很艰难地跟严雪说了那些话,严雪挺久都没出声。 “对不起,是我没跟他确认,你怪我吧。” “不怪你,人看不上我,是我异想天开他能来。” 姜慕星张了张唇:“……” “没事,坐下吃吧,不要浪费。” 严雪拉着她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姜慕星喉咙艰涩,明明看得出她大口吃东西是在掩饰失落,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怪她信了陆昼。 男人在床上说的全是鬼话。 两人在沉默中吃饱了,严雪没消极太久就恢复了平常的活泼,还开导了她两句。 姜慕星的心情明朗了点,“吃好了就走吧。” 严雪点头,两人出了门。 刚关上,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手链没拿,刚吃虾的时候摘了!” 她又进去,姜慕星懒得跟上,倚在墙边等她。 这时,隔壁的门被拉开—— 穿着雍容的梁晚卿被白若黎挽着手,她看她是满眼慈爱,对后面的人劝诫道:“若黎这么好,你再不珍惜,以后她真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卿姨,您别再开我玩笑了。” 妇人笑盈盈地说:“喜欢你的是他,你害羞什么?” 梁晚卿感觉到什么,看过去,脸上笑意消失。 陆昼在她们身后,往前一瞥—— 姜慕星扶着拐杖,小小的一张脸泛着雪白,那双明透的眼睛眨也不眨,被灯光一照,像有水要冒出来。 “找到了!” 严雪高叫着冲出来。 “没别的了,我们走吧。” “……” 姜慕星不说话,她疑惑地转头,一下子愣住。 或许是震惊,也可能是愤怒,严雪当即涨红了脸,上前一步,“陆昼,你怎么——” 姜慕星手疾眼快地拉住她。 梁晚卿冷瞥过两人,质问陆昼:“是你带她们两个过来的?” 他盯着姜慕星的视线没移开,见她没有抬头的意思,喉结滚动,呵了一声。 “不是。” 梁晚卿的表情从冰冷变成嘲讽:“这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来?” 严雪推开姜慕星的手,冲上去跟她理论: “大婶,你说话能客气点吗?同样是消费者,你有钱,我也没赊账,请问你和我们有什么分别?” 梁晚卿冷眼,“有些人生来下贱,别以为穿几件名牌衣服,买几件奢侈品,在宴会厅里用一次餐就能掩盖本性。” 严雪火了,指着她骂:“你少指桑骂槐,有本事把话说明了,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 妇人目光似冷箭。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着我说话!” 严雪气得发抖。 “你们还真是一样的高高在上!儿子高兴了就耍着我们玩儿,妈还要出来踩两句,难怪你们是母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梁晚卿脸色难看,姜慕星丢开拐杖,上来挡在严雪面前。 妇人冷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样的下贱东西,也只能跟她这种没教养、也看不见未来的人做朋友了。” “说够了吗?” 姜慕星死死望着她,“够了就马上走。” 梁晚卿搭着白若黎的手,严肃道:“若黎,下次记得好好选时间和地方,以免遇上脏东西,晦气。” “……”白若黎很复杂地看向姜慕星,没说话,扶着梁晚卿走了。 姜慕星关心严雪的状况,她气得眼睛红了,哽咽着说:“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 她闷得难受,有什么要冲破胸口。 陆昼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 “没事了,你别哭,我们现在就回去。”姜慕星扶着她往外走。 身后的阴影落下,温厚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我!” 她用尽力气甩开,陆昼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诧异过后,黑眸沉黝。 姜慕星又恼又恨,从脚底升起的凉意,让她禁不住发颤。 他明明可以说他要陪他妈和白若黎,拒绝她的请求,却偏偏要让她们抱着希望又落空…… 可笑的是,他们还这么“意外”地在同一家餐厅撞见,不是他故意,又是什么? 姜慕星的眼前阵阵模糊,她努力不让眼泪落下,一字一句对面前的人说:“陆昼,你真让我恶心。” 陆昼眉间一松,戾气骤抬。 “你说什么。” 她泣怨横生,发狠地盯着他。 “辜负别人好意的人,不得好死。” “……” 话落,四下寂静。 她捡起倒下的拐杖,和严雪一起离开。 陆昼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十指攥得指腹泛白,眸底一片阴沉。 他没注意到身后去而复返的女人。 白若黎犹豫着,走到他身边,“你和慕星吵架了吗,是不是她误会了今天的饭局,我可以去帮你解释……” “需要解释什么。” 他冷笑,“眼见为实,她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白若黎愣住。 陆昼闭了闭眼,摁了摁跳动的额角。 她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疼了?” 他想起刚才姜慕星那用力吸甩,摆明了她就相信她眼睛看到的。 他要怎么解释他没注意到她发的信息,才忘了吃饭这回事? 白若黎抓住他的手,“你真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上心,这伤都还没好。” “……” “去医院,你必须接受治疗。” “不必。” 陆昼拒绝,从她手里抽回手,揉了揉手腕处和小臂的肌肉。 白若黎微微一僵。 他意识到了什么,和缓语气:“我喝了酒,开不了车,你开我的车送我,再将就开回你那里。” 她抬起眼眸,心头百转千回。 “好。” …… 姜慕星回去之后,脑子空荡荡的,很累,却睡不着。 她想了很多事情,想了未来,想陆昼。 想他现在还喜欢白若黎,后者也单身,他们有大把的机会和时间磨合。 看他们的进度,或许不用等到她的腿好了,他就会把她甩掉。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她看他们那样亲密熟稔,却提不起劲来开心? 姜慕星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眼睛涩得闭不上。 她知道,她不能再往下想了。 …… 姜慕星开始更积极认真地复健。 不管多疼多累,她咬着牙坚持,每天练到大汗淋漓,终于在又一周后做到摒弃拐杖也能走动了。 这一周,陆昼没回来过。 但姜慕星很清楚他的动向,原因无他,电视上关于他的新闻几乎天天更新,今天在外海游玩,明天在酒吧潇洒,后天参加名人宴会。 无一例外的是,那些照片和标题离不开三个字—— 白若黎。 157 喜欢 十二月的月末。 还是一样的冷。 霍家那边,因为上次过生日,霍乔越来越喜欢姜慕星了,时不时给她打电话。 次数多了,姜慕星不仅对小丫头更了解,也因为她的话题有一半离不开霍宴憬,她自然也了解到了他。 这天,姜慕星站在舞蹈室门口,看着霍乔跟老师说再见。 那女生是专职舞蹈老师,叫卢珊珊,两人曾在公司聚会上见过。 扎着高马尾的人走近,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你是专门来看乔乔的吗?” “嗯。”姜慕星问:“她学得怎么样?” “挺有天赋的,就是脾气有点怪,但出身在这样的家庭,有点小脾气很正常。” 卢珊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下看着她的腿。 “之前听说你出了意外,现在还好吗?” “谢谢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几句寒暄后,两人没了话题,霍乔突然从后面扑出来,抱住姜慕星的双腿。 “姐姐你来啦!” 姜慕星笑着低头,“看你一脸的汗,快去洗洗。” “你陪我!” 小丫头硬拉着她往楼上走,她回头,跟卢珊珊说再见。 原地,女生看着两人的背影,热情的笑容已然不再。 姜慕星看着前面死命拽她的霍乔,“乔乔,你怎么了?” 霍乔赌气一般:“我不喜欢她。” 姜慕星问:“为什么?” “因为她很讨厌。” 她拉住她的身体,认真问:“发生过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但这样的话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说。” 霍乔纠结了片刻,不高兴地说:“她总是借着每周来的机会赖着不走,非要等我哥哥回来,上去跟他说话,我觉得她喜欢我哥哥。” 姜慕星一顿,“有可能他们是正常交流。” 乔乔气得脸鼓鼓。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想我哥哥喜欢她。” 她揪住她的袖口,话语惊人。 “姐姐,要不然你做我嫂子好了。” 姜慕星噎得差点说不出话,哭笑不得。 “乔乔,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你哥哥的伴侣要他自己选择,他喜欢,他才会开心。” 她一脸纯真地问:“你怎么知道哥哥不喜欢你?” 姜慕星想着应该怎么说得委婉些,霍乔突然看向她身后,眼睛唰地一亮! “哥哥!” 霍宴憬站在楼梯口,温和笑着。 “聊什么聊得这么专心,我上楼都没听见。” 她慢慢站起,没等说话,小丫头蹦着跳着说:“我在夸姐姐漂亮温柔又对我好,哥哥以前不是说给我找嫂子就要这样的吗,你看姐姐怎么样?” 这话一出,两个成年人都愣了。 姜慕星有点尴尬,“乔乔,你别乱说。” 小丫头来了脾气,拉着男人的手。 “我怎么是乱说了!我就喜欢慕星姐姐,哥哥你说,像她这么好的人,你难道不喜欢吗!” 姜慕星听着她的逼问,整个脸上的热气噌噌往上冒,底下的脚趾都抓紧了。 霍宴憬温润的脸上挂着淡笑,像是为了哄她。 “喜欢。” …… 霍乔去洗澡了,留下两人独处。 姜慕星不知怎的,脑子里都是他刚才的那两个字。 “喝茶可以吗?” 头顶落下来询问,她心惊了一下。 “可以的。” 顺便往沙发另一边靠了靠。 霍宴憬在她对面落座,长指捏着茶杯,倒了两杯茶,推了一盏过来。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恭喜。” 姜慕星说了谢谢,端起那盏茶,清香四溢,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霍宴憬凝着她,“你和阿昼怎么样了。” 她抬眸,从他脸上看不出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迟疑了几秒,她说:“不怎么样,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他犹豫着,以很委婉的方式提醒她:“他最近跟若黎走得很近。” “我知道。” 见他诧异,她解释:“我有看新闻。” 霍宴憬观察着她冷静的模样,淡淡笑了笑,有些事点到即止,她知晓,他不便多说,转移了话题。 霍乔是个粘人的,留着姜慕星吃了午饭,她打算吃完就走,结果她又求着她陪她去儿童乐园玩。 她没办法,松口答应。 边上,霍宴憬看了看时间,“我不着急工作,先送你们过去吧。” 霍乔高兴:“好耶!” 就这样,霍宴憬成了她们的司机,把她们送到榕城最大的儿童乐园。 “你们好好玩,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来接你们。” 霍乔还想扭着他也陪她,姜慕星不插手,霍宴憬哄了两句,开玩笑似地说:“我在这里,姐姐会不自在,你听话,玩得开心点。” 她猝不及防地抬头,碰上他了然的眼神。 原来,他看出来了。 霍宴憬没说什么,摸了摸霍乔的头,转身上了车。 “好了,进去吧。” 姜慕星宽慰了一句,小家伙回头看见那么大的乐园和小朋友,立马笑容灿烂地加入他们,让她感叹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玩就玩到了六点,冬天暗得快,可结束的时候,霍乔还恋恋不舍。 “好了,别不开心,下次你想来,我再陪你。” 小家伙立马笑得嘿嘿。 姜慕星给霍宴憬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车到了,可一开车门,却发现是他本人。 “你怎么来了?” “工作刚好结束,没别的事了,先上车吧。” 姜慕星看他这么平常,她表现得排斥就过分了,扶着霍乔上了车。 小丫头一上车就说个不停,跟献宝似的,说着说着就饿了。 霍宴憬笑话她:“肚子都在抗议了,你休息会儿。” 霍乔脸红红地哼了一声,他提议:“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哄哄你的小肚子。” “……” “慕星,你介意吗?” 突然的话头转移到她身上,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点头。 霍宴憬在询问她口味的时候,天色大变。 冬雨落下,淅淅沥沥,是即便隔着车窗,也会感同身受的冷意。 霍宴憬就近靠在路边,把伞递给姜慕星,“这家餐厅口味比较适合你们两个,不过他们地下车库锁了,你们先进去,我去远点的地方停车。” 姜慕星没耽误,开伞,护着霍乔下车。 迎面的雨水落在脸上,凉得透心。 餐厅门口的人也举着伞,向她们走过来。 同时,另一辆车停靠在路边,窈窕的身影扶着男人的手臂,因为风大,她不得不往他这边靠,形成一种两人亲密相拥的假象。 姜慕星跟旁人说了“谢谢”,低头问霍乔:“你还好吗?” 这时,旁边两道人影出现,接着响起白若黎的诧异:“慕星,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震,视线向上。 不出意外地,穿着白色大衣的白若黎清艳优雅,身边的男人一身黑色过膝大衣牵扯优越身形,满眼冷漠地盯着她看。 158 玩得挺花 霍乔奶声奶气地叫道:“白姐姐。” 白若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嘴角似乎有些勉强。 “乔乔,你们原来认识呀。” 孩子认真点头。 “慕星姐姐做过我的舞蹈老师。” 姜慕星收起伞,感觉得到男人冷锐的目光,她说:“雨太大,我们就近来的这里,你们有事的话,就不打扰了。” 白若黎转了转眼眸,“都是朋友,既然遇见了就一起吃吧。” 姜慕星瞥了她身边的男人一眼,“不好吧。” 白若黎笑着说:“阿昼不会介意的。” “谁说我不介意?” 陆昼出口并不友善,嗤声:“你不愿意一起,还以为谁跟你客气几句就是欢迎你了?” “……” 被冷待的人是她,怎么他还一副赌气受委屈的样子? 姜慕星不认为自己有错,浴室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没动一下。 陆昼的眉眼慢慢冷落。 “少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他先迈步走了,留在白若黎在原地有点尴尬,“慕星,你别生气,阿昼不是针对你……” “没关系。” 她三个字,让她的解释显得多余。 白若黎的脸色变得微妙,没再说什么,转头跟了上去。 霍宴憬没一会儿就来了,三人一起去了包间之后,霍乔主动提起了刚才的事。 很轻微的目光落在脸上,姜慕星不动声色,没露出一点异样。 霍宴憬见此,淡道:“遇见很正常,榕城就这么大,早见晚见都是见。” 姜慕星的胃口不太好,吃到中途就找了借口,出了包间,沿着狭长亮堂的走廊往另一头去。 清冽冷厉的风刮在脸上,缺失的理智回笼,连带人都清醒过来。 吹了会儿风,慕星接到了霍宴憬的电话,问她去哪儿了,她说马上回来,刚挂断,转身就撞上从另一个门内出来的人。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能看清彼此的脸,无法躲藏,也没法装作不认识或者没看见。 白若黎微微含笑,落落大方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姜慕星顺着说:“有点。” “听阿昼说你喜欢口味偏重一点的,这边菜品比较清淡营养,可能不太适合你。” 她这么自然地提起陆昼,姜慕星只是偏偏头。 “你说得对。” 白若黎笑容亮丽,微微叹了口气。 “对于口味这种细节,宴憬他可能不会那么细心去在意。” “……” 姜慕星直直盯着她,“白小姐,你不用试探了,我和霍宴憬是一起吃的饭,但我们没有多余的关系,跟他有点熟的原因,霍乔已经告诉过你了。” 被她直接这么戳穿,白若黎的脸慢慢涨红,但毕竟出身名门,姿态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她的眼神轻轻闪动了下,很快平稳。 “我承认我刚才是有点担心,毕竟我和他都曾为了彼此付出很多,要我这么快接纳他跟别人在一起的事实,我实在做不到毫无芥蒂。” “……” “不过,我和他做不成恋人,往后还是要继续做朋友的,来自朋友的关心,他总不会拒绝。” 姜慕星望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她是极力想掩饰,却又做不到毫不在意霍宴憬。 可她还在意霍宴憬的话,又跟陆昼走得那么近做什么? 慕星看了她许久,敛下眼,“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你们认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白若黎点点头,“当然。” 她没什么话说了,点头示意了下,从她身边走开,回了包间。 霍宴憬皱着眉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遇到熟人,多聊了几句。” 他滞了下,平和问:“是若黎吗?” 姜慕星刚拿起筷子,闻言,抬眸。 他笑笑,“看来我猜对了。” 她犹豫了几秒,“她应该还没完全放下你。” 这话一出,霍宴憬的脸色慢慢冷却,没有丝毫波澜。 “是吗,看不出来。” “……” 这话,姜慕星没法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结束。 吃完饭,霍宴憬先送她回去。 下车时,她和乔乔说了再见,也谢过他今晚的招待,男人没有让她下车的意思,就说:“他撞见你跟我一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姜慕星反应了下才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会吧。” 毕竟现在是白若黎陪着他,他能想得起她来? 霍宴憬扫过她表情里的每一寸细节,确保没有害怕,他缓缓露出一点笑。 “那就好。” 姜慕星下了车,男人也跟着下了车。 她疑惑地看着他,他笑说:“你的腿让人不放心,我看着你平安上去再走。” 这份贴心微微触动了姜慕星,脑子里同时想起白若黎先前说的话。 她张了张冰凉的唇:“不用了,外面冷,你快带乔乔回去吧,她等不得。” 霍宴憬往车里看去,小家伙的确昏昏欲睡。 他无奈,“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好。” 红色车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姜慕星缩了缩脖子,两手搓了搓,塞进口袋里。 走到入户大厅,里面漆黑一片,好像是灯坏了。 她拿出手机要照亮,蓦地一股力气袭上她的手腕! “依依不舍到这个时候,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姜慕星,你玩得挺花啊。” 冰冷的唇贴着耳朵,吐出阴戾要命的话,姜慕星瞬间打了个冷颤。 她不觉得自己没理,平息情绪。 “听不懂你说什么,放开我。” 陆昼抓着她的手,扣她在墙上,冷沁的大理石裹着冷气往身体里钻。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来,正好你能继续跟外面的野男人乱来,嗯?” 姜慕星的手扭得疼,有点急,“陆昼,你有臆想症就去治,别回来就跟我发疯!” 他冷笑,“我看你真是没闲着,才多久就跟霍宴憬搭上了,用的什么本事?” 她咬着唇,愣是不想回应他的羞辱。 可这让本就暴躁的男人更恼火了,邪邪挑着的唇角怒意满满。 “省省你的心思,他不是你这种女人能染指的,白若黎都留不住他,你以为你配招惹他?” 159 他们是天作之合 姜慕星狠狠愣了下,铺天盖地的火气从胸口膨胀,染红了双眼。 “有句话叫做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他的力气愈发大,她不停挣扎,但没什么用,索性放弃。 “陆昼,我不懂你想要什么,据我所知,你这些天一直有人陪,我也没打扰你,你回来冲我发火是什么意思?” 陆昼皮笑肉不笑。 “真不懂,还是为你自己开脱?” 她还知道他那么多天没回来,她呢,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不舍得发。 “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事需要开脱的。” 黑暗中,他的眸色深沉幽暗。 两人相隔甚密,他的手指隔着厚厚的外套掐住她的后腰,危险地试探边缘。 陆昼轻嘲:“那刚才是我眼瞎了?” 姜慕星差点就附和了,好在理智还足够。 她说:“我给霍乔上过课,她今天请我过去做客而已。” “做客要一起出来吃饭,还这么放心让你带他妹妹?” 姜慕星觉得他的问题越来越荒唐,更知道现在解释没有任何用。 她说:“你不爱听就算了,反正我问心无愧。” 他冷着脸,附上来的嗓音危险又讽刺:“你还记着之前的事,所以现在是故意气我?” 她当真无话可说了。 “随便你怎么想。” 他掐着她的腰,快把她整个人提起来,这滋味并不好受。 “能耐了。” 被桎梏的手终于松开,姜慕星转过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他静默的目光停在她头顶,不冷不热的话落下: “你现在这样子,让我觉得很熟悉。” 冲动的,激烈的,莫名拥有了底气。 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窜,姜慕星的身子一动不动,眼神掠过他的胸膛,鼻息间隐约留着一种莫名的香味。 和白若黎身上的很像。 姜慕星忍着心悸,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最近你跟谁打得火热,疑神疑鬼和患得患失是表现在意的一种方式,但并不讨人喜欢。” “……” 男人的眼神锐利,一帧帧审视着她的面部表情。 她没有胆怯,迎上他。 “陆昼,我在你这里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在连表达情绪的权利也没有了?” 陆昼不说话,昏暗中的表情并不清晰,只见他往后退开,最后折身,消失在入口处。 姜慕星及时扶住墙,稳住身形。 她双腿发软,很努力站直,大口大口呼吸进了新鲜空气,冰凉刺激着神经,逐渐缓和激烈的情绪。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输了。 果然她面对陆昼时还是下意识地害怕,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可她必须学会掩藏自己,直到最后那天来临。 第二天,姜慕星起来得比较早,因为医院那边预约了复查。 严雪来接的她,结果到了一半,路上却堵车了,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抱歉,你的预约时间已经结束,如果要会,请重新去取号。” 姜慕星顿了顿,“好。” 两人下楼,严雪皱着眉。 “之前不是陆昼让人安排的么,怎么现在连特殊待遇都没了?” 她没说话,严雪紧接着问:“你们两个还在冷战?” “嗯。” “还因为我的事?慕星,别跟他计较了,我都认清我自己什么身份了,要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管我。” 严雪倒是看得开,还主动劝她:“你还是哄哄他吧,要不然吃亏的还是你,尤其是他最近跟那个什么白家小姐走得近,你不把他抓紧,他估计又得联姻了。” 旁边的人突然停下,冷不丁地说:“有感情的联姻在他们眼中不叫联姻,叫天作之合。” 严雪不解,“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严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瞧见那身影挺拔高大的男人怀抱着娇小的女人上了特殊通道,完全没注意到她们。 她张着嘴巴:“……那是陆昼和白若黎?” 姜慕星的脸颊泛着清透的白,低低嗯了一声。 严雪的心情陡然复杂,又想叹息又想骂人。 看她这乌鸦嘴,说什么联姻,这下好像真被她说中了! 姜慕星敛回目光,看着窗口的队伍。 “排队吧。” 等她们拿到号上来,却被拦在了门外。 严雪不满,“我们都排到号了,凭什么不让进?” 保镖把门口拦得死死的。 “刘院长在接待重要客人,不方便打扰。” 姜慕星按住严雪,在门口的长椅坐下,隔着一扇门,她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白小姐的脚踝有轻微扭伤,不严重,抹了药膏,这几天尽量不要下地走动。” 白若黎微微一笑,“谢谢您,我会遵守医嘱的。” 旁边,陆昼问了一句:“确定没别的问题?” 她笑道:“刘院长是骨科权威领头人,你不要随便怀疑人家,很不礼貌。” 他闻言,挑了挑眉。 “是谁刚才疼哭了,问我是不是腿断了?” 白若黎脸颊通红,嗔怪地瞪他一眼。 院长很识趣,推了他们一把:“伤得不重,但疼是很疼的,您还是要多照看着些白小姐。” 陆昼低睨着女人,她自然知道医生的意思,美眸微微闪动。 很快,听到那冷淡的声音回:“知道了。” “……” 姜慕星和严雪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医生,下意识站起来—— 然而,却是陆昼抱着白若黎出来,一如刚才在楼下。 白若黎翘着腿,西装裤下露出一截细白如皓月的脚腕,往下被纱布缠着。 她瞧见姜慕星,惊讶也惊喜:“慕星,好巧啊,昨天刚见过,今天就又见面了。” 比起她,姜慕星显得冷淡许多。 “是挺巧。” “你是来复查的吗?”白若黎问后,有些伤感。 “我刚才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疼得我都受不了,想到当时,你一定比我疼上千倍百倍吧?” 她挺真诚的,但说这话时两只手还搂在陆昼脖子上,眼神往下,观感怪异。 严雪不高兴,“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能感同身受慕星承受过的痛?” 白若黎内疚,闭上了眼睛。 “你说得对,对不起。” 160 和颜悦色 严雪不爱看这两人站在一起,“算了,慕星还没复查完,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 她拉着姜慕星绕过他们,白若黎瞧着她俩,抬眸注视着喜怒不明的男人。 “你先放我下来吧,我想听听慕星的复查结果。” 姜慕星刚才都没看他一眼,陆昼想着就不耐烦。 “该做的都做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希望她能痊愈。” “……” “阿昼,如果她能痊愈,我的心里压力会小很多。” 陆昼垂着视线,凝结了数秒,在她的期望中往门内看去。 做复查不是听起来那么容易,医生的手沿着姜慕星的小腿掐掐捏捏,疼得她咬紧了脸颊。 “你这复健做得挺努力,目前看来恢复得不错,以后有很大概率能痊愈,可以放心,慢慢来。” 姜慕星摸着小腿,“真的能痊愈吗?” “只要别再出其他意外,应该没有大问题。” 严雪按住她的肩膀,为她高兴:“太好了!只要腿好了,以后什么就都好了!” 姜慕星和她相视一笑。 白若黎也呼出一口长气,看向陆昼,他沉黝的目光直直望着姜慕星的小腿,没有丝毫掩饰。 复查的流程很快,结束之后,姜慕星才发现白若黎和陆昼都还没走。 她当看不见两人,但白若黎在她们过来的时拦住她俩:“慕星,我们上次有点误会,今天一起吃个饭吧,和你朋友一起。” 姜慕星皱了皱眉,刚想说“没必要”,严雪皮笑肉不笑。 “行啊,正好我也有话想跟陆少爷说。” 白若黎安排了车送她们。 上车前,姜慕星很无奈。 “你答应她做什么。” 严雪哼声:“一顿饭而已,不接受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再说她这个罪魁祸首,别说请一顿饭,就算请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严雪和她的性格终究不同,她不想再跟他们生出牵扯,但已经答应了,真有什么也只能临机应对。 到了餐厅,几人落座,陆昼和姜慕星分别坐在白若黎左右两边,严雪挨着姜慕星,她和陆昼就成了面对面。 白若黎递菜单过来,问姜慕星和严雪:“你们想吃点什么。” 两人都表示随意,点了菜后,白若黎主动解释起了上次的事—— “上次是我请卿姨吃饭,卿姨做主,叫上阿昼一起,但我事先不知道他已经和你们有了约。” 她说着,透亮的眼里生出歉意。 “是我疏忽了,今天在这里,我以茶代酒向你们致歉,希望慕星和你的朋友不要生我和阿昼的气。” 纤纤玉指捏起茶杯,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严雪阴阳怪气地接话:“白小姐说得对,我这样的小人物,陆少爷记不住很正常,不过约定总有先后,要拒绝也该爽快点,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呢?” 这是明着在指责陆昼,白若黎往旁边瞧上一眼,男人品着茶,看不出喜怒。 严雪又说:“而且陆少爷不仅是忘了和我们的约定,还和我们出现在同一家餐厅,这很难让人相信不是故意的。” 白若黎举着茶杯,有些尴尬。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的确是很凑巧。” 一句凑巧当然不够,严雪还要说话。 陆昼突然撩起眼帘。 “话这么多,还没质问够?” 空气安静下来。 白若黎皱着眉看他,“阿昼,错在我们,你端正点态度。” 他半合着的眼望着没说话的女人,语气凉薄: “解释也解释了,歉也道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别揪着不放。” 严雪要坐不住,姜慕星却赶在她前面有了动作—— 只见她伸出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与空中的那盏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环绕,鼓动耳膜。 “白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 “道歉,我们接受了。”姜慕星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直白地盯着白若黎。 “今天结束,之前的事,以后都不用再提了。” 她将温热的茶饮尽,仰头时的脖颈苍白细软,被对面的男人尽收眼中。 陆昼捏着茶杯的指腹微微摩挲,眼中暗色层层叠叠,直至褪去。 饭局在诡异的平和中结束。 分别时,白若黎笑着说:“等你腿好些了,有机会我们再聚。” 陆昼扶着她的手,在她上车前,手在车顶挡着,生怕撞到她,可谓是极尽温柔与体贴。 严雪瞅着他那完全看都不看她们的样子,气得咬牙。 “狗男人,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还想左拥右抱,渣男,气死我了!” 姜慕星很淡定。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吗。” 严雪瞪红了眼睛,“我以为他对你有几分真感情,这转眼才多久就被这个女的勾走了,真是不挑!这白若黎不是刚和霍宴憬分手还要死要活的吗?” “她是陆昼的初恋。” 严雪一愣,呸了一声。 “男人这个物种果然喜欢犯贱,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恶心!” 说着,她把包里准备好的两叠纸币塞给姜慕星。 “本来是想借吃饭看看他的态度,现在觉得他不配我这么和颜悦色,之后我也不想看见他了,你帮我还给他,以后你也不要再因为我欠他就让自己受委屈!” 姜慕星顿了顿,说好。 一旁,等候良久的助理上前。 “姜小姐,陆总让我送二位回去。” 严雪:“……” 她刚才太激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那他是不是全听见了?会不会回去告诉陆昼? 姜慕星没多大反应,牵着她上了车。 先送严雪回去之后,车上剩下助理和姜慕星。 后座的女人始终冷淡,尤其是在出车祸后,变得更少言寡语。 助理犹豫着该不该说,姜慕星先开口:“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愣了愣,决心道:“是的,是关于陆总的事。” “与我有关?” “是。” 姜慕星看着他露出的半个肩膀,“你说吧。” 助理握着方向盘,“之前车祸,我很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您。” 她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况,那并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好半晌,她说:“……跟你没关系。” “您宽宏大量不怪我,但陆总却一直记在心上。” 161 陆昼和霍宴憬是两种人 姜慕星皱眉,“他为难你了?” “我没保护好您,接受什么处罚都是应该的,但陆总他……” 他停了下,问:“不知道您在失去意识之前,还记得什么吗?” 姜慕星越听越迷糊。 “我应该记得什么?” 他叹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您应该知道陆总来了的,他当时车速很快,是径直朝着咱们的方向来的,但他看见您出事,怕再撞到您,强行改变了车的方向,结果连人带车一起撞上旁边的护栏。” “……” “当时整个车头都撞变形了,他伤得很重,浑身是血,卡在车里出不来。” 姜慕星呆滞住。 “但即使是这样,救护车和消防队来了,他还让人先救的您,您住院前两天他没出现,是因为他也在病床上躺着,等他稍微好点就去看您了,之后更是在公司和医院来回跑,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情况。” 这些话,在脑海里形成零散的画面,却那么不真实。 尤其,画面中的主角还是陆昼。 助理皱着眉,丢下更劲爆的话—— “上次在医院,我就提到过陆总的手,您应该有所怀疑,陆总不想让我告诉您,可看您这些天跟陆总怄气,我还是要说,其实陆总的手断了。” …… 姜慕星回去以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晚餐的时候,林姨关切询问:“您不舒服吗?” “没有。” 姜慕星抬头。 “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林姨有些诧异,“您是说给少爷吗?当然可以的。” 姜慕星知道主动,这让她很欣慰。 在她看来,陆昼对姜慕星是实实在在上心的,虽然嘴巴毒了点。 实际上,只要姜慕星愿意哄他,陆昼一定是高兴的。 林姨拨通电话,陆昼接了,但还没等她说话就回: “很忙,没事别找我。” 周围很安静,这话自然也被身边的姜慕星听了去。 林姨有些头皮发麻,勉强笑说:“少爷,小姐说她想您了,您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她吧。” “想我?” 林姨肯定了。 他沉默片刻,态度不明。 “把电话给她。” 她看向姜慕星,她听到了,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陆昼像是嘲讽,又像揶揄:“今天刚见过就说想我,这不是你的个性。” “……” “姜慕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见不得我在外面这么久不回来?” 姜慕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严雪把欠你的钱给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男人的嗓音骤然沉下:“你就为了这个给我打电话?” “是也不是。” 她神色凝肃,是隔着电话就能感受到的认真。 “你有空的时候就回来一趟吧,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头沉寂之后并没答应,啪的挂了电话。 姜慕星把电话交给林姨,回了卧室。 陆昼当晚没回来。 姜慕星以为这就是他的态度,也没打算天天蹲在家等他。 严雪正好休假,要她陪着去商场逛逛街,她答应了。 “女人嘛,当然要对自己好,别指望男人,会倒霉一辈子!” 严雪挽住姜慕星的手,愤然地说:“慕星,我要是你,天天拿陆昼的银行卡出去潇洒,该吃吃该喝喝,最好刷爆他所有的卡,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姜慕星淡笑,“他那么多卡,刷不完的。” “能刷多少算多少!不图感情,总得图钱啊!” 她笑而不语。 两人逛了没多久,因为姜慕星的腿不适合走动太长时间,找了休息区。 严雪说渴了去买水,留她自己在原地。 小腿胀痛难忍,姜慕星俯下身,轻轻捶了几下,学着医生教给她的方法按摩起来。 没多久,身前罩下来一层阴影,熟悉的男声响在上方—— “慕星?” 她一怔,抬起头,与霍宴憬面对面。 男人笑笑,“真的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和严雪一起来的。” 霍宴憬瞧着她揉捏小腿的手,眉心拧起。 “腿疼吗?” “走得久了是有一点。” 她随口一说,其实没别的意思,结果面前的人竟单腿屈膝,膝盖堪堪触及地面,宽厚的掌圈住她的脚腕。 姜慕星感受到温度,身体一震,密密麻麻的热意从他触碰的地方上升! “霍——” “你的腿现在还不能长时间走动,肌肉痉挛过后,会疼得很厉害。” 男人眉目间唯有严谨,她张了张唇。 “你还懂这些?” 霍宴憬微微一笑,手指有规律和巧劲地捏着她的腿部肌肉。 “你不要介意,我大学学的专业与医疗相关,我妈妈生病的那会儿也很喜欢我给她按摩。” 姜慕星感受着,手法的确挺舒服。 她盯着男人优越的脸庞,眉眼温柔谦顺,没有一点富家公子哥的架子,认真时的魅力更是飙升,与陆昼完全是两个类型的男人。 陆昼看着近,实际上却让人摸不透,霍宴憬则是成熟稳重的类型,也难怪白若黎喜欢后者。 “好了。” 霍宴憬抬眸,撞上她发愣的眼。 姜慕星不自然地闪避眼神,“谢谢。” 他没起身,口气挺严肃:“你的腿愈合程度不算太好,之后要注意休息和保养,多卧床休息。” 她眉心拧了拧,又松开。 “我知道了。” 男人撑着膝盖起身,“我还有点事,就不耽误你们逛街了。” 姜慕星闻言,转头看去,发现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手里举着两瓶水,被她发现后嘿嘿一笑。 她默了默,“好。” 霍宴憬大步流星离去,严雪下一秒就冲上来,一脸八卦! “我的天!我刚才看见了什么?他跟你单膝跪地了?你俩什么时候到这进度了?” 姜慕星无奈,“你别脑补了,他只是看我的腿不方便才帮我。” “帮你需要让那么多人等着?” 她顺着严雪的手看去,那边一群人簇拥着身姿绰约的男人,时不时还投来探究的目光。 姜慕星突地噤声。 严雪向她挤眉弄眼,“我之前就说他对你不一样,这下一看他好像真的喜欢你!” “不可能。” “为什么?” “你忘了他和陆昼的关系,他也很清楚我和陆昼在一起,我要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他冒着和好朋友翻脸的风险喜欢我?” 姜慕星有自知之明,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严雪却不同意。 “陆昼都能跟他的前女友不清不楚,也没顾及什么兄弟情,他需要顾虑什么?” 她摇摇头,带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逛了会儿,等天色暗了,严雪陪她吃了晚饭,就送她回去。 姜慕星挺累,洗了澡就睡了。 半梦半醒间,脖颈晕开的湿润惊醒了她。 她看着埋在肩颈的那颗脑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他的长指勾下她的衣领,湿而热的唇在圆润的肩膀停留许久,逐渐往下,动作有条不紊,却夹着一丝急促的热烈。 姜慕星想着他可能已经跟白若黎有过接触,身心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感。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问他: “你跟她一起这么久,她没能满足你吗?” 162 答应做他女朋友 身上的人一顿,手臂撑在她身侧,抬起头,眸色不明。 “说梦话?” 姜慕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唇。 陆昼额前的短发稍乱,欲色微醺的脸庞邪气横生,怎么看怎么撩人。 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与之相反: “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还不满意?” 她很平静,一双眼眸在夜色中明澄透亮。 “你要解释,就不该只解释这一件事,你和白若黎这些天的动静,要不要一并说说看?” 闻言,陆昼不仅不怒,反而兴致缺缺地勾了唇。 “你在意这个?” 姜慕星哪里没注意到他的笑,她当即蹙眉。 她想的,应该是他会十分抵触她提及他的私事,尤其事关感情。 他应该生气冷脸,警告她别越界; 或者,干脆直白地坦言他和白若黎的感情升温,让她做好准备滚蛋……可这,是什么反应? 陆昼的指尖摁在她眉间,沉声:“想管我,姜慕星,你以什么身份?” “……” 姜慕星心想她想对了,正要开口,他突然丢下一句惊天雷: “要不然你说你想做我女朋友,我们就试试?” 姜慕星只觉得荒唐,骂人和嘲讽的话到了嘴边,饶了个圈,不甚明朗地问:“你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灼灼目光含着笑意,沉溺在情爱中的桃花眼愈发多情。 她静默了几秒,心念一动。 “认真的?” “你觉得呢。” “……” 陆昼就是这样,说出的话,做的事总是模棱两可,不给人一句准信。 寂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他没有任何举动,唯有眼神专注,好像在等她的答案。 姜慕星撩动眼睫,眸光微晃。 “你要是说真的,我就答应了,要是假话,就当我没——唔!” 下半句没出口,就被陆昼以吻封唇。 滚烫的情意绵绵,急迫而霸道,让人很快没有理智思考。 沉浮间,姜慕星攀着他壮硕的后背,没忍住,指甲陷进他肉里。 可一双眼在黑暗中从未闭合,还亮如盛夏。 …… 姜慕星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还没吻醒。 她皱眉推拒:“别闹了。” 囫囵绵软的声音又低又哑,陆昼听着就笑了,抓着她的手,往他胸口一按。 “帮我系领带。” 她迷糊睁眼,背过身要继续睡,被他一把捞起,放在大腿上。 姜慕星眼睛艰涩,“有病?” 他平时从来不这样。 陆昼没觉着不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手扣在衬衣领口,眯着眼看她。 “让你帮我打个领带,委屈你了?” “……” “女朋友不该做这些?” 姜慕星陡然清醒,将手从他手里抽出,默不作声地低着脑袋,葱白的指尖交替。 陆昼凝着她素净平和的脸,眸底有什么情愫流转。 “好了。” 她松手,被他扣住一只,将指尖送到薄唇边,吻了一下,张唇含住。 姜慕星的心口一缩,偏开头。 “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又腻歪了好一阵,在姜慕星的催促下,陆昼才抱她回床上,准备去上班。 她问:“你今晚会回来吗?” 男人站在门前,回身时挑了唇。 “晚点我回来接你,好好收拾一下。” 人走之后,她没了任何睡意。 陆昼回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林姨,因为这表明他和姜慕星已经和好了。 整个早上,她一直在姜慕星耳边念叨要如何稳住陆昼,不要跟他争执之类的话,姜慕星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想的,都是陆昼昨晚的话,和他今早的态度。 她越想越觉得讽刺和心酸,她没名没分地跟了他快三年,在要结束之前却真成了他女朋友。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上次她就已经领教到了什么叫做男人在床上的一时兴起。 姜慕星一上午都在家,徐若来的时候,她正在沙发上,学着视频里的手法给自己的小腿按摩。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徐若私下用不少号码给她打了电话,她都没接,全拉进了黑名单。 “少爷一早叮嘱过不要接待任何可能伤害小姐的人,你走吧,别再来了。” 门口,林姨疾声厉色地呵斥对方,奈何对方苦苦哀求: “我只是关心我女儿,保证不做什么,请你帮帮我,让我看她一眼行不行?” “不行,让少爷知道,你不会有好下场!” 徐若仍旧低声下气:“你帮帮忙吧,她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总要亲眼看看她好了没有。” 林姨最讨厌这种牛皮糖一样的人,正要开口骂人,里头的人一反常态地松口: “让她进来吧。” 有了姜慕星的允许,徐若得以进门。 一见女儿,她双眼放出欣喜的光芒。 “脸色这么好,看着也比之前长了点肉,看来你这阵子过得不错呀。” 姜慕星凝她一眼。 “坐吧。” 她这态度,让徐若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对面。 姜慕星跟林姨说了句什么,后者便进了厨房,留下二人空间。 “是陆正廷让你来的,还是你又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徐若听了,脸色一变。 “你这什么话……我是关心你的状况,才专程找了机会过来的!” 姜慕星无声一笑。 “是吗。” “当然了!” 妇人原本温婉可人的脸上已经生出细纹,不知何时变得那般精明算计,让人一眼便能瞧见。 徐若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声问她:“我之前听了点不好的传闻,想问问你还好吗,阿昼对你怎么样?” 姜慕星只当没听见后半句,反问:“什么传闻。” 她犹豫着试探道:“我听说他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外界传得挺离谱的……你知道这事吗?” 姜慕星轻嘲般地望着她,早就知道从她嘴里听不到真正的关心,心里也没多少失望。 徐若被她看得急了,立马把准备好的说辞全都盘了出来—— “那女的似乎很主动,梁晚卿那边也有意让她和陆昼接触,还听说,她在跟那边父母沟通,有意让他们两个结婚!” 163 第一次正式约会 话落,周围安静得可怕。 徐若以为姜慕星不论如何都该有所表示,谁知道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姜慕星表情寡淡。 “知道了。” 徐若搞不懂了,结结巴巴问:“你……你不担心吗,他跟白家联姻,你和他就没有以后了!”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明显,缓和着拐弯抹角地试探。 “你还小,对感情的事没了解透彻,妈真的很担心你,你要不告诉妈,陆昼现在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准备和那个女的结婚吗?” 姜慕星收回手,将右腿放下地。 “不知道,没听他提过。” “他对你真不真心你感受不到吗?妈可提醒你要想清楚,他妈是不会轻易接受你的!” 她眨了眨眼,面上没有起伏。 “你这样,是希望我和他分开,还是希望我继续跟着他?” 这话把徐若噎住,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姜慕星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眸底生凉。 “陆昼和他妈一样脾气不好,你还是安分守己,别操心些不该操心的事。” 妇人眼角微抽,悻悻笑道:“你说得没错,但不论如何,你是我女儿,我不会让那个女人欺负到你头上。” 姜慕星没应声,徐若也不想接着自讨没趣,就离开了。 她知道她没好心,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到了时间,陆昼没回来,派了助理过来。 顶级法式餐厅中,布景奢华优雅。 她携裙而来时,陆昼正在打电话,眼神扫过来,逐渐沉溺。 姜慕星乖乖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打完电话。 “工作结束了?” 他微偏头,观察着她的脸,下移到淡粉的唇,继续往下。 姜慕星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陆昼掂量着放下手机,长指探过桌面,揪住她的袖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脱?” “……” 他说的打扮,她就真准备了。 厚重的黑色大衣下是修身黑色丝绒鱼尾裙,配着同色细跟高跟鞋,脚背皙白透明,身姿摇曳,一掌细腰。 姜慕星不矫情,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 陆昼挑着唇角,心情很好,也比以往绅士,主动让她点了菜。 用餐途中,他好似闲聊:“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姜慕星将一块切下的牛排送进口中,稀松平常地回答:“没做什么。” “嗯?” “徐若来过了。” 她坦诚,看向他,黑眸中酿开漩涡,引人往其中沉沦。 “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妈有跟白家联姻的意愿,想让白若黎做她儿媳妇,还问我你对这件事的态度。” 陆昼眸光下陷,两手持着刀叉,身体往后靠,姿态慵懒随意。 他脸上没有波澜,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回答的。” 姜慕星轻飘飘抬着眼。 “我说你不会。” 陆昼扬了扬眉。 “为什么这么肯定。” 姜慕星的视线往下盯着盘子,双手轻轻切割滑嫩的牛排,铁质刀叉和瓷盘开会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 “因为现在我是你女朋友。” 她的回答跟说“今天天气很冷”一样理所当然,且正常。 陆昼盯着她的眼中有一丝别样的意味,什么也没说,但唇畔的笑意无形加深。 白若黎会出现,很让人始料未及。 “阿昼,慕星……你们,是在约会吗?” 女人略显惊讶,也并没藏着。 姜慕星先是看着她,又看向对面的男人。 陆昼神色没变,哼道:“嗯。” 白若黎更惊讶了,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以旁观者的姿态的确是看不出她此时正在想什么。 眼见她站着不合适,陆昼又问了一句:“你来见朋友?” “嗯,和以前几个旧友。” 白若黎微微笑着。 “他们还在等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回头,落落大方地向姜慕星示意,而后背脊笔直地向前走去。 姜慕星注视着她窈窕纤细的背影,回转眸光到他脸上。 “你会跟她结婚吗?” 陆昼已经放下刀叉,不紧不慢地端起高脚杯,葱白修长的指骨微用力,手背上一片青筋显露。 回答却似是而非。 “应该不会。” 她不再往下问了。 直到饭后,白若黎和她那些朋友也没出现过。 走的时候,姜慕星问:“你不关心一下白小姐吗?” 陆昼揽着她的肩,语气轻缓:“她有手有脚,要我关心做什么。” 好似一副真不在意的态度。 她懒得说了,上车往回走,陆昼本要跟她一起回去,半道接了一通电话,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 姜慕星想起白若黎,心知肚明,也很懂事。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男人把她的手捏手心,细细揉弄着每根手指,桃花眼勾着眼尾,含着细碎的深情。 “送你回去,不差这点时间。”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掌心。 姜慕星没有再拒绝,到了楼下,她下了车,原以为他就该直接走了。 结果人也跟着下来,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俯身把她抱起! 她惊愕,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 陆昼低睨着她,性感的喉结滑动,低沉嗓音从胸膛震动传出:“穿这么高的鞋,腿不疼?” 姜慕星的眼睫倏地一颤。 原来,他注意到了。 她的沉默在他眼中是默认,陆昼拧了眉心。 “让你好好打扮,没让你逞强受罪,差不多就行了。” 姜慕星回过神,已经进了电梯。 她抬头,顶上的灯照在白嫩的脸上,平添几分清冷惊艳。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陆昼低着眉眼,掠过她张合的红唇,眸色晦暗,声线透出半分沙哑。 “就是口红都不用涂。” 她感觉到他的双臂缓缓收紧,愣神的瞬间,电梯门打开,他将她放下,摁着她的肩膀往轿厢靠去,以吻封缄。 喘气的间隙,他含笑的三个字鼓动她的耳膜: “懒得擦。” …… 他亲够了,姜慕星却双腿发软。 他顶着沾上红色的唇,抱着她回去,正好撞见林姨。 林姨一看他俩就知道什么情况,找了理由躲进房间。 姜慕星被放沙发上时,还想着林姨那看穿一切的眼神,捂了捂脸。 “什么都做过了,还害羞什么。” 头顶响起他的嘲笑,她不满地瞪他,被他勾住下巴,轻啄了一下。 姜慕星真怕了,往后躲的同时提醒:“你不是有急事吗,快走吧,要不然人该等着急了。” 164 至少要五十万 陆昼没反驳,低下身,握住她的脚踝。 她一缩,被他眼神制止。 “平时动不动就喊疼,今晚倒是出息了。” 姜慕星忽略掉心口漏掉的一拍,由着他脱下高跟鞋。 “好歹是第一次正式约会,认真点也是应该的。” 他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拎着高跟鞋到门口,隔着挺远把她的拖鞋丢过来,正好掉在她脚边。 “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好。” 男人拎着那双高跟鞋,餍而不满地走了。 姜慕星在沙发上坐了挺久,直到从身到心都感觉冷了,她才起身,往卧室里去。 …… 姜慕星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头还挺疼。 林姨看她这样,帮她拿了点止疼药,吃过之后好多了,睡了个回笼觉,快中午的时候被电话吵醒。 慕星接起时有点神志不清。 “严雪,怎么了?” 女声不若平时的欢快,有些发颤:“我在警局,慕星,你过来帮帮我好不好?” 一句话,她脑子就清明了,飞快安抚对方,起身换了衣服出去。 匆匆忙忙赶到警局,正如姜慕星所料,刁钻刻薄的妇人正在撒泼—— “这个不懂感恩的狗杂种!攀上有钱人就不认父母,还让那狗男人送我们去坐牢!早知道她不忠不孝,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掐死!” 她边说边探手去抓她对面的人,姜慕星冲上来扣住她的手。 徐母一愣,咬牙切齿:“又是你!你少插手我家的事,否则小心哪天报应就会到你头上!” 警官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被吼之后,女人收了点气焰。 姜慕星甩开她,去查看低头的严雪,一抬头就露出红肿的眼周。 她泪眼汪汪,“你来了……” 姜慕星一滞,怒意冲头。 “这是他们打的?” 严雪点头。 姜慕星心疼,怒道:“你们眼里没法律了是吗,凭什么想打人就打人?” 徐父冲她吼:“我女儿我还打不得了?她还打了我和她妈呢!这儿,这儿……警察同志,你们看看这像话吗!” 他边指指自己发红的脸,又戳戳妇人擦伤的胳膊。 严雪泪意上涌,愤恨咬牙。 “是你们逼我的,谁让你们想抢我的钱和房产证!” “严雪,你别忘了白纸黑字上写着,你每个月要给我们多少钱,你不给,还藏着给自己买房子!” “……” 严雪气得浑身发抖,话全哽在了喉咙里。 姜慕星顺着她的背,这时,严宇也来了。 时隔两个月没见,男生一头黄发给染成了红发,穿得流里流气,一见这阵仗不敢上前。 徐父啐了一口,“老子不是叫你来看戏的,你姐赚的钱本来就是咱们的,你怂什么!” 男生眼神闪烁,却站到了父母那边。 “姐,爸妈的身体没法工作,当初说好你赚钱养家的,现在你发达了,有了靠山,觉得我丢人没关系,但你不能不认爸妈啊。” 他支支吾吾,却轻而易举扭转了事态。 严雪使劲握着拳头,“严宇,你有本事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对方不看她,也没有澄清。 警官站出来叫停几人。 “你们这属于民事纠纷,一家人能私下调解就调解,不要闹大,要不然以故意伤人罪算,你们都得进去……要怎么处理,你们先自己商量。” 两个警官离开,留下这一大家子和姜慕星。 还没等他们围过来,姜慕星冷冷道:“这里有监控,你们想动手尽管试试。” 有了上次的事儿,徐家父母对她心有余悸,更不想再坐牢,面面相觑后退到一边。 唯有严宇嚣张辱骂:“我们一家协商,要你多管闲事!被男人操烂的逼东西,还不快滚?” 严雪闻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严宇捂着脸。 “爸妈,她打我!” 妇人要动手,徐父拦住她,往上看了眼监控,冷笑一声。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动手,严雪,我可告诉你,今天没有五万块,这事儿别想结束!” “我他妈凭什么给你……” 姜慕星看她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拼命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严雪,冷静点,你这么冲动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她红着眼,满脸绝望和不甘。 姜慕星将她拉回位置上,三言两语之后,走到三人面前。 徐母很警惕,“你想干什么?” 她面容生霜,“是不是给你们钱,今天就不闹了?” 妇人狐疑。 “她能愿意给?” 姜慕星自顾自地说:“你们保证以后不准来打扰严雪,钱就可以给你们。” 徐父一脸不屑,直接狮子大开口:“五万块要买她甩掉我们一家不可能!要买,至少得五十万!” 她目光清冷如雪,很是果决。 “现在只有五万,你们不要就走司法程序,反正你们属于互殴,严雪吃不了太大亏,要的话就说好了,出去就给你们钱。” 三人背过身去,小声密谋了一阵,转头就答应了。 出了警局后,姜慕星转了钱给他们,警告他们这阵子消停点,一家三口哈哈地走了。 事情算暂时解决,她带严雪去了医院,做了基础消毒,挂了个消炎的吊瓶。 病房里,严雪双眼无神坐在床上,抬手捂住脸。 “对不起……慕星,真的对不起……我以后要怎么办啊,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肯放过我?” 姜慕星起身,将她抱进怀中。 “不要这么想。” “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们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他们生下我,是我的错吗?” 姜慕星跟着湿了眼角。 “不是的,你没有错。” 她并不是想听安慰,只是想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这下绝望和各种负面情绪袭来,要把人击垮。 病房里呜咽不绝。 许久,人哭累了睡去。 姜慕星陪床了很久,吊瓶快结束的时候,陆昼的电话来了。 她悄悄去了门外。 “喂。” “上哪儿去了。” “我在医院。” 165 把人利用到极致 “在医院做什么。” 姜慕星缓了口气,把今天的事描述了一遍,等她说完,那头不冷不热地问:“所以到现在,你午饭还没吃?” 她扶额,“来不及。” 陆昼磨了磨牙,“一天不管你,你就能耐了。” 骂完又问她在哪儿,姜慕星老实说了,也没多想,结果不到二十分钟,人风尘仆仆赶来了。 陆昼逮着她就上下检查,她按住他的手。 “我没受伤。” “等你受伤就迟了。” 大抵是想起上次她差点从楼上摔下去,他神色冷峻。 “姜慕星,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总管别人的事做什么。” 姜慕星抿唇,“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着她出事。” “连自己都管不上,还想帮别人?” 她默了默。 她知道他嘴毒,没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可从他出现之后,她脑子里就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她不知道,以目前他和她的关系,他会不会答应。 但,总要试试。 姜慕星捏紧手心,声音不自然紧绷: “陆昼。” 他眉宇间染着几分燥意,刚打了一个电话出去,那边没接通,他随口回:“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盯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眼神往病房里一瞥,冷哼更显薄凉。 “你当我这儿是垃圾场,什么破事儿都丢给我?” 姜慕星咬唇,垂下视线。 在她还想说点什么时,一声“阿昼”打断了她。 白若黎神色复杂,她挽着梁晚卿的手,刚从电梯里出来。 妇人脸上毫无表情,说话却剜酸挖苦。 “我说今天要来查查身体的问题,你说忙,陪不了妈妈,原来是忙到这里来了。” 陆昼皱了皱眉,没说话。 梁晚卿握紧白若黎的手,“还好有若黎陪着,否则其他人会以为我梁晚卿已经沦落到儿子不要的地步。” 白若黎看着她,“卿姨,您别胡说,阿昼来这儿,一定是慕星遇到了难事……” “她有什么脸找我儿子帮忙?” 冷厉的视线飘来,一字一句奚落,像是把姜慕星脊背压弯,骨头打断,碾进土里。 没人接话,白若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站在一起的姜慕星和陆昼。 “卿姨,慕星还小,以前的事,她应该不知情。” “知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有没有自知之明。” 妇人合着眼皮,昂着下巴。 “这么一看,你和你妈比也差不了多少。” 姜慕星狠狠掐着掌心,已经有了半月的印痕,但凡再用点力就要沁出血。 关于徐若,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撇清关系去反驳; 可她后面的话,却像在映射什么…… 陆昼低垂着眼帘,注意着她的小动作,忽而一笑。 姜慕星看向他,他弯着眼往梁晚卿那边看去。 “您想得还挺多,医生不是说过要您放宽心么。” 梁晚卿冷着脸。 “你做事没分寸,是让我宽心的样子吗?” 他眼里勾着散漫的笑,走上前,从另一侧揽住妇人的肩膀。 “我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现在才管,是不是太迟了?” 梁晚卿和白若黎的脸色都是一变。 他淡道:“既然身体不适,早点做了检查才安心,走吧。” “……” 梁晚卿的眼神骤冷,硬生生扫过边上站着的女人,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 在经过姜慕星身边时,陆昼睇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他们走了,她在原地站着,直到听见严雪的声音,她才回神,进去。 护士来拔了针,两人准备要走,门外进来一个人,将两份打包好的饭菜送进来,没说什么就走了。 姜慕星看着丰盛的餐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旁边,严雪哑着声:“那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滞了滞,认真看着她。 “严雪,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她苦恼,“他们死缠着我,就算我单方面说断绝关系也没用,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姜慕星想着什么。 “你想过离开榕城吗?” 她一愣,张着嘴巴:“……我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脚跟,还有我的房子在这儿。” 看她这迷茫的模样,姜慕星也知道她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点到为止后就不提了。 严雪叹了声气,想起刚才的人,问:“走的那个是陆昼的助理么?” 她默了默,点头。 “你跟他和好了?” 姜慕星的双眸波动,拆了筷子递过去。 “我跟他在一起了。”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正式的。” 严雪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什么,手里的筷子啪嗒落下,红肿的眼睛都瞪出了一条缝。 “哪种正式?男女朋友那种?” “对。” 她左右观察着姜慕星,除了平静,没有欢喜,没有难过,一时间她都看不懂了! “他跟你提的?天呐,他跟姓白的绯闻闹得那么大,你还答应做他女朋友,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相比起她的激动,姜慕星连眼神波动都没有。 严雪恨铁不成钢:“你真爱上他了?他那种人,谁爱上谁倒霉!” 她捏着筷子,冷硬的质感很好,筷身像玉一般光滑通透,足以见得这家餐厅的奢华高级。 她顿了下,静静说:“我没疯。” 相反,她很清醒。 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严雪还想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但这句以后,任由她怎么追问,都没有了下文。 这饭最终还是吃了,不过严雪像在啃了陆昼的肉一样,纯拿它泄愤。 姜慕星先送她回了家,叮嘱她有事给自己打电话,等她再回去,天已经黑了。 林姨做了晚餐,她吃过之后,回房间洗澡。 洗到一半,陆昼就进来了。 她的腿不适合泡澡,所以一直以来是淋浴,人一进来就把她看透了。 姜慕星怔了怔,保护性地抱在胸前,背过身。 “你怎么回来了?” 陆昼从上到下打量着她,湿润的乌发搭在光洁的肩膀,遮着骨感的后颈与锁骨,若隐若现的圆润被皓婉遮住,巴掌宽的腰肢对着他,嶙峋的脊骨隐约,腰窝都瘦出来了,衬得往下的部分更灼人,双腿长得能勾人的命。 他嗓音透出低沉的喑哑:“看你听话没有。” 他后来给她发了信息,不准她在严雪那里过夜。 姜慕星双肩微颤,想让他出去,到了嘴边,她突然想起点什么。 被热气醺成绯粉的双唇紧咬,她挣扎了几秒,转头看向男人。 “要不要一起。” 166 喜欢身家干净的 此话一出,只余下淅沥的水声。 “……” 姜慕星的心忐忑,她很少在这事上主动,但每次陆昼都会发疯。 她大胆猜想,他是喜欢的。 不出意外,男人隔着雾气的黑眸愈发沉黝,薄唇撩动: “行啊。” 他不急不缓扯开领带,脱下外套,一颗颗解着衬衣。 姜慕星眼看着那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被落下的水渍沾湿,浸透,眼睫如蝶翼振动。 陆昼走近,看她的眼神如同蛰伏已久的兽,就等着一招制敌,咬断她的脖子。 他也的确那样做了。 刺疼的痛感从脖颈传开,带来密密麻麻的酥。 姜慕星咬唇,忍着。 他继续,逐渐疯糜。 直到他的大掌略有些粗鲁地掐上她的大腿,往上一提—— 她随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晦暗欲行的眼神中,她喘着: “能不能帮我的忙?” 陆昼停下,沾着雾色的眼眯紧。 姜慕星趁机说:“她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对我好的朋友,处处为我着想,帮过我不少次。” 因为克制,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吓人。 “我也替你帮过她几次了。” 她急切:“这次不一样,她……” 陆昼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谈?” 姜慕星僵着身子,他看她还要继续,直接说:“闭嘴,别扫兴。” 后来,由不得她喊停。 顶上的灯光从明到暗,从湿润到干涸,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 陆昼太狠,跟要她命一样,她平时那么隐忍的性子,到后来都只能哭着求饶。 最后,男人掐着她的下巴,汗水滴落在她眼皮上。 他说:“姜慕星,别总为了别人来求我。” 不为了别人,为她自己,他能答应? 这么想着,姜慕星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陆昼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床上的女人睡颜恬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都不好过。 他只手推开窗,冷冽刺骨的风袭来,卷走指间料峭的星火。 一室安宁。 冬夜亮得晚。 陆昼早上离开,天才蒙蒙亮。 不过他并未去公司,而是到了别的去处。 进门时,客厅的灯亮着,冷炽的光影坠在落地窗前的女人身上,揉杂出一圈冷晕。 “来了。” “您醒得这么早,是真像医生说的,上了年纪就容易失眠?” 陆昼随她俯瞰下方,黯淡的天色融在天际,透着一线红灼的光。 “找我来什么事。” 梁晚卿拢着滑下的披肩,悠悠中有些伤感。 “记得七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才刚十五六岁的年纪,那时你还小,都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叛逆,你总有自己的想法,但难得还一直很听我的话。” 说着,她叹气。 “你原本应该是个骄傲恣意、人人羡慕的孩子。” 陆昼挑眉,“您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被人羡慕了?” 妇人笑着显露几分慈爱,“当然不是,只不过你原本可以过更快意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爸……” “妈。” 他径直打断她,神色清冷淡漠,“没有那回事,您也会出国接受治疗。” 梁晚卿怔愣着。 她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都敏感,她缺失他这么多年的陪伴和母爱,对两人来说都是心结。 许久,妇人抬起红润的眼。 “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他凝着隔着一扇窗的雾气,目光绵延千里,只淡淡一句:“您想多了。” 梁晚卿悲切地闭上眼。 “昨天去复查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 陆昼去摸烟盒的动作一顿,斜眸看来,眉心拧成折。 “不是治好了?” 她摇头,“治不好,只能维持状态,越往后,身体还是会被拖垮,之前没告诉你,是我没打算留在国内。” 但如今的状况,她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再离开,就更对不住自己和儿子。 她的泪眼望向远处。 “我不是想要你为我做什么,但阿昼,你也不小了,如果有合适的,早点娶妻生子,让我死之前安心。” 陆昼眸底深幽,掠过一丝什么。 “这么急我的婚事,您是怕我没人要,还是已经有人选了?” “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和若黎培养感情吗?” 他轻嗤,“谁告诉您的。” 梁晚卿紧了紧手心,知道以他的性格,不能操之过急。 她柔声:“妈不是逼你非要跟若黎在一起,但以你的身份,不求对方跟陆家门当户对,至少要是个身家干净的。” 陆昼斜眸,挑唇含笑。 “干净的就多了,但白若黎跟过霍宴憬,你确定她符合您的条件?” 梁晚卿变了脸色。 他睨了她一眼,倒也没让她下不来台。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您放轻松,好好养身体。” …… 姜慕星醒了,按着她和霍乔的约定,中午去了霍家。 彼时,小丫头正在上课,舞台中央的女人一点点纠正她的姿势。 姜慕星没打扰她们,随意转了转,到了一间琴房。 “这是之前我们小姐练琴的地方,不过她不喜欢钢琴,这边就闲置了。”佣人如是说道。 她想着霍乔那闹腾的性子,“她确实不会喜欢这种考验耐心的。” 学钢琴可是一坐就几个小时。 姜慕星滞了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踏进琴房,空气中弥漫着微小纤尘,看起来像很久没人来过。 走到近前,她抚着遮盖的丝绒布料,将其掀到一边,打开琴盖,指尖摁在黑白琴键上。 短暂停留,单调的琴音慢慢变得流畅。 姜慕星闭着眼,指间攒动,遥远却熟稔。 “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 突然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停下,转头望去,霍宴憬白衣黑裤,伫立门口,神情温朗清润。 “以前学过一点。” 他走近,大方称赞:“你这样的熟练程度,不像是只学过一点。” 姜慕星有些困窘地收回手,要起身,他弯着眉眼。 “要连弹一曲吗?” 她诧异,“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是算了……” 霍宴憬低身,在她身侧坐下,温淡的眸盯着她。 她无奈叹气,挺直脊背,双手再次搭上琴键。 两人没多说,却配合得很好。 霍乔在门口探头,小声哇了一声,捂着嘴巴,亮闪闪的眼睛就盯着那两人的后背。 与此同时,琴声吸引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167 她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卢珊珊站在霍乔的不远处,眼神跳跃闪烁。 小丫头转头对着她笑,带着炫耀的成分:“卢老师,你看我哥哥和慕星姐姐是不是很有默契?” 她勉强笑了笑,“……你哥哥是很厉害。” “慕星姐姐也厉害呀,她都能跟上我哥哥!我哥哥弹钢琴很厉害的,以前还办过音乐会呢,他很少跟人合弹的!” 女子咬了咬唇。 她哪儿不知道霍乔不喜欢她,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来的。 卢珊珊含情地看向那后背挺阔的霍宴憬,像他这样优秀又温柔的男人,世上能有几个? 能得到他的青睐,她可以少努力半辈子,所以她必须比过其他人。 瞧着那坐在一起的两人,卢珊珊悄悄后退,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一曲结束,霍乔迫不及待地鼓着掌冲进去! “好听好听!哥哥和姐姐都好厉害!” 姜慕星没想到她在,“下课了?” 小丫头重重点头。 “当然啦,不止我,卢老师也来听你们弹琴啦!” 霍宴憬无奈,往门口看去,卢珊珊站在那里。 他向她点头,后者脸上扬起纤柔的笑容。 姜慕星想陆昼知道她来霍家,估计又得发疯,没呆太久就走了。 晚上,陆昼踩着晚饭的点回来。 吃饭时,她主动坦诚:“我中午去了趟霍家。” 男人眉眼染上郁色,很快消散,薄唇撩着点捉摸不透的浅弧。 “知道了。” 姜慕星看他这反应,心存疑虑。 “你不生气?” 他擦了擦唇,语调懒散:“姜慕星,你是不是骨头痒了,想我来气骂你?” 她一时语塞,没再多说,殊不知男人在她低头之后,目光变得深邃莫测。 …… 严雪开始忙起来,她给姜慕星转了三万块,说剩下的两万,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她。 她约严雪见面,被拒绝,因为对方周末要“加班”,她最近为了赚钱有些急了,开了个新媒体账号,加上她平时厨艺不错,就剪辑视频发了上去。 严雪笑言,等她成了大网红,第一个让她踹了陆昼跟她。 姜慕星想劝她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可她上次跟陆昼提过帮忙,他也没回应,这事算不了了之。 晚上那会儿,姜慕星刚按摩完小腿,陆昼回来了。 “林姨刚做好饭,你去洗手吃饭吧。” 陆昼握住她的手。 “阿诚生日请吃饭,你不是天天无聊得慌,跟我一起去。” 姜慕星愣了愣,蹙眉。 “他应该不想看见我。” “没让你给他看,陪我去。” 她看了眼厨房的林姨,“那你跟林姨说一声,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就这样。” 然后,男人跟林姨吩咐了一句,拉着她到门口,把大衣拢在她肩头。 姜慕星顺着他的动作把衣服穿上,陆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 榕城的深冬,天寒地冻。 到了酒店,上电梯时,一抹白色身影掠过门口。 “等一下!” 姜慕星条件反射地摁了开门键,一袭粉色大衣裹在白若黎身上,长发披肩,娇丽温婉。 她见了慕星,微微一笑。 “谢谢,你陪阿昼来的吗?” 姜慕星点了下头。 白若黎往旁边的男人看去,往下扫过他空荡荡的手,皱眉问:“你没准备礼物吗?” 陆昼懒懒瞥过来。 “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礼物。” “别人过生日,准备礼物当然是代表心意啊。” 他不以为意地扯唇。 “只有你们女人才在意这些。” 白若黎脸颊一红,据理力争。 “这叫仪式感,你懂不懂?女生当然喜欢,这代表对方把你放在心上。” 说完,她澄亮的眼睛看向姜慕星。 “慕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姜慕星盯着那些按键在出神,回头,嗯了一声。 白若黎又凝向陆昼,好似脱口而出:“没有真心的家伙,一看你就没花心思给慕星花准备过礼物。” 话落,电梯安静得有些尴尬。 陆昼扫了眼姜慕星的反应,她垂着眼睫,倒看不出不高兴。 他似是而非地一笑。 “我有没有用心准备过,你怎么会知道。” 白若黎眼眸微闪,红唇张了张,“……我随便猜的。” “别乱猜。” 这话过后,一直到进了包间,三人没再说过话。 阿诚今儿是主角,穿得花里胡哨,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在场已经坐了不少眼熟的人,都是他们圈子里的朋友。 “昼哥,你终于来了!大家都等你呢……哟,还跟白小姐一起!” 白若黎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阿诚笑哈哈地迎上来,这一眼才见着陆昼身后的姜慕星,笑容立马收了许多。 “你怎么也来了?” 姜慕星很淡定地瞧他,没开口,是陆昼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怎么,我带女朋友来也要经过你的允许?” 所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有阿诚叫着不过脑——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陆昼冷睨着他,把他看得后背发凉,脑瓜子嗡嗡的,也证明他刚才没听错。 姜慕星混了两年多,还真上位成了昼哥的女朋友! 陆昼给了姜慕星一个眼神,她懂他的意思,扯了一下唇瓣。 “生日快乐。” 阿诚嗫嚅着嘴巴,有人在背后捅了他两下,他勉为其难地笑了下。 “谢……谢谢啊。” 有人打圆场,气氛好很多。 姜慕星和陆昼落了座,站在原地的白若黎看着被迎走的两人,手心悄无声息地紧握。 阿诚反应过来,“白小姐,你也过去坐吧,就昼哥边儿上!” 因他这声,有些人的目光飞过来,迫切地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白若黎表情微妙,一瞬以后就调整了状态,走过去坐下。 只不过刚坐下,霍宴憬也跟着来了。 “霍少来啦!快来坐!” 一瞧这架势,他收回目光,淡笑着走过去。 他们是来得最晚的,白若黎坐在陆昼左手边,姜慕星则在他右侧,眼下就只剩了她身边的空位。 霍宴憬走过来,温声:“我能坐这儿吗?” 姜慕星抬眸,有些迟疑。 陆昼刚才当众承认她是他女朋友,已经够反常了,现在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她是很警惕,可陆昼似乎刻意不让她如愿。 他脸上撩着笑,“这么讲究做什么,坐。” 168 我也不喜欢白若黎 霍宴憬凝了她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这饭局,该说不说,明面上欢快,暗地里风起云涌,毕竟他们四个的关系杂乱无章,又一同出现,已经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姜慕星不在意那些试探的目光,听着身边人偶尔的发言,只当自己是来吃饭的。 饭局结束,他们还准备了饭后活动。 陆昼问她要不要去,姜慕星以为她既然来了,不可能败人家的兴,答应了。 从酒店换到私人娱乐场所,能喝酒k歌,也能打牌玩台球,他们三三两两组队去玩,这边留下陆昼他们几个。 有人提议:“要不来玩牌?” “赌钱多没意思,要玩就玩点儿刺激的!” 阿诚转头问陆昼:“哥,你们玩儿么?” 陆昼神色松散,领口解了两颗,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玩啊。” 他又问霍宴憬,后者表示无伤大雅也没关系。 就这样,四人牌桌凑齐,前两局,陆昼赢得轻轻松松,霍宴憬平局一把,和陆昼赢了一把。 输了的阿诚已经脱光了上衣,另一个也接受了惩罚,不禁感叹:“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昼哥和霍少这默契真没的说!” 陆昼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兴致缺缺地埋头向身边的女人。 “无聊么。” 姜慕星快打瞌睡了,迷愣的眼睛有一瞬间没有焦距,“什么……我还好,不用管我。” 他的指敲击着桌面,黑眸氤氲着晦色,拉住她的手腕。 “你来玩。”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牌桌上三人都看向他俩。 姜慕星为难,“我不会,你好好玩你的就行了。” 陆昼不容置喙地把她拽起,从后方摁住她的肩膀。 “让你玩你就玩,怕输不成?” 她回头望着他,眼神柔软像央求。 他软了眉眼,笑都柔了。 “有我给你兜底,怕什么。” 姜慕星的羽睫垂落。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这时,阿诚不阴不阳地劝说:“输赢多大点事儿,你是女人,我们再怎么也不会欺负你啊!” 她眼角上挑。 “好。” 开局之后,意外至极,姜慕星学规则很快,除了第一把比较勉强,后面简直得心应手。 都以为她会顺风顺水到下桌,最终还是因为另一个队友的失误,导致他们输了那局。 阿诚来提惩罚,笑容显得恶劣:“我们这群人放得开,你也别拘谨,喏,昼哥在这儿,你和他热吻一分钟如何?” 霍宴憬皱眉,“这种事,少拿来开玩笑。” “大家都这么玩!就亲一下而已!”阿诚毫不在意,笑着招呼姜慕星。 “要不再给你个选择,和昼哥,或者霍少,怎么样,算便宜你了吧?” 姜慕星抿唇,刚想拒绝,身旁传来懒散的一句: “多大点事儿。” 她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陆昼的唇畔荡着浅笑,默默扫了一圈牌桌上的人,在霍宴憬那儿定格了一秒。 随后,他伸手掐住姜慕星的后颈,径直将她从椅子抱到他腿上,埋唇咬住她—— “哇哦~” 起哄声随之而来,姜慕星从头到脚的热意一哄而上,伸手去推他,可他的胸膛纹丝不动。 唇齿挑动情愫,男人吻得认真且热烈,舌尖往里钻。 察觉到她的僵硬,他握着她腰的手捏了捏,声音如同被沙子磨砺一般喑哑: “专心点。” “……” 姜慕星找了借口,离开包间,在偌大的卫生间里,掬了冷水拂面。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像被扒光了衣服让人观摩。 陆昼总有那么多想法,可她担心自己哪天就装不下去…… 情绪冷却用了挺久,姜慕星恢复以后,扯过纸巾擦拭了手出去。 霍宴憬正等在外面。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说罢,他目露关怀,“你还好吗?” 慕星点头。 霍宴憬轻声叹气,看着她泛白的脸颊和鼻尖,从口袋递来一方手帕。 “擦擦吧。” 姜慕星盯着他的手。 “谢谢。” 她接过手帕,擦了脸,看向对方。 他人的喧闹不绝于耳。 “我先进去了。” 霍宴憬的双唇煽动,终是没说什么。 姜慕星走过拐角,以为这就结束了,可那抹纤细身影停在包间门口,把进去的路挡住了。 她脚步停滞,与女人闪动的眼眸相对。 白若黎对她笑,“我以为你生气了。”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姜慕星望着她,感觉到她的视线下移。 “宴憬也出来了,他是来找你了吗?” 她回答:“跟你一样。” 白若黎轻轻松了口气,又走近几步,那张瓷白精致的脸映在斑斓的光影下,有种诡异的美感。 姜慕星心情不好,擦过她的肩过去。 “慕星!” 她停下。 “还有事?” 白若黎笑着,胸口的手紧攥着又松开。 “没什么,就是看你走动挺正常的了,你的腿,是不是已经好了?” “不清楚,还没到下次复查的时间。” 她看着冷淡的姜慕星,明眸微弯。 “你要注意休息,痊愈了记得告诉我。” 姜慕星凝着她。 “好。” 进去之后,热闹依旧。 时针指向十二点,他们还要继续,姜慕星坚持不了了。 陆昼提起大衣外套,“我们先走,你们继续。” 他没理他们的各种黄腔调调,勾住她的手往外。 下楼,上车。 他又粘上来,姜慕星这下抵住他的胸膛,狠狠将他推开。 “你闹够了没有?” 那冰冷的眼神,看得陆昼眼角泛红。 “不开心?” 姜慕星提不起好脸色给他,。 “今晚顺你的心,这么故意表演给人看,你还没够吗。” 他唇角下压的笑,透着阴郁。 “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不喜欢。” 她脸上染霜,看着那般冷情。 “陆昼,你不喜欢异性跟我接触,我已经尽量避免让你误会,但我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正常交际。” “有我还不够?” “朋友和你,本来就不同。” 车厢顶部亮着一盏冷炽的灯,照在两人脸上是不同程度的冷漠。 陆昼嘲讽:“你的朋友,不是拖你后腿,就是意图不轨,有什么用。” 姜慕星气得握紧拳头,深深吸气压下怒火。 她跟他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多说也没用! 气氛僵凝。 陆昼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羽毛一般的眼睫眨啊眨,愣是不看他。 半晌,他压着嗓音:“我不喜欢你跟霍宴憬往来。” 姜慕星沉寂的怒气上悬,奉还给他一句: “我也不喜欢你跟白若黎来往。” “……” 她冷冷看向他。 “所以,你能断绝跟她的来往吗?” 169 想哄她开心 他凝眉。 “这是两回事。” 姜慕星冷笑,不再说话。 一路沉默回去,进门后,她径直去了卧室。 陆昼在她身后,薄唇紧抿。 浴室里,姜慕星锁了门,打开淋浴。 在她看来,她说的那些话是在触及陆昼的底线,她以为他会甩头走掉。 然而,等她洗了澡出来,人正站在大开的窗前,寒风袭来,卷走浓稠的烟味。 陆昼斜来目光,指尖将半截烟身碾在窗沿,从她身边经过。 “啪嗒——” 姜慕星眼里聚焦,走到床边,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 大概十来分钟,人出来了,温热体温贴上她后背,她忍着没推开。 阴影在眼前挥动,陆昼问:“睡了?” “……” 她没出声,微末地听见他笑了一声,有点儿咬牙的意味。 “脾气挺大,管得还多。” 话是这样说,他的手却探过来,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拽。 不久,均匀的呼吸声吹拂着后颈。 姜慕星清明地注视着床头的一处,缓缓闭眼。 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餐,相对无言。 助理在边上汇报,从头到尾,女人没看过他一眼,陆昼啧了一声。 “晚上不用等我。” 林姨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这话是在跟谁说,点了下头。 下楼,上车,去公司。 助理继续汇报行程,却发现后座的人挺心不在焉。 他顿了顿,“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陆昼想着姜慕星垮着脸的样子,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思考。 “做什么事,能让女人开心。” 助理愣了愣,随即了然。 “其实女人大多数心地都简单善良,对她们来说,真心最重要,只要真诚对她们好,她们感受得到。” 陆昼抬眉,有些兴趣。 “比如?” “买衣服、包包什么的……其实,只要是您花心思的做法,我相信姜小姐会原谅您的。” 助理嘴巴一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下一秒就心虚地看着后座。 “或者她需要什么,投其所好也行。” 陆昼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想起白若黎的话,唇齿默默碾过几个字眼,眸色深邃。 “晚上,你去把严雪带过来。” …… 吃了早饭,姜慕星太闲,开始试着跳舞,不过腿上的疼隐隐约约,时不时提醒她跟过去的不同。 就随便比划了几下舞蹈动作,从前那些轻而易举的技巧,现在对她而言变得尤其困难。 她失了望,换下舞蹈服。 中午后,她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刷着国内的旅游盛景和风光小城。 林姨来送水果的时候看见了,笑道:“您是憋慌了,想出去换换心情吗?” 姜慕星指尖一滞,“差不多吧。” 妇人叹息:“您是该出去走走了,有时间问问少爷,他能陪您一起最好不过。” “他不会。” 林姨诧异:“为什么?” 姜慕星垂下的眼睫遮住神色,抬头时,弯眸里潋滟着几分勉强的笑意。 “他那么忙,哪儿有时间陪我,我随便看看而已,如果有机会,能带上朋友也不错了。” 她这样,林姨不禁心疼起她来,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偏偏活得这么辛苦。 对姜慕星而言,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到了晚上,她晚饭没吃几口,严雪的电话来了,她随手接起。 “下班了吗?” “早下了,慕星,我现在很需要你。” 彼时,严雪躲在卫生间,捂着手机跟她说话。 姜慕星的心一紧,“他们又来找你了?这才多久?算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来找你。” “不是!不是!”严雪急忙打断: “你别误会,不是他们,是陆昼!” 她眉眼松弛,呆滞住。 严雪飞快说明他今天下午让人来接她,她忐忑半天,来了之后以为对方要干嘛,结果就是请她吃饭。 可她害怕他有别的阴谋,找了借口来卫生间给姜慕星打了求救电话。 听完,慕星抿紧唇瓣。 “你别怕,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来。” “好!” 严雪挂了电话,看了下时间,平复激动不安的心情,出去,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陆昼神色寡淡地嗯了一声,她坐下,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陆少找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吃饭吧?” 他睨着她,无形渗透的低压让人不敢直视。 严雪有种骨头都在害怕的错觉,听见他说:“姜慕星求过我,让我帮你解决你家里的烂摊子。” 她意外地怔住。 陆昼不太喜欢跟前的女人,语调淡中透凉: “我不是不能帮,但见不惯有的人利用那个傻子,她还拿人当朋友。” …… 姜慕星赶到地方的时候,餐桌上的两人看着很平和。 见了她,陆昼一点都不意外。 她看向严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好吗?” 对方仰头,对她笑了笑,但眼尖的姜慕星看得出她的勉强。 陆昼说:“来了就坐下。” 姜慕星抿唇,落座。 有人送了新的碗筷上来,替她摆放整齐。 他将菜单推过来,用下巴示意。 “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自己点。” “不了。” 姜慕星哪儿有什么心情吃饭,她想问严雪,时机又不合适。 一桌子三个人,除了陆昼惬意自在,另外两人都各怀心事。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陆昼还没说话,她便说:“我要送严雪回去,你先走吧。” 男人的脸色沉下。 她不看他,拉着严雪往前走。 助理问:“要让姜小姐回来吗?” 陆昼盯着她的背影,神情讳莫如深,转身,上了车。 他这边的动静消失,姜慕星拉住严雪的手,“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严雪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姜慕星,你把我当朋友吗?” 她面露无措与茫然。 “当然。” “我也是,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严雪尤其严肃,以从未有过的严谨认真面对她。 “我想跟你说,我从一开始跟你接触,是因为我觉得你是面冷心热重感情的人,不是其他同学说的那样,接触之后也证明我的直觉没有出错,你的确是个好人。” 她这么说,姜慕星莫名地慌,“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170 我往上送,他也要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但同样是朋友,你为我做的太多,我却没为你做过什么。” “……” 这样类似告别的话,让她如鲠在喉。 严雪眼眶红了一圈,没让自己流泪。 “我希望我们都过得好,但我不希望我的好建立在朋友的牺牲上。” 姜慕星瞬间明白了什么,“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 严雪坚决地摇头。 “我已经拒绝他了。” 她说不出话。 “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就算解决得不好也应该由我来。” 严雪低头,牵住她的手,哭腔生出:“你也没有比我幸运到哪里去,干什么还要用自己去换他的人情?” 姜慕星眼里起了雾气,哽着声:“你别这样想。” 她摇头,眼泪落在彼此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我不要你欠他的,也别让我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朋友,只能拖你后腿。” 这一刻,姜慕星无比庆幸这些日子有她的陪伴,庆幸她们的相识相知。 她抬手抹掉她的眼泪。 “我知道了,我们要一起过上好日子。” 女人眼泪长流,如同宣誓一般:“还要自由!” 她笑中带泪。 “好。” 和严雪分别以后,姜慕星有些迷茫。 回了家,陆昼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洗了澡,浑身清爽,她走过他身后都能闻见冷峭的气息。 他抬手捏住她的细腕,对上她微红的双眼。 “哭过了?” “……” “闹掰了?” 姜慕星视线落下,“这样你就开心了?” 陆昼双手一摊,无所谓地笑笑。 “你求我帮她,我照做了,是她自视清高拒绝了。” 她冷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歉意或是其他,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整个人往后仰着,穿着深灰色拖鞋的脚搭在茶几上,另一只也搭上来,逆光的容颜深刻妖孽,桃花眼酿出几分漫不经心。 “阿星,今天换做是你,你一定会答应,可惜她和你不是一类人。” 姜慕星漠然的脸上没有波澜。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让我认清我和她的差距?” 陆昼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 他一直就是这么自负冷漠的人,巴不得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刚才是在期待什么?以为他会觉得歉疚吗? 姜慕星沉下一口气,从他面前掠过。 这一晚,两人同床异梦。 陆昼不是个会低头的主儿,他们之间,只要她不松口道歉,根本不会有“和好”一说。 第二天,陆昼早早去了公司。 林姨不解,“今天不是您复查的日子吗,少爷是不是忘了?” “可能吧。” 姜慕星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整理了下头发。 “要不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了,我朋友会陪我。” 林姨把围巾递过去,“那您路上小心些,我给您做您爱吃的,早点回来。” “好。” 嶙峋的寒风刺骨,姜慕星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双手揣在口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一月份,是南方冬季最冷的时候,路边的树只剩下树干,光秃秃两排过去,车窗碰上热气,立马就能结出一层白雾。 姜慕星下了车,排队等号,坐电梯,上楼。 转角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有严雪发来的信息,说她没请到假。 她回了个“没关系”,一抬头,梁晚卿站在离她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慕星张了张唇,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目不斜视,准备经过。 妇人没有好脸色,比起以前憔悴了些,被妆容掩盖住。 梁晚卿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姜慕星脚尖顿住。 “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梁晚卿眯了眼,那凌厉的五官与陆昼隐约相似。 “开始装傻了,看来你就是用这副模样迷惑我儿子的。” 她眼眸一晃,妇人接下来的话更佐证了她的猜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勾引阿昼的事?小小年纪就主动往男人身上送,跟你那个妈一样,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姜慕星脸色微白,挺直脊梁骨。 “徐若是徐若,我是我,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与我无关。” 梁晚卿冷嘲:“好一个与你无关,姜慕星,你要是清白,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但凭你搭上阿昼这事,就证明你是个下贱东西。” 对于她的苛责辱骂,姜慕星都咽了下去,可她的沉默换来的不是退步,而是变本加厉。 既是这样,她也没必要忍了。 “梁女士,我敬你是长辈,处处忍让,但你每次见了我都一口一个下贱骂着。” 她挽唇。 “就算我贱,不要脸,但你别忘了,我往上送,您儿子也要了。” 梁晚卿没被她顶过嘴,这下不得了,脸色跟着就青了! “我儿子眼高于顶,不过是拿你当免费工具,你以为他看得上你?” 姜慕星反唇相讥:“我免费,那他就是嫖客了?” “你——” 她气愤无比,高高扬起手要甩过去,被对方接住。 姜慕星冷着脸。 “梁女士,我没求你看我顺眼,但人和人的尊重是互相的,请你不要三番两次地逼我。” 说完,她将她的手轻轻一推。 可不知怎的,妇人的身体像不受控制一般往旁边倒去! 姜慕星下意识去拉她,肩膀被一股大力撞到,手背狠狠磕在了护栏上。 白若黎扶住梁晚卿急着关切:“卿姨,您没事吧?” 她摇摇头,捂着胸口,指向姜慕星,“这个混账东西,不能再让她留在阿昼身边……” 白若黎表情微绷,看过来的眼里带着责备。 “慕星,你太过分了,卿姨身体不好,还是阿昼的妈妈,你再不满也不该跟她起冲突。” 姜慕星谁都不惯着。 “是她先骂我,也是她先动的手。” “可她是长辈。” 她看着白若黎的眼神冰凉冷淡,“谁都一样,没有人生来就该被人践踏。” 她这坚毅的语气,让白若黎失语。 姜慕星不想再纠缠,“我不是你们的出气筒,别把什么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 说完,她转身,沿着走廊去往医生诊室。 身后,白若黎望着她的目光绵远闪烁,她想追上去,又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梁晚卿,缓和话语: “卿姨,您别生气,我给阿昼打电话……” 171 要什么真心 姜慕星复查结束,出了诊室,手机震动。 一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是白若黎,慕星,我们见一面吧」 她定定看了挺久,摁灭屏幕,走进电梯。 晚上。 姜慕星窝在沙发看电视,陆昼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么惬意轻松的模样。 见了他,她甚至一句话也没有。 躁意陆续从胸口往上烧,他手里紧攥着什么。 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姜慕星秀眉一蹙,头顶落下没有感情的问话: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掂着手里的遥控器,歪头。 “我今天去医院了,撞见你妈和白若黎,吵架了。” 陆昼霾色深深的眼睨着她。 “原因?” “你妈骂了我,还要跟我动手,我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说着,她仰起头,面色无波。 “她们觉得我是故意的。” 陆昼看她这无所谓的样子,牙齿磨得微微作响。 “姜慕星,你是不是觉得挺骄傲的。” 她认真想了想,“没有啊,正常防卫而已,你妈看我不顺眼,羞辱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这就是你动手的理由?” 电视里播放着她刚看进去的一部电影,被他这么挡着,姜慕星完全看不着,心里叠起层层烦躁。 她的唇角往上扯了扯。 “你要怪我,还让我解释做什么。” 反正她解释了,他也没听进去不是? 男人伫立不语,那么森冷地注视着她,似要从她脸上刮下一层皮,看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冰冷蔓延过整个客厅,林姨根本不敢出来惹火,紧绷的气氛仿佛一触就要崩塌。 姜慕星绷着脸,丢下遥控器起身。 他突然道:“我妈生了重病。” 她一滞,“关我什么事。” 陆昼不答话,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伸进口袋,把刚才的盒子放进去,换出来一盒烟。 低头咬住一支烟,叮的一声,他拇指一摁,蓝色火焰燎过香烟。 几秒后,纯白雾气从他薄唇呼出,晕出他脸庞冷硬分明的棱角。 姜慕星多看了他一眼,没走开,因为他的样子告诉她接下来有话说。 陆昼明显有些烦了,夹着一支烟在指间,眼底陷起黑色漩涡。 “差不多七年前,我妈确诊了癌症,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挺严重,国内所有医院都治不了,而国外的一个医疗团队推出了新方案,但风险很大,恰好她那时候撞见了你妈和我爸的事。” 姜慕星的目光一晃,看向他。 “她当初很犹豫,一边恨我爸的背叛,一边又舍不得我,是我让她跟我爸离了婚,去国外赌一把。” 陆昼的语调平平,冷静得好像他才是旁听者。 “谁也没想过会成功,外面都说她要死了,她和我爸离婚的事没有外传,加上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所有人就默认她已经死了。” 姜慕星恍惚中想起,她从去陆家开始,家里的佣人对陆正廷的上一任都矢口不言,外界的确也传她因病去世。 她也是那么以为的。 陆昼看着恍神的她,沉凉道: “她熬了七年,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对陆正廷和徐若的恨也积压了七年,不报是不可能的。” 姜慕星如鲠在喉,十指悄无声息地握紧。 安静如斯。 她看着冰凉的地面,听见她自己说:“她恨他们,要怎么报复回来是她的事,凭什么要牵扯到我?” 陆昼夹着烟蒂,轻嘲:“因为你是徐若的女儿。” “徐若插足他们的婚姻,她是违背道德,她该打该杀,可我选择不了不做她女儿,我怎么就必须承受这份延续而来的恨意了?” 烟已经燃尽,灰烬灼着他的指尖。 陆昼没觉着疼,漆黑的眼看了她半晌,只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 “姜慕星,你比我想的还冷血。” 没有责备,没有讽刺,就是单纯的陈述。 她眼眸微动,泛粉的唇微张,又闭上,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显得更为冷漠。 陆昼俯身,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不知是不是姜慕星的错觉,她只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往更深黝沉寂。 他走了。 林姨急忙出来,问她有没有事,姜慕星一开始只看到她嘴巴在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等回了神,她软下身体,机械般摇头。 …… 陆昼下楼,一上车,就把口袋里的方盒子丢到助理身上。 助理懵了,“这不是您送给姜小姐的吗?” “她不需要。” 男人声音很冷,暗色中的脸庞结霜。 伶牙俐齿,他说一句,她怼一句。 脾性那么大,还要什么真心? 助理看得出来这是又吵架了,他也知道梁晚卿那边的事,犹疑着问:“那这,怎么处理?” 陆昼捏了支烟,眉眼森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丢了。” 他捧着方盒子,丢也不是,放也不是,后座飞来冷眼,他急忙打开隔间,顺手放进去。 “您要去看夫人吗?” 男人凝着虚空,五秒后,嗯了一声。 车稳稳调头,驶出停车场,消弭在夜色中。 …… 单就陆昼的态度,在姜慕星心里,他俩算是吵架了。 他不搭理人,她也不会联系她,两人似乎在较劲。 严雪知道她和陆昼吵了架,听了缘由之后,送了她四个字—— 干得漂亮。 她让姜慕星别妥协,坚持自我,最后发问: “抛开对错不说,慕星,你这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按理说你俩应该好好相处才对,你这样做不是加大你俩的矛盾,让其他人有了可乘之机?” 电话这头,姜慕星没有直面回答。 “既然是男女朋友,我和他互相平等,没有总让女方主动求和的道理。” 严雪隔着电话,冲她竖起大拇指。 “你能有这个觉悟,实在让我欣慰。”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儿天,挂了电话,林姨敲门进来。 “小姐,门口有人找您。” 姜慕星一滞,“谁。” “她说她姓白。” “……” 姜慕星到了门口,白若黎很礼貌地站在那里,没有越门,看见她时已经没了昨日的气愤。 她没说话,对方笑意盈盈。 “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复,我猜你可能没看见,所以特意来找你。” 说着,她挑起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 “慕星,你方便的话,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吧。” 172 他让她倒胃口 车上。 姜慕星能感受到旁边若有若无的目光。 白若黎有些歉意,“对不起,昨天是我说话太急了,我跟你道歉。” 她没多在意,“没事。” “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好。” 她轻轻叹息,眸光潋滟愁色。 “阿昼跟你吵架了吧,你多理解他一点,他嘴上没说,心里还是很担心卿姨的。” “哦。” 见她不关心,白若黎眸光闪了闪。 “卿姨她,也许撑不了太久。” 姜慕星皱眉,“她不是已经好了吗?” “这几次我陪她去检查,医生说很不乐观,我一问才知道她在国外的治疗只是续命,并没有痊愈一说。” 她恍然,或许陆昼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些。 梁晚卿好不容易回来,竟是没两年可活了。 那他……应该很心疼难过吧? 姜慕星心绪沉甸甸,复杂冗陈。 白若黎没带她去得太远,在一家咖啡馆,两人点了喝的之后,她继续道: “卿姨心里对阿昼是有亏欠的,她希望看到阿昼生活安稳,大概以阿昼的性格,卿姨现在说什么,他都会满足。” 话题逐渐往别的方向延伸。 姜慕星搅动着手里的咖啡,不动声色往下听。 “她希望阿昼早点定下婚事,有个人能代替她长久地陪在他身边。” 她冷不丁地问:“这个人选,是你吗?” 白若黎双手放在大腿上,笑容轻缓温柔。 “卿姨可能有这样的想法,但阿昼没有,我也不能勉强自己和他。” 对方的表情没有闪躲,语气足够坦诚,姜慕星阖了阖眼。 “那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她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慕星,你知道,因为你母亲,卿姨并不喜欢你,即使你现在跟阿昼在一起,她也不会允许你们有未来。” 女人唇边含着一点浅笑,缓缓抬眼。 “你之前跟我说,你想离开榕城,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慕星有片刻愣神,不是意外她的举动,而是想起处处温柔端庄的大小姐,此前对她也是善意的。 可现在,她明着询问,实则是向她施压。 人果然是会变的。 白若黎见她不回答,心里不安,面前的人突然站起来。 她眉心一蹙,“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姜慕星低着羽睫,“你该对自己有自信才是。” 白若黎收了笑容,没有表情的脸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可你已经得到了阿昼的承认,成了他的女朋友不是吗?” 她不明白姜慕星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引导她,也是为了混淆她的视听罢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阿昼的? 姜慕星说:“我所做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你有诚心,应该多向他表明。” 说着,她停下。 “白小姐,沉住气,你的机会还在后面。” 白若黎不明所以,站起身拉住她的手。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若黎。” 一道男声插进来,两人均是一顿。 白若黎眼瞧着霍宴憬走近,看到两人的手,眉心成折。 她触电般收回,下意识地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别误会!” 话落,场面更加怪异。 霍宴憬皱眉更深,又松弛,“你们两个,怎么还有时间出来见面。” 白若黎不说话,姜慕星倒是表现平常。 “聊天不犯法吧?” “是不犯法,但我以为你们会担心阿昼妈妈的情况。” 他看向白若黎,后者的眼睛动了动。 “我刚刚去看过她,阿昼也在,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姜慕星说:“我就不去了,免得扫大家的兴。” 她拿起座位上的外套穿上,把围巾搭在手臂上,眼神清透淡然。 “我先走了。” 霍宴憬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往前追了一步,身后的白若黎叫住他:“宴憬,你等等!” 他顿下脚步,回眸过去。 诚然,这是他们两个在经历了她那样的闹剧之后,许久才有的一次单独会面。 白若黎脸色艰涩,泛着些微苍白,相比之下,霍宴憬平静如水。 “你要去医院吗,我可以送你。” 她盯着她爱了多年的这张脸,也曾让她日思夜想,翻来覆去地怨恨。 但人在眼前,仿佛千帆过尽,她的心却翻腾松动,又酸又刺痛。 白若黎眼里有水光,“你终于不躲我了吗?” 霍宴憬垂着眼,“都过去了,往事不可追。” 她诸多言语哽在喉间,眼睛红了一圈。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以前我们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宴憬,你真的说忘就忘得了吗?”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泪光飘然,惹人怜爱。 霍宴憬一滞,脸色冷凝。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误会吗。” “……” “或者,不怕阿昼和他妈妈知道吗?” 白若黎一僵,被他的质问伤到,“你误会了,我和阿昼不是那种关系!” “是不是不重要,你要选择谁是你的权利,只要注意好分寸,因为我更珍惜我们以前的情分。” 男人抽出手,在她娇柔的脸上定了一秒,终是敞开了自己所求。 “若黎,你和阿昼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三个闹到不能收场的地步。” 他转身离开,白若黎愣愣站着,眼里的泪意涌上来,湿了脸颊。 …… 姜慕星回去之后,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灰暗阴沉,像要下雨。 没多久,在吃饭的时候,大雨落下,为这榕城的冬更添一分寒凉。 门口传来动静,身材高挑的男人进来,沾着水汽和冷意的风灌入,惹得林姨不敢吱声。 陆昼换了鞋,脱下外套丢在一边的地上,吩咐:“丢了。” 林姨回神,赶紧捡起来放到别的地方去。 他边解开袖扣,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林姨识趣地送来碗筷。 陆昼一言不发,直接动筷。 姜慕星盯着他跟饿了挺久似的,把筷子放在桌上。 “我吃好了。” 她擦嘴,起身。 男人撩起眼,不冷不热地命令:“坐下。” 姜慕星站了几秒,林姨在后面给她递眼色,她又坐了回去。 陆昼瞥了眼她碗里没见底,桌上的菜也没怎么动,黑眸发深。 “吃这么点,你是要绝食抗议?” “饱了。” 他呵了声,径直挑菜往她碗里放。 姜慕星没叫停,直到那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那架势像要把她撑死。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把这些都吃了。” 她额角一跳,“我说了我吃饱了,你听不见吗。” 陆昼隔着餐桌,探过来掐住她纤细的手腕。 “瘦的都能随手折断,不知道的以为我多亏待你。” 她不吭声,冷凌凌地与他对视。 他皮笑肉不笑。 “还是说你不是不想吃,是看见我让你倒胃口?” 173 情人还是女朋友没分别 林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陆昼,她从来没见过。 偏偏,对面的女人一脸冷淡。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窗外风声渐大,像吹进了客厅,冰冷僵凝。 陆昼的脸黑得不行,磨牙切齿地放下碗筷:“行,不吃就别吃了。” 姜慕星没反应过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往卧室里去。 她脸色一白,“陆昼,你别发疯。” 他后脚踢上门,把她扔到中央的大床上,她的身体被弹起落下好几次,刚刚稳住,就被扣住脚踝。 姜慕星蹬了他几下,奈何敌不过他的力道。 陆昼掐住她的下巴。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一直惹我的劲儿哪儿去了?” 姜慕星试图动一动,两条腿都被他压着。 她隐忍情绪,“我没惹你,是你不相信我,为了你妈跟我生气。” “我是为了她?” 他怒极反笑,摁住她左肩锁骨的位置。 “姜慕星,你这狗脾气越来越大了,连我都说不得你了?” 他昨天也没说是她欺负了梁晚卿,她倒是咋呼地把他划分到另一边去,一顿冷嘲热讽输出。 “我再说一次,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是你偏袒你妈,给我摆脸色看。” 陆昼笑得更深。 “我看你是作而不自知,欠收拾。” 灼烫的指腹摩挲过颈窝,她后背麻了一下,阴影俯下来,描摹她颈间往下最敏感的那个地方。 姜慕星的手指用力蜷缩,抓皱了床单,殷红的唇咬紧。 “所以对你来说,我是情人还是女朋友,没有分别是吗?” 身上的人停下,漆黑的眼沾染着晦色,“嗯?” 她望着天花板,眼里沁水,波光粼粼。 “陆昼,你是在耍着我玩儿吧,觉得一个女朋友的名号,就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承受所有骂名。” 热潮褪去,陆昼直起身。 “你哭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你随便给点,我就得冲你笑?” 她抬头压在眼前,哭腔苍凉。 他眉间郁结,拿她的手,她倔着不让他看。 “姜慕星,你没心是吧,你问问你自己,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好?” 委屈的泪从她腮边落下。 她哽咽。 “谈恋爱不是这样的。” 陆昼看着,没来由地心烦。 “什么关系重要么,只要你乖,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姜慕星摇头。 “不一样,陆昼,是你不懂。” 他一点别的兴致都没了,翻身下床,在原地踱了几步,最后看向她。 “你不想就直说,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什么意思。” “……” 姜慕星没动,耳朵里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随着关门声响起,周遭陷入灰暗。 她拿下手,捂红的双眼像兔子,用手掌将眼泪擦干,刚才深刻的难过顷刻间不复存在。 …… 姜慕星这次认定了,她绝不会主动低头。 然而,意外来得那么快。 严雪打来电话,声音颤抖:“慕星,你看我发给你的那条视频了吗?” 她当时正在练舞,拿下手机点亮。 “没有,怎么了吗?” 严雪抽噎着绝望:“我爸妈闹到陆昼公司去了。” 话落,姜慕星的指尖一滑,点进那条视频—— 熟悉的刁钻刻薄面容在装潢大气的前厅高声大闹,骂得还很难听,旁边有不少人围观。 她心一凉,“他们怎么找过去的,不是已经给过他们钱了……” “他们不会满足的,之前陆昼出面,他们一定记住了才会专门上公司去闹。” 姜慕星深呼吸,“这样对他们没好处。” 严雪气抖冷,整个人快无法控制。 “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被缠上,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不放!” 姜慕星看到视频后面,保安已经在驱赶他们。 她劝说:“你冷静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陆昼那样的人,不会允许他们爬到他头上撒野。” “可上次我就说过不会再麻烦他了。” 严雪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已经在去陆氏的路上了,不管怎么样,我会解决掉他们,陆昼那边……你不要去说任何一个字。” 姜慕星蹙眉,电话已经挂断。 严雪摆明了不想要她插手,怕她和陆昼更理不清,可她怎么放心她自己去面对那一家三口? 她换好衣服出门,打车去了陆氏,刚下车,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姜慕星扒开人群,撞入眼帘的一幕着实惊骇—— 徐父躺倒在地,徐母嘴里骂骂咧咧,人却跪在地上,头发乱成鸡窝的女人还揪住她的头发,严宇在背后用手臂锁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拼命往后拽! “严雪,你放开妈!” “你个赔钱货,信不信我打死你,给老娘放开……哎哟哟!” 严雪的头发乱成鸡窝,鼻血长流,恶狠狠地说: “少他妈吹狠话!你们都不要脸,我也不要了!今天你们要么滚,要么就弄死我!” 旁边的人不明就里,还有人拍视频。 眼看严雪被严宇拽倒,徐母骑在她身上,姜慕星叫了一声“小心”,冲上去把两人撞开! 她把严雪扶到怀里,紧张道:“你还好吗?” 严雪气若游丝,“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她看着她满脸的血,咬咬牙,“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让他们把你打死?” 她咧嘴笑了,“有没有可能是我赢呢。” 姜慕星没说话,身体骤然被一股大力拽过去—— “小贱人,你还真是喜欢管这死丫头的事儿!” 徐父往地上啐了一口,爬起来,狞笑着往身后的高楼大厦望了一眼。 “你男人也喜欢多管闲事,我这次就要看看,我在他公司门口打你,他会不会给钱了事!” 严宇和徐母也爬起来,眼里的恨意和算计冒出精光! 严雪反身抱住姜慕星,“你们要打要杀冲我来,别动她!” 严宇上来把她拖开,自以为为她好一般。 “姐,爸妈今天不是冲你来的,你别掺和了!” 严雪哪儿受得了,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呸!你跟他们同仇敌忾,就别叫我姐!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严宇捂着脸,惊愕后,眼里闪过毒辣。 “严雪,你少他妈蹬鼻子上脸!” 他用力掐住了严雪的脖子,很快严雪就受不住,拼命扒拉他的手。 “严宇,你放开她!” 姜慕星要冲过去,却被死死拽住。 “你们真是姐妹情深,不过记住了,姜慕星,这次是你连累的她!” 男人阴恻恻说着,高举起手,突然,谁在背后重重揣了他一脚! “噗通——” 伴随着哀嚎,徐母被人拉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毫无尊严地脸贴地面。 姜慕星浑身一软,掉入一个坚实的怀里。 头顶传来冰冷的一声:“下手狠点。” 174 不领情的白眼儿狼 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迅速围开震惊的观众,一左一右揪住严宇和徐家父母。 很快,哀嚎和求饶此起彼伏,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 陆昼睥睨着地上嗷嗷叫的三人,啧了声。 “嘴巴这么不干净,那就打到干净为止。” 这三个字后,保镖似乎更卖力,没多久那三个人就没声儿了。 姜慕星僵着身体,离开他怀里,冲向冷眼旁观的严雪,询问她是否有事,她摇头。 地上,严宇最先低头,哭着喊着求饶:“陆少爷,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了……咳咳……” 陆昼使了眼色,助理叫停。 他看着他来揪自己裤腿的手,声如寒潭,让人胆寒。 “特意找到我公司,还跑过来闹,也是辛苦你们了。” “……” 严宇浑身发一颤。 陆昼扬了眼角,分明是一副温柔多情相,脚下那黑得锃亮的皮鞋却狠准地踩上那截手臂—— 少年脸色大变,痛呼:“呃……啊!”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开,所有人变了神色,包括徐家父母也吓傻了。 少年在地上痛得打滚。 那始作俑者却双手揣在口袋,身姿修长挺阔,眼也不眨。 陆昼掀了薄唇,轻嘲出声: “没意思。” “……” 姜慕星后背起了一层冷霜,回看周围,除了助理和面无表情的保镖,那些看客都离去不少,剩下的几个人也退到了几米之外。 他收了笑,说:“给李局送个业绩过去。” 助理会意,将吓成焉儿样的徐家夫妻和惊叫的严宇拖走。 恰好,不知是谁叫的救护车到了,姜慕星推着严雪上去。 现场还需要处理,严雪有些担心,“你要跟我去医院吗,那这边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秒,“没事,他会处理。” 身后,陆昼看她一眼就收回。 助理让人去处理路人的手机和视频,回头看见姜慕星上了救护车。 “怎么姜小姐也走了?您不关心一下她吗?” 陆昼面容凝着冰,冷笑着骂:“不领情的白眼儿狼。” 救护车走了。 他留下一句“处理干净”,转身离去。 到了医院,检查过后,严雪只有点皮外伤。 上药的时候,她没喊疼,反而开心又释然。 “今天这架我早就想打了,谢谢他们终于把我逼急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顾什么狗屁亲情!” 姜慕星无可奈何。 完了之后,她闹着要去喝酒,姜慕星原本不准,但经不住她求。 她们随意找了一家烧烤店,严雪点了酒,兴致勃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后半截,她明显有些醉了,勾着姜慕星的肩膀。 “慕星,我现在觉得人生好没意思……就为了赚钱拼死拼活,为了活着瞻前顾后的,这得多累啊?” 姜慕星看着她憔悴不少的脸色和脸上的伤,轻声叹气。 “人是有很多种活法,你不一定要选择累的那条。” “可我没得选啊,像我那样的家庭,都指望着吸我的血,我不跑快点,都要被他们吸干了……” 严雪眼圈熬红了,支支吾吾。 “要我说,人活一世就该自私,管他们什么狗屁家人,哪儿有我自己开心重要?” 听她说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话,姜慕星就知道她多少有点醉了。 “是,自己快乐最重要。” 她应着,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杯。 严雪仰头干了一杯,突然说:“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 姜慕星一怔,想从她脸上看到玩笑的成分,可她的确严谨认真。 酒杯撞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爽了,也发疯了一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断了。” 女人微仰着头,路边灯光洒下,窥见几分自由放纵的滋味。 “慕星,我真的想离开这儿。” 姜慕星的眸光亮灼。 她说:“我也是。” 严雪一愣,噗嗤笑了,“你别开玩笑了,瞧陆少爷那出乎常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没他点头,你怎么可能走得掉……” “我可以的。”她如是说。 严雪凑近,在她脸上探寻,又拉远。 “这么自信,你是已经有办法让他放弃你了吗?” 姜慕星模棱两可地回:“应该吧。” 严雪来了兴趣,缠着逼着她问,最后东拉西扯,不了了之。 她把醉醺醺的人送回了家,打算晚点问她工作安排之类的,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回去以后,不出意外,陆昼不在,她洗漱完后,上床睡去。 …… 另一边,陆昼结束了线上会议,疲惫地坐在软椅上,手指捏着鼻梁中间。 助理送了订餐进来,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问:“您今晚要回姜小姐那里吗?” 他凝眉,伸出手。 助理把充好电的手机递过去。 指尖下滑通话记录,梁晚卿来过一通,还有两通无关紧要的,但没有那个人的。 陆昼嗤声,丢开手机。 “不回。” 他吃了晚餐,想起梁晚卿,还是给她回了电话。 那边响了挺多声才接,语气温和:“刚忙完吗?” “嗯,您找我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关心你呀。” 陆昼神色淡淡,“您别来这套,这个时间还不休息,是等着我回电话给您。” “我儿子真聪明。”梁晚卿夸奖完,说:“是有点事,我今天给若黎打电话,感觉她心情很低落。” 他应了声:“嗯,然后呢。” “她年龄小,有些事我不好多问,又是一个人在国内,你们感情好,有时间你多关心点她,没事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 陆昼眼皮半垂着。 “您这个理由用过很多次了,之前我不就带着她散了很多次心?” 梁晚卿说:“你当时不是不反感吗?” “她那会儿刚回国,我作为以前的朋友兼东道主不是不可以带她熟悉环境,但她回来这么久了,已经用不着我了。” 她噎了噎,再多说,她的撮合意味就明显了,而他的不满也要暴露。 但明明先前她让他多跟白若黎接触,他是默认了的。 “她之前出了那么多事,和宴憬又闹成那样,现在依赖你些很正常,何况,你怎么知道若黎不喜欢你陪着?” 梁晚卿捏着手机,正了色。 “阿昼,其他我不逼你,你跟妈说句实话,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若黎?” 175 怕姜慕星被抢走 陆昼没答,懒洋洋地说:“您今天去了若水居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承认:“是去了,那边有人不太平,警告了几句。” 既是这样,她这突然又撮合他和白若黎的行径也算说得通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没等她说话,陆昼挂了电话。 楼下是万家灯火,彻夜长明。 只他站在高处,独享这份沉寂。 …… 若水居。 整个别墅笼罩在阴霾下。 主卧内,徐若洗了澡出来,瞧着坐在轮椅上黑脸的男人,小心翼翼上前,温声:“正廷,该休息了。” 陆正廷在抽烟,眼神阴冷。 “被一个女人爬到头上欺负,你觉得我还睡得着?” 徐若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臂,“你少抽点烟,她梁晚卿再厉害,不还是被身体拖垮了?再等等就好了。” 男人冷她一眼。 “姜慕星那边怎么样了。” “她,应该还跟着陆昼。” 陆正廷冷哼,想着之后的安排,说:“你这当妈的能有个当妈的样子吗,该关心就多关心点。” 她说着就来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那个态度,前几次去她都不怎么搭理我。” 陆正廷睨着她。 “那按你说的,干脆顺着梁晚卿,让陆昼娶了白家那位好了。”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说姜慕星和陆昼在一起丢脸吗,干什么现在又要撮合他们?” “脸早就丢尽了,你不会权衡利弊?” 陆正廷瞪着眼,面容阴沉。 “白家那个跟梁晚卿关系好,她跟陆昼一起,往后就算梁晚卿死了,那女的也只会站在陆昼那边,不会帮我们。” 他艰难地撑着轮椅,颤颤巍巍站起身。 徐若急着扶稳他,他甩开她的手,很费力地站稳,喘着说道:“姜慕星怎么说都是你亲生的,她跟陆昼一起,总比别人好拿捏。” 在男人没注意时,女人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心虚。 她小声叭叭:“你说得对,可她现在不领我的情啊。” 陆正廷被气得脸发红,早先觉得她温柔聪明,现在却愚钝不堪! 他闭了闭眼,咬牙忍着。 “她对你什么态度不重要,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白若黎嫁给陆昼!” …… 姜慕星第二天陪严雪去了医院。 严雪问起她:“你跟陆昼聊过了?” “没有,他昨晚没回来。” 她啧了一声,用扎着针的那只手撑住下巴。 “这我就不明白了,又是打人帮我们出气,又让人搞定网上那些传出去的视频,以他的人品,不应该啊。” 姜慕星抓着她的手,平整地放在被面上,听了她的话,有点忍俊不禁。 “人品?” 严雪答得理所当然:“无往不利的奸商啊,脑子里除了阴谋就是算计。” 她骂完,酸不溜秋地哎了声。 “本来不想让他帮忙的,这下好了,又欠了一个大人情。” 她安静了几秒,“对他来说顺手的事,他不会追着要你还的。” 严雪作势要说什么,病房敞开的门被敲响。 一眼看去,霍宴憬手里抱着一束花,对着两人温和一笑。 严雪唰地坐直身体,“霍先生来啦,快请坐!” 他抱着花走近,姜慕星和他点了下头,接过花放在旁边桌上。 “还好吗。” 严雪拍着胸口,笑容爽朗,“好着呢,这点伤不算什么!” 霍宴憬笑着坐下,“看你笑得这么开心,看样子还好。” 姜慕星是知道陆昼处理了外泄视频的,她后来在网上搜索过,没有任何关于昨天闹事的新闻,所以霍宴憬半小时前给她打电话时,她是惊讶的。 她望向霍宴憬,“你怎么知道严雪受伤的?” 他开玩笑地说:“你是怀疑我在监视你们两个吗?” 她噎了下,“当然不是。” “放心,我有我的方式,但不会做那么恐怖的事情。” 说着,霍宴憬目光清润。 “外面的人或多或少会有像我一样知道的,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另外,我们是朋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严雪眼底放光,脸上的欣赏冒出来。 “哈哈,谢谢你,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几人一直聊着天,等到严雪打完吊瓶,她说要去公司,霍宴憬本想一起吃饭的想法也作罢。 把严雪送到她公司后,他问姜慕星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拒绝了,他便顺路送她回去。 路上,姜慕星靠着车窗发呆。 许是她太安静,霍宴憬主动挑起话题:“我看完那个视频之后很意外。” “意外什么?” 他侧脸温润,薄薄的唇抿起笑,好像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霍宴憬很有意味地看着她。 “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打起架来,劲头还挺大。” 姜慕星联想到昨天的场景,“你是在笑话我吗?” 他笑得无奈。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有点打破了我对你的认知。” 她一手撑着车门上,斜着明眸看他。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是吗?” “算不上,但——”男人瞥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番欣赏。 “你看起来很像温柔贤淑的类型。” “……” 要是知道她和陆昼那些相处,以前还动不动扇他巴掌,对他生气,不知道眼前的人还会不会说她温柔。 这么想着,姜慕星的身心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他在说什么已经听不太清,迷糊间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发现车已经到了楼下。 她问:“到了怎么不叫我?” 旁边的人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于是光明正大地瞧着她。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 姜慕星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解开安全带,“对不起,你很忙吧,耽误你了。” 霍宴憬淡笑,“你没睡太久,耽误不了我签千万合同的。” 她推门的动作一滞,被他这不冷不热的笑话尬得回头。 他眨眼,“不好笑吗。” 她不说话。 “好吧,看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抱歉,我不太会调解气氛。” 看他微微苦恼,姜慕星轻声:“为什么要刻意这样。” 他收拢唇边的弧度,颇有些认真。 “我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你不想再理我。” 之前在咖啡厅遇见,她避之不及,今天约饭也被她拒绝了。 他想不出他做错了什么,只能联想到阿诚生日那晚,陆昼的故意为之,而她不喜欢。 姜慕星神态自然,“我没有不想理你,是他不喜欢我跟你接触。” 霍宴憬不意外,也不避讳地讨论起他们三个。 “可以理解,以前他喜欢若黎那会儿,她选择跟我出国,阿昼应该一直记着,这事算是我对不起他。” 她淡道:“同样是喜欢,他的喜欢没有优先选择权,白若黎选你是她的决定,不是你的错。” 他苦笑,“身为我,这么想没错,但站在阿昼的角度,自己心里的女生喜欢自己最好的兄弟,兄弟还要带着她远走高飞,这样真的很难不记恨。” 男人的眼睛温暖和煦,几秒后移向前方,语调轻缓,在独立的二人空间里透出几分隐约的轻昧—— “而且,他可能也是怕我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吧。” 176 送你,你要不要? 姜慕星一僵。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 空气中有什么在微妙流动,空调口出暖风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霍宴憬等了挺久,歪了歪头。 “还是不好笑吗。” 姜慕星静默,“你不适合诙谐幽默的人设,还是做自己吧。” 他很无奈,似乎刚才真的只是玩笑话。 她心口暗自松了一下,怪她自己想多了,随后说:“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然后推门下车。 晚上,姜慕星还是一个人吃饭。 手机振动时,她看了眼。 林姨小心提醒:“是少爷,您快接吧,别再为了点小事吵架,很伤感情的。” 姜慕星放下筷子,在要结束前接起。 “喂。” “……” 没人说话,但能听见零碎的对话声。 她皱眉,“陆昼,你听得见吗?” 刚说完,电话挂断了。 这是不小心摁错了? 姜慕星放下手机,林姨问:“怎么挂了,少爷说什么了?” 她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刚要继续,震动贴着桌板,嗡嗡声回荡在室内。 她一看,又是他。 林姨都急了,说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她接通,结果不等她开口,又断了。 姜慕星眼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没当回事。 她以为这就完了,直到第三个,第四个。 在被挂断第六次后,姜慕星没了胃口。 林姨瞧着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小心地说:“少爷应该是遇到事了,说不定是应酬喝醉了,您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助理?” 她原本要放下手机,闻言,安静几秒,点了下头。 还好之前留了他助理的电话,姜慕星拨了过去,那边接通很快。 “姜小姐,少爷这边情况不是太好,您别在意。”他开口就是解释。 她问:“他喝酒了吗?” 助理往那边看了一眼,“是喝了,陆总今天是跟李局见面,前两天在公司楼下闹事的徐家父母是他在接手,还有另外两个帮着处理网上外泄视频的人也在这儿。” 姜慕星的手莫名紧了紧。 “陆总这几天胃不舒服,刚才喝了不少,我又劝不住,要不……您过来看看?” 她脸颊绷着,双唇抿了抿。 “应酬喝酒在所难免,你早点备好解酒药和胃药吧。” 助理没想到她这么绝情,说不出话,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他的手机。 姜慕星说:“你照顾好他。” 她正要挂,听筒里传来深沉的呼吸,均匀沉重,一声又一声。 她仿佛感应到了那边换了人,心口不知怎的就痉挛收缩。 长约十多秒,谁也没出声。 那头先受不了她的默然,喉间沉着,溢出一丝沙哑幽沉的命令:“过来接我。” 姜慕星的脑子宕机,回过神来,通话已经结束。 她心里有些乱,理了半天也记不清,无奈闭眼。 “林姨,帮我拿一下外套和围巾。” 林姨懂了,赶紧拿了东西过来,“您去吧,饭菜我给您热着,等你们回来再吃。” 她点头,穿上衣服,换鞋,下楼打车过去。 到了地方,是个环境高端清雅的新型中式餐厅,曲径通幽,禅意静谧。 助理一早跟前台打了招呼,姜慕星很顺利被带着去往他们所在的位置。 穿过一个大大的苏式园林,包间分布在园林中各处,从每条小径走过时,都能透过圆形纱窗,瞧见里头模糊的身影,依稀还有说话声。 这设计很不简单,要求这餐厅的保密工作必须做到极致,才不担心被人听了去。 姜慕星没有乱看,跟着前边的人继续往前。 “到了,陆总就在里面。”穿着旗袍的纤细女子微笑示意。 她说了谢谢,对方识趣离开。 姜慕星本想敲门,又怕太引人注意,打算给他助理发个消息,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早先我就说陆家人才辈出,如今见了你,这才觉得小陆总比你父亲更果决勇敢些。” 脸庞发红的男人笑着,满室飘荡着纯醇的酒香,一边的分酒器已经用了十来个。 陆昼不若平时的吊儿郎当,神态谦逊,“您谬赞了,比起我父亲,我任重而道远,往后还需要各位多包涵。” 盛着透明酒液的杯由他捏在手中,其他几个很给面子地举杯,他与最近的男人碰杯,杯口矮了半截,一饮而尽。 接着几杯酒下去,饶是陆昼,脸上也浮起一抹醺红。 旁边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话题聊开了。 “小陆总年少有为,身边的人应该不少,怎么样,终生大事定下来了吗?” 他淡淡笑着回应:“根基不稳,不着急。” “别说这样的场面话,之前我可看了不少关于你和白家小姐的传闻呢!” 另一个接话:“世家小姐都太规矩,陆总这样有气魄的男人,怕不喜欢那样的,我倒是听说,您跟您家里的妹妹感情不错。” 门外,姜慕星身心一震。 她以为她和陆昼的关系很保密,平时也很注意,外界怎么会有关于他们的传言? 她的整个身体绷紧,视线落在房门下方透出的缝隙亮光上,听觉更为灵敏。 内里,陆昼看向对面眼里冒精光的男人,端起酒杯,细细抿了一丝酒液,一口醇香,视线迷醉。 他问:“您从哪里听说的。” “忘了是哪次饭桌上听人说起的,不过您那位妹妹的确是个美人,能入陆总的眼再正常不过!” 陆昼眉眼如深山。 男人挤眉弄眼,想挖得更深。 “您倒是表个态,那些小道消息传的对不对,您那位妹妹,到底算你的谁?” “……” 姜慕星扣紧了手心,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试探着实让人反感,她正准备敲门打断对方,可下一秒,陆昼寡淡冷彻的话语传开——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罢了。”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如坠冰窖。 泛白的唇松动,张合,姜慕星眼中的焦距不知道聚向何处,有种意识与身体分离的错别感。 陆昼凝向对面,黑眸漾起几分幽淡的冷暗,顷刻消退。 “养她多年也提不上用处,就是白送给吴总,吴总您也不稀罕要。” 被称为吴总看不穿虚实,笑眯眯地说:“陆总都这么说了,看来的确是花瓶一个,给我我也用不上。” 陆昼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他欲开口,身后的门传来扣响。 他递去眼色,助理去开门,门外的倩影映入眼中。 静默几分。 吴总瞧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177 喜欢你 所有人都看过去。 姜慕星不卑不亢,脸色没有多少变化,向几位微微颔首,看向侧对着门口的男人。 “你不是让我来接你吗。” 话一出,几人又看向陆昼。 吴总嘿嘿道:“陆总这么大的人,有助理跟着,还要妹妹亲自来接,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陆昼将小巧的酒杯捏在手心,长指碾动,眸色深幽。 他身边的人开始打圆场:“既然是家人,来接一下没什么不妥,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说着,几人都跟着起身,碰了最后一杯酒,陆昼自然也喝了。 助理主动上前,将人分别送到门口,等人走了之后,他看看姜慕星,又看看陆昼。 “你不是要回去么。”姜慕星说。 男人扯了扯领带口,眼里夹带温凉笑意。 “你不来扶我,我怎么跟你回去?” 她上来握住他的手臂,陆昼顺着她的动作起身,却大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疼得她一咬牙,差点没站稳。 “你能用点力么?” 他毛茸茸的发扎在她颈间,痒酥酥的,蹭过她锁骨的唇发声闷嗡嗡:“头晕。” 姜慕星看向助理,对方瞧见陆昼按肚子的手势,急忙帮着扶好他,出去,上了车。 回去以后,两人把他扶到床上。 “总裁应该是胃疼了,我去买药,您多看着点。” 助理走了,姜慕星站在床边,吩咐林姨:“你熬点解酒汤吧。” 林姨奔去了厨房。 房间恢复静默无声,仿佛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 姜慕星用手扇了扇脸,准备脱下外套,手腕突地被握住。 她停住,回眸。 男人睁着漆黑的眼,要起来,她按住他。 “不舒服就别动。” 陆昼皱着眉,扯了几下扣子,没扯开,很不耐烦。 “你帮我。” 姜慕星说:“等会儿。” 他助理回来之后,他挺配合地吃了药,喝完解酒汤。 助理说:“今晚麻烦您多照顾总裁,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林姨和助理都走了。 门关上,陆昼就不耐烦地说:“帮我脱。” 他握住她的手往胸口按,她强行往回,审视地看着他。 “你真醉了?” 陆昼冷凝她一眼,“我要洗澡,你快点。” 她不是看不见他眼里的醉意,沉默后,探手过去,一颗颗解开纽扣。 那片流畅肌理显露,姜慕星刻意没去看,也尽量不碰到他。 在她小心翼翼时,头顶的眸光逐渐晦暗。 她不小心碰到了他肩胛骨那块的位置。 陆昼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眼,“勾引我?” 姜慕星瞧见他眼底的潮动。 “你是醉得不轻,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要将衣服脱下,被他强硬握住手腕,掌心滚烫。 人被甩在床面,乌黑发丝铺开,她眼里碎着湿漉漉的雾气,和清透的错愣。 陆昼慢吞吞褪下勾在手臂上的衬衣,往地上一抛。 “我没醉。” “……” “你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暧昧迷乱。 房间暖烘烘,灯影在地上映出叠合的影子。 她被迫着坐在他身上,后仰的曲线完美勾勒,他的大掌握在她腰后,头埋在肩颈,薄唇咬住一处。 嗓音如同沙子磨砺一般,夹着深深浅浅的笑意。 “喜欢你。” 她后背僵着如木,眼角的泪光沾着不可置信,却很快被浓潮淹没。 这一夜,死去又活来。 不知道要了多少次她的命。 清晨,姜慕星想起来上厕所,可下床那一下没绷住,直接跪了下去。 她嘶了一声,跟虾米似的圈着没动,等着那股劲缓过去。 灰色拖鞋进入眼帘,从上方落下一句:“你以为跪下,装装可怜,我就能原谅你了?” 姜慕星目光微动,抬头。 深灰色家居裤包裹着令人血脉偾张的长腿,上半身没穿衣服,胸膛有三道浅浅的抓痕,往上则是薄情寡性的一张脸。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忘记昨晚了?” 陆昼居高临下,甩了甩湿润的短发。 “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她失语。 一边在其他人面前贬低侮辱她,一边又说喜欢,结果转头就忘了。 还得是他。 陆昼觉着她有点反常,“没什么要说的?” 姜慕星克制住扶床脚的冲动,忍着疼站起来,跟他面对面。 为着昨晚的应酬,她低头。 “严雪的事,谢谢你。” “你来来去去就是谢,谁需要你谢?” 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凉嗖嗖地说:“每次闯祸惹事,都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姜慕星,你以为你是谁。” 她差点条件反射地像以前一样道歉,却想到如今的处境,生生将“对不起”咽了下去。 “你帮我处理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陆昼用毛巾揉了几下湿发,甩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随心所欲的原因?” “……” “你和你那个没有用处的朋友,就这么喜欢惹麻烦,惹完就丢给我,你是不是还要转头跟人炫耀我就这么个用处?” 她直勾勾看向他,男人的表情里除了蔑然与不屑,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说:“陆昼,你知不知道身为男朋友应该做些什么。” 陆昼眉眼森凉。 “别用拿这个名头刺激我,姜慕星,不好用。” 他走近,掐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与他靠近,对视。 “在我这里,我帮你处理事情,你就得还我对等的筹码。” 说罢,他松手,后退到衣橱边,换好衣服。 女人还站在原地,他远远睨着她。 “这次的人情,好好想想你该用什么还。” 陆昼出门,没有回头,林姨问他要不要吃饭,被他拒绝。 下楼之后,助理已经等着,待他走近,开了车门。 助理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现,“您昨晚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昼本闭着眼,微睁。 “嗯。” 想到昨晚,他眉目染上几分愉色,姜慕星很配合,他很尽兴,当然心情好。 但她那坏脾气纵不得,再加上之前的不愉快,他刚刚没给她好脸色。 想到差不多了,陆昼扯了扯唇,问前方:“我之前给你的东西呢。” 开车的助理疑惑:“什么东西?” 冷然的视线移来,他立马恍然。 “您说的是您给姜小姐准备的礼物吧?那个我放在之前的车上,车停在公司,等会儿回去取给您!” 178 绑架了白若黎 陆昼走了之后,姜慕星陷入迷茫。 还情,她拿什么还? 她这几年的时光给他了,自由给他了,人也给了,她还有什么能给的? 总不能把心交出去。 姜慕星不想了,拿起床头的手机,顺势充上电,去卫生间。 因为昨晚几乎等于没睡,她打算再睡一觉。 迷蒙间,被吵醒。 慕星看着那陌生号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直接挂掉。 刚闭眼,又打来。 她想发火,却见来电显示的是白若黎。 姜慕星撑起身,清了清嗓子:“喂——” 那头没声。 她又喂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想起陆昼昨晚的行径,她感叹他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 “不说话我就挂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嘟的一声挂断。 姜慕星敛着眸色,放下手机,震动麻了手心。 她深吸气,接通便说:“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关系了,管好你自己,别再烦我!” 徐若一反常态,语气端得很明了似的。 “一大早这么大脾气,你是跟陆昼闹矛盾了吧,现在怎么成这样了,把别人给你的气撒我身上?” “你不烦我,我就不会冲你撒气。” “不就是因为他跟白若黎走得近吗,你光生气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比什么都强。” 徐若冷哼,施施然道:“算了,你这么没出息,还是我来帮你吧。” 姜慕星一听就觉得不对,厌烦道:“你别自以为是地做些为我好的事。” 她不忿:“姜慕星,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姜慕星语气挺冲,完了之后,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徐若气愤,不乐意地回复:“没什么,你要想知道,现在过来看看就行,反正我是为了你……” 她打断她:“把地址发过来。” 徐若绷着脸,“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对着电话骂了两句坏话。 这死丫头一点都不懂事,她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还不领情! 要不是陆正廷让她沉住气,她才不会受这份窝囊气! 徐若脸色很难看,旁边进来两个人,手里拖着昏迷的女人。 那人问:“现在要开始吗。” 她往后退开些,与这些人打交道还是有些后怕。 瞧了瞧女人那柔嫩干净的脸颊,徐若想到什么,“可以再等半个小时吗,我这边还有人要来。” 为首的男人犹豫了,看了下时间。 “别拖太久,这药效不经用。” 徐若讨好一笑,“好!” 然后给姜慕星发了信息过去。 …… 另一边,姜慕星自从挂了电话,心里就发慌,尤其是想到白若黎刚才那通莫名的电话。 徐若没两分钟发了信息过来,她看了地址,很快换好衣服出去。 打到车后,她思考起刚才的所有细节。 以徐若的脑子,恶心人有一套,但真说阴谋,她也想不出什么来。 姜慕星觉得,她大概率是想用什么方法逼她回她身边去,只不过为了安心,她还是去看看更好。 她没想到会是一家犄角旮旯里的小旅馆,看上去就破败的那种。 前台的人趴着在睡觉。 姜慕星走过去,“你好,我来找人。” 女生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卢珊珊突然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双手无处安放,最后撩了撩头发。 “好巧,这是我叔叔的酒店,我帮他看着……你刚才说什么,找什么人?确定在这儿吗?” 她淡声:“你这里有一个叫徐若的客人吗?” 卢珊珊很尴尬,低头躲开她的视线,看着手边的登记本,“我先找找……好像没有,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她还没说话,徐若从一边的楼梯下来。 “慕星,这边!” 姜慕星和卢珊珊对视了一眼,她转身向着徐若走去。 身后,卢珊珊盯着她俩的身影,捏着笔的手掐进掌心。 徐若拉着姜慕星上了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反感地皱眉,被拽进一间房里。 “别拐弯抹角了,说吧,你想干嘛。” 徐若没表情,用眼神示意她往后看。 白得晃眼的床上,白若黎双眼紧闭,双手双脚被胶带缠绕,小香风短裙爬上去半截,露出雪白的双腿。 姜慕星走近一看,脑子嗡的一下,转头就骂:“你知道她是谁吗,抓她过来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她跟你抢阿昼吗。”徐若一副了然的模样,握住她的手臂。 姜慕星看着边上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压着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绑架知不知道?” “就制造她一个把柄罢了,放心吧,就摆拍点照片,以后用来威胁她,不会真伤害她的。” 姜慕星脸色发白。 “你疯了。” 她竟然想得到用这么恶心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人! 徐若不管她,往那边递去一个眼神,男人会意,伸手上去解白若黎身上的衣服,另外一个拿着相机开始调试。 “我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没反思自己,反而变得这么丧心病狂。” 徐若一皱眉,看向身边那眼神极冷的人,姜慕星甩开她,转身去拉男人的手。 她震惊:“姜慕星,你做什么!别坏我的好事,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你!” 慕星不理,固执地拉扯男人,对方很不高兴地看向徐若。 “别让你的人碍事。” 与此同时,白若黎因为争吵的动静悠悠转醒,一眼看见这场面,睁大眼睛,发出呜呜声! 徐若发现白若黎醒了,瞬间崩溃:“我的天,她醒了!” 情况似乎逐渐走向意料之外。 姜慕星最先反应过来,握住白若黎的肩膀,“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会带你走,相信我。” 白若黎眼里含泪,惊恐地看着几人。 她低头去帮她解背后的胶带,徐若缩到一边,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做到这一步还功亏一篑! 她指着姜慕星,恶狠狠地命令那个男人:“别管她,把她拉开,把照片拍完再说!” 两个男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姜慕星的手。 她狠狠一滞,“徐若,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我提醒你,如果陆昼和白家知道了,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徐若哆嗦了一下,却仍旧坚持。 一个男人架住姜慕星,另一个上去撕扯白若黎的衣服,她惊慌地落泪,往后缩到墙角,却被男人拽回身下! “撕拉——” 嘴上的胶带松开,白若黎本能地尖叫:“不要!救我,姜慕星,你让他停下……啊!” 姜慕星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 徐若还在让那个男人拍照,男人折身去拿桌上的相机,可就在这时,门口传砰的一声—— 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落下时,女人的惊叫更甚! 唯有姜慕星一眼望过去,看见来人,浑身从头冷到脚跟—— 179 狗改不了吃屎 陆昼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神沉得骇人。 扫向床上的情况,他上去扣住男人的肩,径直掀翻在地,重重一脚踢在他裆部! 男人滑出去好远,撞到墙后闷哼一声,没了声音。 徐若害怕极了,躲到姜慕星身后,“完了,他怎么知道的……慕星,你要救妈妈,我都是为了你!” 她哪儿还有多余的心思管她,另一个男人也被扣押,陆昼脸色沉戾。 “阿昼,救我……”白若黎喊出这一声,就晕了过去。 他脱下外套笼罩在她身上,拍了拍她的脸,女人没反应,他沉着脸,将她抱起。 “去医院。” 经过时,姜慕星突地叫住他:“陆昼……” 男人瞥目,眼底翻涌着的冷彻刺骨。 看她良久,他转而盯上躲在她身后的妇人。 “还是我给的机会太多了,才让你学不会什么叫安生。” 徐若瑟瑟发抖,不敢看他。 “她又没事……” “她有没有事,你都跑不掉。” 说罢,陆昼抱着人大步流星出去。 助理极其复杂地看向呆滞的姜慕星,欲言又止,最后说:“这里还要处理后续,您先回去吧。” 她点头,本能地往外走。 徐若一把拽住她,把她当做救命稻草般祈求: “你不能走!姜慕星,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帮帮妈,别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慕星眸里恢复颜色,却是极冷极暗的。 “嫌我的时候不认我,想拉我做挡箭牌的时候,你就又是我妈了。” 她无情地将对方的手指根根掰开。 “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被这个女人威胁到了地位……我费尽心思为你着想,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姜慕星面如寒霜,她从她眼里看不见一丝心软,想起陆正廷说她更好拿捏,她现在只觉得千错万错! 她被逮个正着,还有陆昼刚才放的狠话,让她无比恐慌! 徐若牙关一咬,在她耳边说:“姜慕星,你必须帮我,要不然我就在陆昼面前咬死是你和我一起计划的!” 姜慕星一震,回了眸。 她拽死她的手腕,“你跟我都出现在这儿,他不会相信你跟这件事没关系……慕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别丢下妈好不好?” 她以为姜慕星一定会动摇,可对方没动一下眉头,唯有眼里的嘲讽层层叠叠。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徐若一愣,姜慕星扣住她的手背,清冷的脸上浮动着与方才男人如出一辙的狠意。 “你就一直这么自私下去好了,看看这次谁还会救你。” 她重重甩开她,转身离开。 身后,爆发的是徐若惊人的辱骂,很快就被关上的门隔绝。 姜慕星下了楼,卢珊珊被挡在前台,见了她,怒道:“姜慕星,你们到底在上面做了什么?” 她停下,望过去。 “对你不会有影响。” “……”卢珊珊瞧着她走了出去,想追,又无法追上去。 回去以后,林姨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不就是出去了一趟,怎么成这样了?到底怎么了?” 姜慕星坐在沙发上,拥着抱枕,摇了摇头。 林姨接了杯热水给她,嘘寒问暖的,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您要是不想跟我说,那我给严小姐打电话,或者叫少爷回来也好。” 她捧着热水,指尖的热度缓缓弥漫到全身,身心才回暖。 姜慕星喃喃:“他没空的。” “事关您,他就是再没空也会抽时间回来看您的。” 林姨在她身边坐下,颇为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姐,您哪里都好,就是太倔了,男人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尤其是少爷,他对您有感情,您要是懂事些,他怎么舍得冷落您?” “……” “就像昨晚,您肯去接他,他不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您回来了。” 姜慕星扶着额头闭眼,“我头疼,您别再说了,让我安静会儿吧。” 林姨嘴皮子动了动,没再继续。 …… 医院里。 刚做完全身检查的白若黎被推进病房,陆昼在门口。 “她怎么样。” “白小姐身体里检查出了迷幻药的成分,分量不多,不会危害健康,另外她身上有深浅不一的淤青已经处理,但您可以放心,白小姐没有被侵犯。” 陆昼抿直薄唇,病房里传来抽泣声。 医生又说:“她惊吓过度,现在很没有安全感,需要人好好陪着,安抚她的情绪。” 他捏了捏眉心,说了声“知道了”。 助理前来,他问:“处理好了?” “姜小姐已经回去了,徐若那边,我已经派人把她带去了别的地方,等着您处置。” 他下颌线咬紧,目光冰凉。 “你把消息带去若水居。” 助理也知道这事不可能与陆正廷没关系,低头应答:“是。” 陆昼在门外抽了支烟,等烟味散了散,推门进去。 坐在病床上的白若黎满脸眼泪,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更显脆弱娇气。 一见他,女人就不管不顾地奔过来,“阿昼……” 陆昼及时扶住倒下的她,摁住她扎着针的手,“激动什么。” 白若黎攀着他的肩膀,眼泪簌簌往下掉。 “阿昼,我好脏,也好怕,如果不是你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哭得这样惨,漂亮的一双眼眼红肿,整个脸蛋又红又白。 他拧着眉,缓了几秒,问:“你还记得多少。” 她摇头。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那个男人来撕我的衣服,我一直挣扎,求他们,他就是不停手。” 她浑身软弱无力,抖个不停。 刚被解救,他这么快问她,的确是让她又一次经受折磨。 陆昼缓声:“地上凉,先起来再说。” 他将她抱起,放回床上,想起医嘱,出言安抚:“你在这里好好休养,不要想东想西,其他事我会处理。” 他要走,手掌被人拽住。 白若黎仰头,眸里全是泪光。 “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们,我好害怕。” 陆昼低着黑眸,“你已经安全了。” “可我还是怕,阿昼,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瞧着她无助的眼神,脆弱又期待。 陆昼拉开椅子坐下,喉间滚动。 “睡吧。” 180 就不能服个软? 严雪知道出事之后,直接来找姜慕星,在知道事情的始末后,她气得直骂人。 “你妈是不长脑子吧,同样是女人,她干什么做那么恶心的事儿!做了就算了,她还想拉你下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妈?” 说完,她一下想起自己,又气又好笑。 “我们两个是不是上辈子杀人了,这辈子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姜慕星沉默了会儿,不可抑制地想起姜明远。 一个徐若,够让她恶心的。 还好她当初让陆昼把她爸送走了,如果他还在,她真的会被这两个人联手毁掉。 虽然,她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可她不后悔。 慕星坦言:“我们没错,错在上天让我们生在这样的家里。” 严雪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她想着什么,苦恼道:“你说陆昼来的时候看到你也在,他多半会误会那事也跟你有关,慕星,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只怕她费力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严雪叹气,“还是要看白若黎的态度,如果她愿意把当时的情况说明,陆昼应该不会迁怒你,要不打听一下她在哪家医院,我去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姜慕星却想起白若黎当时惊慌恐惧的模样。 她生在豪门,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没见过外面这些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这次肯定被吓得不轻。 “算了吧,她应该很难受。” “什么算了,她又没受伤。” 姜慕星认真地说:“不管她有没有受伤,在她眼里,徐若跟我脱不了关系,再看见你我,只会刺激到她。” 严雪摸着下巴。 “你说得也对,不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然等着人降罪,问题就大了。” 她微微点头,“等他回来再说吧。” 姜慕星做好了陆昼今晚会回来的准备。 严雪陪她等到晚上十点多,门口都没动静。 “我扛不住了,看样子他是不会回来了。”她打了个呵欠。 姜慕星坐在沙发上,身体有着发僵,埋下脑袋。 “慕星,我明天还要工作,先回去了,你不要有压力,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听了她的安慰,她微微笑了笑。 严雪走了之后,她又坐回沙发上,一直到十二点。 林姨已经出来好几次了,劝她:“小姐,您回房间休息吧,别受凉感冒了。” 姜慕星声音轻飘飘:“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她重重叹息,多少猜到两人又出了问题,也不敢多言。 姜慕星僵坐了一整夜,天亮开时,她的意识终于混沌,也清楚地知道:事态或许会变得更严重。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的时候,脑子一阵眩晕。 林姨急忙扶着她:“我就说让您回房间休息,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摇头,进了房间,拉上窗帘,掀开被子盖过头顶,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吃早餐,不用叫我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头疼,全身都疼。 梦魇中,徐若和姜明远面容阴狠狰狞,一个扯住她的后腿,一个掐住她的脖子,不停辱骂她。 她想叫不能叫,想动也动不了。 陆昼进来的时候,听到床上的女人传来轻哼,他冷了眉眼,上来单膝跪在床边,毫不温柔地把人拉起来。 她手脚发麻,呼吸急促,视线找不到落点,好半天才说:“你回来了。” 开口的声音嘶哑难言,喉咙疼得像针扎。 陆昼盯着她,“你怎么回事?” 姜慕星低低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问:“她怎么样了。” “你还知道问,我以为你良心不会疼。” 他的脸冷得能冻死人。 “姜慕星,我让你想想怎么还情,你倒好,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慕星倦怠地抬着眼帘,双唇干燥,是太久没喝水导致的。 她看着他扣着自己的手背,慢慢上移。 “如果我说是徐若自己想了阴招去害白若黎,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会相信我吗?” 窗帘关得严密,透不进光,室内空气沉缓浑浊。 陆昼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反问:“你在现场,你跟我说这事与你无关?” “我后来去的,徐若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她要做什么事,我怕她乱来才问她要的地址。” 许久,久到姜慕星的心都不可抑制,随着沉寂,往上悬浮。 她不是想撇清关系,也知道被他亲眼所见,自然很难说服。 可她此刻没来由地想要他信她,一次就好。 陆昼半合眼皮,沉着的眼底透不出其他情绪。 “阿昼……” “姜慕星,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玩?” 她眼中浮光涌现,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有些急地揪住他的衣角下摆。 姜慕星语气紧绷,带着不可自察的颤音:“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我多久没跟徐若联系过了……” 他冷睨着她,“她不是经常换着号码给你打电话,时不时还要上门来看你?” 分明徐若每次来都被她冷眼相向,被她挂断的电话居多,可这样的细节,没有别人知道…… 姜慕星张着唇,一瞬间察觉到她在整个事件中有多无力。 “你昨天接过她的电话,之前也有过那么多次会面,要一并跟我解释你们每次都说过什么吗。” 她眼里漫起迷蒙的雾气,面对他明显的偏向,发不出声音。 他眯起眼,“这么多证据指向你,我怎么相信你说的与你无关?” 开着空调的房间暖洋洋,姜慕星却感觉自己置身冰天雪地中。 她望着他漆黑的双眼,仿佛那里面已经认定是她谋划的一切。 细密的疼爬上胸口,紧窒住她的呼吸,姜慕星用力咽下那点疼。 “既然如此,说吧,要让我怎么做,你们才会满意。” 她表情没变,但眼里黯淡得让人看不清,陆昼刚想着他的话会不会太重,闻言。 “你承认了?” “我不承认,你就会认为不是我了?” 陆昼的躁意翻腾上来,他反手掐着她的肩膀,将人摁在枕头上。 她头晕恶心的瞬间,听见他冷酷地放话: “白若黎是什么身份,敢这么算计她,白家不会放过你们。” 姜慕星被逼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她心如死灰地笑,“那就让他们来报复我好了,反正不管她是好是坏,都有人给她撑腰。”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陆昼气得额角突突跳,恨不得咬死她一般: “到现在还这么倔,你就不能服个软?” 181 遇见白家人 她水澄澄的眼望向他,下唇被咬得发白,就是不开口。 陆昼的火冲到发梢,怒极反笑。 “你真是好样的。” 说着,她咬唇的力道更紧,几乎快出血。 他终究是掐上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自残,冷声吐出警告: “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准去,要让我知道你乱跑,姜慕星,你就等着挨揍!” 他下床,整理衣袖,转身出去,门被甩得砰的一声。 殊不知床上的女人在他走后,腾地起身,冲向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哇哇一阵吐。 姜慕星恶心难受极了,憋到现在,生理性的泪都出来了,实际上,她今天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等缓过劲,她周身无力地坐在地上,摸着眼睛,扯起嘴角。 …… 楼下,陆昼气冲冲回到车上。 助理隔着这么远都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与烦躁,小心询问:“您要去医院吗?” “不去。” “可白老爷子已经下飞机了,现在正去医院的路上。” 陆昼眉间一凝。 白若黎一出事,他就让人封锁了消息,知道白家那边瞒不了多久,就是没想到那他们动作这么快。 也是,白景堂做事以雷厉风行出名,即便上了年纪,但知道孙女出事,怕是心疼得都要化了。 助理从后视镜里瞧着表情深谙的男人,“您要去跟白老爷碰面吗?” 陆昼已然没了怒意,眉眼深沉,问:“徐若在哪儿。” “在东郊,您的一处房产那儿。” 陆昼沉声:“先去那边,医院不急,留点时间让他们爷孙叙旧。” “是。” 助理驱车,赶往城郊。 陆昼到时,徐若人都快关疯了。 没人知道她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担惊受怕自己会被弄死,想联系陆正廷求救,手机又被收走了。 她被放出来,扫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战战兢兢叫了一声“阿昼”。 陆昼叼出一支烟,点燃,把打火机和烟盒往桌上一丢。 “说吧。” “我都说过了呀!我是听慕星说你和白家那个走得近,她担心你会跟她在一起,就和我想了这个办法。” 陆昼冷睨过来,她躲着视线。 “我们就是想拍点照片,不是真要对白小姐做什么。” 烟雾缭绕间,他问话时让人有种好说话的错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 “我当时就是这么跟人说的呀,只是还没拍你就来了!” 对着他的眼神,徐若惊觉自己差点露馅,挑了话头开始找补。 “慕星的本意只是想让白若黎离你远一点,她都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你体谅一下吧。” 陆昼像听到什么荒唐事,嗤笑道:“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她喜欢你,自然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她表现出为难。 “我也没办法,虽然她对我态度不好,但我总归是她妈,她开了口,我当然要尽力帮她。” 沙发上,他的手搭着靠背,指间的烟灼烧飘散,神态神秘莫测。 徐若拿不准他信没信,大声说:“慕星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以她那个冷情的样子,怎么可能那么听话地跟你这么久?” 陆昼低头,牙齿咬住烟蒂,往里吸了一口,过肺后,徐徐吐出。 静谧的大厅里,他的声音穿透耳膜,直击人心。 “说话是一门艺术,不是随口编两句就行。” 妇人慌了要开口。 “别说什么为了她。” 他的目光森凉如刀,跟已经架上她的脖子一般。 “姜明远告诉过我,你和姜慕星,可没有那么深的情分。” 徐若的脸颊一白,唇角抽搐:“他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呢。” “……” 离开时,徐若已经被气晕过去。 陆昼神态从容地往外走,助理问他:“要怎么处置她,交给白家那边吗?” 他停下,将烟蒂往地面一丢,双手揣进口袋,鞋尖狠狠碾灭。 “暂时不,先把她看紧点。” “是。” …… 姜慕星第二天好了不少。 中午,严雪来了,得知她和陆昼起了冲突,逮着他就是一顿骂。 “其实他不算说错,所有证据指向我,徐若大概也是那么说的,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事与我无关,他不相信很正常。” 经过一晚上,姜慕星已经恢复理智。 白若黎这事不是她谋划,但谁让她倒霉,偏偏出现得那么凑巧? 现在白家要清算,她必然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又是为自己树敌。 姜慕星喝下温水,将口中苦涩冗杂的药片咽下去,眼底一片冷然。 至于陆昼,他爱误会不误会。 昨晚她会生出希望他相信她的想法,多半是她脑子被驴踢了。 严雪烦恼道:“能有啥证据啊,你那疯批妈只想甩锅,赖上你就不松口,有嘴都说不清。” “她知道陆昼的手段,不可能承认这事是她策划的。” “她不承认,那我们就去找别的当事人呗,你不是说还有两个帮手吗?” 姜慕星摇头,“他们已经被陆昼控制了,我们找不到人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去找白若黎。” 严雪眼睛一亮,“对啊!她要说你当时是为了救她,所有问题就解决了!走,我们这就去医院!” 姜慕星看着激动的她,抿了下唇。 “你下午不是要工作吗?” “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严雪一把搂住她的手,故作严肃:“我肯定会陪你并肩作战的,你别想一个人去!” 姜慕星被她的言语暖到,微微笑了。 话不多说,她换了身衣服,和严雪直奔医院而去。 到了白若黎所在的那层楼,从电梯口起就被人层层保护拦截。 “我们是来探望白小姐的。” 保镖纹丝不动。 “陆总说过,没有他允许,谁都不能靠近。” 严雪酸溜溜嘟囔:“保护得还挺好。” 这边,陆昼助理从病房出来,看见电梯门口的两人,皱紧眉头。 姜慕星也看到他了。 他走来,眼神复杂。 “总裁让您好好休息,您怎么来了。” 她看准他,开门见山。 “我想跟白小姐聊聊。” 想起现在病房里的人,他低头,“白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人,您请回吧。” 姜慕星抿着双唇,陆昼已经下过命令,今天这趟要是落空,只怕之后他都不会让她出门了。 她说:“她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我不会伤害她,只想跟她说几句话。” 助理为难,“这真的不行……”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声充满怒意的话语:“姜慕星,你还敢来!” 众人一愣,姜慕星越过助理肩头看去。 梁晚卿冷脸气闷,刚才那话是她说的,不同过去的只身,她今天身边还站在一个身着中山服、满头银发的老人。 182 面对喜欢的女人 见状,助理已经没有办法阻止。 梁晚卿走近,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耳光甩在姜慕星脸上。 “是我平常小瞧你了,把歪心思动到若黎身上,作为凶手还有脸出现,是想卖惨,还是借机求原谅?” 她没留半点余地,更像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姜慕星的脸火辣辣地痛,唇角开裂,溢出一丝鲜血,对上妇人犀利的目光。 严雪生气,提步挡在她面前。 “你有没有搞错啊!事情还没下定论,你凭什么就打人?” “证据确凿,还要什么定论。” 梁晚卿面容极冷,眼神犹如刮骨的刀子。 “我早就警告过你安分点,你还要这么欺负若黎,这次你没把她受过的罪偿还十倍,都别想安稳过下去!” “你——” 姜慕星拉住严雪的手,忍着侧脸的麻木,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道歉,也不是为了伤害谁,来找白小姐,是想证明我的清白。” 梁晚卿冷笑,这里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身后,慢慢走近的老人上下打量过姜慕星,全身散发的威严震彻。 白景堂冷锐开口:“你就是害我孙女的凶手?” 姜慕星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神态坚定。 “我没有害她。” 梁晚卿嘲讽:“你以为不承认就有用了?是不是要把所有证据甩在你脸上,你才不会狡辩?” “哎,不必这么紧张。”白景堂慢吞吞望着姜慕星,言语暗藏尖锐。 “你说不是你,也有证据证明,那老爷子我就给你个机会。” 姜慕星一愣,属实没想到他这么平静,还说给机会。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能说服我,我替我孙女原谅你。” 老人微眯着眼睛,眼角皱纹横生,抵不住其气场。 “但如果你不行,若黎受过的苦,你也得尝个一遍,再跟警察那边去交代,如何?” 姜慕星双手握成拳,沉默考虑。 严雪逮住了漏洞。 “老先生,您这提议不太公平吧,证明清白就一句原谅?你们现在这么咄咄逼人,还动手打人,我们就白受这份欺负了?” 白景堂笑了笑,看着姜慕星,“既然这样,到时老爷子我亲自给姜小姐道歉,再允你一个承诺如何?” 严雪也看向姜慕星,她抿了抿唇。 “那就一言为定。” 姜慕星和严雪终究没见着白若黎,就离开了。 梁晚卿看着她们的背影,不太高兴,但在长辈面前不好表现。 “您怎么就放她走了,事实不明摆在眼前吗?” 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深长:“年轻人的事,自然要他们自己应对,若黎向来有自己的想法,没等到她表态就私自处理,就算是我这个爷爷,她也会闹脾气。” 梁晚卿不明白,那他这么大老远的从大洋彼岸跑回来,就为了看着他们瞎闹? 她严肃道:“年轻人做事没个标准,要瞻前就不顾后,让他们自己处理,定然不省心。” 白景堂笑着看向她,“你还是太冲动了,对若黎,我很放心,倒像是你对陆昼那小子没信心。” 她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老人摸了摸胡须,“行了,都回去吧。” 梁晚卿跟他道别,看着边上的助理,气堵在胸口。 “今天这事,管好你的嘴。” 助理恭敬低头。 “夫人慢走。” 梁晚卿冷他一眼,迈步离开。 助理眼看着电梯门关上,立刻拿出了手机。 楼下,姜慕星和严雪在药店门口。 严雪边帮她嘴角消毒,边问:“你有别的办法吗?” 姜慕星疼得缩了缩脖子,“没有。” 她一滞,惊声:“没有你还答应他!我们这下连白若黎人都见不着,她不开口,谁能帮你证明?” 肃然萧瑟的街道,寒风凛冽,路上不时经过一辆车,刮起刺骨的风。 眼看姜慕星那平静的脸,严雪又急又恼。 “一周的时间,够干嘛呀!难不成要等白若黎出院,我们再绑她一次?” “不至于。” 慕星声音轻而稳:“我们见不到,不代表别人见不到。” 严雪脑子没转过弯儿,很疑惑地盯着她看。 姜慕星呼出一口热气,蒸腾着成了一阵白雾。 她往围巾里埋了埋脸,收了药品,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走吧。” …… 姜慕星先让车送严雪回家,再回自己那里。 下车付钱之后,她低头,双手揣着口袋,脑子里在想着如何跟那人开口的事儿。 遵循感觉往自家楼下走,刚踩上两节楼梯,脑袋被抵住。 她抬头,正对着他衬衣的第三颗纽扣,是腰最细的位置,再往上,是陆昼那凉气弥漫的妖孽冷脸。 姜慕星愣了愣,往旁边挪了一步,要上去。 那跟筷子似的长腿挪过来,硬生生挡住去路。 陆昼面无表情问:“去哪儿了。” 她舔了舔开裂的唇角,刺痛让她清醒。 “你不是知道吗。” 他气得发笑,牙齿磨得像要咬人。 “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我不是叫你在家好好待着,你去医院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找她说明我是无辜的。” 姜慕星表情寡淡,透出比这冬日还冷的疏离。 “你放心,我不会动她的,用不着你上赶着回来警告我。” 她转头又要走,陆昼拽过她,直接将人摁在一边的护栏上。 他掐着她的腰,像是忍无可忍: “姜慕星,我最近怎么你了,你嘴里吐不出好话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她上半身往下倾,眼里除了一点惊骇,冷静后没有任何动容。 “为了她来指责我是凶手的,不是你吗。” 陆昼咬牙切齿:“你搞清楚点,那样的情况摆着,谁能说整件事跟你没关系?” 别说查到是徐若雇佣的那两个人,就算徐若松口说与她无关,凭绑架这事,谁都逃不掉。 她和徐若还是母女关系,他再怎么帮她撇清,白家还是会把她和徐若绑在一起处置! 他让她安生,偏偏她倔得要死,他这边还在布置计划,她倒直接送上门,还定什么一周之约! 陆昼急火攻心,刻意忽略掉她唇角的伤,脸庞冷得不像话。 “你现在就跟我走,去给白若黎和她爷爷道歉。” 姜慕星一顿,盯着他沾染戾气的眉眼。 “面对喜欢的女人,你果真是很不一样。” 183 挑明 他拧紧眉,瞧着她眸底溢出的讽刺与冷寂。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喜欢她。” 这反驳听在姜慕星耳朵里,活生生成了口嫌体直。 “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 “你喜欢她就大方承认,这样你为她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何必还要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逼我?” 陆昼越听,越不能共情。 他嗤声,“姜慕星,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走近,清清楚楚地注视他。 “白若黎,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初恋,不是吗?” 男人眉梢微扬,明显划过一抹诧然。 “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 她仰着头,嘲讽地扯动嘴角,有血色裂开,血珠蜿蜒而下。 “你喜欢她就去追,去表白,我不明白你这么藏着掖着,回头还让我做你女朋友,陆昼,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陆昼低瞥着她那张脸,因为冷,又或许是那刺眼的红衬托,只感觉她的面颊苍白如珠玉,毫无血色一般。 又提及女朋友,他心中升起烦躁。 “姜慕星,你怎么这么麻烦?” 他说过初恋是以前,还不够明确吗? 算了。 跟她说不明白。 他松开手,眉间如高山残雪。 “我会让林姨看着你,再敢踏出这里一步,你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交给白家。” 他折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砰地甩上,然后调转车头。 姜慕星眼睁睁望着车尾消失在尽头,双手抓着护栏,咳得昏天黑地。 嫌她麻烦,他还留着她这么久做什么?放她自由不就好了? 这话,她当着他的面自然不会说。 冷风呼呼吹了挺久,姜慕星缓过神,直起身,上了楼。 …… 陆昼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他往里看,白若黎小鸟依人地靠着老人的肩膀,爷孙俩在聊着什么,白景堂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他摁着门把,犹豫了一下,曲起手指扣门。 “进来。” 白若黎回头,眼睛笑弯:“阿昼,你来了!” 她起身去迎,被白景堂按住。 陆昼在老人面前站定,谦恭低头。 “白爷爷。” “怎么这个时间点来了。” “刚忙完手上的事,看着时间不晚,就过来看看。” 白景堂看了眼白若黎,她笑容里藏不住娇羞,嘴上像以前逗他:“你都空手来,哪里有看病人的样子?” 陆昼看她,“你有想要的,随时打电话,下次不就能给你带了?” “不用心,还要我说,一点诚意也没有。” 白景堂满意地看着两人,撑着双腿起身,“看你们这么打情骂俏的,我这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白若黎嗔道:“爷爷您别胡说,我就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白景堂笑眯眯,“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明儿再来看你。” 陆昼开口:“我送您。” “不必了,你好好陪若黎,这丫头今天念叨你好多次了。” 白景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出病房。 陆昼往后望去,门被合上。 白若黎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眸里犹有含羞带怯的水光。 他接过,坐下时问起:“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细声软语:“好多了,你呢,这两天是不是很忙?” “嗯,大家都等着要交代。” 陆昼捏着水杯,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抵在双膝上,埋着尖削的下巴,欲喝水。 “为了方便还原真相,那天的情况,你要不要跟我聊聊?” 白若黎正低头拿水果想给他尝尝,闻声,手停滞在半空。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喝了口水,润润喉,眼中黑白分明。 “我想知道的,是姜慕星在你的眼里,是好人还是帮凶。” …… 姜慕星被关了。 她还没意识到这点,是严雪来了之后,被林姨堵在了门口,死活不让进。 严雪被气走之后,姜慕星开始心慌,她约了人,两人说好见面再谈。 中午吃了饭,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她终是看向旁边的人。 “你今天不睡午觉吗?” “休息是要休息,但现在还不困。”林姨眼睛都不眨,生怕她凭空消失一样。 “您知道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吧?” 林姨神情微妙,“……是知道,少爷让您在家,您就好好听他的话,他总不会害您的。” 姜慕星垂下眼睫,语气不经意带上失望。 “所以在您看来,我就该一直躲着,等他把事情解决了再出现?” 林姨默认,她微扯嘴角。 “以陆昼的手段,不需要我也可以处理好,其他人不会对他有意见,但他们对我的偏见只会越来越深。” 林姨欲言又止,“您在乎这些做什么。” 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在他面前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可谁都不想活得这么没有尊严,我也一样,我不希望我以后面对他比现在更卑微。” 许久,林姨站起来,挣扎过后,背过身去。 “您去吧,不要耽误太久,注意安全。” 姜慕星脸上勾起一抹真诚的笑。 “不会的,就半个小时。” 她起身往外,经过她身边,由衷说:“林姨,谢谢您。” 背后响起关门声,妇人重重闭上眼,手心握得很紧。 这只是她的一份工作,可她和姜慕星相处得最久,也最清楚她的性格和处境。 这样坚韧温情的女孩,怎么也不该被这样对待。 林姨惆怅地叹息。 姜慕星下楼,飞快去往约好的地点。 到时,她跑着进去,很久没有异样的右腿有了不适感。 还好,遥遥看去,那桌前的男人身姿端正挺拔,正在翻看手里的书。 姜慕星的喉咙动了动,沉住气,走过去。 阴影落下,霍宴憬抬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喘着气,“我也怕你走了。” 他笑,“坐吧。” 然后给她倒了杯茶,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姜慕星没矫情,接过,擦拭额头和脸颊。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还好,才半个小时。” 霍宴憬看了手表,很宽容大度地双手交握,放在桌面。 “你以后约我都不要着急,我会等下去的。” 姜慕星滞了滞,“你的时间分秒寸金,我实在耽误不起。” 他莞尔,“等一个值得等的朋友,不算耽误时间。” 她张了唇,又缄默下来。 霍宴憬态度良好,“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应该有很重要的事吧,不说吗?” 姜慕星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深吸气后屏住呼吸,尤为郑重。 “霍宴憬,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184 婚事,威胁 他不意外,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说吧,什么事。” “我和白若黎的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因为我妈妈让人做了蠢事,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跟绑架她的事情有关,白家那边要交代,我这边找不到对我有利的证据。” 说到这儿,姜慕星其实也没办法确定白若黎到底记得多少,但她应该知道她当时是要救她的。 “白若黎是除了现场的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当时情况的人,我想请你去见她,让她把她知道的事说出来。” “……” 我和她爷爷定了一周之约,我必须证明我没有参与过绑架她的事才行。” 他一听,脸色变得严谨沉肃。 “你不应该跟他做这种约定的。” 姜慕星苦苦地笑,“我也不想,但昨天去医院的时候恰好碰见了,我不答应,今天可能就不在这儿了。” 霍宴憬沉思片刻,“其实我昨天刚去见过她。” “她怎么样了。” “已经好很多了,不过……” 他眼神有些奇怪,慕星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其他人跟你说了什么,所以你不相信我吗?” 霍宴憬愣了愣,“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满脸严苛谨慎,“霍宴憬,我和我妈以前就断绝了关系,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我没有参与绑架,也不知情。” 他望着她紧绷的面容,不解地提问:“你跟你妈妈,为什么断绝关系?” “我逃过一次婚,惹了他们生气,她主动提出跟我断绝关系。” 霍宴憬很诧异,同时心中生出一些轻柔的怜惜。 “抱歉。”他说话更温润了些:“你不用跟我保证,我相信你。” 姜慕星的心有一瞬地暖。 男人考虑了下,“今天恐怕来不及,明天我抽时间再去看她。” 她如释重负,“谢谢你。” 他笑着扶额摇头。 “别谢得太早,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听。”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姜慕星这么说着,两人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时间,她抬眸,恰恰撞上男人温和的双眼。 她凝神,“你和她之间,算和好了吗,我指的是朋友那种。” 他捏着水杯,饮上一口。 “算吧,上次她已经能正常跟我聊天了,也没跟我提以前的事。” 姜慕星点头,若有所思。 和霍宴憬再三说明具体情况以后,她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她接到了许久未见的电话。 是陆正廷的私人号码。 想到徐若,慕星直接挂断,拉进黑名单,然后设置陌生号码拒接。 陆昼晚上没回来,她以为他没发现她出门的事,放下心来。 第二天,霍宴憬在中午去了医院。 陆昼来时恰好撞见,他在说话,病床上的白若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推门而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霍宴憬身体一顿,神情轻松,“谈工作的地方在这附近,顺路过来看看。” 说着,他起身,“既然你来了,事情还没结束,我先过去了。” 陆昼瞄了白若黎一眼,她扣紧在被面的手,眼睛微微发红。 他随意地笑,“怎么这个表情,是聊到什么了。” 霍宴憬勾起沙发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神态没有任何不自然。 “我们两人之间的话题,不用跟你汇报吧?” 陆昼眸色渐深,只一瞬又恢复了漫不经心。 “当然,随便问问。” 霍宴憬和他对视了几秒,大步迈过去,到床边,他看向不出声的女人。 “我希望你想清楚。” 他一走,白若黎倏地伸手拉住陆昼的手,脸色发白,“阿昼。” 陆昼低睨着她的头顶,“怎么了。” “……” “要跟我说,你们聊什么了么。” 他嗓音平平,没有好奇,就像是顺口问问。 白若黎颤着指尖,眼里掠过挣扎,最终勉强一笑。 “没什么,就是看见他,我脑子里总会想起以前的事。” 陆昼看穿不说穿。 白景堂进门,瞧见陆昼站在病床前,自己孙女那般依赖地握着他的手,笑说:“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白若黎收回手,叫了声“爷爷”,陆昼也跟着打了招呼,请他落座。 老人家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探寻,说:“我刚才遇见霍家那小子了,他是来找你的吧?” 白若黎的唇抖了抖:“是。” 白景堂冷哼:“这小子伤你的心,驳我白家的面子,也不知道是谁借他的胆子!亏得今天是来看你,否则非得让他涨涨教训不可!” 白家虽说与陆、霍两家交好,单论他自己,他对霍宴憬这个孩子是满意的,性子沉稳,有责任心,能配得上若黎,谁知道后来闹成这样。 眼看白景堂脸色越来越差,白若黎张了张唇:“宴憬他,是为了姜慕星来的。” 陆昼眼睛一眯。 白景堂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我那天是怎么回事,问我姜慕星到底有没有参与绑架。”白若黎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参与,但我清醒过来之前听到她跟其他人争执吵架,然后她一直想帮忙救我。” 白景堂一愣,随即站起身。 “阿昼,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昼眸色深沉,应了一声,跟着出去。 身后的白若黎咬唇,她不清楚她这样说对不对,但这已经是她说服自己后最接近事实的结果了。 门外,白景堂在前,陆昼跟着,到了一个隐秘无人的角落,他问:“你怎么看。” 陆昼淡淡回:“不清楚,这事关她自己的安危,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老人回头看他,不明意味地说:“她是我白家的孩子,这事必然要有人给出交代,不然其他人会认为我白家好欺负!” 这话的意思够明确了,不管是徐若还是陆正廷想的招儿,白若黎成这样,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精明如白景堂,就算他早预料到这事与姜慕星无关,她都不可能完全脱掉关系。 陆昼沉了声:“那以您的意思,该当如何。” 老人突然话题一转。 “若黎为了霍家那个伤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走出来,现在也很依赖你,正好你母亲也属意若黎,我和她私下商量过你们的婚事,现在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眸色一凉,深黝的漩涡翻动情绪,愈发深沉。 “你妈的身体能熬过这些年不容易,她想你身边有个合适的人。” 陆昼淡淡地笑,笑里没有多少认真的意味。 “您和我妈聊过,但您二位没问过若黎和我的意见,让她嫁给我,您不怕我以后对她不好吗。” 白景堂冷脸,“你以为我没你了解她?” 她要是一点也不喜欢陆昼,根本不会在每次见他时露出羞怯的眼神和姿态。 陆昼的眸底微不可见一沉,眼角扬开一缕波纹。 “不谈其他,您就直说,要怎么样才肯放手这件事,让我来处理。” 白景堂冷瞥着他,道:“想我放手,又不想谈婚事,你想得挺美。” 思及白若黎,还有梁晚卿之前的提醒,他也心知面前的人心高气傲,用外面的话说,叫野性难驯。 老人思忖一会儿,做了决定。 “婚事可以暂时不谈,但想我把这事的处理权交给你,你就得答应给你和若黎两个月时间,如果你们互相生情,两个月后你们就订婚,如果的确无法走到一起,这事就作罢。” 185 滚出去 陆昼眉间紧锁,“两个月?” “两个月不长,何况我给了你机会,要不要答应,你自己看着办。” 这已经是老人最大的让步。 他凝着近前的人,唇角漾起一点淡薄的弧度。 “您这么说,我当然只能听您的。” 白景堂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笑,又严苛了面容。 “你既然答应,就要一心一意,不该留的关系当断则断,别让我出手。” 陆昼一手按在护栏上,笑容寡淡得不真切。 “知道了。” 晚点,陆昼离开医院回公司。 夜幕降临。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接到白若黎的电话。 他和助理交代了几句,接通,那边是女人的温声细语:“阿昼,你忙完了吗?” “刚结束,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高中门口做糕点的夫妻,尤其是桃酥做得很好。” 陆昼看了眼时间。 “那对老夫妻年龄挺大,现在不一定还在做。” “我问过之前的朋友了,说他们儿子回来帮忙开了一家糕点店,现在生意好着呢。” 她佯装生气,“不是你说我想要什么就跟你说么,我这点要求,你都不答应!” 换做以前,陆昼肯定没有这个心情,但想着白天和白景堂的对话,他到嘴边的话收拢。 “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带?” “反正你不诚心,早知道不求你了。” 她作势要挂电话,他呵了一声,低压的声线多了一点儿漫不经心。 “你最好别现在睡,免得等会儿我来了,你又要怪我吵醒你。” 她不由地耳边发热,眉间升起一抹欣悦。 “我等你。” 通话结束,陆昼捏着手机,吩咐助理:“你去趟我高中那边,在附近找一家卖糕点的老店。” 助理疑惑:“您要吃么,要什么口味的。” 他怎么记得陆总不爱吃这些。 “有人想吃。”说完,陆昼抿唇,“算了,我亲自去。” 他交代完其他人事情,迈步进了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助理充当司机,正要回头问他,只见陆昼听了什么,眉眼颓自冰凉。 …… 回去的时候,门已然开着。 敞亮的客厅中,林姨战战兢兢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陆昼瞥她一眼,她抬头,迫切想说话,他已经转移视线。 静默中,他浅扯了唇,一手揣进口袋。 “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妇人端坐在沙发上,桌前准备的热水凉透了,她都没喝一口。 梁晚卿的目光环绕了周围一圈,定在自己儿子脸上。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跟那个女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不是不知道陆昼和姜慕星有那种关系,她刚回来的时候以为陆昼是为了替她报复徐若,借机羞辱她们母女。 可时间越长,她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着这房子里到处都是那女人的东西,主卧衣柜里挂着他日常穿戴的用品和衣物,浴室里也是属于男人的日用品,这不是同居是什么? 梁晚卿胸膛起伏,又平复。 “我倒是不知道你把她藏在这里,这间你一直不松口让我回来住的房子,就这么轻易地让那个女人的女儿来住。” 听着她字里行间的怒气,陆昼低着眼皮。 “一间房子,您想要,我让她搬出去就是。” “这是房子的问题吗!” 他态度随意且凉薄,梁晚卿被激得腾地站起。 “阿昼,我本来很高兴你没忘记过去和我受的苦,让你爸和那个女人得到了惩罚,但报仇归报仇,你怎么能把自己搭进去?” 陆昼没急着接话,往主卧看去,门大开着,没有动静。 他眼神瞥向林姨,“她人呢。” 后者顾及着梁晚卿在,偏开的脸红了一片,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你看她做什么!人是我打的,也是我让她滚出去的。” 梁晚卿语气很重,脸色难看,好在她的教养还让她保持着气质。 “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她们母女做的孽自己去还,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她今天离开这里,以后都别想再赖上你,你也别再插手关于她的任何事。” 陆昼眉眼温凉,阴戾卷过一瞬,眸色回归平淡无波。 他开口:“我说过让您别操心其他事,好好调养身体。” 梁晚卿怒得脸上一阵红,“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她没一点比得上若黎,你难道要为了她,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他与她对视许久,久到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惊骇的前一秒,男人背过身去。 “阿昼!” “我答应要给您的若黎送点东西,耽误挺久了,她还在等着。” 突然的转向,让气氛陷入诡异。 梁晚卿脸色变化,陆昼睨向她时,懒散一笑。 “您要喜欢这儿,我这两天让人打扫,等您过来住。” 她一寸寸端详着他的神情,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 总归是她的儿子,他对那个女人能有几分认真,也不可能为她和她翻脸的。 梁晚卿暗自确定,脸上放松。 “我哪儿都能住,但这儿都被污染了,再有感情,我也不会回来。” 陆昼没说什么,“嗯,我要去医院,顺便送您回去。” …… 姜慕星沿着路边走了很久。 刺骨的风跟要命似的,她看了手机,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该来的人还没来,手机也快没电了。 姜慕星搓了搓手,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挡挡风。 “姜慕星。” 随着喊声,车灯晃过,她停下脚步,因为刺眼而闭上眼。 车过去些,车窗降下。 是霍宴憬。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 她犹豫了下,上前了些。 “陆昼她妈妈找过来了,刚刚没谈拢。” 霍宴憬盯着她平静陈述的样子,意外地愣了下。 她吸了吸鼻子,“你刚工作结束吗?” “嗯,外面冷,你先上来吧。” 他开了车锁,姜慕星没上车,俯下去些,离车窗更近点。 “你去过医院了吗。” “去了,她没告诉我事情如何,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刻意为难你。” 霍宴憬是白若黎的青梅竹马加过去的恋人,他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姜慕星点点头,双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清澈坦诚。 “谢谢你愿意帮我。” “举手之劳,能帮到你,我很高兴。”他笑着,如是说道。 “关于梁阿姨,阿昼心里有数,你别太担心,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姜慕星刚想说话,身子一定。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人的名字。 霍宴憬适时说:“他应该在找你,不接吗。” 她指尖顿着,蓝白亮光映着她的脸,凉如山间薄雪。 时间一分一秒。 霍宴憬没再说话,姜慕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谁也不知道,离他们位置的不远处的车内,男人森冷阴凉的视线定格在路边的身影上。 186 想留下,还是离开? 随着耳边的嘟声结束,明灭的光消失,周边恢复沉寂。 男人气息冷倦,犹如蛰伏在冬夜的兽,伺机等待着。 前面的助理受到影响,主动回头询问:“要上去叫住姜小姐吗?” 陆昼盯着那处,他自然认得那车牌是属于谁的,眉眼晦暗。 屏幕已经熄灭。 那边没打来第二个,说明对面的人耐心已经告罄。 不过,他向来对她就没耐心,这次也不可能例外。 姜慕星收起手机,对车里的人说:“麻烦你了。” 霍宴憬神色一滞,笑意渐生。 “不麻烦。”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慕星的脸看不清晰,只知道她跟车上的人说了什么,就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助理不解:“陆总,姜小姐走了——” 转头看去的一瞬,后座的人隐匿在昏暗中,黑眸氤氲着森寒,唇畔却挂着笑意,幽凉而渗人。 叮的一声,幽蓝火光亮起,一阵烟味弥漫。 后座传来沉沉一声:“掉头,回去。” …… 姜慕星没让霍宴憬送她回去,而是去了一家酒店。 他比较担心,“你一个人也不安全,这附近有我名下的房子,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过去将就一晚。” “谢谢,但不用了。” 她拒绝,他不能强迫她,只能说:“有什么事说清楚更好,阿昼那个脾气,服软比硬来更容易让他接受。” “我知道。” 姜慕星没什么表情,他唉了一声,“你早点上去休息吧,最好吃点药,预防感冒。” 两人告别,她进了酒店,开房休息,到第二天早上醒来, 手机上也没多一个电话。 姜慕星猜陆昼压根儿没想找她,退了房回去。 家里静悄悄,她找了药吃,怕生病,完了之后发现安静得奇怪。 “林姨?” 没人应答。 姜慕星去房间看了,没人在,她给林姨打电话,那边也没接。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联系陆昼,接通就问:“林姨人呢?” 那头,陆昼扬手示意面前的人停下。 “走了。” 姜慕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走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昼随意地坐在办公桌前,修长分明的手搭在桌上,露出的一截手腕戴着精致的腕表,指腹微摩挲着平整的桌面。 他语气淡得没有情绪:“你那么喜欢往外跑,她看不住你,留着也没用。” 姜慕星耳边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激动:“我跑出去是我的错,你怎么能把气撒在她身上?” 陆昼嗤笑。 “我高兴。” 她猛地握紧手机,想着林姨虽然平常爱念叨,可是个心软的好人,她却连累她没了工作…… 姜慕星努力缓和态度:“陆昼,昨天的事,你要怪就怪我,我惹了你妈妈不高兴,我可以去向她道歉,你不要惩罚不相关的人。” 陆昼摁着太阳穴,合上眼帘。 “只有昨天吗?” 她一下噤声。 什么意思,他在试探,还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得不到回应,他毫无耐性:“林姨已经被辞退了,你不用想着联系她,至于你。” “……” 姜慕星张着唇,从头到脚发凉,说不出话。 耳边有细微的电流声,陆昼道:“随便吧,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见谁就见谁,开心就好。” 她身体一震,瞳孔逐渐收缩,脑子里飞转很多想法,却一个都抓不住,混乱至极。 “阿星。” 陆昼突然像极了曾经对她温柔纵容的时刻,轻缓含情地叫她。 她喉间发紧。 “什么?” 他轻笑一声,仿佛在耳边,又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没什么,挂了。” 通话结束,姜慕星站在原地,他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像做梦一样。 林姨的确走了,整个房子彻底空了下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和白景堂的一周之约结束了,白家没有任何动静,自那通电话后,陆昼也没回来过。 姜慕星这下相信,他说的不管她是真的不管了,所以在接到若水居来的电话时,她去了。 …… 陌生而熟悉的敞亮客厅里,曾经将她的尊严和骨头踩在地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陆正廷脸上挂着不同以往的笑容,“好久不见,变化挺大的。” 姜慕星坐在他对面,平静中带着冷漠。 “您找我来不是为了叙旧,就没必要说客气话了。” 他笑容落下,回归平常。 “你应该清楚我联系你的原因,你妈被陆昼扣着不是一两天了,他再不松口,你妈的情况只会越变越糟,我不想她受那份罪。” “您不想她受罪,当初为什么要准她去害白若黎?” 姜慕星看向他,目光带上显而易见的讽刺。 “或者说,这事到底是她想的,还是您让她去做的,我们心里都清楚。” 陆正廷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 “姜慕星,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以往对你不够好,但你妈和你的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她会冒险做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你。” 她没接话,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 男人抿着嘴巴,说话半真半假。 “我是跟她商量过,我不希望陆昼和白家那个结合,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好歹知根知底,怎么也比白家那个向着陆昼他妈的女人好。” 话说得好听,绝情也是真绝情。 梁晚卿再如何也是他的前妻,可他完全不顾从前的情分。 也是,能为了所谓“真爱”,和病重的妻子离婚,能指望他有多重情义? 姜慕星强忍着厌恶,冷声:“可惜你们这么做,不仅没让他们两个分开,反而让他们联系更紧密了。” 陆正廷脸色阴沉沉,随即又笑了。 “现在是这样,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能留你在身边这么久,对你的感情不会一般。” 她凝着他,他接着道:“不如这样,你跟我说说,你现在是想离开,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姜慕星问:“我的去或留,重要吗。” “你想留,我可以保你做我陆家的儿媳妇。”陆正廷信誓旦旦,眉目含着算计。 “但如果你想走,我以前答应过你的,送你去国外舞团跳舞,现在依旧可以执行。” 她盯他看了挺久,眼神追着周围走了一圈。 陆正廷看出她的顾虑,便循序渐进地引导: “这里的人已经被我打点好了,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不用担心。” 姜慕星沉默了许久,问:“你打算做什么。” 这话一出,她的选择已经明了,这正合了陆正廷的心意。 男人眼角是岁月镌刻的细纹,谈话方式一如从前那么精明狡猾。 他说:“看来他的魅力不够大,还是留不住你。” 陆正廷犹如一只笑面狐狸。 “慕星,你决定要走,我要对他做什么,一点都影响不到你,你只需要给我一个你发自内心的答案。” 187 分手,你自由了 姜慕星回去以后,做了些准备,她给严雪打了电话。 这天过后的第三天,她主动联系陆昼,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在忙,有事快说。” “已经一周了,你气了这么久,该结束了吧?” 她尾音偏颤,像是压抑着脾性,委屈自己联系的他。 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生气?” “你这么久不回来,也不管我,难道不是生气吗?” 姜慕星有些激动,呼吸变轻。 “算我做的不对,白若黎那边,你们说是我的错,那我就去道歉,但你妈妈来找我,是要我离开你。” 陆昼站在医院走廊,病房里的人正在收拾,白若黎细腻温软的声音在指引旁人收敛私人物品。 他的回应略带敷衍:“嗯。” “你说过喜欢我才让我做你的女朋友,我以前不想以那么低微的身份跟着你,但这么久了,阿昼,我也在认真,也在不自觉地投入感情。” 她抓着手机,已经带上了微弱的哭腔。 他打断她:“说完了么。” 姜慕星一滞,哽咽着:“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在忙。” 她张着唇,说不出其他话:“对不起,我想知道,你今晚会回来吗,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她服软了,也哭了,还说了以前从没说过的话,但陆昼毫无波澜,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对面的人不是姜慕星一样。 半晌,他说:“看情况。” 身后的门一开,白若黎挽住他的手,笑颜清丽。 “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陆昼摁断通话,白若黎瞧着他讳莫如深的表情,松开了手。 “你在跟慕星通话吗?” “嗯。” “你们这次又吵得很严重吧?” 陆昼抽回心神,白若黎勉强地笑,“我爷爷他跟你说过什么话,对吗?” 他睨着她漂亮的脸,扯了薄唇,“你会不知道吗。” 她僵了僵,见他独自往前走。 白若黎神情复杂地对着他的背影说:“阿昼,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脚步停滞,回头间,眉梢中带着不解。 她走近,直视他的眼睛。 “以前,你虽然也强硬冷漠,但对我和身边相关的人也是在意和关心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好像对什么都是发自内心的漠不关心。” 陆昼深深地皱眉,“有吗?” 她笑容带着失落,“你不觉得,你眼里除了慕星,就看不到任何人了吗?” 这话就像在一片黑雾中点上一抹白,扎进了他身体的某一处,不疼,却很膈应。 陆昼眼中是清晰的震彻,愣怔挺久,才松弛了眉眼。 “你想多了。” 白若黎还想说下去,他将手上搭着的围巾取下,挂上她的脖子。 “你刚出院,别胡思乱想。” 她一愣,因他的亲近,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再次挽住他的手。 “你不惹我不高兴,我就不会瞎想,对了,阿诚之前跟我说要为我出院组局,你也好久没放松过了,陪我一起去吧。” 陆昼眼神深沉。 “好。” …… 夜晚,姗姗来迟。 晚上八点,众人齐聚的局,看到陆昼和白若黎手挽手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哄声起,仿佛谁也不记得上一次陆昼公开的女友另有其人。 玩得正嗨,阿诚寻到陆昼,瞧他正在发呆。 他撞了撞男人的手,笑容猥琐,“昼哥,你这下是跟白小姐终成眷属了吧?” 陆昼捏着酒杯,不肯定,也不否认。 “我就说只有白小姐能配得上你!那些人之前还说你跟那姜慕星认真,嘁,都不知道她有哪点值得您对她认真的!” 阿诚高兴着,身边人沉沉一句:“没有。” 他一下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一句,想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哥,你和姜慕星分了吗?” 陆昼垂下眼皮,“没。”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她怎么配…她……” 陆昼冷冷睇他一眼,“你别发疯。” 阿诚打量过他,一本正经地说:“哥,你最近真的变太多了,你以前在这种事上可从不拖泥带水,不喜欢的早就一脚踹了,哪儿能拖到现在?” “……” 一时间,白若黎上午的话,和他的话重叠在耳边。 陆昼不明白,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改变,是他最不喜欢的词。 他需要的,是如今的冷静持默,是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动如山,是有人死在眼前都没有动容的绝对理智和冷酷。 可他们却都说他变了。 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胸口挤压成形的憋闷与躁动翻涌上来,陆昼狠狠灌了一杯酒,那份情绪无从停滞,反而愈发浓烈。 阿诚看着这样的他,怕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昼的眸色是少有的阴霾冷峭,起身,捞起大衣便离开。 …… 姜慕星不喜欢只有一个人的感觉,她把客厅电视的声音放得挺大。 陆昼回来的时候,她是惊讶的。 “你回来了。” 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去柜子里拿解酒药给他,顺便接了杯水。 陆昼安静坐下,凝视那透明水杯许久,莫名一笑。 “阿星,你跟我多久了。” 姜慕星看着他的头顶,“两年五个月零三天。” “记得这么清楚?” 他抬眸,她恰好与他撞上视线,也就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神色。 冷淡,无趣,兴致阑珊。 她眼睫微颤,“我们的开始,不容易忘掉。” 陆昼往后以靠,长腿叠在另一条上,仿佛上帝窥视蝼蚁,不认识一般从上到下打量她,带着遥远冰冷的审视。 他说:“我怎么觉着,比起以前,你现在挺没意思的。” 姜慕星的手一抖,水杯碰到桌角,再撞上她的膝盖,咕噜掉下去,啪的一声碎裂。 她的双手虚虚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平复着呼吸,她问:“……你想说什么?” 陆昼不急着答,摸了摸口袋,发现没烟,弯身拉开抽屉,恰好手机响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够着烟和打火机,点燃之后,双脚搭在桌子边缘。 白雾氤着男人冷漠强硬的脸庞,他呼出一口过肺的烟,自然且顺口地说:“你和我,就到今天吧。” 姜慕星眼睛一下红了,死死盯着手机,“你要跟我分手,是因为她吗?” “你跟我够久的了,没什么新鲜感,而且你最近挺招人烦的,我不喜欢。” 隔着烟雾,陆昼冷低着眼皮,看着她在这话以后全身发颤,眼泪顷刻湿了眼眶。 “我可以改的。” 他合了合眼。 她红透的眼望着他。 “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可不可以……” “不分手”三个字没出口,陆昼吸了口烟,边吐边笑道:“你不是一直不想被困在我身边吗?应该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才是。” 姜慕星眼里波光粼粼,摇头。 “我没有。” 他轻飘飘睨着她,语气同样轻得让人无法深究。 “可我不想要你了。” “……” 漫长的死寂中,她的身形摇摇欲坠。 陆昼心上划过一点轻微的异样,很快被其他情绪盖过。 他的指尖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的桃花眼仿佛含着浓烈的感情,说出的话凉薄而无情: “姜慕星,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188 二十三天的女朋友 “……” 姜慕星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身体跟着宕机。 陆昼揉灭手中的烟蒂,视线定在她脸上。 女人脸色白如透明,几乎是在他说完话,顷刻就泪如雨下。 他起身,拍上她的肩膀。 姜慕星整个一震。 他说:“明天会有人来收拾我的东西,你跟我这么久,房子就留给你,有什么其他要求,今晚想好了,明天告诉来的人就行。” 她双唇张合,声音微弱: “陆昼,你一定要这么心狠吗?” 回应她的,是刮起的一阵冷风。 他出去,不忘回身关门,门合上前,他眼中映出的不是整个房间的布局陈设,只有她颤动的肩膀。 随着门的缝隙越来越小,砰的一声,落在他脸庞的光影消失。 陆昼一手摁在门上,眼底的漆黑扩散,最终站直身体,不再犹豫地离开。 下楼,上车。 助理坐在前头,刚要问他胃难不难受。 “明天你过来处理,带上林姨。” 他没明白意思:“处理什么?” 陆昼面容依旧,就是泛着明晰的冷沉。 “姜慕星。” 助理懵了。 他从隔间拿出烟盒,含了一支烟在唇间,没点燃,反而看着车窗外凄冷空挡的地方,将烟盒攥成了一团。 …… 客厅内,姜慕星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残渣,尖锐的一端刺破指尖。 她如梦初醒,双手捂脸,许久才拿起手机,手抖得好几次没摁对号码。 拨通以后,那边刚出声,她如释重负一般,又哭,又笑。 “严雪,我成功了。” “什么,他真的……跟你分手了?”严雪震惊。 姜慕星笑中带泪,“嗯。” 对方震惊得说不出话,好久过去,她才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她否认,严雪再三追问下,直到没出任何事,松了口气的同时,感慨道: “我真想不到,他就这样放手了……真的有病!你不喜欢他的时候喊着离开,他死活不肯,非要纠缠不休,现在表现出对他的感情,他就厌了烦了,把你一脚踢开,你说的对,男人都他妈犯贱!” “这样不好吗。”姜慕星眼睛红肿,微微扬着嘴角。 从答应做他女朋友开始,她就在忍耐谋划,一步步扭转自我形象。 陆昼喜欢她乖,她就刻意地小题大做,往死里作; 陆昼喜欢她听话,她就偏偏矫情,得寸进尺地干扰他的生活。 临到他走了,她都表现出一副伤心绝望、不肯分开的样子,他只会认为她和那些攀附他、再爱上他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她那么了解他。 这样霸道自我、专横独断的男人,征服欲作祟,他看上的就是她过去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说白了就是独特。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表露感情,还死缠烂打,他果不其然就没了新鲜感,也厌了烦了。 姜慕星刚才情绪太冲,现下头脑发晕,扶着桌子坐下,眼里早已经没了刚才的不舍与难过。 这戏做到这份上,她够尽心了。 严雪说:“好当然好,我都辞职了,今天刚把手续走完,就等你这边了,我还怕你甩不掉他呢!” 她哭过,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会,我了解他,他不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对方叹气,“话说你跟他一起这么久了,慕星,你真的对他一丢丢的感情都没有吗?” 闻言,姜慕星有片刻恍神。 的确挺久的。 两年五个月零三天,她用尽各种方法逃离。 直到在这二十三天的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她终于,彻底被他所厌弃。 慕星垂下湿润的眼睫,语气坚定如初。 “严雪,离开这里一直是我最大的心愿,不管发生其他任何事,都干扰不了我。” 即使是感情。 即使,她无法否认她爱过陆昼。 怎么能不爱上呢? 年少青春最绝望的时刻,爹不疼、妈不爱,是他毫不犹豫地向黑暗谷底的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方庇护。 可她知道情人与恋人的区别,也看穿他当初惊艳她双眼的笑颜下,藏着的恨与恶意。 她爱过,她承认,但也就止于当时那点悸动,仅此而已。 “我真佩服你,也就只有你才会这么坚持当初的想法,换做是我,我可能宁愿躺平,享受这泼天的富贵了。”严雪打趣道。 姜慕星笑笑,深深呼吸。 “没有他,我活着才能问心无愧。” “好好好,为了防止他后悔什么的,你赶紧收拾东西,我马上过来接你,早点离开也安心点。” “好。” 挂了电话,姜慕星擦干泪痕,进了卧室,把早早准备好的行李箱拖出来,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 等严雪来的时候,她刚收拾好。 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她吓了一跳。 “啧啧,这狗渣男不会家暴吧?还好你和他分开了,选择明智!” 她向姜慕星竖起大拇指,后者把行李箱拖出来,看了周围一圈。 严雪过来抓住杆子,“别看了,想到这房子是谁的,我都觉得晦气!” 姜慕星一顿,“是我的。” 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他说送给我了。” 严雪瞪大眼睛,激动到骂了一句国粹,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房子市价高着呢,还这么大,装修又有品味,起码得千万以上!我的天,不愧是陆大少爷,出手这么大方!” 姜慕星环视这熟悉的布景,待久了的地方难免会有感情,可想到要与过去告别,她心一横。 “等过两天,你帮我把这房子挂到网上去吧。” “你要把它卖了?” 她语气平静如秋天的湖水:“留着也没用了,何况之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严雪明白她心中所想,双手握住她的,神情坚毅。 “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姜慕星内心回暖。 “好。” 两人拖着行李箱,彻底离开了这里。 外面寒冷冻人,严雪刚打到车,天空飘下洋洋洒洒的雪花。 她惊喜道:“慕星,下雪了耶!这榕城都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姜慕星仰起头,雪花落在脸颊,冰凉沁人,可她的眼睛却比夏日的漫天星空还要闪烁。 她闭上眼,双唇张合。 “这个冬天,应该不会比过去更冷了。” 189 以为她是欲擒故纵 姜慕星去了严雪那边,严雪早就把空余的另一个房间准备好了。 “本来还想嗨一下,不过以后开心的日子多了去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她看着铺得干净整洁的床面,“好。” 严雪拍拍门框就走了,姜慕星把行李箱里要用的物品拿出来,洗了澡之后上床。 环境陌生,可她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翌日,助理早早带着林姨,来看姜慕星的情况,结果发现她根本不在。 “小姐人呢,怎么不见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林姨着急,助理看着地上那没收拾的玻璃,猜到昨晚的情况并不好。 他给陆昼打去电话:“陆总,姜小姐不见了。” 那边,男人挺随意地嗯了声,才问:“去哪儿了。” 助理看着眼前空了的衣柜,除了男士用品之外,女士的衣物都不见了。 “姜小姐好像搬走了。” 陆昼眉头一紧,“搬走?” “嗯,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眸色变化。 昨天还哭着求着他别分手,今天就能这么洒脱地搬走? 难不成昨天那样是她装的,还是她想用这个方式试探他的反应? 陆昼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想着她昨晚哭成个泪人,他更倾向于后者。 男人语调含着了然的笑意,又好像挺没劲:“查查她去哪儿了。” “是。” 知道她在严雪那里时,陆昼毫不意外。 “不用管她在哪儿,把我的东西收拾回来就行。” 助理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林姨追着问:“少爷说什么了?要把小姐找回来吗?” 他保持静默,深吸气。 “陆总让我收拾东西,不用管姜小姐。” 林姨愣怔,他看着她:“这边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妇人好一会儿才点头。 助理收拾完东西,思来想去,还是给姜慕星打了电话。 姜慕星刚醒没两分钟,看见是他,立马就接了。 许是因为嗓子干,她开口时的声儿有气无力:“喂。” 助理一听,心情很复杂。 “姜小姐,您还好吗?” 她摁了摁眉心,撑起身,“嗯,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我过来的时候发现您不在,陆总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出于礼貌,我跟您说一声。” 空调有点小了,凉嗖嗖的,姜慕星裹紧被子,闭着眼睛缓神。 “嗯,你拿走吧。” 助理犹豫了下,还是变相地安慰:“陆总的心思您也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您不要为此伤神,也许过不了多久,等他想通了就会联系您了。” 其实,陆昼的脾性,他们两个算是最了解的。 这次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发脾气,两人心里都清楚。 姜慕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我知道,还有别的事吗?” 他试探着问:“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陆总的吗?” 说完,那边安静了,传来平和冷静的女音: “没有。” “……好的。” 刚要挂,姜慕星突然叫住他,人清醒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昼说要给她房子,那么值钱的东西,早到手早好。 但现在人家没提这事,她要怎么说? 难不成,直接问他要那房子的相关证明? 思来想去,对面发出疑问,慕星抿唇道:“他是不是说要把那房子送给我?” “陆总是这样交代的。”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他,分开了就不要再施舍我任何东西,我不需要他的可怜。” 助理感叹她还这么倔的同时,劝慰道: “姜小姐,这是您该得的,陆总也是考虑到您没有别的住处,拿着这房子,至少以后有个安身之所。” “一个房子就要换我人生中最好的两年,这就是他的弥补?还是说这样做了就能让他心里好过点?” 她这么激动,助理怕刺激到她,没有回话。 姜慕星冷声,含着轻微的哽咽:“我不需要他的弥补,如果真要算,别说一个房子,就是一百万,一千万也换不回这几年的时光!” 电话挂断。 助理看着手机,无奈至极。 姜慕星是个一向冷静的人,会这样,一定是真伤透了心。 看来,他必须要回去跟陆昼汇报一下,争取多给点补偿,说不定能让情况好一点。 …… 姜慕星挂了电话,立马收了表情,起床洗漱。 厨房有严雪给她留的早餐,她吃完就坐在客厅,打开电视。 好巧不巧,早间新闻播放的正好与陆昼相关。 “白家小姐于昨日出院,陪同她的人正是此前与她传过绯闻的陆氏总裁陆少,两人举止亲昵,大病初愈的白小姐更是与之相谈甚欢。” “据知情人称,陆家与白家有联姻意向,陆少也正在与其热切培养感情中,目前联姻的可能极大。” 姜慕星一点也不意外。 她早就看出陆昼喜欢白若黎,这下能有和白月光在一起的机会,他当然该迫不及待地甩掉她。 亏她还以为是她演得好。 姜慕星没什么表情地拿起遥控器,换到别的节目。 中午,严雪回来了,她也看到了新闻,啧啧一阵感慨。 “要说男人啊,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我还说他喜欢你,真是脑子被猪啃了,他压根儿没心!” 说完,她又补充:“说他狗呢,他又挺大方,说他好,又白白浪费你这么久的时间,啧……难评。” 姜慕星平静回答:“不说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严雪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她当真毫无波澜,双手一拍! “说得对!他不值得我们花心思关注!” 话题被带过,两人一起吃了饭。 只是,她没受到影响,若水居那边却慌了神。 陆正廷正在打点的时候,看见新闻,几乎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联姻? 陆昼和白若黎? 他不是和姜慕星在一块儿吗,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消息?难不成她这么快就被抛弃了? 陆正廷冷着脸,立刻给姜慕星打过去电话,一接通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陆昼很喜欢你吗?他怎么会跟白若黎传出这样的绯闻?” 190 关系还没断? 慕星静静道:“您也说是绯闻了。” “陆昼那小子以前就爱玩,现在放任消息往外传,是不是已经跟白家那个确定关系了?” 陆正廷没那么好糊弄,冷恻恻地逼问:“姜慕星,如果他跟白若黎在一起,你对他来说就没用了。” 他本意就是为了用她牵制陆昼,让他分神,他好抓住机会夺回公司的掌控权。 为了这一天,他忍着外界的奚落和羞辱,筹谋了这么久,决不允许失败! 但如果陆昼不在意姜慕星,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姜慕星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脑子飞快转动。 “您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早了点,我只是跟他吵架了。” “吵架?” “嗯,我想让他想办法把我妈从白家摘出来,又涉及到他妈妈的态度,他不同意,我一气之下跑出来,现在在我朋友家里。” 对方半信半疑。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和白若黎传出这种消息,就为了气你?” “也可能是为了刺激我回头找他。” 陆正廷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伪,她补充道:“陆昼的脾性你很清楚,要让他低头很难,我也不是个软脾气。” “……” 这点,她倒是说得没错。 陆昼和她都是认准了一点,就是被打死也不会改口。 陆正廷沉了口气,“所以你确定你对他有影响力,是不是你这一走,他当真会发了疯一样地去找你?” 姜慕星没正面回答,把问题抛回去:“您觉得呢。” 他沉思了挺久,最后缓和着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边好订机票和安排后面的事情。” 她看了眼手机,“我还没确定,等想好了告诉你,不会太迟的。” …… 陆昼陪着白若黎去了白景堂的饭局,梁晚卿也在。 饭桌上,妇人看着并肩前来的两人,满眼喜色。 白若黎叫了一声“爷爷”,又给梁晚卿打了招呼。 白景堂看着她身后帮她拉开椅子的男人,“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陆昼落座,回答:“她闹着不出门,要我去接她。” 两个长辈看向白若黎,后者脸颊一红。 “我还有点不习惯,让他陪我一下,结果他说有约,我就猜到是爷爷您了。” 白景堂没说话,梁晚卿笑容满意,打量着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是我的意见,之前事多,我们还没坐在一起聚过,正好你出院了,就挑了今天的日子。” 白若黎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笑意盈盈。 “卿姨,我从回来之后,一直是您和阿昼在照顾我,我很谢谢您对我的关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梁晚卿惊讶。 “这怎么能行,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您就收着吧,要不然我以后都不敢麻烦您了。” 梁晚卿左右看了看陆昼和白景堂,后者脸上扬着皱纹,“孩子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她这才接过,打开,翡翠绿的手镯晶莹剔透,种水和成色都是极好的。 白若黎贴心将手镯取下,“我帮您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一旁,陆昼低着眼皮,瞧着她微微用力,把手镯推进了梁晚卿的手腕。 梁晚卿扭动手腕,双手握住她,赞美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白若黎笑得乖巧。 “您喜欢就好。” 白景堂看着两人这模样,突然教训道:“你这丫头还是太小,做事不够周到。” 闻言,白若黎有些不知所措。 “爷爷,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老人威严的眼扫过她,说话中气十足:“你刚才明明感谢的是晚卿和阿昼,怎么只准备了一份礼物?” 白若黎一怔,下意识回头。 陆昼脸上淡得看不出情绪,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调转过来,他扯了唇角。 “我妈对她是真关心,但我算不上多照顾,不用专门准备那些。” 白景堂却说:“这样不合适,若黎,你是不是故意藏着,怕我们知道你要送阿昼什么礼物?” 白若黎的眼眸微微闪动,温柔中带着娇羞。 “卿姨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很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至于他——我私下送也可以的。” 于此,梁晚卿笑道:“好了,他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有分寸,都动筷吧,菜都凉了。” 话题到此结束。 白若黎暗自舒了一口气,恼她自己忘了这回事。 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陆昼神色无波,从近前的碟子里挑了一块鱼肉。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眸,扬了眉梢。 “叫你吃饭,看我做什么?” 这样的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侧脸。 白若黎指尖微麻,面颊泛起红晕,点了点头。 饭局结束,陆昼亲自驾车,先把白景堂和白若黎送回去,再送梁晚卿。 车上,梁晚卿看着自己儿子那冷硬的侧脸。 “阿昼。” 陆昼盯着前方,“嗯。” “你和若黎,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问得直接明了,陆昼偏头,似笑非笑。 梁晚卿接着问:“你们确定关系吗?要是确定了,你一定要拿出作为男人的责任心来,不能委屈了她。”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半转,半晌敷衍了两个字:“没呢。” 这在梁晚卿听来,从不对此正面回答的人竟然松了口,说明他们私下已经有了进展。 她开心一笑,又想起什么。 “作为男人,有些事妈可以理解,但你要记住,凡事要往长远了想,这机会在眼前,你别再记着以前她拒绝你的事情,早点抓紧去白家把婚事谈下来。” 他没搭腔,她的话就越来越夸张: “若黎是你白爷爷最疼的孙女,更是白家的大小姐,你不要等到时候未婚先孕了,有损我们两家的名声……” “妈。” 陆昼打断她,瞥去一个眼神。 “你考虑得太多了。” 梁晚卿被截住话头,脸色一变,眼神逐渐冷下来。 “你是不是还没跟她把关系断了?打算把她藏到你结婚?还是你是拿若黎当挡箭牌,实际上是想拖到最后,逼着我同意你娶她?” 191 再加五百万 她越说越冲动,到后来已经有点控制不住。 “陆昼,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原本我觉得,她不是徐若的女儿,我都可以考虑!但从她做出绑架若黎这回事,就可以看出她不是个好女人!” 陆昼没有要为姜慕星辩解的意思,就淡淡地接声:“白若黎不是已经说过,那件事跟她无关了吗。” 梁晚卿脸上满是厌恶。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让若黎替她说话,但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说完,发现身边的人毫无动静,她忍着脾气。 “你要和若黎培养感情,就必须跟她断干净。” 陆昼嗤了一声,倒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在你眼里,你儿子我就是这种滥情花心的人?” “你不是吗?” 他斜着眼看她,她冷着脸。 “这段时间我会看着你,你如果想把我气死,就尽管跟她纠缠。” 话毕,车厢陷入死一般寂静。 许久,男人笑出了声,妥协道:“我知道了,您别说这种诅咒自己的话。” 他给了准话,妇人的脸色回暖。 在把人送到后,陆昼准备回去,才想起他已经跟那人分手了。 他在路边停了会儿,点了支烟,开着车窗,毫无目的地往前开。 大开的车窗灌进来寒风,很快就把车内的暖气卷走。 陆昼一手搭在车窗上,黑眸直视前方,却是在放空。 电话响起时,他骤然恍神,将烟蒂弹出去老远,伸手够过手机。 是助理。 对方汇报了今晚的工作进程,陆昼将安排说完,“没事就挂了。” 助理叫住他:“陆总,您现在在哪儿?” “有事就说。” 他小声道:“我今天给姜小姐打过电话了。” 他本是大着胆子试探,如果陆昼关心,说明两个人只是闹别扭,如果他不问,他准备的话也就不用往下说了。 等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他以为没戏了,对面传来一句类似随意的问话: “嗯,她说了什么。” 助理忙着说:“我说要搬走您的东西,姜小姐没阻止,但感觉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还说不要房子。” 陆昼又点了一支烟,冷彻的五官被烟雾遮挡住一部分真实。 他似乎笑了。 “哦?她还说了这种话?” 助理一股脑儿地把原话都说给他听,最后提议: “姜小姐的妈妈帮不了她,朋友也没几个,之后要在榕城生活很难,您如果不打算留她,要不要多给些补偿?” 陆昼狠狠吸了一口烟到肺里,转了一圈又吐出。 夜色朦胧了他的轮廓,低沉的嗓音便显得无情: “买个安心不是不行,再多给她五百万,你明天跟那套房子的过户证明一起给她送过去。” …… 助理再来电话的时候,姜慕星正跟严雪在厨房忙着。 电话没人接听,他发了信息,把东西压在了桌上便离开。 准备吃饭的时候,姜慕星才看见消息。 “来来来,小心烫,让一让!” 把砂锅放上桌,严雪捏了捏耳垂,见她看得认真,探头过去。 “看什么呢,那老家伙又找你了?” “不是,是陆昼的助理。” 姜慕星把屏幕对准她。 “他说他把陆昼给我的东西放在那房子里了。” 严雪眯了眯眼,陡然笑开。 “肯定是好东西!赶紧吃饭,吃了好过去看看留了什么!” 她点头,收起手机。 快速解决了午饭,两人打车去了那边。 时隔两天,再站在当初的客厅,姜慕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同的是,客厅被打扰干净,主卧里的衣柜彻底空了,好像从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下坠。 桌上摆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外加一张签着某人肆意张扬字迹的支票。 严雪从她手里抽走那薄薄的纸张,看清有多少个零之后,震惊地喊:“我的妈,五百万?!” “多吗。” “不多吗?” 姜慕星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垂眸解开文件袋后缠绕着的丝线,抽出厚厚一叠纸张,是房子的过户证明。 严雪抱着她的手臂,指着这证明呜呜出声:“这个,加这个,一千五百万打底……妈呀,谁告诉我做什么工作才能在两年半赚这么多钱啊!” 她盯着那最显眼的几个字,入了神,喃喃回应:“好像,是挺多的。” 两年的时光,换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她应该高兴于他的大气,不是吗? 严雪感觉到她情绪不好,小心翼翼地说:“慕星,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慕星摇头,走进主卧,把床头的那两本书抱在怀里。 这是她买的,以后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她要把这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清理掉。 严雪站在门口,给她一点时间,没有帮忙。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一个纸箱的东西,姜慕星拉开陆昼常睡那侧的床头柜,里边儿放着的,是他之前给她买的糖。 一罐已经见底,另一罐也没剩多少了。 她想起他当初留意到她在吃这个牌子的糖,还特意给她买过。 这么说来,他也是在她身上用过心的。 但要是被他知道这糖是程涧走时送给她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死? “慕星,收拾好了吗?” 门口的人询问,她直起身,盯着那精致的糖罐,最终,将抽屉推回去。 姜慕星抱着纸箱出来,把沙发上的抱枕放在最上面。 严雪拍完了照片。 她说:“走吧。” 两人回去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房子挂上了网。 严雪把最后一张照片上传好了,拍手道:“弄好了!不过这房子挺贵,要找到爽快的买主可能不太容易。” “尽快出手,便宜点也没关系。” 姜慕星这么说着,她只想把变现的钱揣进包里,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严雪转头,“老狐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眸色清浅。 “陆昼的脾气,说不准之后会做什么,有他当挡箭牌,当然再好不过。” 说完,她拿出手机,给陆正廷打去电话。 “你那边可以安排了,说好的舞团介绍信和机票,机票订在一周后就正好。” 192 遇见 …… 姜慕星不放心支票的真假,和严雪一块儿去了银行。 得知是真的时,她算松了口气,然后让人走了流程,把那五百万转到了自己的一张卡里。 严雪笑说:“你太夸张了,他出手那么阔绰,总不能表面大方,背地里再把钱收回去!” 姜慕星哪里是怕他收回去,而是怕他之后心血来潮,通过兑换支票的地方找到她。 陆正廷那边的机票信息已经有了,姜慕星带着严雪也去了趟机场。 她们运气很好,那房子挂了的第三天就有人联系。 姜慕星跟人谈了以后,直接带人去看,对方是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不眼熟,但像个圈子里的公子哥。 他看了以后表示:“装修风格和其他方面,我都挺满意,不过价格上差点。” 姜慕星不擅长讲价,只问:“您打算自己住,还是有别的用途。” “我给我女朋友买的,她喜欢这地段,老早想在这儿有套房子,不过很少有人出手。” 男人说着,打量起她。 “这房子各方面都挺好,还趋于上升,怎么你急着要把它卖了?” 姜慕星不太喜欢他的眼神,敷衍两个字:“缺钱。” 对方深深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 好在价格上虽然有拉扯,但男人还算爽快,在她稍微退让后,他直接让她准备好办理手续。 姜慕星跑了一个下午就办好了,交接的前一天晚上,严雪和她约着一起去吃一次榕城最豪华餐厅里最贵的一餐。 因为开心,严雪喝多了点,笑眯眯地举着酒杯! “来,慕星,敬我们马上就能摆脱现在的窘境,开始新的人生!” 姜慕星与她碰杯,脸上同样染着笑。 “敬未来可期。” “我敬你不忘初心,敬你对我的支持和照顾……”严雪打了个嗝,笑里有嘴意。 “能认识你,是我严雪这辈子的福气,没有你,我都不会有勇气离开这里,更别谈甩掉我家里那几个人渣。” 姜慕星也说:“我也要谢谢你,在我每次被人恶语相向,都是你挡在我前面,谢谢你愿意跟我交朋友。” 两人又碰了一杯。 霍宴憬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两人相谈甚欢,他跟身边的人交代了一句,迈步过来。 “嗨。” 姜慕星一顿,抬起微红的脸,“霍宴憬,好巧。” 严雪抱着酒瓶,眯着眼瞧着来人,霍宴憬叫了她一声“严老师”。 后者哟哟哟三声,酸不溜秋地说:“叫我严老师,叫她就是慕星,霍先生你这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霍宴憬解释道:“我跟着乔乔叫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她没有别的意思,还是你没有别的意思啊?” 他微微笑着。 姜慕星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地让严雪别再说了,但她就是听不见。 严雪指着姜慕星身边的座位,“好啦,你吃饭了没,没吃就坐下跟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们在庆祝,多点人更热闹!” 闻言,霍宴憬遥遥与等在一边的助理对视,接收到他的意思,男人背身出去。 他收回目光,温润地看向姜慕星。 “介意吗?” 姜慕星也算知道什么叫酒壮怂人胆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摇了头。 霍宴憬便在她身边坐下,严雪招来菜单递过来,他自然地接过,边看边以闲聊的语气问:“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庆祝的吗?” 严雪脱口而出:“当然有!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啦!” 话音一落,姜慕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身边的男人已然抬头,惊诧无比。 “你们,要离开榕城?” 她避无可避,轻声:“嗯。” 霍宴憬怔愣了几秒,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挑哪一句说。 怕严雪透露更多不该说的,姜慕星主动说:“在榕城呆够了,想换个地方生活,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他恢复过来,没有提及其他,反而是静静地问她:“找到合适的城市了吗?” 严雪要回答,姜慕星说:“还没有。” 前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被霍宴憬看在眼中。 他抿了唇,她的防备太过明显,按理说他应该尊重她,不该继续追问的。 气氛有些微僵滞。 严雪不说话,姜慕星吃着面前的食物,没受影响的样子。 霍宴憬深吸了一口气,温和的眸子透出她恬静无波的侧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往嘴里送的动作一顿,转头。 “应该没有。” 他笑了,隐约有几分失落,霎时间消散,又是那般平和的姿态。 霍宴憬端起酒杯,语气真诚:“不管在哪儿,我们都是朋友,我祝你们一路平安,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找我。” 姜慕星和严雪对视一眼,端起酒杯与他相碰。 “谢谢。” 他眼角上扬,“不客气。” 姜慕星酒量一向不好,喝得有点上头。 “我去一下洗手间。” 旁边有人指引她去往卫生间的方向,到了门边,她先是用冷水冰了下脸,脑子才清明了些。 今天的确是过头了。 不过,高兴的日子总该放任的。 她扯过纸巾,抬起头,镜子里冷不丁地反射出一道挺拔冷峭的身影—— 陆昼一手揣在口袋,一手握住浑身软若无骨的女人的手臂。 “我说了我可以自己来,你干嘛非要跟着我?” “站都站不稳了,还逞什么强。” 女音似娇似嗔,相比起她的,男人则带着冷沉,有种禁欲的性感。 白若黎摁了下额角,往前走了一步,恰好像是扑进他怀里。 她笑着,一根手指抵着红唇:“嘘~别让他们听见了,我没醉。” 陆昼低睨着她。 “听见了又怎么样。” “上学那会儿,他们就笑我喝酒是菜鸡,我想证明我不是,你还非要陪我来卫生间,这下都知道我还是一杯倒了!” 白若黎不满地嘟囔,许是因为喝了酒,脸上更是流露出以往不曾有的小女儿姿态。 “……” 陆昼要说什么,余光扫见那半个影子,抬眸过去。 “你在看谁?”女人疑惑。 193 查查姜慕星在哪儿 他看着空荡荡的镜子前,黑眸微深,抓她手臂的手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谁,需要找人扶你么。” 白若黎嗔瞪他一眼,“谁需要人扶,我自己可以!” 说着,她脚步不太稳地往内走去。 内里,姜慕星躲在一个厕所隔间,听到那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小脸逐渐褪去血色。 谁能想到,她就来吃个饭,也能这么巧地撞见他和白若黎? 隔间传来开门声。 姜慕星没敢出去,倒不是怕见到白若黎,而是分明高兴的时候,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或者说,她不想见到的是陆昼。 直到脚步声往外,她还等了几分钟,才推开门出去。 然而,白若黎站在镜子前,正举着口红在补妆。 “……”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慕星的手心紧了紧。 白若黎放下口红,唇角礼貌地牵起。 “慕星,有一阵子没见了。” 她低下睫毛,语调平平:“是啊。” 她在白若黎身边站定,伸出手触及感应,温沁沁的水从手背流下。 白若黎瞧着她,“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嗯。”姜慕星甩甩手,“抱歉,我朋友还在等我。” 对方没有刻意留她,扯了两张擦手巾递过去,双眼定定看着她。 “好。” 姜慕星接过,擦了手,先行离开。 两人曾经差点成了朋友,在她看来,白若黎比起那些混迹在陆昼身边的女人已经胜了太多,但到这儿份上,她也不可能再与她多说。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姜慕星回了位置,严雪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说:“遇到人了,聊了几句。” 严雪点头,没说什么。 晚餐结束,霍宴憬一如既往地绅士,提议送她们回家。 严雪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下车的时候,姜慕星勉强扶住她,回头对车上的人说:“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转身没走两步,踉跄了下,身后传来关门声。 霍宴憬上来扣住她的手臂,一手扶着严雪的肩膀,。 “我帮你扶她上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姜慕星看着他温和的双眼,点头同意。 把严雪放上床,脱了鞋,再扯下外套,盖好被子,她已经热得浑身是汗。 从卧室出来,姜慕星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要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 她到了饮水机前,用干净的水杯接了大半杯水,递给他。 霍宴憬说了谢谢,接过之后问:“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没几天。” 姜慕星脱了厚外套,把头发随意盘起,在他侧边的沙发坐下。 霍宴憬看她这轻松的模样,问起:“你在餐厅遇到的人,是若黎吧?” 她撩起眼帘,“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个高中同学组织了个私人聚会,能和很久不见的朋友同学见面,她喜欢热闹,会去很正常。” 姜慕星愣了下,“所以你今晚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你也是去参加聚会的?” 那她们不是妨碍到他和以前的朋友叙旧? 霍宴憬笑意温淡,“我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本意也只是想去放松一下,和谁没有区别,何况我不是他们关注的中心,露个面就够了。” 他捧着水杯,在手心摩挲,水纹漾开表面,抿了口水之后,犹疑着说:“你和阿昼之间……” 姜慕星猜到他会问,并不意外。 “结束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带任何情绪。 霍宴憬的目光定格在她从容的脸上。 “严老师刚才说你们要离开榕城,是因为你想离阿昼远一点吗?” 安静如斯的客厅,响起这话,带着几分不可探究的味道。 姜慕星一手揉着太阳穴,她也喝了酒,有点胀痛。 “算是。” “……” “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或事,在这里做任何事都不方便。” 她颇为认真地看他。 “以为不会再见的人,今天就能在同一个餐厅遇见,以后见面只会更尴尬,但榕城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霍宴憬想起几人之间的关系,无可奈何般轻轻叹息。 “对你而言,开始全新的人生是更好的选择。” 姜慕星歪头,眼中流出不同以往的单纯的开心与赞同。 “我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她的目光微微闪动,最后回过神,站起身。 “我在餐厅说的话是认真的,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开口,国内国外都可以,严老师也是。” 她笑得有几分真心,没有拒绝,“那就先谢谢你了。” 霍宴憬的手心捏了捏,眉眼敛住几分温情。 “早点休息。” 霍宴憬走了,姜慕星头疼,洗了个澡,准备早点睡觉。 然而,某人的电话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陆昼”两个字随着震动亮起时,她的心都跟着紧了紧。 要不是想起他们已经分开了,她就接了。 习惯真是可怕。 慕星一边在心里默念,手下径直滑向拒听,一气呵成地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另一边,听着嘟嘟声的男人脸色暗沉,放下手机。 他肩上枕着迷醉的白若黎,刚刚坐不稳,也不知道是哪一下颠簸,她就顺势靠了过来。 前面的助理询问:“白小姐醉成这样,还要送她回去吗?” 陆昼捏着眉心,语气凸显不耐:“不然呢,送去你那儿?” 助理一下噎住,默默把“怕白老爷子看见了不好”给咽了回去。 陆昼可不管这些,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眉眼愈发冷沉。 车到了,白若黎恰好悠悠转醒。 “到了吗?” “嗯。” 她皱着眉头甩了甩脑袋,对着他笑。 “我先回去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助理开门,她下车,被下地那一下绊住,整个人往前扑,还好助理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陆总,白小姐好像不太舒服……” 助理心里慌,又不敢撒手,只能向男人求救。 然而,陆昼递来凉悠悠的一眼,“我开车回去,你扶她进去。” 助理:“???” 白若黎借着力道站稳,微白的脸扬起一点笑,“我没事的,你喝了酒,还是别开车了。” 陆昼勾了眼角,桃花眼氤氲着颠倒众生的意味。 “你这是要留我下来过夜?” 她脸颊更红,瞪他:“你想得美,让我爷爷听见了一定会打死你!” 他置身灰暗车厢中,长腿似施展不开,一身的桀骜矜贵,语气淡薄。 “少说这种容易被人误会的话。” 白若黎的笑收了收,从助理手里抽回手。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注意安全。” 陆昼:“行。” 助理会意,上了车,白若黎瞧着车离开,眼里的光泽慢慢落下。 车里,助理实在想不明白陆昼到底对白若黎是个什么态度时,后座传来男人的沉声—— “查查姜慕星现在在哪儿。” 194 他突然出现 助理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查……查查姜小姐?!” 陆昼瞥来阴恻恻的眼神。 “不能查?” 助理收敛住,“当然能,只不过姜小姐不是一直跟她那个朋友住在一起么……” “我让你查她今晚跟谁在一起,去过那儿。” 助理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下来。 陆昼不满意他的态度,心里烦得眉头都拧紧了。 怎么好像他提一下她都不行了? 男人咬紧了牙关,唇齿摩擦了几下,他冷着声音说:“算了,不用浪费时间。” 说完,整个车厢冰凝得更严重。 助理看着后座阴晴不定抽烟的老板,小声应道:“是。” …… 因为严雪睡死了,姜慕星第二天没叫她起床,直接带着资料去了那边的房子。 把合同和一切准备好后,对方来了,签好之后,收到转账,姜慕星客客气气跟人说了“谢谢”。 “不用谢我,这房子还在升值,你这时候卖给我,赚的是我。” 男人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盯着她,要不是因为他说过他有女朋友,是姜慕星都要误会的地步。 “你真的舍得吗?” 她说:“没什么好舍不得的,房子不如钱来的直接,只要有钱,去哪儿都能有这么好的房子,何况,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男人听出点什么,“你这是不打算在榕城生活了?” “差不多。” 姜慕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布景。 “这房子我收拾过,但难免会留下一些东西,您和您女朋友住进来要是发现点什么,直接扔掉就好。” 男人说了“行”,她跟他告别,下楼。 回去的路上,严雪打电话来了,问她是不是去签合同了,她说是。 “……已经处理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别的事,你不用担心。” 严雪还有点起床气:“我这边也联系人了,不出意外,今天就会有人来看。” 姜慕星说:“我马上就回来。” “啧,慕星,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你说……我们真能这么顺利地离开吗?” 她想起昨晚,心里不由地也有些低落。 严雪说:“我们把这边的房子都卖了,后路是断了,但那边的事情都还没什么准备,到时候真去了,万一连房子都找不着,这不是很难受吗?” 姜慕星知道她比她更焦虑,毕竟她还放弃了稳定的工作。 她抿了抿唇:“严雪,你有别的想法吗?” “有是有点,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说,我会考虑。” 严雪郑重地提了三个字:“霍宴憬。” 姜慕星愣了愣,“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一股脑儿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到后面,慕星也沉默了,但难免纠结。 “以我们跟他的关系,这样算很麻烦他了。” “麻烦怎么了?这对他来说就是挥挥手的事儿,但对我们来说相当费心,他性格那么好,也不可能跟陆昼透露咱们的行踪,让他知道又不会怎么样。” 她还在犹豫,那边直接敲定:“哎呀,你不愿意,那就我给他打电话,一顿饭的事,我相信他很乐意!” 姜慕星无奈看着挂掉的电话,再回过去,那边已经在通话中,她思考了一会儿,没再打回去。 晚上,霍宴憬如约到来。 听了严雪的话,他凝眉:“你们要去辽城?” “是的,我和慕星都挺喜欢那儿,就是有点远,我们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过去。” 霍宴憬看向姜慕星,他说:“你们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严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她,她舔了舔双唇。 “有机会,应该会回来。” 这话说明了什么,霍宴憬很清楚。 原以为他大概会说些其他的话,但最后他只说:“只要你们开心,去哪里都没关系,你们说的我会帮忙。” 姜慕星与他对视的眼神微微晃动,严雪高兴地举杯,热烈地对他发出感谢。 霍宴憬微笑,“我知道你们的去处,以后是不是能拥有一个过去找你们的机会?” 严雪闻言,眼里冒光,意味深长地说:“那当然了,都是朋友嘛~” 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姜慕星,后者装作没看见,她心里起了别的念头,马上哎哟一声,说自己肚子疼,跑去卫生间。 姜慕星知道她是故意的,很无奈于她这样乱点鸳鸯谱的行为。 “如果我以后去找你,你会介意吗?”霍宴憬眸光温和,特意又问了一句。 她尽量不往别处想,说:“如果乔乔想我了,你带她来,我当然欢迎。” “如果不是因为她呢?” 姜慕星视线上移,与他坦然的目光相对,似有迷蒙的情愫流转,又好像没别的意思。 她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男人始终温静,隐约有一丝期待:“我来,你会欢迎我吗?” “……” 姜慕星挪开视线,尤为不自然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自己都有些心慌地呛住,连声咳起来。 霍宴憬对她躲闪的反应有些失落,但扯过桌上的纸巾,起身要递过去—— 一只大手半途截住他。 姜慕星定睛在那只手上,拢下的阴影从她头顶落下,衬出她脸颊微弱的白。 榕城,就这么小吗? 霍宴憬回神,叫出那声:“阿昼。” 陆昼捏着那两张纸巾,沉如墨色的眸抬起。 “你挺有闲情逸致。” “人再忙也是要有私人时间的。” 他唇角吊着上扬的弧度,看不出几分真实。 “昨晚同学聚会走得那么急,不会也是因为想有私人时间吧?”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清晰,也重。 霍宴憬神色温淡地瞥过姜慕星泛白的脸,道:“不可以吗。” 他的指腹揉捏纸巾,轻轻往桌上一扣。 “当然,可以。” 陆昼松开手,微俯下的上半身站直,阴影从她身上褪去的瞬间,那阴凉冷漠的眸看了过来—— 姜慕星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掐紧,薄薄的汗渍从后背生出,很尽力地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 陆昼打量着她的脸,冷不丁地发出疑问: “听说,你那朋友准备卖房子了?” 195 真舔狗 “……”姜慕星合了合眼皮,没看他,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知道霍先生的口味吗?” 陆昼勾唇:“你就只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他的口味,跟我问你的话有什么关系?” “那严雪卖不卖房子,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挑起明眸,毫不躲闪地看向他。 陆昼的脸庞沉了一秒,笑意渐渐落下,微眯起的眼里多出几分端详的意味。 女人眼中瞧不见一点惧怕或是别的情感,直白平静得让人意外。 陆昼薄唇微抿。 “跟我聊聊。” 说是这么说,他压根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拽过她的手就往外。 就是没走两步,人就被迫定住。 他回头,注意到那攥着她的另一只手,眼眸倏地冷沉。 霍宴憬说:“慕星先和我有的约,我们才吃到一半,你当着我的面带她离开,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昼的目光在她和他脸上穿巡,前者没有否认的意思,他眉眼间的不悦尤为凸显。 霍宴憬见姜慕星没说话,将她往身边拉的同时,人侧挡在她面前。 “而且慕星她并不愿意跟你走。” 陆昼脸上的笑意漾开,眼底的黑色却弥漫。 姜慕星尤其熟悉他这是生气的预兆,刚要开口,听见他冷冷地说: “我跟我的妹妹兼前女友谈话,用得着经过你的允许吗?” 她的身体颤了颤,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霍宴憬的眉心拧得很紧,陆昼没了耐性,就那么看着她。 姜慕星垂了眼,“你等严雪,我很快就回来。” 霍宴憬愣怔了一下,复杂地看着她:“好。” 他刚说完,身边人发出一声嗤笑,然后跟迫不及待似地拉着她往外走。 姜慕星亦步亦趋,奈何他完全不等人,到了车前,他拉开车的后座,冲着前面的人喊了一声:“滚下去。” 助理后背一紧,瞧着被他塞进来的姜慕星,匆忙下了车。 姜慕星被逼到另一侧的车门,啪嗒一声,车门落锁。 她的心紧紧拧成一团,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你想谈什么?” 男人摸出一支烟点燃,烟草味和着他身上的气息,侵袭着她的感官。 姜慕星绷着脸,“你要是没话说,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伸手去扣门。 “你跟他怎么回事。” 姜慕星指尖微蜷。 “我和谁吃饭聊天是我的自由,你现在又不是我的谁,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她回头,陆昼那漆黑的眼注视着她,他吸了口烟,自沉下去的胸膛呼出。 “随便问问,你这么大反应,是心虚么。” 姜慕星冷笑,“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难道以为我会怕被你看见?” “……” 他静默地坐在那一隅,蔓延的冷冽逼得人无处可逃。 迷雾中,他的五官清冽蛊人,透着十足的危险,眼神洞悉而锐利。 姜慕星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只见他降下车窗,掸掉袖口的烟灰,随即探手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被他压在车座上,分毫间隙都难寻。 姜慕星告诉自己不要慌,屏住呼吸:“陆昼,这是大街上,你要干什么……” 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左右晃动,端详着她的神情。 “一段时间没好好看你,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变了。” 姜慕星浑身血液凝结,汗毛都竖起。 她想起之前的每一次逃跑失败,无非就是她表现得太有脾气,结果被他发现。 想到这里,慕星抬眸,眼中起了潮湿的雾气。 “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陆昼:“哦?” “你是不是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你知道你做的有多绝吗?” 她呼吸在颤,双眼闭上,字句像委屈,又像控诉。 “对你来说,你是甩掉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可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 陆昼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到此处,眼角已经滑下泪珠。 他心口发堵的感觉很是陌生,没等他想明白,他的手抬起,抹去那滴泪。 手下的人却是一抖,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 “你的绝情我早就领教过,我好不容易才想通,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凝着她充满怨念的双眼,里头充斥着无助和悲伤。 男人沉寂在昏暗的车厢内,外头的灯影不够明晰,辨不出他是悲是喜。 姜慕星泪流满面地继续发泄: “你是不是想看我死皮赖脸求你,要我跟白若黎争风吃醋来争夺你,这样能满足你的恶趣味?可这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说着,她当真像忍无可忍,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胸口,力道十足地大。 “过去那么多个日夜,你对我没有爱,难道一点心疼都没有?是不是要看我为你发疯,你才会满意?可满意后你能给我什么,难道不是就这样抛弃我吗?” 陆昼一把扣住她的手,攥在手心。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垂着眼帘,菲薄的唇再没有任何上挑的弧度,只是平常地吐出一句: “你想多了,让你出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招惹谁都可以,霍宴憬不行。” 她愣了下,打开他的手,苦笑着讽刺:“是因为白若黎吗,你就有这么伟大,哪怕是她的前男友,你都要为她护着?” 陆昼却说:“别把你没用的脑子用在这上面来。” 他没有更多的解释,但姜慕星脑子里只浮现了三个字:真舔狗。 一片寂静中,男人从她身上退下。 他望着窗外,心情烦透了,分明的十指扣在发腿上,拧着又扯过两张纸巾,向她递过去。 “我说过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想整你,否则你走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带走任何东西。” 他这是否认她的指控,可有什么用呢? 她要的是更实际的。 姜慕星没接纸巾,郑重其事地看向他,脸上带着凄楚,却也冷漠。 “陆昼,我是个长记性的人,与你有关的人我不可能深交,但如果你真有一点好心,请你以后不要联系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陆昼回头,与她坚定的眼神相撞。 片刻,他唇齿摩挲:“行。” 196 终于离开 姜慕星回去之后,严雪一个劲儿地拉着她问有没有事。 “他没做什么,就是警告了我两句,你放心好了。” “警告你什么了?” “让我离霍宴憬远一点。” 严雪哈了一声,气得叉腰。 “他以为他是谁啊,你跟谁走得近关他什么事?而且他都有白若黎了,这下还要管你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你往后恋爱结婚生子,还要经过他的允许才行?” 姜慕星已经在收拾衣柜里刚挂上不久的衣物,埋着脑袋回答:“他没资格管。” 严雪盯着她的动作,“你这是要干嘛?” 她抿唇,“我觉得不安全。” 其实,她说得算委婉了。 陆昼嘴上答应她,但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变卦。 为了防止突生变故,姜慕星下了决定,认真看向面前的人。 “你这房子不是要卖掉了吗,早点收拾干净了好,还有为了安心起见,我们这两天搬去酒店住吧。” 严雪知道她不是小题大做的人,闻言,点头。 “好,你等我去收拾东西。” 她出去,姜慕星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沿坐下。 她们的东西收拾得已经差不多了,但之前没有提前离开的想法,陆昼今晚突然这样,她真的很怕他发现什么。 严雪动作很快,两人收拾好了,径直去了附近一家酒店住下。 看着姜慕星沉默不语,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好了,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做,总不可能追着我们跑,你放宽心,再过两天,一切就结束了。” 慕星向她笑笑,点头。 这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那边有人来看房子,姜慕星没陪严雪去,是因为陆正廷要求见一面。 地方不是若水居,而是一处较为隐蔽的私人宅院。 人领着姜慕星沿着小径,四周都有保镖看守,看样子陆正廷这么长时间并不安分,也不知道陆昼知不知道他私下在做什么。 姜慕星当然不会跟陆昼通风报信,陆正廷能闹大事情,牵住他是最好的。 到了门口,她望着里面的人,一下滞住。 陆正廷倒了杯茶,“进来坐吧。” 她紧紧盯着他边上的妇人,徐若比之前憔悴了些,但见到她,先局促地笑了,“慕星,你来了。” “陆昼什么时候放你回来的?” “就昨天。”徐若看了眼陆正廷,站起身,走过来,表情里有讨好,拉住了姜慕星的手。 “你陆叔叔说是你跟阿昼求了情,他才会放过我,要不然白家那头早就发难到我身上了,妈知道你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是妈妈做错了太多……” 姜慕星听着她话里的意味,眼神一凝,忍着没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 “别说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妈妈想起以前的事就心疼,你这么懂事听话,我怎么会说出不要你这种话来?” 徐若激动得眼睛红了,握着她的手不放。 “慕星,你放心,妈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你说什么,妈都会听。” 姜慕星实在不想跟她周旋,就怕心里的厌恶和反感止不住。 她忽略了眼前人,看向座位上的陆正廷,“您找我有事就直说吧。” 徐若僵在原地,男人看她一眼。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意思,一事因为你妈安全了,她想当面跟你说说话,二是你马上要出国了,我们算提前为你践行。” “是啊,妈知道你跟着陆昼不好受,这次能离开是好事,你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缺什么跟妈说,等我有空了就过去看你!” 徐若挺热情地说着,姜慕星看着满桌的菜,垂着眼睫,默不作声地落座。 一顿饭吃得很冠冕堂皇,但她知道他们字里行间都还在试探她和陆昼现在的关系,以及她的态度。 她没有多话,也没表现出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饭局结束,徐若拉着她一阵不舍加落泪,姜慕星最后说了一句“来日方长”,才摆脱了这两人。 回到酒店,严雪已经回来了,见她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两个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她摇头,问:“房子怎么样?” 提到这话,严雪一个激灵。 她说:“你知道,今天来看房子的人是谁吗?” 姜慕星一顿,“谁?” “你想都想不到……是陆昼的那个助理。” 她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严雪赶紧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我他妈当时也以为是陆昼的意思!但他一直否认,说是帮他弟弟来看的房子!我又不傻,不管是不是真话,我都不可能把房子卖给他!” 姜慕星双唇抖动,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还说了什么。” “他问起我为什么要卖房子,我就说我想换个大的,但绝不会卖给他,然后把他赶走了。” 严雪握紧她的手,“我想好了,他们如果真的在观察咱们,那房子就放着不卖了,反正我手里还有点存款,其他事,等到了辽城再说。” 姜慕星心情极为复杂,在她的安抚下,她才冷静了些。 “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我手里有钱,房子再晚点出手也没没关系。” 严雪点头赞成。 姜慕星还是很担心,之后没再离开过酒店,很快到了离开的这天。 她早早收拾了东西,和严雪一起去往机场。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严雪挺兴奋。 “这下都到这儿了,我不信还能有人追过来!终于能彻底自由了!” 姜慕星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像是做梦一般在出神。 “慕星?” 她眼中聚焦,微微一笑。 “是啊,终于可以离开了。” 严雪歪头,“你是不是舍不得?” 她的视线往机场外看去,蓝天白云,太阳悬空,在榕城的冬季很是少见。 她说:“是有点,毕竟是我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不会再回来这个能称之为“故乡”的地方了。 “前往F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736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尽快到值机柜台办理,谢谢。” 回音刚结束,另一段播报也响起。 姜慕星和严雪四目相对,后者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开始我们崭新的人生!” 她唇角勾起淡笑,将手中的一张机票丢进垃圾桶,转而握住严雪的手,往另一个登机口走去。 不久,两次航班在湛蓝的天空划下痕迹,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陆氏,总裁办公室。 陆昼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正闭目养神。 助理急匆匆敲门进来,“陆总!” 男人半躺靠在软椅上,捏了捏眉心。 “什么事。” 助理很是犹豫,因为他刚偶然得知姜慕星要离开榕城的消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斟酌着字词:“您跟姜小姐还在联系吗,我听说……” 闻言,陆昼的指间顿住,自然而然地想起她—— 明眸红润,脸颊泛白,可怜委屈,却还有明晃晃对他的排斥和反感。 “行了。” 助理被打断,有些懵地看着他。 陆昼的手搭在扶手上,黑眸晦暗,窥不透更深层次的意味。 “以后关于她的事,不要再通知我。” 197 一个月的平静 助理愕然,干巴巴挤出一声:“是。” 看他站着没动,陆昼眉间成折。 “没事就出去。” 助理赶紧低头,回身离开。 门关上,陆昼闭上眼,捏了捏眉间,将心口那股莫名的涌动按了下去。 …… 姜慕星她们到辽城已经天黑了。 刚出机场,就有穿着正式的男人上前。 “请问是姜慕星小姐和严雪小姐吗?” 她和严雪面面相觑,点头。 “是我们。” 男人说:“我们是霍总安排来接您二位的人,住处已经收拾好了,请两位上车吧。” 提到霍宴憬,她俩放松身心上了车。 严雪坐在空间敞亮的车厢里,兴奋得直摇她的手臂。 “不愧是霍宴憬,安排得这么细致妥当,还派人来接我们,啧啧,要不我说他对你有意思呢!” 姜慕星听得无奈,“他是做得好,但帮忙而已,你解读得太过了。” 严雪哼哼:“那咱俩打个赌,我赌他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信不信?” 她无语,抱着双臂侧到一边,看着过往路灯下的景色和人群。 车开了有半个多小时,到了地方,是一处公寓楼。 姜慕星和严雪下了车,人帮她们拿行李,进去之后,内里干净温馨,地方自然比不上若水居那么大,但对她们两个已经足够。 “二位寄过来的行李已经在房间了,今天可以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们。” 男人把名片放在桌上,恭敬颔首,出门离去。 严雪哇了一声,冲向其他几个房间。 姜慕星揉了揉脖子,把行李箱放倒,准备把日用品拿出来。 电话来时,震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突出。 她看了一眼,愣住。 是霍宴憬没错。 姜慕星想起刚才严雪的话,眼神有些异样,直到铃声都快响完了才接起:“喂——” 对面是男人的温润含笑:“我以为你已经累到睡着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 大概真的是严雪的话影响了她,她有些不自在。 “你还没休息吗?” “刚刚忙完工作,听他们说你们已经到了,想知道你们对那个房子还满意吗?” 姜慕星借着光亮,环视了一圈。 “挺好的,就是我和严雪的东西太多,还没整理,有点乱。” 霍宴憬笑,“你们在那边不是一天两天,慢慢来就好。” 她滞了下,余光瞥过落地窗,猛地一滞。 窗外落下洋洋洒洒的雪花,铺成在大道和树梢,缓缓沉进黑暗中。 姜慕星不由地走到窗前,双唇喃喃:“下雪了。” “你挑的时间正合适,可以看到辽城雪景最美的时候。” “是啊,榕城就是见不到这么大的雪。” 她探出手,发现被玻璃阻隔,干脆直接地把窗户推开。 葱白的指尖伸出去,凛冽寒风刮过,向上的掌心接住一簇簇雪花,融在体温里。 听着萧瑟的风声,霍宴憬问:“你开窗户了?” 姜慕星蜷着手指,在暗色的映衬中,那肤色竟是同雪一样白。 “嗯。”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站在窗前往外探手的场景,心里说不出的温软,嗓音更浓稠温厚:“别吹太久,容易感冒。” “知道。”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姜慕星望着天空,眉眼比以往恬静祥和。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她挂断电话,呼啸的风声而过,要不是因为怕冷,她一定是会下去好好感受一下雪的温度。 姜慕星呼了一口雾气,收回僵着的手,关上窗,刚一转身,严雪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 “我就说他会打电话来关心吧,你还不信!” “他就是礼貌问问房子如何。” “那怎么没见他给我打电话?姜慕星,你别装傻了,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她握住她的手臂,跟着笑了。 “太血腥了,我不要。” “我这是为了证明我说的有多对!以前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现在你俩都没男女朋友,要不要发展一下?” 姜慕星转身,往其中一个卧室走去。 “好累,早点休息吧。” “你别转移话题!快说你对他有没有好感!” “……” …… 一个月后。 今年新春来得晚,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夜。 北方的街上已经张灯结彩,姜慕星也买了对联和灯笼,把家里装扮出新年的味道。 严雪早就找了工作,打电话回来说放年假了,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庆祝。 姜慕星答应,换好衣服,出了门。 外面冰天雪地,几乎没什么人,但她却很享受这份安静,好像在榕城发生的一切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打车到了火锅店,严雪已经到了,两人边吃火锅边喝起了小酒。 严雪笑着说起工作上的趣事,和遇到的一个奶狗弟弟,如何明里暗里地对她送秋波。 “慕星,来辽城之后,我才发现人变轻松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 姜慕星应和:“是啊,我这段时间也很开心。” 她已经慢慢恢复从前的练舞强度,伤过的腿几乎没有多少影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面向外界跳舞了。 “说真的,我觉得跟你来辽城,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选择!” 她被严雪的笑容感染,莞尔。 “你不怪我,我就很满意了。” “怎么会怪你?要不是你,我还要被我那个家吸一辈子血!” 两人聊着,姜慕星接到电话。 严雪坐在她对面,听她三言两语就挂断,问:“谁找你?” “霍宴憬。” 她答完,意识到什么,对上严雪笑眯眯的眼睛。 姜慕星犹豫了下,“他说他过来出差,顺便来看看我们,我告诉他我们在外面吃饭。” “他说他要过来?” “嗯。” 严雪嘿嘿一笑,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霍宴憬这个月来过两次,严雪就要打趣她,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 同样是年前聚会,榕城这边却是四个人一桌。 梁晚卿怎么看对面两人,怎么满意。 她笑着跟身旁的老人说:“最近外头都说阿昼和若黎相处甜蜜,我还想着是为什么,没想到他们两个这么亲密,这要真不结婚都收不了场!” 198 陆昼知道了 男人修长的指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了只虾。 “剥两只虾就叫亲密,那我跟您不是更亲?” 他把剥好的虾沾了汁,递到梁晚卿的盘子里。 “我这夸你们两个呢,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陆昼摘下手套,端起红酒,不发一言。 旁边的白若黎乖巧道:“卿姨,您别每次见面都打趣我们,我都不敢跟您一起吃饭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要是你俩没在一起,还在意旁人说什么?除非你们心虚。” 白若黎往陆昼身上看了看,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笑道:“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白景堂见状,道:“好了,大过年的,别让气氛这么僵,好好吃饭吧。” “……” 饭局结束时陆昼喝了不少酒,就让助理送白景堂和白若黎回去。 临别前,梁晚卿叫住了白若黎,后者跟老人对视了一眼。 白景堂看穿不说穿:“你们聊,我这老骨头扛不住,回车上等你。” 他走后,妇人拉住她。 “若黎,我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外边传的你和阿昼是真是假?” 白若黎眼神有些飘忽,想起这一个月来和陆昼的相处,要说多特别,好像也没有。 她说:“其实,算不上真。” “那是不是也算不得假?” 她没说话,梁晚卿拉着她往边上走了些,确保话不会被别人听见。 “阿姨不是想逼你,但阿昼那个人一向不开窍,我只能先问你要一句准话,你到底喜不喜欢阿昼?” 白若黎眼中闪烁得更厉害,咬住唇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他对我很好,但他没有说过还喜欢我一类的话。” “他从小就死要面子,指望他开口比登天还难。”梁晚卿皱着眉说道。 白若黎叹气:“他不开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晚卿思忖片刻,忽然眉开眼笑。 “你喜欢他就行,只不过是差一个挑明的时机罢了。” 白若黎不解地望着她,她笑着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 她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梁晚卿笑容神秘,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出心里的想法。 …… 陆昼今晚喝的酒不少,一路上,梁晚卿说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听见她说除夕夜让朋友一起聚一聚。 送她回去之后,酒意更上头,他揉着太阳穴,随口报了个地址。 司机是新来的,按他的吩咐去做,到了楼下,后边小憩的人睁开眼。 “来这儿做什么。” 司机懵了。 “您刚才说要回这儿的。” 陆昼凝向雾气绵延的窗外,倒是什么也没说,推门下了车。 “没事,你回吧。” 丢下这句,颀长的身影往里走。 司机有点不放心,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陆昼摁下熟悉的数字,进入电梯,头疼得靠在轿厢上。 蓦然间,他想起以前喝酒,不管他头疼与否,有人总会为他准备解酒药。 药难吃,所以他每次都要从她身上讨点甜头。 “……” 男人的身形倒映在电梯墙壁上,妖戾的脸庞不再神秘莫测,表情像是发呆,又像陷入了回忆。 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眼底升起深不见底的黑,脚尖在原地踏了几下,还是迈开长腿出去。 站在门口,陆昼嗤笑了一声。 他给了她那么多,来看一眼又怎么了? 这么想着,他的指腹贴上密码锁,干净利落地输入密码,随着声音,门开了。 人走进去,看都没看有什么不同,径直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头疼得厉害。 迷蒙间,他睡得不舒服,看了眼腕表。 半个小时了,怎么没人出来? 陆昼不耐地扯了扯领带,向着卧室走去。 瞧着床上隆起一团,他气得想笑,探手摁亮开关。 “亲爱的,你回来啦!” 女人嘤咛一声,坐起身,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 “啊!” 尖叫震耳欲聋。 陆昼意识到不对,陌生女人的脸清晰映入他眼中,他的笑意落幕,脸色沉冽吓人。 “你是谁!” “你是谁?” 女人揪着被子,情绪激动又害怕地打量他。 “这是我的房子,你怎么知道你密码的?” 就这一句,让陆昼的脸沉得如同锅底。 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他挤出几个字:“你、的、房、子?” “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你的,本来就是我老公给我买的!” 女人说完,他身上戾气更重,吓得她赶紧拿起手机要报警。 陆昼瞧她这架势,上前就要动手,好在助理来得及时。 助理极力安抚了对方,赶紧联系了女人的男朋友,从卧室出来已经是一头的汗。 陆昼坐在沙发上,一脸不郁,领口不耐地扯开,还崩掉了一颗扣子。 他斜着眉眼看过来,“你知道这房子给她卖了?” 助理汗水湿了后背,抹了下额头。 “知道,我本来想跟您说的,但您当时说姜小姐的事都不用告诉您……” 陆昼隐约有了点印象,食指摁着突突跳动的额角,仿佛有什么堵在胸膛,怎么样都不舒服。 这样的沉默,延续到了女人的男朋友过来,一看见陆昼,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 他也直接了当地说:“陆少,这房子是我通过正当渠道得来的,我送给我女朋友住,没别的问题吧?” 陆昼翘起二郎腿,姿态沉肃冷冽,手里夹着烟。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是怎么买到这房子的。” “网上看到的啊,我联系上买家,也提醒她这房子还在升值,问她是不是要卖,对方态度很坚定。” 瞧着陆昼不说话,男人吸了口烟,想了想又说:“我问她这么着急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她说她缺钱,而且还说以后不在榕城生活,留着也没用,索性就低价卖了。” 话落,一室寂静。 助理额头上的汗擦了一次又一次,后悔起当初没告知陆昼关于姜慕星离开的事情。 这下好了,感觉他要工作不保。 半晌,陆昼语调平平地对着男人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误会一场,是我该抱歉。” 对方也知道是一个圈子的,没必要得罪他,客套道:“既然是误会就算了,都别往心里去。” “……” 从房子里出来,头疼都被冷风吹散了。 陆昼望着漆黑无尽的夜色,指尖星火明灭。 助理在身后大气不敢出,正要说外面冷时,男人冷峭的唇张合,问他: “你说,我刚跟她分手没几天,她就这么爽快地卖了房子跑路,这是为什么?” 199 初见端倪 助理表情僵住,憋了几秒后,说出自认为合理的话。 “……可能是姜小姐伤心过度了吧。” 陆昼睨着她,“才几天?” 她把房子挂到网上的时间,跟他们分手的时间相差无几,前后就两三天的样子。 而且按理说,她真那么爱他,不应该舍不得他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转手就卖?” “人伤心到一定地步,在刺激的作用下,突发奇想要做一件事是很正常的。” 他夹着烟往嘴边送,却停在半空。 正常么? 他不懂那种滋味。 姜慕星也分明跟他是同一种人,她怎么能因为他不要她就应激到直接离开榕城的地步? 陆昼想到这里就觉得怪异,脑海里有什么在发酵,连同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他这一个月来都没想起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他当然不觉得这是舍不得。 一个女人而已。 他此刻的奇怪只来源于对她前后矛盾的行为的好奇,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是在玩什么新的招数。 仅此而已。 助理又说:“其实姜小姐的行为很好理解,她在这边长大,但父母都是自私的德性,经过那么多事情,本来她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下您了,谁知道您也会不要她……”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上了陆昼的心间,他眉头的折更深。 “所以?” “简单来说,您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对这里的所有人都失望了,每天都很难受,自然不如离开了好。” “……” 许久,陆昼没有任何动静。 助理悄悄看他,他分明的面庞隐匿在晦暗中。 指间的烟燃着,他却没来由地失去了抽烟的欲望,仿佛有什么牵引着他的心神,让他在一瞬间提不起兴趣去做其他事。 助理小心询问:“您还要回去吗?” 陆昼瞥来一个眼神,又上移到五楼那处暗下的灯光。 阴影覆上他的双眼,平添一抹空荡的余白,躁意和不安很好地掩下。 他说:“把房子买回来。” 说完,他折身上了车,不去留在原地那看整个呆滞的助理。 …… 辽城。 风雪交加。 霍宴憬按时到了,跟姜慕星她们一起吃了火锅,送她们回去的时候,到了楼下,他说:“慕星,我有点话想跟你聊聊。” 姜慕星一顿,严雪已经一副“我懂”的样子,跟男人说了拜拜,赶紧溜上楼。 她心里无语,转而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是关于乔乔的事吗?” 霍宴憬弯了嘴角。 “不得不说,你有时候比我还了解她。” 他看着她发红的脸颊。 “外面冷,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吧。” 姜慕星说:“雪景挺美的,我还没好好看过,一起走走吧。” 霍宴憬瞧着她欢喜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我带把伞。” 他嘱咐了车内的司机,拿着伞过来,撑开的黑色大伞罩住两人的身影。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快。 姜慕星两只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唇色在冷夜中粉嫩绯红。 “你跟乔乔闹矛盾了?” “算是,她知道你来这里之后就闹着要见你,但我每次出差都怕顾不上她,一直没答应。” 霍宴憬说起自家妹妹,口气不乏宠溺与无奈。 “这个月她都跟我闹过几次了,我好说歹说都没用,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才乖一点,以前能让她这么听话的,还只有我妈。” 姜慕星偏头,有些忍俊不禁。 “你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霍乔吗?” 霍宴憬轻声叹息:“这次过来,她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这个除夕一定要跟你过,否则她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她笑出了声,“有这么严重吗?” 他佯装认真,偏头看着她。 “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一下,两人的距离属实太近,姜慕星要退开,又怕显得刻意,于是转回头看向前方。 “除夕夜是大日子,你们一家应该要团圆的吧?” 身边的人突然定住,她走出去两步,不解地回头。 “怎么了?” 大伞笼罩的阴影下,霍宴憬看着她头顶和肩上压下的雪花。 “我妈不在之后,我们家就不过新年了,我爸很少回来,我可以理解他看见我们就会想起妈妈,但乔乔还小,她只会觉得爸爸不爱她。” 落寞的语气,配上他失落的表情,饶是姜慕星也有些共情。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每到新年就要我带她出去玩。” 她张了张唇,霍宴憬看着她,勉强一笑。 “不用安慰我,我只是对乔乔有愧疚,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姜慕星应和道:“作为哥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他抬眸,适时问道:“那这个除夕,我和乔乔可以跟你一起过吗?” 她一下怔住。 明知该拒绝,但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帮的不少忙,似乎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姜慕星呼了口气,“可以的。” 男人眼里的低落一扫而过,欣喜染上唇角。 “谢谢,她一定会很高兴。” “……” “我也是。” 她盯着他弯弯的眼睛,跟着笑笑。 “高兴就好。” …… 翌日,陆氏会议室。 所有人都如履薄冰,只因为主位上的男人今天的心情尤其不好。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陆昼回了办公室,整个人说不出的烦躁。 助理敲门进来,他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姜小姐那边的房子已经买回来了。” 听到这话,他脸上的郁气散了点,拿起文件袋拆开,细细看过那些证明。 助理瞧着他那挺满意的样子,心里暗自咂舌—— 谈下来的价格比卖的价格高了快二分之一还能这么高兴,也就是人X钱多罢了。 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接着道:“总裁,底下的人发现陆先生这个月私下联系了不少小股董事,似乎要有所动作。” 陆昼将文件丢在桌上,薄唇勾起不屑的弧度。 “我这个父亲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陆先生应该是要联合所有小股董事来对抗您,如果真让他们联手,怕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他冷笑,并不在意一般。 “他喜欢挣扎,就让他挣扎个够,看看他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助理停滞了下,想起他差点忘记的事情,权衡了几秒钟,又说:“可姜小姐在走之前还见过陆总。” 200 舍不得 若水居。 “李总,您相信我,有了您,事情一定会顺利!” “……” “好好好,您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答复。” 挂掉电话,陆正廷那一脸的笑容立马变了,愤然骂道:“以前见我都要点头哈腰,现在竟然装起来了,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 徐若端着水果过来,给他顺了顺气。 “你跟他们计较做什么,等你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些人还不是随你处置?” 陆正廷气得板脸,从插起一块水果,送到他嘴边。 男人正要张嘴,楼下起了汽车熄火声。 他皱眉,“这个时间,谁来了?” “我看看。” 徐若将牙签递给他,起身到窗前一看,突然慌张。 “是陆昼!” 楼下,一身恣意傲然的人已经进了客厅,冷然的眼扫过周围,问:“人呢。” 佣人:“先生和太太在楼上,已经有人上去通报了。” 陆昼抵了抵后槽牙,随意坐上沙发,长腿叠在一起,静静等候。 徐若推着陆正廷下来,后者勉强挤出笑容。 “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好让厨房那边做准备。” 陆昼半阖着眼皮,眼里意味不明,冰凌交错。 陆正廷不由自主地躲避,心头却是大骇。 实际上,陆昼这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最适合当商场上的王者。 他以前花天酒地、滥情乱来,他以为他不适合商场,但现在看来,只怕以前那些都是他用来迷惑众人的障眼法。 陆正廷心情很是复杂,如果陆昼不夺权,他一定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可这人偏偏存心报复! 咬人的狼,就算是儿子也不能留。 陆昼一手搭在大腿上,语气懒散如初:“听说,您最近在联系我下边的人。” 陆正廷陡然僵滞。 陆昼淡笑,“看样子他们说的是真的,您还真不安分啊。” 陆正廷与徐若对视,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与惊恐。 前者冷了脸,“是我又如何?公司是你爷爷交到我手里,老子还没下任,你有什么资格继承!?” “商场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这是您第一天教会我的,您不会不懂吧?” 陆正廷怒吼:“我教你是让你去对付外人,不是让你对付我……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吓得徐若赶紧接水给他,被他一把推开。 陆昼挖了挖耳朵,“别激动,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男人瞪着他。 “那你来做什么!” 陆昼瞥去冷淡目光,“听说上个月,您和姜慕星见过面。” 陆正廷一顿,转头看向徐若,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陆昼扬起唇畔。 “看来,不止您一个人见过。” 如狼般厮杀猎物的视线落在身上,徐若一抖。 她是真被陆昼搞怕了,之前被关的那些天,她再也不想回忆。 陆昼言简意赅:“我没心情陪你们耗,说吧,你们跟她聊了什么。” 徐若低头,躲到陆正廷身后。 “不说?” 他笑了,比起不笑的时候更渗人。 “没关系,白家那边还没谈拢,要把人送回去很简单。” 妇人整个慌了,顾不得多想就脱口而出:“别送我去白家!我说!” 徐若很快交代了他们和姜慕星的约定,听完之后,陆昼迟迟没有反应。 “她说只是跟我吵架了?” 徐若在陆正廷的示意下,已经改变策略:“是!她是生气才要走的,就是想让你哄哄她!我们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你们好好聊聊……” 这话,似乎又能证明姜慕星对他仍旧心存侥幸。 那卖房子的事儿,真是她头脑发热做出来的? 陆昼黑眸深幽,起身往外走,又想到什么,回头。 “她去哪儿了?” 徐若报了地点和飞机航班,他勾唇一笑,“谢谢配合。”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往外走的身影,陆正廷接到电话,刚听了没两句,脸色就发青。 “怎么了?” 他呼吸急促,又一个电话进来,直到表情呈现灰色衰败。 徐若着急问他,他唇色发青:“计划完了,他们都反水了……混蛋,陆昼!” 他腾地站起身,又倒了下去。 妇人的惊叫响彻客厅。 陆昼全然不管身后的慌乱,不急不忙地叮嘱保镖:“送他去医院,别让他死了。” 他出门,上了车。 即使是白天,他的眼神也晦暗难明。 姜慕星离开的原因好说,但卖房子这点,完全不符合她以往的性格。 到底是房子空着没用,还是想换成钱为以后做储备? 是预谋已久的想走,还是像他们说的伤心至极才不得已离开? 陆昼很烦,心里盘绕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他不该在意。 但她走得干脆,他却被困扰。 是不甘心吧? 一定是。 总不能是因为舍不得她。 只要找到她,解开问题的答案,他就不会再执着了。 明透的车厢内,男人沉寂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的激荡起伏。 “你去F国,给我查查姜慕星现在的住址。” …… 对此毫不知情的姜慕星正在家里练舞,一舞结束,浑身都是汗。 去卫生间洗了澡出来,严雪抱着坚果盆,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她刚走近,电视里传来的播报吸引了注意—— “xx医院刚接收一位心梗患者,其身份疑似陆氏集团前任董事长陆正廷,据知情人称,是他与现任小陆总发生冲突,情绪激动而发病” 姜慕星脚步一顿,莫名有股冷意从背后传来。 严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你看,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老家伙也遭报应了。” 姜慕星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我不关心。” “嗯,说得对!” 严雪抓了一把瓜子给她,正要换台,电视中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现场—— 众多记者堵在陆氏门口,那修长身形的男人迈着大步,身边跟着穿着富丽的白若黎。 一众人挤上去,无数镜头和话筒对准两人,有问关于陆正廷的,有问关于集团的,但最明显的,还是那关于俊男靓女的提问: “请问两位出双入对这么久,方便跟大家透露一下你们目前的关系吗?” 向来不搭理媒体的男人停下,深邃的眼看向屏幕,仿佛透过镜头,与这边的姜慕星对上。 她的眼睫一抖,条件反射地要躲开,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说: “别再问了,不是情侣。” 201 戒指 话落,镜头捕捉到旁边白若黎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随后露出大方的笑容。 “现在的确不是情侣,但今年过后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了,到时候会分享给大家。” “什么好消息!白小姐透露一下啊!” 她神秘地冲镜头嘘声:“保密哦~” 然后欲语还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姜慕星在愣神,听见严雪呸了一声。 “我还以为陆昼有过你做对比,眼光怎么说也该高点,没想到他还是看上了这个茶女。” 姜慕星回神,好笑道:“你说白若黎?” “不然呢?” “她哪里茶?” 严雪翻了个白眼,“哪里都茶啊,还是高级茶的那种。” 她顿了顿,“是吗,我感觉,那些男人会喜欢她这种。” “就是这种才厉害啊,你要说她具体哪里做得不对,其实没有,但细细一想有很多。” 严雪说起劲了,把坚果盆放在她盘起的双腿上,伸出手指来细数。 “她是不是偶尔在你面前表露她和陆昼以前关系多好,还当着你的面跟他撒娇,这不就是为了证明她对陆昼的特别之处?还有她刚和霍宴憬分手那会儿,一边舍不得对他放手,一边又吊着陆昼!” 姜慕星一愣,想反驳,但事实又摆在眼前。 她默默问:“是这样吗?” 严雪看她像看傻子。 “你是当局者迷,也不看看她刚才说的话,摆明了是在暗示大家他们正在暧昧时期,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分析,似乎越来越有道理。 姜慕星说:“以前真的没注意过,不过她怎么样与我们也无关。” 她看向电视,已经切换到了别的新闻,只说:“她和陆昼挺配的。” 至于是哪方面的配,她不好说。 …… 姜慕星和严雪在家宅到了除夕这天,因为霍宴憬和霍乔要来,她俩早上就去了超市买齐了晚上要用的食材和其他东西。 下午,她们去接机。 时隔一个多月,霍乔再看见姜慕星,直接推开霍宴憬就冲过来。 “姐姐,我好想你呀!” 姜慕星把她抱了个满怀,扬着笑容。 “你长高了,最近有在好好练舞吗?” “当然了!练得可好了,哥哥都夸我进步很大,你要是不信,等会儿我就跳给你看!” 她眼神温柔,“好。” 严雪看着亲密的两人,故作疑惑:“这里是只有慕星一个人吗,怎么乔乔你只跟她打招呼?” 霍乔从姜慕星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严老师”。 严雪哼声:“你怎么跟你哥哥一样,亲疏远近分得这么清楚,我可是会伤心的。” 霍乔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边又拉着姜慕星,笑得眉眼弯弯。 “才不是!慕星姐姐是我最喜欢的姐姐,严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严雪被她逗笑,抬头蹭了蹭她的鼻子。 霍宴憬笑道:“好了,先做正事吧,要不然晚上该空着桌子干瞪眼了。” 严雪叉腰,“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不用霍大少爷多操心。” 他笑得更深,“那就先回去吧。” 一行人上了等候在外的保姆车,回去之后,姜慕星给霍乔倒了一杯鲜榨果汁,问男人:“你要喝这个吗?” “可以。” 霍宴憬打量着彻底换了一番景色的室内,“你们把这里布置得很漂亮,很有新年的味道。” 她想起他那晚跟她说过的话,内心微微触动。 “新年新气象,不好的都会过去的。” 霍宴憬回眸,似有默契一般,两人相视一笑。 姜慕星到厨房里帮严雪,他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被她以“你们是客人”,给赶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里放着娱乐节目,霍乔摇着双腿坐在一边,厨房里有烟火气息,这让霍宴憬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像,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味道。 旁边,乔乔眨巴着眼睛,“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姐姐表白?” 他愣了一下,“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没人教我啊,你不是喜欢姐姐吗,喜欢还不表白,那她怎么做你的女朋友?” 霍宴憬知道现在的孩子早熟,就是没想到自家姑娘也学到了这些。 霍乔瞧他一时语塞,爬起来跪在沙发上,抓住他的手臂。 “姐姐这么好,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不争取?” 他目光温和,“她是很好,所以不会这么快接受新的感情。” 以他对姜慕星的了解,不说她暂时没有对爱情的想法,只怕以后都不一定愿意再投身到一段新的感情里。 “可我想要这个嫂子,我觉得她比白姐姐好,至少我每次提她,你都很开心。” 霍宴憬地唇畔不自觉上扬,“是吗。” 小丫头故意道:“对啊,所以你上点心吧,否则姐姐被别人抢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没有反驳,而是垂下眉眼,陷入了沉思。 …… 榕城。 晚上,六点。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今天来了不少人,年轻人占大多数,都是梁晚卿做东请来的。 和一个朋友聊完,她给白若黎打电话。 “若黎,你们回来了吗?” 彼时,白若黎正等在休息室,望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轻声叹息:“阿昼这边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这都几点了?” 梁晚卿语气有些怨怼,“大过年的,他不过,员工还要放假,你让他抓紧时间,这边都等着你们呢。” 白若黎颇为为难,但还是应她:“知道了。” 她站起身,准备往会议室走,恰好那门开了,陆昼大步迈出来,没看见她。 “阿昼!” 他停住,往她看来,眉心蹙了一秒又松弛。 “你怎么来了。” 白若黎微笑,“卿姨让我来监督你,说是过年,叫你别把下面的人累着了。” “工作都没做好,年有什么好过的。” 她笑着上前一步,刚好挽住他的手臂。 “卿姨让我们早点过去陪她吃团圆饭,你别耽误了。” 梁晚卿是给陆昼提过这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说:“等我换身衣服。” “好。” 男人回了办公室,去里面的休息室换下衣服,刚拿起挂在柜里的一件,却不小心从衣架上落下。 咚的一声,有东西滚到了地上。 陆昼一定,看清那个红色丝绒盒之后,薄唇无意识地抿起。 他曲起一条腿半跪在地毯上,指尖捻起那枚闪烁耀眼的东西——是戒指。 202 他知道他被姜慕星骗了 是他那次和她闹别扭,他为了哄姜慕星准备的。 助理劝他说用心,他花了两个晚上熬夜画设计图,再叫国外的工匠大师连轴赶工制作。 戒指是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可到他们分开都没派上用场。 陆昼凝着那硕大的一颗星钻,外圈是碎钻搭桥成的爱心形,把星星拢在其中。 又想到她,心脏传来一阵阵沉悸,比上次强烈。 他眸底涌动暗流,钻戒嵌进盒子里,将它一起塞进西装口袋。 换好衣服,出去,跟白若黎一起去了梁晚卿的住处。 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包括阿诚,他漫不经心地笑了。 “这么大阵仗,您是要搞什么花样。” 梁晚卿笑容慈祥,透着神秘,“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她拉着白若黎离开。 陆昼瞧着众人神秘兮兮的样子,却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找了个角落,独自端了杯酒,阿诚来跟他聊天,他都明显敷衍。 大概是因为那枚戒指。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姜慕星现在在跟谁一起过新年。 她在陆家的时候算不得好,徐若没帮她说过话,除了在他这里,她跟透明人没什么两样。 但以前至少有人陪,今年呢? 是她一个人过这个年吗? 陆昼望着窗外料峭冷寒的夜色,情绪激荡,仰头将酒水饮尽,调头往外走。 “阿昼,你要去哪儿!” 陆昼身形一顿,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涌到他身边,形成一个包围圈。 白若黎身着纯白抹胸纱裙,细闪明艳,卷发披肩,整个造型像极了婚礼上的新娘。 陆昼眸色一深,落在她怀里的白玫瑰上。 白若黎看着他的脸,眼眸闪烁着紧张,但片刻化作温柔流转,鼓足勇气,往前一步。 “阿昼,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声落,周遭安静如斯。 她声音细腻柔软,透着十足的情感:“以前你就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从我回国以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陆昼听着这话,漆黑的眼慢慢凝聚在她含泪的眼中。 这张脸,在他曾经年少轻狂时,他跟人说过对她的欣赏。 但从她拒绝他,然后跟着霍宴憬出国,他对她从好感到了无感,偶尔回想还会觉得没趣。 喜欢她吗? 或许是喜欢过的。 只是时隔多年再见,他已经没了从前的悸动,就像他此刻听着她的表白,心里平静如死水。 甚至不如他看见那枚戒指时,内心涌起的念想来得强烈。 所以……他是喜欢姜慕星吗? 答案要呼之欲出。 陆昼眼神下沉至晦暗,呼吸由轻变重,整个胸膛起伏波澜,脖子却仿佛被绳子勒住,没有氧气进入胸腔一般! 白若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软语:“阿昼,我们已经错过了好多年,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我想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我们在一起吧!” 白色花束被递过来,女人乖巧美丽,只需要他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中。 男人迟迟没有动作,阿诚跳到他身边,拍着他的手臂,笑道:“哥,白小姐都主动跟你表白了,你这是开心到傻了吧?” 他眉眼微动,薄唇抿起。 将脑中的那人短暂驱逐,陆昼此刻尤其清楚地知道—— 他不爱眼前的女人。 旁边的男人却感觉到什么,摸上他隆起的口袋。 “这是什么——哇哦,戒指!” 众人一片哗然! 白若黎更是惊喜万分,泪光闪闪,望着陆昼,“你事先准备好戒指,是你也打算在今天跟我求婚吗?” 话落,起哄声不绝于耳。 “求婚!求婚!” 陆昼听着那些声音,头脑无比清醒。 白若黎眼眶红红。 “是你的话,我愿意。” 她主动伸出手指,捏起戒指的前一秒,强硬的力道扣住她的手腕! 人群发出疑问,旁边的阿诚问:“哥,你怎么了?” “戒指不是给你的。” 闻言,周围安静下来。 白若黎愣了愣,“你说什么……” 男人抬起眼帘,那凉薄如深潭的眼睛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阿昼,别开玩笑了,不是给我的,你带在身上做什么?” 陆昼不想解释,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只张唇:“抱歉,今晚的事当做没发生过,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他收起戒指盒,利落转身,步伐大得夸张。 梁晚卿变了脸,“陆昼,你要去哪儿!” 男人背影萧肃,没有回头。 白若黎被人群簇拥,那些小心惊讶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她死死咬着牙,泪水终究溅落。 …… 陆昼出来,只他一人,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助理:“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往F国的航班,要快。” 他上了车,扣上安全带,那边却犹豫着说:“陆总,我查过了,姜小姐好像……并没去F国。” 车的发动声响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发力! 陆昼声音紧绷:“什么意思?” “我往回查了一下,那天是有以姜小姐的名义定了去D国的机票,但姜小姐根本没有上飞机。” 猛然间,一股冷意冲上脑海。 他似乎听不见那头还在说什么,只生出一种强烈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直让他浑身血液倒流,沸腾。 呵,她连他会回头找她都算到了,怎么可能是巧合? 过往的所有一切,她的无理取闹、小题大做以及上纲上线,无数次看似无意地踩踏他的底线……原来,都是她故意的。 那些当时看起来正常的行为,在陆昼清醒之后,再比起过去的她而言,怎么不算奇怪呢? 可他当时没有任何察觉。 姜慕星,你玩的挺好啊! 男人俯身向方向盘,眼尾发红,上扬的唇角溢出一抹疯狂的劲儿,阴霾而了然。 短暂的震撼之后,被骗的愤怒涌上来,盖过他心中的某种情感,更甚至有了再次逮捕猎物的浓烈冲动! 他紧攥着发麻的手指,对着电话狠声: “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203 撞上去 辽城。 “来,干杯!” 餐桌上,四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脆响。 严雪高高举杯,“祝我们所有人在新的一年有新开始,一直开心!” 姜慕星弯唇。 “吃饭吧。” 饭后,严雪买了烟花和各种小玩意儿,带着霍乔就往天台跑。 霍宴憬看着已经走了的两人,再从落地窗看到楼下也有不少人在玩。 “你不去吗?” “我收拾一下。” 姜慕星亮了亮手里的碗,笑道:“乔乔应该很喜欢严雪买的那些东西,你去陪她吧。” 霍宴憬靠着门框,“你不去就没意思。” 她一愣。 他意识到什么,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过年要大家一起才热闹。” 她刚想说没关系,人已经上来扣住她的手。 “不能你一个人收拾,等会儿我们回来一起。” 他语气是温柔的,但动作不容置疑,摘掉她的手套,拉着她往外走。 姜慕星够住衣架上的衣服,穿上后跟他出了门。 从电梯往上,到了天台,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雪和霍乔已经玩得不亦乐乎,看见他们来了,严雪赶紧把打火机递给霍宴憬,说:“喏,大烟花摆好了,我不敢点,劳烦霍大少爷你去吧!” 霍宴憬说了好,向着烟花走过去。 严雪从姜慕星背后抱住她,霍乔跑到她怀里,两只手塞住耳朵! 霍宴憬回头看她们。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低身点火,然后小跑过来。 咻的一声,姜慕星抬头望天,耳边附上温热的手掌。 随着不太清楚的炸响,绽开的烟火绚丽,照亮夜空。 霍宴憬捂着她的耳朵,低头时的柔情仿若山间明月。 他说:“新年快乐。” 她张了张唇。 “新年快乐。” “……” 这一晚,他们一直熬到十二点迎接新年。 霍乔死活不愿意跟姜慕星分开,无奈之下只能留宿,严雪原本还想让霍宴憬也留下,他谢过好意,但拒绝了。 “我明天还有点工作,等结束之后,我再来接她。” 姜慕星答应了。 结果因为晚上玩得太久,导致初一早上九点都没人起来。 霍乔是最先醒的,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姜慕星,揉了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等她醒来已经十点多了,着急忙慌地起床洗漱,去厨房煮了汤圆和饺子,还准备了一点小菜。 吃早餐的时候,慕星接到了徐若的电话。 她不想理的,但或许是因为昨天的感觉不太好,她还是接了。 “慕星啊,新年快乐,昨晚有好好过年吗?” 面对她的虚情假意,姜慕星没太大感觉。 “嗯,新年快乐。” 徐若有点心虚地问:“你现在在哪儿,过得还好吗?” 她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 “挺好的,要不然应该怎么样呢,您这么问是不想我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头支支吾吾,姜慕星开口:“我很好,您多关心自己吧,没什么事不用给我打电话。” 徐若被她疏离的态度给激到了,想说陆昼的事,结果又咽了回去。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不想听就算了。” 姜慕星直接挂了电话。 原以为她要说点什么有用的,结果还是些没有意义的嘘寒问暖。 晚上,霍宴憬来已经九点了。 他脸上有疲倦,也有歉意:“对不起,工作拖了点时间。” “没事,不过乔乔已经睡着了。” 他愣了下,姜慕星去了她的卧室把人抱出来。 “我要带她去看我父亲了,谢谢你们这两天让她开心,等有时间了,我们再聚。” 严雪点头。 霍宴憬走到她面前,温声:“给我吧。” 姜慕星顿了顿,将怀里睡着的小姑娘递给他,他抱稳人,向她们两个颔首,然后往外走。 严雪抱着双臂,看着她出去,问:“怎么不追上去?” 她侧过脸,“没什么好追的。” “人家兄妹专门为了你来的,你好歹送送人家。” 严雪看她不动,推了她一把,还冲她飞了个电眼。 “去吧,多穿点,别冻着了。” “……” 姜慕星站在电梯里时,人还有点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下来。 车前,霍宴憬刚站定,小心翼翼地把霍乔放在车后座,回身看那层楼时,被跟出来的人吓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习惯性地埋头进围巾,结果发现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戴。 “送送你们。” 霍宴憬看她傻傻的样子,眼里的情意快溢出。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挂在她颈间。 陌生的气息夹着体温充斥触及她的皮肤,姜慕星想往后退,又在看见他低垂着的温柔眉眼而止住。 “这边比不上榕城的天气,冬天很冷,你出门记得多穿点。” 他一边给她戴好,一边吐露呼吸,恰好落在她鼻尖,有点痒。 姜慕星低着脑袋。 “我知道,你也要注意休息,平时不要太累了。” 霍宴憬凝着她的眼眸揉着光晕,掩不住一点欢喜。 “嗯。” “……” “等有时间了,我再过来看你。” 姜慕星滞了滞,他眼下的话更为直白,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相对而立,却没有注意到一辆陌生的车停在离他们不远的路边。 车内,男人森冷沉骇的眼定定瞧着那看起来柔情似水的两人,指间烧着的烟被揉成一团,灼伤了掌心。 助理感受到整个车厢都随着后座的人而变得渗人,有点瑟瑟发抖。 “陆总,您要去见姜小姐吗?” 陆昼揉搓着掌心的烟团,原本因为要见到她而莫名激荡的心情,突然被这冰天雪地冻结。 他事先不知道,霍宴憬竟然一直知道她的行踪。 原来,她跟他的关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好了。 她是宁愿选择霍宴憬,也不要他是吗? 陆昼的眼神阴沉如寒夜,里头翻滚的讽刺与诸多情绪,还掺杂着一丝不太明晰的疼意。 要他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在床上露出那般风情摇曳的模样,还要看她结婚生子? 陆昼清晰听见脑子里有什么断裂的声响,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陪他这么久,他怎么能放了她? 她只能是他的。 那边的两人依依不舍,但霍宴憬还是上了车,女人笑容乖巧地跟他挥手告别。 他狠狠磨砺着牙齿,泛白的薄唇张合: “撞上去。” 204 要她回到他身边 助理吓傻了。 “什……什么!别……陆总,您冷静点,别冲动,霍少出现在这儿可能是因为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他半天说不出来。 陆昼好像也没听,目光直勾勾定在路边的女人身上。 姜慕星目送霍宴憬的车拐弯消失,驻足在原地。 她有点尴尬和困扰。 因为她刚刚发现,严雪说的霍宴憬喜欢她,好像是真的。 她没往那方面想过,毕竟以霍宴憬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现在突然意识到这点,她想起之前让他帮忙,意味都好像变了。 那头,陆昼瞧着她在原地依依不舍的样子,刚才那股强烈想冲上去逮她的想法逐渐冷却下来。 助理小心叫他:“……陆总,要叫姜小姐过来吗?” 叫她过来,无非是看见她恐慌害怕的样子。 陆昼静默片刻,往后靠着椅背,平复的语气没了异样: “不用,走吧。” 助理紧张,马不停蹄地发动车辆离开。 姜慕星不擅长处理感情上的事,深吸一口气后,抬头看向漆黑的夜色中。 算了,下次见他再说吧。 她正要回身,暗夜中打过来两束灯光,直直朝着她撞来! 她想起之前那次车祸,身体应应激,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那车只是擦着边从她身边经过眼睛一抬,她抬眸,恰好与那车窗里的视线相对—— 仅仅一秒,又错开。 “……” 流畅车身刮起一阵刺骨的冷风,在前角拐个弯,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慕星如置冰窖,双唇在脑子空白的一瞬间褪去血色。 刚才那个人,是……陆昼吗? 是他找来了? 姜慕星看向车消失的方向,心跳急促,蔓延着恐慌。 “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他。 她喃喃,脸色比周遭的雪地还要白上几分,然后往后退,一步一步,转身往电梯口跑。 回去后,严雪看见她就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姜慕星像失了魂,严雪上前握住她的手,发现冷得惊心,赶紧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不是让你出去送个人吗,怎么搞成这样?” 她声音微颤:“严雪,我想喝水。” 严雪立刻给她接了杯热水。 捧在手心里,姜慕星喝了一口,热意回升。 她平复了许久,说:“我刚才在楼下,好像看到陆昼了。” “什么!” 严雪震惊地瞪圆眼睛。 “他追过来了?这么快?怎么榕城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他不是跟白若黎打得火热吗,怎么大过年的还跑来找你?” 严雪忽然一顿,想到什么,表情奇怪。 “他不会是发现你骗他了吧?” 姜慕星扣着水杯的手愈发紧,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 严雪皱着眉又改口:“不对啊,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你骗他,刚才看见你就应该冲上来了,怎么会直接走掉?” 手中的热源传递着温度,姜慕星一手捂在眼前摇头。 “你确定是他吗?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她说:“……不太确定。” 刚才太黑了,时间也短,只是她感觉很像。 严雪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就匆忙一眼,说不定那人只是跟他长得像……我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姜慕星逐渐冷静,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毕竟是他说的不要她,怎么可能突然回头找她? “可能是我想多了。” 严雪安抚她:“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你今晚早点休息吧。” 姜慕星应了,回了卧室。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她之后两天都不敢出门,心想的陆昼会找上门也没有,她堪堪放下心。 初五这天,严雪一大早就被工作那边紧急召回,她走的时候说: “今天天气好,你别一直闷在家里,偶尔下楼透透气也行。” 姜慕星迟疑了下,说了“好”。 严雪走了,她一个人在家的确无聊,便下楼。 太阳高悬,是她们来辽城后第一个暖和的天气。 姜慕星找了个空荡的地方,放上音乐,脱下厚重的羽绒服,舒展身体。 她打算年后出去找工作,同时准备应聘这边的舞团,跳舞不能落下太多。 暖阳底下,外露的肌肤能感受到温度,舞动的肢体在空中勾勒过一抹弧线,优美宛若曾经。 只是,那阳光不及之处走出一个身影,黑眸落在她身上就不愿移开。 姜慕星跳没多久就满身是汗,她拿起一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一句:“跳的不错。” 蓦然间,水杯脱手,热烫的液体溅在脚背上,她却没感觉到疼。 陆昼睨着她僵直的后背,“看来你恢复得很好,不高兴吗?” 姜慕星回头,天旋地转间,眼底映出他拢着笑容的脸庞。 她双唇哆嗦:“……那晚真的是你。” “是。” 她心里潮流翻涌,指尖用力到泛白,才让自己勉强如同之前一样镇定下来。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陆昼将她不自然冷脸下的慌与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凉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应该又会被她这个样子给骗过去。 得不到回答,姜慕星到长椅上拿起外套和手机,径直要离开。 陆昼扣住她的手腕,拇指细细摩挲着那一处的软肉,瞧向她白净的侧脸。 他突然说:“我很想你。” 姜慕星不可思议。 “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静静望着他,她盯上他那双深邃迷人的眼,像饱含浅浅情意。 姜慕星冷笑。 “这么久没联系,突然出现就说这种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 陆昼微微眯眼,似笑非笑。 “是你自以为足够了解我的心思,还是有什么事能让你确定我不会想起你?” “……” 姜慕星的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可他下一句又是轻声地说:“阿星,我不会骗你。” 她被他的靠近激得往后退了一步,讽刺道:“你是不是要被自己给骗了?我没记错的话,你爱的人是白若黎,甚至为了她跟我分手,现在又回来找我,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我的意思,不够明显吗。” 手腕处的力道收紧。 陆昼的笑里没有隐匿那抹压迫,薄唇张合:“我想让你回来我身边。” 205 那就耗着吧 姜慕星倏地一震,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 “疯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垂眸睨着空掉的手,自然地收回,面无表情。 “我很认真。” 姜慕星往后退了几步远,眼眶发红,咬牙质问:“陆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 “你高兴的时候逗弄我一下,腻了就一脚踢开,现在心血来潮又要我回去。” 她通红的眼充满真切的愤恨和厌恶。 “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皱了眉心。 “我没有那样说过。” “可你就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姜慕星浑身颤抖,眼里泛着泪光,字字句句都是控诉: “我和你的开始是说不上干净,这三年来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已经尽全力让自己听你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陆昼眼里凝结雪霜,“你听话的时候,我对你很差吗。” 她笑中带泪,模糊视线盯紧他。 “你尊重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每一次表达意愿,你除了在床上心情好的时候,几时答应过我?” 他定定望着她声泪俱下的指责,黑眸沉凉,唇角染着几分深意。 “天赋不错。” 早知道她演技这么好,他真该送她进娱乐圈深造,别浪费了这天分。 姜慕星愣了下,“你说什么。” 还在演。 陆昼挑着眉梢,“没事,你继续。” 姜慕星对他这样的态度感觉心里犯怵,抿了双唇。 “陆昼,我是人,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的狗,不管你刚才的话是一时兴起还是虚情假意,我都不可能回头。” 说罢,她转身离开。 身后,男人沉冽的语音传来:“姜慕星,话不要说的太满。” 她不敢听,脚步飞快。 陆昼双手揣进口袋,摸出烟盒,低头咬住一支烟,抬头时,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慢悠悠点燃,冬色的雾气氤氲着分明的面庞。 虽说他真的没什么耐心,但既然她这么喜欢演,那他就陪她玩玩好了。 …… 姜慕星回去之后,砰地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身子往下滑坐到地上。 他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还提出要她回去的要求…… 她以为已经摆脱他了,他为什么又反悔了? 他到底怎么找到她的?她之后该怎么办?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触及到的希望,在陆昼那句话后走向湮灭。 绝望压下来,姜慕星抱着双腿,湿润眼角的泪沿着脸颊落下。 严雪晚上回来,进门已经累得不行,边揉着脖子换鞋,边抱怨:“忙了一天也没个结果,累死我了,慕星,你千万别出去体验打工仔的悲哀。” 听到声音,姜慕星眼里生出一点色彩,干涩的喉咙哑得快说不出话:“……是他来了。” 严雪浑身一震。 “谁?陆昼?你确定吗?” 严雪冲过来。 “你今天撞见他了?” “嗯。” 她说完,身边的人瘫坐在沙发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 整个空间仿佛压缩,空气变得生冷而稀薄。 许久,严雪有气无力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要你回去吗?” 她哼出一声“嗯”。 严雪双手捂脸,“我们的日子就这样到头了?才开心没多久呢,怎么会就要结束了?” 姜慕星满心苦涩,整整一个下午,她没吃没喝,也看不见前路。 严雪突然坐直,拉住她的手。 “要不我们跑吧,他再有闲心,不可能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严雪,这不现实。” 她做了计划,周折多次,还是被陆昼找到这里,足以见他的手段和势力涵盖范围。 何况严雪已经有了稳定工作,她怎么可能跟她一起东奔西走? 逃? 他不放手,她能谈到哪里去? 难道要为了躲他,直接去地狱吗? 严雪揪着头发咒骂:“这个混蛋!他不是跟白若黎好了吗,就让他俩绑定锁死啊,干嘛还要来折磨你?” 姜慕星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严雪心疼地将她抱住。 “只要你坚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得知她一下午没吃东西,严雪去厨房给她做了吃的,盯着她吃完,又哄她去睡觉。 “没事的,冷静下来想一想,你跟你妈关系不好,又和你爸形同陌路,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拿捏你。” 床前,严雪认真做分析。 “只要你不妥协,我不信他能跟你耗一辈子。” 姜慕星也是这么想的。 严雪让她喝了一杯睡前牛奶,就出去了。 她睡不着,坐在床沿,盯着脚背的红肿发呆。 疼是疼的,像是灼烧到了她心里。 按照严雪说的,她更庆幸于父母对她的不管不顾,否则她如今要是有了软肋,只会轻而易举被对方拿捏。 她的指尖抚着那处疼痛,水澄澄的眼望向落地窗外的漆冷夜色。 那就耗吧。 比比谁更有耐心。 …… 翌日,姜慕星被咚咚声吵醒。 她扶着额头起来,出了卧室,发现严雪正在门口跟人说着什么,语气很激烈。 她走近了些,清楚看见对面大开的门,以及那进进出出搬东西的人,脚步生生顿住。 陆昼虚虚倚靠在门旁,清冷的眼半合着,似乎根本没听严雪在骂什么。 他略微抬了下眼,瞧见姜慕星穿着睡衣,表情懵着站在客厅里。 陆昼忽而一笑,“说够了么。” “当然没有!你虽然帮过我不少次,但你和慕星之间跟我的不能混为一谈,你在感情上就是个不要逼脸的渣男!麻烦你退退退!不要祸害她了好吗!” 男人的眼神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姜慕星身上。 他说:“我买个房子来住,用你管?” 沁凉的冷意从脚底往上,姜慕星脸色透心凉。 严雪炸了:“你看清楚这是哪儿!你家又不在这边,凭什么把房子买到我们对面?堂堂陆总这么死缠烂打一个女人,你不觉得恶心掉价吗!” “我想在哪儿买就在哪儿买。” 陆昼阖着眼皮,冷不丁地掀唇。 “怎么,有钱也惹到你们了?” 严雪气抖冷,忍无可忍地扬起手—— “你他妈不要太过分!” 206 是想让我哄你吗? 男人的眼神突地抬起。 姜慕星冲上来抓住严雪另一只手,把人拽进来,砰地把门甩上。 严雪先是懵,然后气愤。 “你护着他干嘛呀,他那副嘴脸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打了他的后果,你想过吗?” 她倒是想让她痛快打下去,还恨不得自己上手,但要是严雪这一巴掌真打到陆昼脸上,他转头要告严雪伤害罪,这把柄不就有了? 严雪看她的样子,冷静了点。 “可他实在太气人了!” “忍着。” 姜慕星看着紧闭的门,好像能透过门看见外面兴味阑珊的男人。 “榕城有他妈和白若黎,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他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 “我看着他就来气,万一他只要有空就往这边跑,我们这不就等于抬头不见低头见吗?” 她冷冷扯了唇:“你放心,他能有三分钟热度就不错了。” “……” 门外,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陆昼唇间叼着烟,助理喘着气到他面前。 “陆总,这个月内不必要的应酬和宴会我都推了,剩下的重要安排和需要您处理的事情已经发到您电脑上了。” “嗯。” 陆昼应了声,那些搬东西的人已经清理好了,他提步走进去,看着焕然一新的地方,眼角漾开浅淡的弧度。 阿星,这次,我就好好陪你玩。 …… 接下来几天,姜慕星和严雪都不出门了。 冰箱里的食材只够坚持一天,后来她们开始点外卖。 这天晚上,严雪像往常一样开门去拿外卖,却发现门口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门,又发现外卖已经点了送达。 她给送餐的人打了电话,别人确认已经送到,她不信,结果人家把外卖放在门口的照片发了过来。 姜慕星出来,刚好听见她在嘟囔,问:“怎么了?” “我点的外卖不见了。” “怎么回事。” 姜慕星走到她面前。 “我怎么知道,他刚敲门,我就开门了呀。” 姜慕星想到这小区的安保做得挺不错,不可能有人故意来偷,便想起另一个人。 严雪看她的表情也想到了。 “他有病吧,已经到偷外卖来膈应我们了?” 话是这么说,姜慕星不让她去找他理论,安抚她的情绪后说:“我重新点过吧。” 她刚点没多久,东西就到了。 慕星开门去拿,正好对门也开着,助理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某知名餐饮品牌,陆昼正巧看见她。 他当没看见,他低着眼皮。 “你们打算吃那种垃圾吃到死?” “外卖再脏,也总比看见某些人脏了眼睛好。” 她面无表情地嘲讽完,不看他的反应,关上了门。 助理惊叹于她出口的脏话,转头对上陆昼阴恻恻的眼神。 “看够了?” 助理赶紧低头。 陆昼不悦地睨了对门一眼。 “你可以走了。” 旁边客厅里,姜慕星把外卖放在桌上,严雪围过来,属实有点饿了。 “你刚才撞到他了?” “嗯。” 她呸了一声,“真是晦气,你少搭理他,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外卖盒子拆开,严雪拆了筷子就要夹菜,被姜慕星拦住。 她疑惑:“是哪里不对劲吗?” 慕星盯着那几个精致的菜色,根本不是她点的那些。 严雪被吓到了,“不会吧,他往这里面下毒了?” 她深呼吸,闭上眼睛。 “这不是我点的。” “……” 所以,刚才那外卖是他拿走了,说外卖脏,又让助理给她们换了同一家餐饮品牌做出来的菜。 可谁稀罕他的施舍? 姜慕星要把东西倒掉,严雪赶紧拦住。 “别啊!他这摆明了是故意的,倒掉再点,东西也不会到我们手上,我们就真要饿死了,这都几点了呀!” 她咬牙。 严雪也气愤,可还是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他这是在逼我们出门,我们偏不出去,他要送就让他送好了,反正他钱多!我们不吃白不吃!” 姜慕星缓了缓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坐下之后愣是伸不出筷子。 “算了。”她扶额,“这样也不是办法,明天出去买菜吧,何况你没两天也要上班了。” 严雪憋了口气,“行。” 第二天,两人出了门,结果逛超市逛到一半,严雪就被工作电话叫走。 临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姜慕星千万别理对门的傻逼。 姜慕星没办法,她一走,她们买的东西太多,好不容易提着进了电梯,到了楼层开门,好死不死就遇上了不想遇见的人。 她瞥了他一眼,侧身走过。 陆昼长腿一迈,挡住去路。 姜慕星直接开骂:“好狗不挡道。” 他嗤笑,“骂人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其他嘴上功夫有没有长进。” 她冷视着他,忍着火气。 “你别白费功夫了,我没有软肋给你捏。” 他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沉敛:“是吗?” 姜慕星抿了唇。 以前每当他这么反问她时,她以为是随口一说,但后来才知道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她不愿意深想,拎着东西就要走,被他抬手挡住前路。 修长指骨撑着两边的电梯门,男人挺阔的上半身俯下,沉着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尖。 电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陆昼盯着她粉粉的耳垂,笑问:“姜慕星,你现在这样,是想让我哄你吗?” 姜慕星耳边一麻,连忙后退好几步,手上的东西砸在了电梯里。 她发出轻嘲:“你这么容易自作多情,白若黎她知道吗?” 提到其他人,他眉心微拢。 “我和你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她冷眼看着他装傻。 “留着你的哄给白若黎吧,她应该会很喜欢。” 说着,她用力推开他阻拦的手臂,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 那边,男人平静地说:“阿星,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回来,但你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姜慕星拧开门,重重摔上。 陆昼看着地上散落的生活用品,凉意充斥着眼底。 晚上,姜慕星做好晚饭,严雪刚刚说她不回来,门铃就响了。 “有人来了吗?”电话那头的人问。 “好像是。”姜慕星停了下,“不用理的。” “要理的,他是我搬来的救兵!你快去开门!” 姜慕星犹疑要问,电话已经挂断,她洗了手去门口,一看监控就愣住了。 霍宴憬很有耐心,等到门开,望见戴着蓝色围裙的她,笑弯了眼睛。 “嗨,我来的这个时间合适吗?” 207 敢承认喜欢她吗 姜慕星眼神复杂。 “我还没吃饭,方便吗?” “正好的。” 她没法赶人,只能让开身,男人进来。 “你先去洗手吧。” 霍宴憬一顿,“好。” 摆好碗筷,端上来菜,两人相对而坐。 姜慕星憋了一会儿说道:“抱歉,严雪可能太应激了,过年期间还让你那么远跑过来。” 他之前说他要带霍乔去看他们的爸爸,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却被她们打断了。 “没事,我也在放年假,只要开心,哪里都一样。” 姜慕星低着脑袋,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们这里有酒吗?” 她一怔,“有是有,你要喝吗?” 男人笑容清润,“嗯,想小酌一杯。” 姜慕星没想太多,从柜子里拿出严雪之前买的香槟,拧开瓶塞,为他斟上一杯。 霍宴憬问:“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不喜欢酒味。” 他略带遗憾:“好吧。” 这顿饭有点食不知味,姜慕星和他这么独处本来没什么,但想到严雪叫他来的意思就很尴尬。 陆昼虽然混蛋,但他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两个人之间的事该两人解决,不该牵扯其他人进来。 姜慕星抿紧唇瓣,打算待会儿跟霍宴憬说清楚。 洗了碗出来,她看着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的男人。 霍宴憬睁开的眼里有些困倦和微醺,没等她说话,他先开口:“抱歉,请问今晚我留下来的话,你介意吗?” 姜慕星皱了眉,“你不舒服吗?” “今天过来得急,我一个人开车,但刚才给忘了。 他的语气有无奈和歉意,好像真是一时忘记了。 察觉到她的纠结,他站起身,“是我唐突了,你早点休息吧。” 他勾着外套往外走,她终究有些不忍心。 “霍宴憬。” 他回头,目光夹着显然的疲累。 姜慕星默了默,“酒驾不安全,你留下吧,我去给你买洗漱用品。” 她拿起钥匙,穿上衣服出去。 霍宴憬站在客厅,顶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知道她心软,又看着她困窘得落荒而逃的样子,扬着唇角笑了。 姜慕星回来,把客卧收拾好,让他早点睡就出去了。 回了卧室,她想给严雪打电话,结果看到她发来的消息: 「我今晚不回来了,救兵到了,你好好利用」 她能怎么利用?拿霍宴憬去刺激陆昼?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好在这一夜相安无事。 早上她起床,看到厨房的男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霍宴憬戴着她昨天戴过的围裙,正在台前处理着食材。 “早安。” “早。”她回神,“我起来晚了,给我做吧。” 男人拿着锅铲的手挡开她,语气温然:“我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给乔乔做饭不在少数,放心,不毒人的。” “……” “我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好。” 霍宴憬做的典型西式早餐,手法摆盘精致,味道也不错。 吃过饭,他接到了这边分公司的电话,让人送来了干净衣服。 他拿到衣服时,回头看见姜慕星欲言又止。 霍宴憬滞了滞,“我要去一下公司,有事情等我处理。” 她眨了眨眼,“好。” 还是把刚才的质疑咽了下去,问了也没用,只能证明他昨晚的确是故意的。 但这样能说明什么呢,别人又没表白。 他换好衣服出来。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没事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晚点再见。” 还见? 她蹙着眉,人开门出去,她觉得是她昨晚说得不够明确,站起身追出去。 “霍宴憬,你等一下——” 门口的人突然停下,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只见对门大开着门,好像正巧要出去。 这下,撞了个正着。 陆昼眼神晦暗,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姜慕星的心一紧,霍宴憬故作惊讶:“阿昼,你怎么在这儿?” 陆昼满眼阴沉,转瞬即逝。 “过来玩。” “那真是好巧。” 他无声地顶了顶后槽牙。 “你昨晚,在这儿住了?” “嗯,出了点小意外。” 霍宴憬好像随口一说,但模棱两可,意外这两个字更凸显暧昧。 陆昼的眼神落到了姜慕星身上,冷冽扯唇,没说什么。 霍宴憬转过身,比之前多出几分柔情:“我先去公司了,晚点回来。” “……”姜慕星呆滞着,心知应该配合,嘴里怎么也说不出话。 他抬头抚摸她的发顶,淡淡道:“外面冷,进去吧。” “好。” 她迟疑了片刻,进了门内,心口焦躁,耳朵不自觉地往门上贴。 陆昼看着自己好友怡然自得的神色,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宴憬不清楚他问的什么,如法炮制刚才的方式,模糊概念。 “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向陆昼。 “你说来辽城玩,就你一个人?” 陆昼没什么表情,“嗯。” “这么巧,住在她旁边吗?” 很明显,他这是要先挑起话题了。 陆昼轻笑,“不可以吗。” 霍宴憬脸色严肃,“我记得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做,会对她造成困扰。” 他笑着,冷眼里流露几分兴味,语气轻飘飘地不着调儿:“那你这么自诩亲密,对她就不是困扰了吗?” 霍宴憬心思微沉。 对于他一眼就看穿他们在演戏这回事算不上惊讶,毕竟是在商场无往不利的男人,洞察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他换了一种方式开口:“我和慕星是朋友,基本的关心是应该,对于她苦恼的事,我有帮忙的义务。” “朋友?” 陆昼唇齿间慢慢消磨着两个字,冷冷笑了一声。 “打着朋友的名义接近她,霍宴憬,你连承认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霍宴憬拳心微握,抿起唇,颇为严谨地注视他。 “没什么不敢的,我光明正大地追求,没有强迫她接受,也没有把她置于不堪的境地,为什么不敢承认?” 这话是挑明了他之前对待姜慕星的方式,更是一种抱不平。 陆昼沉着脸色,不发一言。 他接着沉声:“我对她是有好感,那么阿昼,你这样追着她不放,是因为喜欢吗?” 208 陆昼走了 静默荡开。 陆昼忽而一笑。 “什么都能扯上感情,你觉得有意思?” “照你这么说,你对慕星谈不上有感情了,既然这样,我追求我的,其他人没有管我和她的权利。” 气氛太过压抑,霍宴憬缓了缓语气:“以前你和若黎错过太久,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你好好抓住了。” 陆昼没说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我还有事,先走了。” “……” 门外,没有别的声音。 安静了许久,直到隔壁的关门声传来,姜慕星松懈了一口气。 这下霍宴憬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但陆昼会怎么想?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想到这些,就像一把刀悬在脖子上方,她只觉得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下午,严雪回来了。 “怎么样,陆昼碰见霍宴憬了吗?” 姜慕星滞了滞,“严雪,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很麻烦人。” “他心甘情愿,怎么能叫麻烦?” 她看着心安理得的好友,抿了唇。 “我对霍宴憬只有朋友的感情,如果非要往那方面发展,我宁愿断绝跟他的关系。” 何况,她们这样已经不单纯算麻烦,而是利用。 严雪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我只是想帮你摆脱姓陆的……” “我跟他的事,不应该把别人扯进来。” 严雪脸色微微一变。 “你的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我不是说你,是说你叫霍宴憬过来的事……” “是你一直想摆脱陆昼,我看你那么难过,没有别的办法,我才让霍宴憬过来帮忙应付的!” 严雪说着,眼眶红了。 “你现在说我自作主张,但我是为了帮你……行吧,以后关于你和他的事,我不会插手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严雪!” 女人转头进了卧室,砰地摔上门。 姜慕星拧了几下门把,打不开。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严雪,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别生气好吗?” “……” 她又试着敲了几下门,没有任何回应。 姜慕星脑袋发疼,走到沙发边坐下,眼里满是茫然。 与此同时,隔壁客厅。 陆昼问助理:“他什么时候走。” “霍少在这边有工作,真想留下,应该能留很长时间。” 陆昼双腿上放着笔记本,指尖敲着键盘,闻言,抬头。 “你不知道想办法让他滚回榕城?” 助理瑟缩。 “当然可以,但这样可能会影响到您和他的关系……” “无所谓,你看着办。” 他完全没有打算顾及情分,助理噎得没别的话好说,点头称是。 “没事就出去。” 助理一走,陆昼眸底晦暗变化。 他本来是想陪她玩,但她非要拉上其他人做挡箭牌,就不能怪他没耐心了。 姜慕星,这是你逼我的。 陆昼放下电脑,桌上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就掐断,白若黎最近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接过一次,直说自己不爱她,可她似乎没认清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走到落地窗前,手机又响了,他厌烦地准备再次挂断,眼神凝在屏幕上。 “什么事。” 那边是妇人急迫的声音:“少爷,太太刚才晕倒送去医院了,情况很不乐观,您现在究竟在哪儿啊!求求您快回来吧!” 这是贴身照顾梁晚卿的女人。 陆昼眉目一凛,“怎么回事。” “太太因为除夕夜的事忧心很久了,又一直联系不上您,晚上白小姐来过,走了没多久她就晕倒了!” 他薄唇抿紧。 “你把她看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陆昼勾起外套往外走,关上门,瞧见对门的情况,他脸色变化几许。 最后,他抓着外套的指骨用力,掀起套在身上,转头走得干脆。 …… 姜慕星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人有点懵,头和喉咙都疼。 昨晚她做好饭叫严雪,她说不吃,半途霍宴憬打电话来说加班,她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刚起身准备找点药吃,卧室的门开了。 严雪走出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一顿。 姜慕星挤出一点笑,“你醒了,我还没做早餐,你等一下吧。” “我不吃了,来不及。” 她从她面前经过,慕星急迫地开口:“严雪……” 她停下,犹豫着看向她。 “你不舒服?” 她默了默,“对不起,昨天是我说话太直,但我没有恶意,你别生气了好吗?” 严雪有些不太自然,“……我没生你的气。” 她说出这样的话,证明气已经消了大半。 姜慕星放心的同时,有些委屈,“可你饭也不吃,也不理我。” “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考虑太少,总自以为是地帮你。” 严雪皱眉自责,嘟嘴道:“其实你说得对,感情的事不应该有第三者介入,否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昨晚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 她拉住姜慕星的手,后者脸上勾起真情的笑。 “好。”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知道她呆坐了一晚上,严雪边骂她边把她拉回卧室,扯过被子给她罩住。 “我去楼下买早餐,你呆着别动。” 姜慕星乖乖听话。 等严雪回来,看着她把早餐吃了,也吃了药。 她奇怪道:“话说昨天霍宴憬和陆昼见面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刚才在他门口,也没看见之前守着的那些人了。” 姜慕星捧着水杯,“是吗?” “难不成他已经走了?” 她愣了愣,摇头。 谁知道呢。 陆昼那人阴晴不定,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没人拎得清。 严雪叮嘱过姜慕星就去工作了,她吃了药后睡回笼觉。 晚上,霍宴憬来了。 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严雪对男人说:“不好意思,之前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你和陆昼是朋友,这样对你们关系很不友好,所以以后你不用为难自己来帮我们了。” 霍宴憬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迟钝了片刻,看向姜慕星。 他说:“你们不知道,阿昼他已经回榕城了吗?” 209 离别 话落,姜慕星和严雪都愣住了。 严雪都结巴了:“什……什么他已经走了?这么容易?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吗?”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人是昨天晚上走的。” 严雪摸了摸下巴,巴掌一拍。 “哈哈,说明我的办法很有效!他这不就是知难而退了吗?” 霍宴憬很给面子地附和:“是的。” 姜慕星皱眉,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严雪一下握住她的手,高兴道:“这下那混蛋走了,以后我们就能回到正常生活了,慕星,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注视着她含着泪光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说得对。” 陆昼在这边浪费了挺多时间,但他总要回归正轨。 她大概是被整出后遗症了,毕竟她能有什么魅力,值得他纠缠不放这么久? 这么想着,姜慕星也放下心,端起手边的杯子。 “谢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干杯。” …… 榕城。 凌晨三点,寒风瑟瑟。 陆昼一身冷意出现在医院,逮着门口的女人就问:“我妈怎么样了。” 婉茹哭丧着脸,“刚刚抢救成功,但医生说太太情绪躁郁,心结不解,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熬不过两年。” 陆昼蹙眉。 女人哽咽,“少爷,您在太太心里是最重要的,有些事上,您还是多体谅她吧,自从除夕以后,她联系不上您,就一天比一天难受。” 他冷瞥向她,唇角往下得压抑。 除夕那晚发生的事,他知道不可能是白若黎一个人策划,他妈脱不了关系,甚至有可能是她主谋。 他明确态度,不仅是为拒绝白若黎,也是为了断梁晚卿的想法。 就算是他妈也不能控制他。 陆昼看着哭哭啼啼的人,“你说她和白若黎见面以后就成了这样,那白若黎人呢?” “白小姐来过,刚走不久。” 他冷言:“让她回来。” 婉茹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没多久,白若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见陆昼就说:“你终于回来了。” 陆昼后背抵着墙,看了旁边的妇人一眼,她识趣走开。 陆昼望着面前双眼红红的女人,“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她僵了僵,“你以为是我说了什么,卿姨才这样的?” 他不答。 白若黎的目光冷下。 “陆昼,你搞清楚,卿姨是因为你才会病倒。” “行,因为我。” 他懒得跟她争辩,冷冽的眼斜睨着她。 “所以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女人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婉,很快没有表情。 “你去辽城,追到姜慕星了吗?” 陆昼黑眸迅速积起冷意,浓浓的不悦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了。 她眼中溢出泪光,苦涩一笑。 “我不知道你原来真的喜欢她,既然这样,你早点跟我说清楚,我也不会误会,更不会像傻子一样当众跟你表白又被拒绝。” 要说是白若黎这样的美人,心有不甘而柔弱落泪时,换做旁人看了早就心软了。 可惜,她面前的男人仿佛就是铁石心肠,淡淡反问:“我有说过我喜欢你?” 她一愣,捏着手心。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还任由我们的关系变得更亲近?” 陆昼半敛着眼皮,却还是看得出几分讽刺。 “原因,你不是很清楚么。” 她猛地一僵,似哭似笑。 “你这阵子对我好,完全是因为你跟我爷爷做的约定?” 他默认了。 白若黎脑子乱成团,身形一软,强行控制自己闭眼,不要太失态。 ?“你跟姜慕星和好了吗?” 他也没像之前扶住她,叫她还是以前的称呼,但语气却冷漠。 “若黎,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管,至于我妈这边,我也不想再听到你跟她商量任何关于我的事。” 白若黎掐得手心发麻,要跟他争论。 陆昼便冷着眼,“别逼我撕破我们最后那点表面情分。” 她彻底僵在原地。 “你回去吧。” 他从她苍白的脸上收回目光,径直向病房而去。 滚烫的泪珠从女人的脸颊滑落,她双肩颤动,猛然回头盯着男人宽厚的后背,贝齿将红唇咬得快出血。 然后,她深呼吸,转身离开。 …… 霍宴憬说了陆昼离开,姜慕星一开始还有点将信将疑,直到这新年内的确没再出现那人,她终于放下心,像往常一样活动。 这天,她出去找了工作,回来的时候,看见严雪已经坐在沙发上。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接水喝了一口,没等到回应,姜慕星疑惑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一脸呆滞。 她心里咯噔一下,“严雪,你怎么了?” 严雪满脸心如死灰,抬眸间,眼泪要掉下来。 “慕星,他们又缠上来了。” “什么意思?” 她在她身边坐下,严雪讲起事情的经过: “我之前把我爸妈和严宇的电话拉黑了,但他们好像出狱了,用陌生号码打给我,我不知道是他们就接了,结果他们又像以前一样,还说……不管我跑多远,他们都会找到我。” 她情不自禁地埋在姜慕星脖颈处,眼泪落下。 “他们说要我回去,否则他们就去陆昼公司闹,去我以前认识的人面前闹,直到我肯回头为止……慕星,我好害怕,他们要是真的来了,我该怎么办?” 姜慕星揽着她的肩膀,抿唇。 “我们走之前,你身边有人知道我们来了辽城吗?” “我没跟其他人说过。” 姜慕星将人抱紧,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别怕,世界这么大,没人告诉他们,他们就不可能找到我们的住址。” 严雪情绪好了些,她做了饭,两人吃过之后,她让严雪早点回卧室休息。 严雪睡前,叫住她说:“慕星,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姜慕星握着门把,心里有些怪异,但瞧着她躺下睡觉,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心想是家庭带给她的阴影太大,她轻声:“别胡思乱想,晚安。” 姜慕星真的没多想。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严雪连同她之前带来的行李箱一同消失,桌上只留下她写的一封信—— 210 回榕城 「对不起,慕星,我骗了你,我爸妈已经知道我在辽城了,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的,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颠沛流离,所以我走了。 我很高兴能跟你成为朋友,也不想让你背负来自我家庭的压力。请你好好生活,不要找我,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定居,我会联系你,勿念。」 手中的纸张不自觉揉出褶皱,姜慕星赶紧给严雪打电话,那边只有“无法接通”。 她的心憋得难受,眼眶发热。 难怪她昨晚会说那样的话,原来是在道别。 这个傻子,怎么商都不跟她商量就走了?她身上没钱该怎么生存? 姜慕星无力地扶着桌角坐下。 许久,她冷静下来。 严雪的决定她不能干预,可她爸妈怎么会知道她在辽城? 知道她俩来了辽城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霍宴憬,就是陆昼…… 姜慕星突然意识到什么,掌心收紧。 看向黑了的屏幕,脑海中严雪的笑脸挥之不去,她拿起了手机,终究摁下了那仿佛刻在她骨子里的数字。 “哪位。”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来,姜慕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她没说话,那头沉默了会儿。 “姜慕星?” “……是我。” 陆昼语气不虞:“跟霍宴憬闹掰了,舍得跟我打电话了?” 她冷声:“你少装傻,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不清楚吗?” 他挑了挑眉,听见她重重说道:“严雪她爸妈突然找过来,她已经被逼得离开辽城了,我现在找不到她,但她明明没告诉她爸妈我们在哪儿。” 陆昼眉心一拧,清楚事情之后,呵了一声。 “你怀疑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唇角抿着冷峭的线条。 “据我所知,知道你们在辽城的人不止我,还有霍宴憬。” “不可能是他。”她斩钉截铁。 陆昼的脸色逐渐冷却。 姜慕星怒道:“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逼我们的只有你!明知道严雪的家人对她那么差,你还把他们引过来,陆昼,你根本没有心,你不配为人!” 她愤然辱骂,好像已经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 她对他没有丝信任,却愿意相信霍宴憬。 男人眼底的温度冷透了,冷冷扯唇。 “你说的没错,是我干的。” “你无耻!”电话那头气得声音都在颤:“陆昼,我告诉你,如果严雪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翘着二郎腿,讥讽一笑。 “你能怎么不放过我?” 是啊。 她能做得了什么实际伤害他的事? 姜慕星咬紧牙关。 “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他语气懒散:“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你不是说她父母坏透了,她说不定想不开,找个地方自杀了呢。” 姜慕星的心脏猛地收缩,扣着手机的力道重到指尖泛白。 冲动让她恨不得立马挂掉这通让她恶心的电话,可理智却迫使她冷静。 严雪是迄今为止最关心她的人,她不能让她有事。 沉默之中,姜慕星完全是由大脑控制自己开口:“……我和你之间的事,该由我们两个来解决,不该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那头,陆昼的视线停在办公桌上。 他问:“你想说什么。” “你有什么可以冲我来,别对严雪出手行不行?” 陆昼明白她这态度的转变,无非是因为严雪对她的重要性。 可只要她低头,让她低头的是谁都不重要。 主动权回到手上,他胸口有种落地回归的真实感。 他说:“阿星,我不是跟你说过,求人要有诚意吗。” 她火气又上头,眼眶发红。 “我已经好好在跟你说话了,你别逼急了我,大不了我们谁都别好过!” 那边安静了会儿,回:“我可以帮你找她的下落,前提是你先回来。” 姜慕星收着呼吸。 “如果我不呢?” 男人懒懒笑着,低醇性感。 “我一向不喜欢在电话里谈事情,就算要讨价还价,你也得当面来跟我谈。” “……” “姜慕星,这事我只限你今天,逾期免谈。” 说完,他没就结束通话。 姜慕星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 好不容易离开榕城,她当然不该回去。 可这都是陆昼故意为之,她是不是该趁这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而且,严雪要真让她那对恶心缠人的父母拖下深渊,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有了决定后,姜慕星立刻定了最近的航班,收拾了行李,赶往机场。 晚上七点,抵达榕城。 从机场出来,姜慕星看着熟悉的景色,恍若做梦。 直到那人上前。 “姜小姐,我来帮您拿行李。” 她目光一定,吐出一个嗯。 助理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也不做无谓的挣扎,直接上了车。 车厢内,助理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态。 姜慕星突然看过来,他尴尬地收回。 “陆总还在加班,所以让我来接您,您看看要不要直接回去,还是……” “去他公司。” 助理愣了愣,说了好。 到了陆氏楼下,科技感与现在感十足的大厦屹立在眼前,姜慕星下了车,迈步进去。 与此同时,比她前五分钟到的白若黎正坐在休息室内,陆昼的秘书满脸为难。 “白小姐,我没有骗您,陆总还在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您还是请回吧。” 白若黎端坐姿态,即使被这样赶人已经让她拉不下脸,可她今天必须见到陆昼。 不管他之前的态度是真是假,她都要把她的意思跟他表达清楚。 她想的很明白,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她固执道:“他说过不准我在这里等他吗?” 秘书想着陆昼当时的话,犹豫道:“陆总没有这样说过,但今天太晚了,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等回忆结束,我转告给陆总。” 她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开了。 为首的男人白衬衣外套着灰色马甲,目视前方,一身凛意。 白若黎眼睛一亮,站起身,“阿——” 陆昼脚步一顿,脸上起了明显的波纹。 她向前走了一步,偶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头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 助理比姜慕星快一步,刚到陆昼身边就说:“陆总,姜小姐迫不及待想见您……” 姜慕星什么也没想,走到陆昼面前站定,在他深邃的注视下,她高高扬手,毫不留情地往他侧脸扇去! 211 同归于尽 “啪!” 从会议室出来的众人看过来,经过的职员和秘书震惊,助理呆滞,就连白若黎都傻了。 姜慕星面如寒霜,不为所动。 陆昼抵了抵发麻的侧脸,沉下来的眼看回眼前的人身上。 他吩咐身后人:“把我会上的所有要求记清楚,明天把方案递过来。” 说完,他拽过姜慕星的手腕,扯着她往电梯走去。 所有人看着他俩的背影,连议论都忘了,清醒过来后化作鸟散。 唯有从头到尾被忽视的白若黎一脸苍白,盯着进了电梯的两人,红唇死死咬紧。 助理注意到她,“白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她扣着包包的手掐出印痕,压着颤抖说“不用了”,然后离开。 …… 地下停车库。 门一开,陆昼拽着姜慕星一路到车边。 “你放开我!” 她挣扎,动作大到又一次从他的侧脸擦过。 陆昼反手将她摁在车门上,笑容有些渗人。 “我让你回来,你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感觉怎么样?心里舒服点了么?” 姜慕星凝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严雪在哪儿。” 他皮笑肉不笑。 “先上车。” 然后,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塞进副驾驶。 姜慕星看着男人也坐进来,尽力保持理智。 她是为了解决问题回来的,不能意气用事。 平复下呼吸,她没再说话。 陆昼瞥了她一眼,扯唇。 车发动,上路,离开地下车库。 车厢内大概安静了十来分钟,陆昼等到她自己回来,心情还不错。 “想吃什么。” 姜慕星冷冷地说:“我不是为了跟你吃饭,把严雪的下落告诉我。” 陆昼直视前方,食指敲着方向盘。 “我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怎么有脸问我要好处?本来就是你干的好事,你不该让她回来吗?” 他琢磨了几秒,“是,但我的目的没达成,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慕星的眼里有轻微闪动,浅浅呼出一口气。 “陆昼,以前那段时间,你说不上对我好,也谈不上不好,以你跟我的关系,你我做的都够了,但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陆昼笑,“你想要什么?自由?” “我想要过属于我的人生。” 她被他支配太久,最好的年华已经错过,她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她顿了一秒,看向他。 “我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去过以前的日子。” 话落,陆昼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姜慕星刚想问他可不可以放手,他突然转头,对着她一笑。 “不过我还是喜欢有你陪着的日子,不然总觉得不习惯。” 她一愣,手心的安全带硌手。 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陆昼解开安全带俯过来,姜慕星下意识地抗拒,抬起手! “再动手我要生气了,你老实点。” 他一警告,她骨子里的害怕就让她停下手。 陆昼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说了个“乖”,帮她解开安全带,退开身体。 “陪我去吃饭,我就考虑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 姜慕星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下车掉头就走。 陆昼刚要点烟,脸色一变,大步追上来。 “姜慕星!” 她转身戒备地看着他。 “你别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好骗,你不说,我也不稀罕听。” 他想用严雪威胁她,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女人眼里的怒意爆表,冰冷地扫过他,转身时一点留恋都没有。 陆昼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碾了两脚,嗤了一声,大步走上去,径直将人扛上肩! 一瞬间天旋地转,姜慕星只看得到他的后背。 “陆昼……混蛋,你放开我!” 她死命地捶打,双腿用力蹬,蹭得他刺痛的侧脸更疼了。 于是,陆昼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警告道:“你再踢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在车里睡你?” 她被他粗俗的字眼惊到,更清楚以他的性格绝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姜慕星恨极了。 “陆昼,你真让我恶心!既不喜欢我,又要强留我在身边有什么意义?你不是跟白若黎要订婚了吗?惦记了那么久的初恋终于爱上你,你不该赶紧跟她结婚,这么不要脸地缠着我做什么!” 陆昼脚步一顿,只说:“我不会跟她订婚。” 她倒挂着上半身,脑袋充血,口不择言:“你之前给她当了那么久舔狗,人家现在回头找你,你又装什么高冷?” “……” “你是天生贱种吗?喜欢你的你不要,不爱你的你上赶着献殷勤!” 陆昼充耳不闻,把她塞回车厢后,扯下领带,绕过手腕给人绑起来。 姜慕星满脸通红,在他靠近时,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他嘶了一声,血腥味弥漫。 她完全没有顾及其他,此时此刻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咔哒一声,似乎是软骨裂开的声音。 陆昼感受到了她的怒意,滚烫的液体从耳边往下流。 “滴答滴答——” 白衬衣染红,晕开血迹,还在往下滴落。 “……” 男人就那么僵着身体,一点声音也没出。 怒意染湿了姜慕星的眼眶,她回过神,猛地往后靠去。 窗外淋漓的光影打入车内,陆昼的脸色惨白,斑驳的血色晕染彻底的红,犹如凶案现场。 尤其是那处鲜血淋漓,似乎半块肉都快掉下来。 姜慕星的心剧烈收缩,后知后觉的恐慌锁住她的四肢,无法动弹。 陆昼喘着气息,黑到看不见神采的眼落在她惊恐的表情上。 他问:“解气了?” 姜慕星声音颤着,紧绷。 “你活该。” 陆昼脸上这下生出了阴沉,他什么也没说,从她身上下去。 姜慕星也有点吓到了,一路都恍惚。 车停下的时候,她看向外面,眼神一定。 前座,陆昼没立马下车,也没有处理伤势的意思,而是点燃一支烟。 那烟身被他手上的血染成粉色,他皱着眉想丢掉,最后还是含在唇间。 烟草味飘荡在狭小的空间内。 姜慕星看着那熟悉的房子,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沉如寒潭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姜慕星,把我耍着玩,你是不是还觉得你演得很好?” 212 找上门 姜慕星眼睛睁大,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脸上相比刚才越发褪去血色。 所以,他知道了,以他的报复心,不允许任何人这样玩弄他,他就要抓住她不放是吗? 陆昼撩着眼帘,从后视镜里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 “逃真的没意思,我不想放了你,你去哪儿都没用。” “陆昼……” “你需要时间,要自由,还想要什么,尊重?行,我都给你。” 他重重咬着烟蒂,声音沁着入骨的寒。 “姜慕星,你跟我赌一把如何?” 她陷入沉默。 陆昼冷笑,“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把你关上楼。” 姜慕星毫无办法。 “赌什么。” “你不想留在榕城,不就是不想要我烦你?行,我之后不会再来找你,只要你在榕城呆够一个月。” 她下意识皱眉。 这么简单? 他说:“我的话给你撂这儿了,你慢慢想。” “……” 姜慕星下了车,看着车开远。 她的行李不知道被助理拉到哪里去了,眼下没有住处,抬头看了下那熟悉的楼层,走进入户门,摁下电梯。 再回到那门口,姜慕星摁的是从前的密码,不出她所料,这房子的确是被他买回来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房子,陆昼才开始怀疑她所做的一切。 推门,进去。 姜慕星瞧见门边的行李箱,正要伸手,旁边传来一句温声:“小姐。” 她一怔,看过去。 “林姨……” 妇人一如之前的温和,眼神中饱含心疼与多重情感,“您终于回来了,我在这儿等您几天了。” 她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对不起,林姨,之前因为我,让你丢了这份工作。” 林姨笑着摇头。 “少爷是个嘴硬心软的,他没有辞退我,只是要我去他妈妈那儿伺候了一段时间,这下知道您会回来,就早早让我过来等着了。” 姜慕星没有想到当时陆昼说的惩罚只是这样,沉默下来。 林姨拉着她往餐桌去,“您这一路回来,这么晚了肯定还没吃饭,我做了您爱吃的,您等着。” 她拉住她,“林姨,你不用麻烦了,我没打算在这儿住。” “为什么不住?您还跟少爷在闹别扭?”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和他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林姨看了她挺久,叹息道:“我没有资格对您和少爷的事指指点点,之前有些话也是我说得不对,您不要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么晚了,您就别折腾了。” 嗅着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姜慕星真的有点饿,林姨对她也不差,于是松口答应。 吃完饭,她和林姨聊了一下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没多久困意就来了。 林姨拍着她的手,“哎,太晚了,您今晚早点休息吧。” 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姜慕星洗了澡出来,接到了霍宴憬的电话。 “慕星,你在家吗?” 对方开口第一句,就让她有点懵。 她轻声:“有点事,在外面。” 此时的辽城,霍宴憬正现在那扇门前,手里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淡淡一笑,“那我先把东西放在门口了,你回来的时候注意。” “什么东西?” 说完,姜慕星抿唇。 “如果很贵重就不要放了,我这几天应该不会回来。” 那头安静下来,或许是他的直觉,他问:“你不在辽城了吗?” 姜慕星无可奈何,“严雪的父母找上她,她为了不拖累我就自己离开了,我想这件事跟陆昼脱不了关系,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霍宴憬唇角的笑落下。 “你回榕城了吗?” “……嗯。” 他心里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连带手里那份准备已久的礼物都变得烫手。 “你回去,也没有打算跟我说一声吗?” 姜慕星保持沉默。 实际上,她感激霍宴憬愿意帮她在辽城找房子的事,但有了别的想法以后,她不希望他误会自己的感情,早早就把房子的钱给他了。 眼下,算得上是个委婉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 “霍宴憬,很谢谢你当初愿意帮我和严雪,作为朋友,我不想麻烦你太多,我们……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 话已经被她说出,他该怎么回应? 男人的影子在头顶的光下被拉得很长,直到尽头逐渐消散。 霍宴憬垂下眼。 姜慕星说:“我现在着眼于目前的生活,对于其他事我不想分心去做,你……” “我知道了。” 他快速打断她,也是第一次这样不讲风度。 她住了口,霍宴憬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闭了闭眼,喉咙滚动。 “抱歉,有些话,我们还是当面谈比较好,我工作结束就回榕城。” 姜慕星本想拒绝,还是张唇:“……好吧。” 通话结束,她看了手机挺久,最后头疼地摸了摸额头,栽在床上睡去。 …… 早上,林姨做了早餐,姜慕星怕浪费人家的心意,便准备吃了再搬去酒店。 中途,门铃响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陆昼,林姨已经去开了门,疑惑地发声:“你们找哪位?” “我们找姜慕星。” 有些熟悉的声音,姜慕星放下筷子,边往门口走,边问:“林姨,是谁啊?” 话落,那妇人瞧见她,一把推开面前的林姨,冲到姜慕星面前! “你这小贱蹄子终于露面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林姨被撞开,姜慕星赶紧扶住她,看见她脸都白了,怒向许久不见的严家父母。 “你们有病去医院,少来我这儿发疯。” 严父凶神恶煞,“你少给我来这套!你把我女儿拐走了,去什么辽城那么远的地方,还让她断绝跟我们的亲缘关系!” “那丫头以前从来不会不听话,自从她跟你认识就三番两次抗拒我们,分明就是你教她的!” 姜慕星看着这两张尖酸刻薄的脸,“严雪有她自己的人生,就算你们是她父母也不能掌控她一辈子。” “我们没资格谁有资格?” 妇人瞪圆眼睛,皱纹横生的脸上爬满了怨气和憎恶。 “你赶紧告诉我那死丫头在哪儿,要是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姜慕星啐她一口:“你做梦!” 夫妻二人短暂对视一眼,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朝着她的脸泼过来—— 213 行,不娶她 林姨大叫:“小心!” 姜慕星躲闪不及,被冰凉的液体沾湿了领口和肩膀。 她呼吸急促,眼里蔓延开冰凉。 严母吓得后退一步,大着嗓子嚷嚷:“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你瞎操心,你识相就告诉我们她在哪儿,要不然下次泼你脸上的就是硫酸!” 林姨气得发抖,“你们神经病吧!报警,必须报警……” 她去拿手机,被人拦住。 姜慕星面容冷漠,怒意攀升时,径直将边上的花瓶扫落。 啪的一声,严家父母跳开。 她低身捡起一块碎片,直接揪过男人的领口,将尖锐的一端戳向他的脖子! “小姐!” “不要!” 男人很害怕,姜慕星还是满眼狠意。 “我没想管你们家的事,但严雪是我的朋友,我见过你们无数次逼迫压榨她,不管她怎么拒绝都没用,这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事吗?” “我们生她养她,她孝顺我们不应该吗?” 严父刚吼完,只感觉冰凉的东西触到喉咙,顿时声音小了很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激动。” 严母看着也怕了,“我们也是找不到她才来找你的,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先放开他……” 姜慕星冷冷睨着两人。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找她自己想办法,找不找得到是你们的事,但如果你们再闹到我这儿来,试试看我会不会报警。” 严父疯狂给自己老婆使眼色。 姜慕星冷声:“你们这是非法闯入,就算我还手,那也是正当防卫。” 最后四个字,她吐词很清晰,手下更是用了力气。 严父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哪儿见过这场面,吓得双腿发软。 “我……我们知道了,你别动手!” 姜慕星看了严母一眼,“刚才用哪只手泼的我,自己泼回去。” 妇人气得咬牙,但看着自家爷们儿这样,只能死死把气咽回肚子里。 林姨恰好端来早上煮的汤,板着脸递给她。 严母脸色涨得发紫,视死如归一般端起汤往自己脸上泼。 “够了吧!” 瞅着她狼狈得头顶挂着菜叶的模样,姜慕星警告:“赶紧滚。” 她推开严父,男人回头凶恶地瞪她,却不敢再造次,只说: “你给我等着!严雪一天不回来,我们一天都不会放过你!” 然后,妇人扶着他往外面跑。 林姨紧张道:“小姐,您没事吧?” 姜慕星浑身发麻,碎片膈着手心,刺疼让人更清醒。 她丢开碎片。 “没事,我陪你去医院。” 林姨腰不好,刚才撞到了肯定很疼。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去了医院。 医生看过之后开了口服的药和喷雾,叮嘱要多按摩,少扭动。 “哎,这被推一下就扭伤了,真是人老了。”林姨扶着腰,如是说道。 “都是因为我,对不起,林姨。” 姜慕星道歉,妇人笑着说:“小事情,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疯,跟你没关系。” 她微微一笑,“您躺着休息会儿吧,等好点了我们再回去。” “好。” “……” 与此同时,同一家医院的另一个病房内。 梁晚卿坐在病床上,病容明显,人也憔悴。 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被狗咬了。” 她歇了口气,口气不太好:“你别什么事都怪到若黎身上,我晕倒跟她没关系,完全是你做的孽。” 陆昼手里展开一份文件,视线随着翻页而上下浏览,直到最后一页,拔下胸口的钢笔,写下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耳边贴了浅浅一层纱布,看不出伤势,语气有些敷衍:“嗯,我做错了,我向您道歉。” 妇人生气了。 “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若黎,若黎也挑了日子跟你表白,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别人说我喜欢,我就真的喜欢了?” 她对上他凉薄的眼睛,怔愣了下。 “你不喜欢为什么不明确否认,外面传的那些绯闻你也从来不解释?” 陆昼嗤声:“我从小被人非议到大,真要回应,成天都不用做事了。” 何况他否认过,但谁当真了? 他话里的不屑和讽刺深刻,梁晚卿却不甘心。 “你真的不喜欢若黎?” 这下,陆昼直接低头看手机。 她眼神变了。 “所以若黎说的是真的,你那天之后就是去找姜慕星是吗?” 他点击屏幕的手指一顿。 “陆昼,我跟你说过,你要跟谁在一起是你的权利,但绝不可以是她!” 梁晚卿脸色发红,仿佛深恶痛绝一般。 “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她踏进我家的门,更不可能让她做我儿媳妇!” 陆昼淡淡瞥着盛怒的她,“那么长远的事,我都没想过,您倒是先想到了。”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是不是想熬到我死了再娶她?陆昼,我是你妈,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想气死我吗?” 他从容地挖了挖耳朵,似乎是嫌她太吵了,收起文件起身。 “不是。” 很没诚意。 梁晚卿有些魔怔:“我要你跟我保证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娶她,这辈子你都不可以跟她在一起!” 陆昼眼尾扬起,眸底的神色却幽凉。 “妈,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梁晚卿面容僵硬,转向一旁的镜子,里面的她近乎歇斯底里,那股愤怒和怨气遮都遮不住。 他淡淡道:“我的事,您别管,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梁晚卿不会听,他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他不能对这个妈说出更过分的话了。 梁晚卿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不行,你必须答应我!阿昼,别让妈求你……” 她没办法了。 对徐若抢走陆正廷的事,她耿耿于怀多年,根本不可能接受她女儿和她儿子纠缠! 陆昼看着妇人哀求的神色,眼神暗了些许。 “答应您,不会娶她。” “……” 梁晚卿睡下了,陆昼离开病房,刚关上门,助理就迎上来。 “陆总,姜小姐那边出事了。” 他眉目一凝,“怎么回事。” 助理把严雪父母去姜慕星面前闹的经过都说出来了。 “她受伤了?” “不知道是林姨还是姜小姐受了伤,这下正在楼下病房,您要不要去看看?” 214 诡辩 陆昼薄唇抿了抿,扯着几分凉意道:“我说了给她时间想清楚,这段日子她有什么事都不必告诉我。” 助理一噎,男人迈开长腿,他赶紧跟上,摁下电梯。 陆昼眉间皱得很紧。 电梯到了。 他先进去,助理站在边上摁了负二楼,退到他身后。 男人盯着关上的门,红色数字往下,眼看要下楼了,他牙关磨了磨,口袋里的手作势要拿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姜慕星和林姨正在说笑,突然感受到那股热烈隐晦的目光,余光扫过去。 助理和林姨贼会来事儿。 林姨:“好巧啊!你们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助理:“啊……哦,过来看陆总的妈妈,姜小姐,您没什么事吧?” 目光聚焦到了两人身上。 姜慕星早就收回了盯着陆昼的眼神,淡定道:“挺好的,谢谢关心。” 说完,她又说:“想起来还要找医生一下,你们先走吧。” 助理和林姨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刻意回避,也知道她针对的是谁。 被针对的人撩了下眼皮。 “这大庭广众之下,怕我吃了你不成?” 姜慕星表情没变一下。 “林姨,我们先去拿药吧。” 旁边的人小心看了眼陆昼,“呃……好。” 她扶着林姨在走廊回头,从头到尾真就没多给他一个眼神。 电梯门慢慢合上,陆昼瞧着那人笔直又倔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助理:“陆总,姜小姐她,可能心情不好,严雪父母那边,要不要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这是她该的。” 她不是不需要他吗? 看看没他罩着她,她在这些本该落在她身上的事里,能坚持到几时。 陆昼说完,耳后那处隐约生出疼意。 啧,烦人。 …… 姜慕星和林姨没多久就回去了。 林姨因为她成这样,平时那些事做不了,饭也没法做,她要照顾她几天,虽然对方一直说不用。 第二天晚上,林姨坐着难受,姜慕星就扶着她下楼走走。 “您哪儿都好,对我也好,有时候啊都比我女儿还贴心。”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林姨这么说道。 “我尽我所能,想我能想到的而已。”她笑了笑,“如果我妈能像您这样,我应该会很高兴。” 林姨知道徐若的性格,叹了声气。 “您就是命苦,总是摊上些坏人坏事。” 可不是吗? 她从小到大,身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人。 姜慕星陪她走了一圈,怕她不舒服就扶着她往回走。 然而,到了楼下,那抹靓丽身影出现,她停下了脚步。 白若黎穿着浅蓝色小香风套装,短裙衬得双腿纤长,精致妆容一如既往的纯欲惊艳,全身上下体现着世家名媛的风范。 白若黎也看见她了,慢步走过来,声音温软:“慕星,可以跟你谈谈吗?” 姜慕星没有动静。 林姨识趣地说:“小姐,厨房还炖着东西,我回去把火关小一点。” “好。” 人走了,白若黎透亮的眼望着她。 “外面冷,我们找个地方吧。” “不用了。” 她直接拒绝,对上她。 “有什么事,三言两语说完就好了,林姨还等我回去吃饭。” 白若黎浅浅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在他公司撞见的那天。” 原来,她看到她了。 白若黎说:“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的朋友不见了,跟陆昼有关系,我回来找他要结果。” 她这样直接,白若黎却是愣住。 顿了几秒,她说:“卿姨生病住院了,公司那边刚复工也很忙,你朋友的事,应该不是阿昼做的。” 姜慕星看着近前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以前那么漂亮,可她却没有那样的耐心跟她周旋了。 “是不是,你和我都说了不算。” “你有证据证明是阿昼做的吗,没有的话,你这样给他盖帽子,意味有点奇怪。” 她扯了扯唇。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没有证据,但他最有动机,何况他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他。” 白若黎一直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这下被她说得还不了口。 气氛有些僵持。 白若黎望着她冷淡的神色,语气不自觉地僵硬:“我不是要帮阿昼开脱,只是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误会。” 提到陆昼,姜慕星很难给出好脸色。 她问:“你能代表他吗?” 她目光一滞。 “代表不了,那你说的这些关于他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 姜慕星眉眼冻得有些发红,榕城是没有辽城冷,但也没有辽城的冰雪盛景。 没什么意思。 她说:“没事就这样吧。” 人从身边擦肩而过,白若黎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冻得通红,手上扣着包包,没有拦她。 拦她做什么呢? 姜慕星说话太缜密,逻辑也强,她一早准备的话,在这场对峙里都没有出口的机会。 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冰冷肃杀的夜里,白若黎眼里沁红,深呼吸后,迈步走向停在一边的车。 她来当然是有目的,可是一说上话,她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白若黎坐在车里,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将包包用力扔在方向盘上! 不行! 她好不容易腾空感情,接纳了陆昼,不能还没开始争就认输。 女人刚要发动车,前方突然停下一辆眼熟的豪车。 司机下车,帮后座的人开门,那人迈出长腿,穿着驼色大衣,扣好扣子下了车,望向前方。 霍宴憬脸色不郁,问保镖:“确定她在这里吗?” “是的,姜小姐回来这几天一直住在这儿。” 他抿了唇,说了句“知道了”,拿出了手机。 白若黎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看着从来风平浪静的男人脸上露出纠结,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径直迈向一处—— 她当然知道那是那儿。 可为什么,连霍宴憬都喜欢她了吗? 油然而生的情感复杂猛烈,白若黎眼眶红了,抓着方向盘的十指死死收紧,直接将食指的美甲掰断! 215 还跟以前一样软 霍宴憬到了那扇门口,开门的是姜慕星本人。 看见他,她表情懵得有点可爱。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路上有点急,也怕打扰到你。” 她沉默。 他问:“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反应了几秒,“先进来吧,正好在吃饭。” “……好。” 霍宴憬进门,林姨坐在餐桌前,见了他站起来。 “是我的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 林姨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三人一起吃了饭,饭后,林姨把东西往厨房收去,就找了理由躲进房间里。 姜慕星琢磨着应该怎么开这个头,男人先眼神复杂地问她:“你住在这儿的意思,是你和他和好了吗?” 她否认:“不是。” 他表情也放松了点,旋即又紧绷。 “他威胁你了?” 慕星在脑子里斟酌了一下字句,“上一次,我的意思,你懂吧?” 都是成年人,点到为止,毕竟有的事说得太开,反而会伤了彼此的脸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霍宴憬低着眉眼,笑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明白,连乔乔都能看出来的事,我不能否认。” 他抬起的眼中碎裂着绵绵温情,光晕柔和了周身,包括声线。 “但是,慕星,感情是这世上最不能人为控制的事情,你能原谅我不能因为你的话,就收回这份好感吗?” 姜慕星对上他诚恳中蕴含情愫的眼睛,又撇开。 “霍宴憬,我很荣幸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朋友,我身边愿意对我好的人不多,我很珍惜这样的人,所以……我也不希望我和你的朋友关系里掺杂其他东西。” 霍宴憬安静了几秒。 “我给你压力了吗?” 她愣了愣。 男人语气依旧:“是我对你的态度,让你感觉到了压力,还是因为我是阿昼的朋友……” “都有。” 霍宴憬抿了唇角。 “如果我问你,你喜不喜欢阿昼,你愿意回答我吗?” 默声传递整个空间。 这不在他意料之外,以他对她和陆昼过去的了解,她会对他生出感情也在所难免。 姜慕星说:“喜不喜欢不重要,在我眼里,任何东西都没有自由和未来更重要。” 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霍宴憬定定望着她眼里坚定的信念,心里不免感到遗憾,却也觉得这样的她才是他印象中的她。 他惆怅地叹息:“我没有机会吗?” 她欲言又止,但意味明了。 “你这样坚韧的姑娘,的确不该被任何人束缚。” 说着,他没了刚才那点伤感,眼里带上笑意。 “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姜慕星看着他的脸,他没有强迫,也没有生气,好像被不被拒绝都能保持云淡风轻和绅士。 他和陆昼,是真真切切不同的两种人。 他让她知道,她也是能被温柔对待的。 慕星心里暖了暖。 “当然。” 霍宴憬淡淡一笑。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时间晚了,他主动说了再见。 最后出门时,他微笑着说: “慕星,是朋友,就不要因为拒绝过我就尴尬或者疏远,我有喜欢你的权利,你也有选择是否接受的权利,再有我能帮你的事,及时开口。” 姜慕星喃喃:“好。” “你早点休息。” “晚安。” 她关上门,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是她正儿八经第一次解决关于感情的事,对方还是对她不错的人。 看他的样子不是很伤心,应该算她处理得还不错吧? 姜慕星这样想着,没有在客厅久待就回了卧室,殊不知门口的男人一直站在原处,没有离开。 冷炽的灯落在他微垂的脸上,听见内里的关门声,那一点点强撑的笑意终于遣散殆尽。 男人盯着地面,自然也没注意到从暗处走过来的人影。 “被赶了?” 霍宴憬一滞,看向已经走近的人,垂在两侧的手握紧。 陆昼嘴上斜斜叼着根冒白雾的烟,唇中吐息时,桃花眼微微眯起,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霍宴憬声音有些紧窒:“你怎么在这里?” 他哼笑一声。 “我的房子,我不能回?” 说着,陆昼手里拿着一张卡,错开他身侧,要贴上感应处。 霍宴憬一下拦住他。 陆昼眼里降着冷意,偏偏弯着唇角。 “几个意思,到我这儿来当护花使者?” 他脸色沉得严肃。 “阿昼,作为你的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对她没有感情,用任何方式把她扣在身边都很不尊重人。” “……” “她是个女生,名声对她而言很重要,她以后是要结婚嫁人的,你没有对她负责一辈子的意思,就不要这样招惹人。” 陆昼低睨着他扣在手背的手,眸色一闪而过的阴沉。 “你说这话,是以我朋友的名义说的,还是帮她说的?” “没有区别,你们这样纠缠下去,对彼此都不好。” 他望着自己这十来年的好友,眼皮半掀。 “以前没见你这么帮我说过话。” 霍宴憬身体一僵。 凉薄从他眼角倾泻,他的舌尖将烟蒂抵到另一侧,快戳上对方的脸。 “我和她的事儿,好不好,用不着你来说。” 他甩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刷开门,走进去,回身。 “天冷,早点回吧。” “……” 关上门,仿佛被他们隔绝在世界之外。 霍宴憬攥着的十指泛白,情绪上扬到极点,一拳头砸在侧边的墙壁上。 此刻的他,显得无力,狼狈,又可笑。 漆黑的客厅里,陆昼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咬着烟蒂的唇齿用力,取下往旁边柜台上碾灭。 他恰好回身,定住。 女人站在卧室与客厅交接的位置,冰冷的眼里没有丝毫人情味。 被撞见,陆昼也不尴尬。 “这么敏感,怕我欺负他?” 轻扬的字句下藏着狠戾,姜慕星视而不见。 “你输了。” “……” 陆昼一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她猛地后退,眼神尖锐。 “你说过你不会来找我,陆昼,你输了。” 他看着她疏离防备的姿态,牙根狠狠磨了两下,破罐子破摔一般。 “输了,然后呢,我说过我输了要怎么样吗?” “你输了就要放我走,以后再也不准搅乱我的人生!” 他嗤笑,眉眼全是讽刺跟不屑。 “随口哄你两句,你还当真,姜慕星,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好骗?” 怒火拔高的瞬间,姜慕星转身往房间里去。 陆昼看清她的意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大腿往前一迈,堪堪抵在门与门框之间! “陆昼,你明明说过的……说话不算话,你不要脸!” 她边吼着,眼睛逼红了,可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压根儿不够看。 陆昼只是单手一推,她整个人往后倒去,被他另一只手揽住腰肢,后脚往后一勾带上了门。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按在门板上! 她抬手就要甩他巴掌,被他单手掐住两只手腕摁上头顶。 那张妖孽蛊人的脸靠近,邪戾横生的笑眼中,热烫的手探进宽松的睡衣下摆—— 姜慕星脸上热度窜升,破口大骂的前一秒,粗粝的指掐住她的腰,摸了一圈后评价: “还跟以前一样软。” 216 有人不当偏要当狗 姜慕星张嘴就要像上次那样咬他,被他腾出来的手掐住下巴。 她气得浑身血液沸腾。 “陆昼,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谁都要按照你的意愿活着吗!是你放我走的,你凭什么反悔?” 陆昼看着她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眼底的颜色逐渐沉黯。 姜慕星感觉到了,身子僵了下,随即立马炸毛一样吼道:“你恶不恶心?” 他凝她一眼,微微抵近。 “你走之后,火气比较大。” “你跟白若黎在一起这么久,她没陪你睡是吗?还是你见一个女人就这样,不分场合地发情,有人不当偏要当狗?” 她顾不上形象地大骂,陆昼被她吵得往后仰了仰头。 他口气不悦:“别动不动就白若黎,我跟她没关系。” 姜慕星冷瞪他,摆明了不信。 “什么场合不场合,这里不是最合适?要不要回忆一下哪个位置是让你最舒服的?” 他余光瞥向整个房间,话里意味十足。 她死死咬牙,眼睛红了一圈,愤然而决绝地警告:“陆昼,你要是敢碰我,我们就都别活!” 陆昼轻笑,“你这么惜命,舍得跟我同归于尽?” “……”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要真想,我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答应你。” 姜慕星噎得胸口都疼,要是可以,她恨不得从他脸上撕下来一块肉! 陆昼说完,倒没别的什么动作,只低低地说:“别一副跟我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先招我的人是你。” 又是这样。 每次发生点什么,他总说是她主动,可她当初要是有别的选择也绝不会求他! 大概是她冷静了些,他扣着她的力气没那么大了。 陆昼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颊,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句:“我让你在榕城呆够一个月,这才几天,你就把他叫回来是什么意思。” 姜慕星反口就想说“关你屁事”,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冷不热地说: “这是我的地方,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跟他偷情成功了?” 她思维一滞,怒意再次翻涌。 “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你是我的谁,管得了我的事?何况,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在榕城呆一个月?” 哟。 刚刚还说他输了,现在翻脸又挺快。 陆昼脸上有几分兴味,很快又不高兴地说:“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别跟霍宴憬接触。” 她偏开脸,没理他的意思。 “姜慕星,我跟你说认真的。” “把你的管教送给白若黎,她一定很喜欢。” 陆昼冷了脸,掐着她的力气收紧,疼得她脸色都白了,她愣是不吭声。 他一下松开,后退两步,扯着唇笑。 “你不开心,我这次不跟你计较。” 姜慕星大步退到安全的地方,防备地拿起烟灰缸。 陆昼知道,只要他一有动静,她一定会把那玩意儿招呼到他脸上。 “但再有一次,我不介意让人天天看着你。” 她咬牙切齿:“疯子!” 他冷淡收回目光,拉开门要走,又停在门口。 “别想着逃跑,找人费时费力,我没那么多耐心,到时候不能保证对你还有这么好的态度。” 说完,他的身影被带上的门隔绝。 姜慕星举着烟灰缸很久,双腿麻痹,直到林姨推门进来,问她:“小姐,您没事吧!” 手里的重物砰地落地。 她僵硬地挪到沙发边,缓缓曲膝坐下,摇头。 “……没事。” 林姨知道自己对他们的事没有插嘴的资格,只看着她手腕两道淤青,默默找来药膏替她抹了一圈。 最后,她心疼地劝她:“小姐,您别这么倔了,要不然每次受伤的都是您。” 他逼得太紧,她怎么能不反抗? 再妥协,她只会一步步回到从前的境地,她不想、更不要回到以前! 姜慕星闭上眼睛,深深咽下所有情绪。 “我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林姨欲言又止,叹息着离开。 她缓过神,拖着一身是汗的身体,洗完澡出来,上床睡去。 第二天,她接到一个电话要出门,林姨有些紧张。 “您还回来吗?” 听着她直白的话,姜慕星也猜到她身上是有陆昼交代的任务在,沉默一会儿后说“会”。 林姨一下笑着说让她早点回来,送她出了门。 姜慕星去了一家私人咖啡馆,人已经等在那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你就是姜小姐吧?” “是我。”她坐下,没有浪费时间,“请问,我委托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男人从旁边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您让我找的这位严雪小姐,我通过一些办法发现她当初离开辽城之后去了北方,然后出现在一座边境城市的机场。” 姜慕星拆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叠照片,女人身影模糊,但她认得出那是严雪的身形和衣服。 她急道:“联系上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 男人道歉:“抱歉,目前还只查到这里,边境那边人龙混杂,不太安全,找人很麻烦。”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严小姐上了这辆车之后就找不到行踪了,但根据我那边的熟人说,这车去往的地方应该是座边境小城。” 姜慕星听着,深深呼吸。 “麻烦你尽快找到她,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男人点头,犹豫了几秒。 “姜小姐,请问您还有委托其他人找这位严小姐吗?” 她愣了愣,“没有,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还有一群人在找她,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您找的人,这么看来应该不是了。” 姜慕星张了张唇:“对你造成影响了吗?” “那倒没有,您放心吧,我承诺过您会找到人就一定会找到的。” “好。” 男人走后,她陷入沉思。 知道严雪不见了的人少之又少,可除了她在找她,还能有谁?陆昼吗? 可如果严雪爸妈是他故意透露严雪在辽城的事给他们的,他应该对严雪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以他的掌控欲,把严雪藏起来都有可能,怎么可能是他在找人? 难道……是她误会了,其实严雪的事跟他没关系? 217 他怕她再离开 姜慕星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回去的路上,她在想要不要找陆昼的助理问问,又觉得有些多余。 到了之后,她摁下密码进门,林姨走过来。 “小姐,来客人了。” 她看向沙发上许久不见的徐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显露几分老相,甚至头发都生出几缕白。 对方的笑容和动作都有些局促,“你回来多久了?”? “没几天。” 她换了拖鞋,接水喝了一口,没有坐下的意思。 徐若有些尴尬,“你跟妈已经这么生分了吗,好歹之前也是我和你陆叔叔提议送你出国的。” 姜慕星顿了顿。 原来,是来挟恩以报的。 她唇角起了点冷笑的弧度。 “找我什么事。” 她握着双手,似乎也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眼林姨,但姜慕星当没看见,她慢慢开口: “你走了以后,我和你陆叔叔本来想跟阿昼谈谈,但他又把你陆叔叔逼得倒下了,他现在情况很坏,又没接受治疗,我怕他会有个三长两短……” 妇人脸上浮现出哀求。 “慕星,我想让你跟阿昼求求情,那毕竟是他亲爹。” 姜慕星眼神冷淡。 “我去求他?我以什么身份去求他关照他自己的爹?” 徐若表情僵了僵。 “我跟你们早就划清界限了,你们陆家的家事,怎么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插手?何况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能影响他的决定?” “他对你有感情啊!你帮忙说两句,他肯定会听的。” 徐若转向挡在她面前,着急中带着几分压迫。 “你陆叔叔坚持不了太久,他走了,我以后还怎么活?你让陆昼送他去疗养院,公司和陆家我们都不要了还不行吗?” 她狼狈地歇斯底里,只是看在姜慕星眼中,却是四个字—— 自作自受。 “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她往卧室里走,徐若唰地变了脸色,掐住她的手臂! “姜慕星,陆家养了你五年,你不该报恩吗?说什么陆昼不爱你,你走之后他满世界找你,都找到我面前来了,你还说他心里没你?” 林姨要冲上来拦开两人,被姜慕星的视线阻拦。 她冷睨着自己母亲。 “我离开榕城的事,是你告诉他的?” “他威胁要把我送去白家,我能不说吗?” 徐若理直气壮,完全没了刚才求人的样子。 “倒是你,你骗我跟你陆叔叔说你要出国,可他找到国外没找着你,回来差点把我逼死!” 姜慕星冷眼。 “我是骗了你们,但你们不也是想利用我牵制陆昼,好方便你们夺回公司吗?” 徐若的脸色被呛得更难看了,她怨气和火气都很大,可眼看姜慕星不心软,她啪地一下瘫坐在地,抓着她的手哭诉: “慕星,你就帮帮妈吧!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你陆叔叔倒了,我早晚会被梁晚卿弄死的……我是你妈啊,你舍得吗?” 姜慕星低着眉眼,看着这无理取闹的妇人,心生厌恶与疲惫。 “你从以前就自私,每次有事落到我身上,你只会装作看不见,到现在了也死性不改。” 她看着涕泗横流的女人,眼里勾起讥讽。 “别人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求我,可别说我帮不了,就算我能帮,我又凭什么牺牲自己帮你呢?” 种因,得果。 那些年她隐忍的苦楚与难过,无数个夜不能寐和眼泪,终于化作回旋镖,落到了徐若身上。 妇人眼神呆滞,整个力道卸下,狼狈地坐在地上。 姜慕星什么话也没说,给了林姨一个眼神,直接进了卧室。 林姨防备地盯着地上的人。 许久,徐若眼里燃起动态,却是惊天动地的恨意! 好一只白眼儿狼。 早知道她会这样忘恩负义,她当初就不该心软,直接把她掐死! 既然她不顾母女亲情,以后她也不会再念她一点! 妇人起身,拿起包包,表情阴冷骇人地离开。 姜慕星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瞧着客厅没人,她什么也没说。 林姨洗了点水果,提醒她:“您话说得这么绝,万一她以后报复您该怎么办?” 想到徐若临走时的眼神,她后背都发凉。 “不会的。”姜慕星说道。 徐若只会依靠别人,现在她的靠山倒了,她翻不起什么浪花,否则今天也不会求到她这里来。 她犹豫了下,问林姨:“您觉得,她是怎么知道我回榕城了的。” “应该是有人告诉她的吧。” “知道我在这里的人很多吗?” 林姨一滞,“您是在怀疑少爷吗?” 姜慕星默认。 “少爷是嘴硬,但心软,他生怕把您逼急了又离开,都不敢离您太近,怎么可能会让她过来?” 她眼神微怔,觉得有些荒唐。 陆昼怎么可能是怕她走? 分明就是跟以前一样,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在逼她认清现实,让她主动低头而已。 安静了两天。 姜慕星接到了白若黎的电话。 “慕星,这边有事想找你谈谈,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吗?” 不同之前的温柔,这次的话里多了一点严谨和别的意味。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再找我一百次也无济于事。” “可是……” “有跟我见面的时间,你不如多在他面前刷点存在感,或许他就会想起你的好了。” 她说这话其实就是觉得被缠得有点累了,都是为了陆昼来找她,她实在不想应付。 电话那头,白若黎的脸白了。 她看着对面冷眼的妇人,强忍不悦。 “是阿昼的妈妈想见你。” 姜慕星沉默了。 在白若黎以为她要答应时,她却说:“有事让她找她儿子,不要什么都赖在我身上,我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电话挂断。 白若黎眼神微变,尴尬又无措地看向对面。 “卿姨,慕星她……应该心情不太好,我改天再约她试试吧。” 梁晚卿尤其冷漠,瞥着眼讽刺:“这才多久就这么目中无人,看来是她很自信把阿昼迷得团团转。” 白若黎哑声。 妇人冲着一边的婉茹勾勾手,脸上冷得吓人。 “去带她来见我,我倒要看看,阿昼是不是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218 你要阻止姜慕星吗? …… 姜慕星挂了电话,又去见了之前那个私家侦探一面。 很不好的是,他们的人查到那座边境小城之后就没了严雪的消息,就好像她整个人销声匿迹了一样。 他说,他们会尽全力找人,希望她别担心 从咖啡厅出来,绵延的冷风依旧,榕城明明比辽城温暖,但姜慕星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乘车回去的路上,她在走神,车却不知道为什么,砰的从后面撞了一下。 “谁不长眼睛啊!” 司机气得大骂,下车跟人理论。 姜慕星等了一会儿,人没回来,她看向后视镜,发觉那司机跟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觉得奇怪,推门下车,结果那两人伺机而动,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 姜慕星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放开我!” “姜小姐,劝你好好配合我们,否则弄疼了的是你自己。” 她还保持着冷静,看向司机。 “我不认识他们,麻烦你帮我报警。” 司机吞吞吐吐:“人都说了是你的熟人了……” 姜慕星疑惑,那妇人从后面的车内下来,不苟言笑的样子冰冷唬人。 “别挣扎了,我家太太要见你,你指望谁能帮你?” 她望着这人,脑子里某些记忆翻涌而来。 婉茹睨过她发白的脸,冲着两个男人给了个眼色。 他们强硬地拽着姜慕星上了车,她从后座回神,看向外面,妇人给了那个司机厚厚的一叠什么东西。 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她,一定是有备而来。 姜慕星攥着手心,胸口压抑。 车飞快行驶在路上,旁边坐着冷脸的妇人,她跑不掉,被送到一处私人别院。 被带进一个房间后,手机也被收走。 她要玩什么把戏? 姜慕星等了一会儿,不愿意坐以待毙,起身去开门时,门从外面打开。 两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拎着箱子和一件白色礼服进来,向着她鞠躬。 “小姐,您今天的妆容由我和小慧负责,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量按照您的喜好来。” 她后退了几步,很是警觉。 “谁叫你们来的?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化妆师面面相觑,很疑惑她的提问,名叫“小慧”的女人端着职业微笑。 “小姐,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来您上妆的,没有恶意。” 她进一步,姜慕星就退一步。 “是梁晚卿让你们来的吧,她叫你们用什么手段对付我,还是有别的花样?你们可以让她直接过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您真的误会了……” 她们都快被她这样子吓哭了,姜慕星却不敢相信她们。 僵持了十来分钟,梁晚卿出现了。 瞧着她的第一眼,便给了极其讽刺的一句:“我看你谁都敢惹,以为你胆子很大,怎么到了我这里,怕到连碰都不让碰了?” 姜慕星反讽:“您能让人在大街上把我带过来,还不能证明手段有多厉害吗?我不害怕都不正常。” 梁晚卿没多少表情。 “你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事。” 她刚想说什么,妇人又道:“我还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动手脚,但你要是给脸不要脸,外面那些人自然会进来帮你穿。” 姜慕星绷着脸。 梁晚卿说完就离开了,化妆师小心上前。 “小姐,您别为难我们了。” 她想着梁晚卿的威胁,深深呼吸。 接下来,姜慕星配合她们化好了妆,上调的眼尾和红唇漾开清冷,五官明艳又不失大气,将她的长相优势发挥了七八成。 穿上那件礼服后更显出几分名媛小姐的气质,仿佛生来高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不明白梁晚卿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婉茹进来看过一眼,出去后拐到了繁荣热闹的大厅内,找到了梁晚卿。 彼此,她正在跟陆昼言谈。 陆昼单手揣在口袋中,身着正装的他多了几分严谨与肃重,后梳的背头气场全开,凉薄无情,却有格外吸引女人的目光。 梁晚卿不冷不热地说:“我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他半垂眼皮,“哪儿不容易,您一个电话,我不就丢下会议桌上那些人来了?” “亏得是工作,如果你在那个女人那里,会为了我丢下她?” 陆昼知道她说的是谁,眉头微动了下。 “妈,您多大年纪了还计较这些?” 梁晚卿听着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脸色不太好看。 陆昼接过她手里的香槟,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里,换了一杯果汁。 “今天是为了庆祝您出院,别提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她手里被他塞进果汁,眼角勾勒出细纹。 “今晚可不只是庆祝这么简单。” “嗯?” 陆昼迟疑地看着她,她瞥向门口,笑说:“宴憬来了。” “……” 他看着迎过去的妇人,眉头微微一皱,尤其是在和霍宴憬对视上的那一秒,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 后者向他颔首。 “公司这段时间很忙吧,看你都累瘦了,你爸知道了肯定很心疼。” 霍宴憬淡笑,“还好,都是必要的工作安排,爸爸他很高兴我这么上心国内的事情。”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跟你爸一样能干。” 梁晚卿低眼,看着他身边的霍乔,小丫头甜甜叫了她一声,她笑容慈爱地抚过她的头顶。 “真乖。” 话题刚到一个段落,婉茹走过来,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梁晚卿笑容压低了些。 “让她出来吧。” “是。” “……” 这边,陆昼听着妇人低低的这么一句话,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了折。 他的脚步正要迈出,身后传来甜腻娇软的一声:“阿昼。” 陆昼顿住,偏头。 白若黎站在他身后,乖巧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要离开。 “你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她有些急,听得出有些伤感。 这种场合,陆昼不想太拂她的面子。 “有点事,你让我妈陪你。” 白若黎看着这么冷淡的他,突然道:“你是要去阻止慕星吗?” 219 彻底断绝关系 他眉目凉淡,透着不易察觉的阴戾。 “她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 “是卿姨想找她,我……” 话没说完,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姜慕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婉茹一出来就看见这么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攥着裙摆的手用力,转身就出来的门口走去。 “各位,我是陆正廷的妻子。” 随着女音环绕四周,突然出现的光束打在宴会厅中央,照在拿着话筒的女人身上。 正是徐若。 姜慕星呆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今天在这里是想跟梁晚卿女士道歉,请求她的原谅,因为五年前由于我个人的不检点,趁虚而入,破坏了她的婚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徐若站在灯光里,眼泪含在眼眶里,死死握着话筒,向着与陆昼几人站在一起的梁晚卿,深深鞠躬。 “是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方式,做了你和正廷的小三,梁女士,是我徐若对不起你!” “……” 震惊和吸气声此起彼伏,唯有梁晚卿丝毫不受影响,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像是在闹事的妇人。 陆昼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转而瞥见姜慕星,要上去阻止这场闹剧,被白若黎拦下。 “天啊,当年是她插足了晚卿和陆正廷的婚姻吗?也太过分了!” “就是,还好意思在人家主办的宴会上说这事,是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吗?” “不要脸!下贱!” 鄙夷和辱骂不绝于耳,徐若像千古罪人一样接受大众的审判,紧紧咬牙。 她眼泪汪汪,“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儿子,我还品行败坏到让我女儿去引诱你儿子,就为了把整个陆家抓在手里。” “什么!竟然还教唆女儿跟她做一样的事儿,太恶心了吧?” 无数目光突然转移,像尖刀一样狠狠剐在姜慕星身上。 “难怪我之前看她出入什么场合都跟着陆少,原来是别有所图。” “年纪轻轻就上赶着勾引陆少,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 姜慕星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这里说这些,又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去……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梁女士,陆少爷,请你们原谅我吧!” 现场指责和谩骂不断。 姜慕星从头到脚都是冷的,直到被人拉得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的杯塔。 哗啦啦的高脚杯倒下来,晕红的酒砸在脚边,溅上了大半个裙摆,像极了鲜血。 她狼狈不堪,徐若泣不成声:“快,给陆少和梁夫人道歉,说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她被拽着,甚至对方强力压着她的手,像是要让她跪下。 姜慕星哆嗦着嘴唇:“你在胡说什么……” “别嘴犟了,你之前用尽手段勾引陆少,他都知道的,你快跟他道歉啊!” 她被推到陆昼面前,垂下的视线定在男人的脚尖。 眼睛逐渐模糊,抬起。 陆昼脸色很沉,薄唇紧抿着,白若黎站在他身边,两人真是般配极了。 可姜慕星此刻只觉得刺眼。 徐若急了,“姜慕星,你能不能听话,你——” 话音未落,重重的一巴掌从她脸颊扫过,展开火辣辣的麻痹。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女儿。 周边噤声。 姜慕星喘息着,半垂下的手心滚烫。 “你闹够了吗?” 对方不吱声,她转身就要走。 徐若猛地拽住她,还没等说话,她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什么也没做错,要认错你自己认,别拉着我一起发疯!” 妇人吓到了,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姜慕星脸色苍白一片,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你真的做到了。” 做到让她对她彻底厌弃,甚至恶心反胃,让她恶毒地希望她能从这个世界消失。 她红润的眼溢出凄凉,“以前是你不要我,现在,是我不要你了。” “……” “徐若,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彻底断绝关系,别再跟任何人说我是你女儿。” 说罢,她僵挺着后背,再不犹豫地离开。 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霍宴憬看着姜慕星离开的下一秒,表情沉肃地看过徐若和另外几人,转身跟了出去。 白若黎心情极其忐忑,余光扫见霍宴憬走了,一颗心攥得死死的。 她回头看向身边的陆昼,只见他眸底晦暗,那股子阴沉的怒意快要按捺不住一样。 顷刻间,他扭头就走。 “陆昼!” 梁晚卿厉声叫住他。 陆昼侧过脸,递来毫无遮掩的冷硬目光。 妇人有些僵硬地笑,“这么多人在呢,你要去哪儿?” 他再不像从前,还摆出一副懒散无谓的姿态,那双总是氤氲笑意的桃花眼没了上扬的弧度。 陆昼冷声嘲讽:“您想让我看的戏已经结束了,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梁晚卿唇角一抽,他回身,大步离开。 他当真,为了护着那个小贱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妇人维持不住笑脸,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婉茹赶紧扶住她。 “夫人,您别激动,小心身体……白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啊!” 她求助白若黎,可后者也是满脸恍惚的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为什么姜慕星一有事,陆昼和霍宴憬都追出去了? 他们以前都是最疼她的,为什么这样的关心和疼爱都给了别人? 白若黎死死掐住掌心,不甘的眼泪沁出,血色染红了指甲,比地上的酒液还要红上几分! 旁边,徐若唯唯诺诺走过来。 “梁……夫人,我已经按照你说得做了,你答应我要送正廷去治疗,你不能食言!” 梁晚卿忍着,闭上眼睛。 “我不会食言,你可以滚了。” 徐若还想借机发挥一下,可看现场对她的关注太高,还是跟过街老鼠一样赶紧溜了。 梁晚卿捂着胸口,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婉茹说了几句场面话,扶着她离开现场。 …… 宴会厅外,姜慕星气血冲顶,只想逃离这里,径直朝着马路冲过去! “姜慕星!” 随着喊声,一缕灯光晃过来。 瞬间,她全身动弹不得—— 220 她不是他的狗 被一股大力往回扯,姜慕星撞进那人的怀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姜慕星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只有她一个人沁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无论她怎么哭喊嚎叫,都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就好像,她被全世界遗弃了。 “不要——” 一声从喉咙里溢出的吼叫,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坐起身。 她满头大汗,呆滞地盯着某一处,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睡得够久的。” 半晌,旁边传来低沉的一句。 姜慕星缓缓回神,转头过去。 陆昼看着她那眼神,“又没被撞,你装什么失忆。” 她晕倒前的记忆回笼,有些机械望了周围一圈,迟钝地问:“是你带我来医院的?” 他摁了眉间,眼眸下有淡淡疲倦。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姜慕星抿唇,掀开被子就下床,被他伸手拦住。 陆昼还没说话,她想也不想就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少在我面前嚣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昨天就不会经历那些事!” 想起被当众指责勾引他,还有徐若那卑微的样子,她太阳穴就突突跳得疼! 心口跟着窒息,闷痛! “现在全世界都在说是我不要脸来勾引你,还说我是忘恩负义、连妈都不要的恶女,你跟你妈高兴了?” “……” 他偏着脸,姜慕星狠狠拍开他的手。 “陆少爷,陆总,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满意了就请你放过我,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陆昼抵了抵发疼的侧脸,她要往外冲,被他反手捉住手掌,直接将她从后面摁倒在病床上。 她的脸埋在一片柔软中,挣扎叫喊:“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男人闲着的另一只手抚了抚下巴,疼得啧了一声,低低睨着挣扎的女人。 “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你怎么打人打得越来越顺手了,知不知道很疼,嗯?” “你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放手!” 姜慕星挣扎,他用力将她的手别在腰后,疼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陆昼,你不是人!” 他看着她埋在被子的身体不动了,另一只手软哒哒掐着背面,双肩开始颤动。 她哭了。 意识到这点,陆昼眸色微滞,手上不由地一松。 她哽咽着,又像咬牙切齿:“让我滚的是你,让我回来的也是你,除了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人看了吗?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歇斯底里中夹着的控诉,直击人心。 陆昼不是不知道她在两人的关系里一直很被动,他其实并不排斥她主动,可她每次主动都是为了离开他。 他眉眼发深,唇角往下压出弧度。 “我后悔放你走了。” “你说后悔我就要回来?我又不是你的狗!” 她鼻尖和脸颊通红,看着可怜极了。 陆昼半垂眼帘,“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狗了。” 说着,他想起她刚才的提问,意思是她还以为是别人救的她。 谁? 路人,还是霍宴憬? 他眼神泛冷,不客气地说:“狗知道听话,让主人开心,姜慕星,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有真心做过一件让我开心的事?” 姜慕星气愤:“你不配!” 陆昼气得想笑,脸上的疼提醒着她现在情绪很激烈,再逼她,她很可能会崩溃。 算了。 他说:“你好好待着,就一个月。” 她反口就要骂,他又说:“再闹,信不信我在这里睡了你?” 姜慕星狠狠瞪着他,他一松开手,她就特别防备地后退到床边,眼神快要杀人。 “你无耻,滚出去!” 陆昼毫不在意,只别有深意地说:“昨天的事是意外,我不会管你,但你别在一个月到之前把自己熬死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病房。 姜慕星神经绷着,不敢相信他这么好说话,等门再打开,她警惕看过去。 助理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向她颔首。 “姜小姐,您昏迷一夜了,医生说要吃点东西补充体能才行。” 她的唇还在颤,刚要拒绝,他赶紧道:“陆总已经走了,但要您好好吃饭,要不然医院不会允许您出院的。” 眼看她没说话,助理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在桌上,一一揭开盖子,准备好碗筷。 “您请慢用,好好休息。” 姜慕星盯着那丰盛又精致的菜品,按捺住满脑子的躁郁,用力闭上眼睛。 助理出了病房,说着已经走了的人还站在门口。 他汇报道:“姜小姐情绪要好一点了,应该会好好吃饭,您不用担心。” 对助理都能给好脸色,对他就那么凶? 陆昼咬烟蒂的唇齿发了点力。 “昨晚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泄露给媒体那边的人也已经警告过了,今早关于昨晚的所有报道也全都拦截,不会对姜小姐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后背靠着墙,不多时哼了一声。 助理看他真要走,试探了一句:“姜小姐的妈妈那边需不需要处理一下?还有……您不打算留下来陪陪她吗?” 陆昼不冷不热睇着他。 “这么为她考虑,你喜欢她?” 助理吓得一个激灵,双腿都发软。 “您别误会!我就是怕您跟姜小姐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影响您平时的心情……” “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助理:“……” 怎么说呢? 好像自从姜小姐回了榕城,却不跟他和好以来,老板的心情就一直差而不自知,但公司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惹火烧身。 陆昼看他吞吞吐吐也心烦,冷笑着说:“她不知好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就让她自己解决好了。” …… 姜慕星在医院住到下午,手机被送回来,看到之前私家侦探来过两次电话,她赶紧回过去。 对方说有了严雪的消息,但现在还没见到人,等见到了再给她发消息。 姜慕星挂了电话,一名护士进来。 “你没什么毛病,就是体质弱,该好好补补,等会儿先去一楼把昨晚的费用缴清,你就可以出院了。” 她拿着手机怔了怔,“什么?” 护士看了她一眼。 “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吧?本来以为挺好一男人,守了你一晚上,结果到了交钱的时候就跑了,这种人可靠不住,你还是赶紧跟他分手吧。” 221 判死刑 所以,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真的不会管她了? 姜慕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我男朋友。” 完了之后,她下楼缴费,回了那边,林姨已经不在了,桌上留了字条。 大概意思,是陆昼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她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了。 姜慕星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拖起行李箱,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下。 她洗了澡出来,点了个外卖,没有胃口就没吃多少,恰好,霍宴憬的电话来了。 他温声:“慕星,你还好吗?” 姜慕星有些恍惚,从他们认识以来,他好像,经常这样问她。 “嗯,还好。” “你妈妈她……是被梁阿姨逼的,她也是不得已,你不要太难过。” 其实,在她和她妈的关系面前,语言显得苍白。 她说:“霍宴憬,你没必要安慰我,我早就习惯了。” 他心尖儿泛上来一点疼意。 “抱歉,昨天没能帮到你。” 她笑笑,“你没有义务帮我,何况那么大的场面,认识你的人应该很多,还是不要为了我这样的人搅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比较好。” 霍宴憬很严肃,“不要这样说,我觉得你很好。” 姜慕星埋头吃了口饭,又喝了一口水。 他说:“你现在,还跟阿昼在一起吗?” “没有,我在酒店。” 他心念一动,差点就要问她在哪儿,最后还是忍下,转移话题道:“你放心,昨晚的事没有传出来,对你不会有影响的。” “我没关系的。” 说着,她下意识地笑了笑。 “不过谢谢你帮我做这些事,其实名誉什么的,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那边滞住,仿佛呼吸都变轻。 姜慕星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平和:“今天有点累,我想早点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霍宴憬张着唇,想解释什么,却只应了一句“好”。 她没多留意,通话结束,收拾了外卖和垃圾放好,就扑上床睡去。 …… 姜慕星在酒店住了三天,没有任何人打扰,算是难得的清净。 原以为这样呆够一个月,再联系上严雪,她就直接去找她,然而私家侦探那边再也没了消息。 等房间门被响时,竟然是警察向她展示证件,然后通知她: “你是姜慕星吧,我们这边接到报案,说你的好友严雪已经失踪十天,她的父母指认她之前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多次询问你她的消息无果,所以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她整个人是懵的。 “……她爸妈是这么说的?” “嗯,为了证明严雪失踪与你无关,请你配合我们。” 看着正义凛然的两人,姜慕星缓缓道:“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她关上门,身体发僵地走到床前。 她知道严雪爸妈的恶心程度,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去报案…… 姜慕星抿唇。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又能拿她怎么样? 迅速换了衣服,她拿起手机,无意间瞥见网络头条,点开一看,脑子嗡地一下—— “女儿失踪疑似被拐卖,父母求助无门,只能上网声援” 那是一条视频,封面上的两人手中拉着一张手写的字报,上面写着“姜慕星,把我女儿还给我”的字样,而那两人的面容尤其熟悉! 不是严雪的父母还能是谁? 姜慕星的手指微微发颤,点开那条视频,就是妇人哭天抢地的控诉: “我女儿从小到大跟我们的感情都很好,就是自从她和这个姓姜的认识之后事事跟我们对着干。” “她教唆我女儿出去买房、不供养父母,还带着她远离家乡,最后落得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下场!” “我跟她爸专门去找过她,可人都没见到,还被那女人恶语相向,她还跟我动手……我就是想知道我女儿去哪儿了,我有什么错?” 视频里,妇人哭得仿佛情真意切,男人扶着她,时不时抹眼泪,就连好久不见的严宇都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对着镜头说: “我姐姐不可能是自愿离开的,一定是被人唆使,请大家还我们一个公道,让她把我姐姐还给我。” 视频拍得不错,热度已经爆了,很多不知情的网友在底下评论,几乎每一条都对她恶意至极。 少数为她说话的,包括中立的,都被那群人追着骂,评论已经多达上万条。 姜慕星胸口窜动着怒火,气得手都在抖! 难怪警察会来查她在哪儿,原来是因为这条视频! 她拼命遏制住冲动,忍着揣好手机,走出去。 两个警察还在门外,正在说什么了,看见她就停下了。 姜慕星走到他们面前,问:“请问诽谤和网络暴力是什么下场?” 两人面面相觑,“根据对受害者不同程度的损害,量刑也不同。” “最严重的能判死刑吗?” “当然不能。” 听到结果,并不在意料之外,她的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深呼吸了好几次。 “走吧。” …… 另一边,助理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时,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彼时,梁晚卿正和陆昼坐在沙发上,一脸不悦。 “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那个女人值得你为了她跟我翻脸是吗?” 陆昼神色淡淡,“我没想过跟您翻脸。” “那晚的舆论不是你压下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意思。” 梁晚卿一愣。 他说:“妈,你们以前的恩怨情仇,我都懒得管,只不过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任何人教我做事。” 她气愤:“可我是你妈!” “嗯,所以这几次我都没把你怎么样。” 梁晚卿一口气哽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昼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小口,眉心皱了皱。 “这是最后一次。” “……” 梁晚卿被气走了。 陆昼瞧着呆滞的助理,“什么事。” 助理赶紧上前,“就是出了点事,姜小姐她……被严雪小姐的父母闹到网上去了,现在舆论全都偏向他们,我接到消息说姜小姐已经被带到警局去调查了。” 他捏着咖啡杯,眸色沉了沉。 助理搜索出来,把平板递给他看。 陆昼浅浅垂着眼皮,底下的第一条评论就是: 「顶着好友的名义搞拐卖,这种人不得好死!」 底下全是附和。 助理小心看着面前的人,感受到一丝戾气一闪而过,像错觉一样。 他试探:“我们……要不要帮帮姜小姐?” 222 威胁 陆昼的语气平静到淡漠:“她又不是真犯了罪,谁能拿她怎么样。” 可键盘侠和自以为正义的人会出手,甚至还可能人肉姜慕星的住处,对她造成伤害。 助理心里慌,又不敢全说出来。 “我是觉得,姜小姐一定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应该很害怕……” 陆昼嗤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眸底晦暗难测。 “她那么有能耐,让她自己处理好了。” 不受点苦,她怎么能知道呆在他身边,他都帮她做过些什么? 只会嘴上说恨他、厌恶他,那就让她尝尝没人护着的滋味,被欺负够了,自然就会想起他了。 毕竟,他总不能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让她回头。 是该让她长长记性。 …… 警局。 审讯室里,姜慕星趴在冰冷的桌上,口干舌燥,刚刚的那一番连续询问已经费尽了她的心力。 如果严雪父母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怕都没力气搭理他们了。 外面隐约能听到对话声,门再推开。 “你可以走了。” 姜慕星直起身,越过侧过身的警察,与那熟悉的视线对上。 她手指蜷得僵硬。 陆昼看她一眼就收回,凉薄的笑挂在脸上,面前有人跟他客客气气说了两句。 助理走进来,“姜小姐,没事了,我们走吧。” 她慢悠悠起身,思绪有点飘忽,跟着走出去。 陆昼走在前边儿,话也没说一句,把她当透明人一样。 一直走到警局门口,冷瑟的风拂面而来,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让姜慕星清醒过来。 助理在男人身边撑着伞,他没再走动,指尖摩挲了两下。 “要不要一路。” 姜慕星的喉咙动了几下—— “慕星。”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她欲出口的话。 姜慕星滞了滞,抬眸,瞧着一身清润的霍宴憬。 他撑着伞,目光在陆昼和女人之间穿巡,有些模糊不清。 随后,他一步步走近,掠过那人身边。 “对不起,我来迟了。” 姜慕星看着他把手上的衣服递过来。 “冷,穿上吧,干净的。” 她没接。 “我没事,你怎么也来了?” 霍宴憬抿了抿唇,余光注意着那抹身影。 雨幕中,陆昼冷扯了扯唇,迈步离去。 姜慕星自然也注意到了,十指蜷缩成团。 霍宴憬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联系你的时候发现你被带到警局来了。” 她苦笑了下,“嗯,他们找我了解严雪的去向。” 他对严雪和她父母的事略有耳闻,思忖片刻,温润的眸盯紧她。 “她和她爸妈的事还是她亲自解决最好,严雪那边,需要我帮你找人吗?” 她刚想说话,他又说:“我的人动作很快,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这样也能让你放心。” 姜慕星考虑再三,“不用了。” “可她父母也许会一直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缠着我,严雪要是回来,就称了他们的心意……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过分的话,我会找警察解决的,放心吧。” 她摆明了还是不想麻烦他。 霍宴憬眼里掠过一抹浅色,依旧温声:“那我送你回去吧。” 人都来了,姜慕星不好在这点小事上拒绝,点头说好。 霍宴憬先带她去吃了点东西,再送她回酒店。 分别时,他问她:“你是不是还打算要走?” “……嗯。” “好吧。” 两人没再说什么,姜慕星折腾了一天,倒头就睡。 第二天,警局那边的澄清音频已经发到了网上,大部分人还算接受了结果,但还是有些人言论极端,甚至怀疑有人包庇她。 也有人挖出了她跟陆家的关系,但姜慕星并没在意。 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严雪爸妈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姜慕星很冷淡,“你们搞得人尽又怎么样,警察不是傻子,我劝你们别白费功夫了,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诽谤的下场。” 徐母冷笑,“姜慕星,你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我告诉你,只要严雪一天不回来,你一天就别想安生!” 她直接挂了电话,拉进黑名单。 吃了饭,她在回酒店的路上,原本没什么特别,可突然有两个陌生人拦在面前。 姜慕星很警惕地看着对方,“有什么事吗。” 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诡异,“你是姜慕星吗?” 她脑子里想起徐母的话,“你们认错人了。” 然后径直绕开两人。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做什么,却一直跟在她身后。 姜慕星越走越快,他们还是一路跟到了酒店门口。 她攥着衣角,回头警告:“你们再跟着我,我会报警的。” 男人冷笑,“果然是有后台的人,做了那么恶毒的事还好意思叫警察。” “人家父母连女儿都见不着,你倒活得高高兴兴,对自己朋友下手,你怎么不去死啊?” 姜慕星冷脸道:“你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人要会独立思考,你们别被人骗了。” 男人说:“你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 说着,他看了酒店一眼,两人转身离开。 姜慕星注视着他们走远,松懈下肩膀。 她以为这些人再嚣张,也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然而,当一只皮开肉绽的死猫出现在她床上时,姜慕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不起,是我们酒店看管不周才让其他人进来,我们已经报警了,然后这边会给您免费升级一个豪华套房,这些天的房费免单,您看行吗?” 经理点头哈腰地向她道歉,姜慕星只看着浴室门上用鲜血写的那四个大字:不得好死。 血色沿着一笔一划往下滑落,鲜红刺激眼帘,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姜慕星双唇动了动:“不用了,给我退房吧。” 她收拾行李离开。 在车上,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却不知道目的地。 她应该是被盯上了。 可总归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于是她找了一家四星级酒店,安保设施齐全完备,总比之前那家要好。 姜慕星在前台办理入住。 “这是您的房卡,祝您入住愉快。” 前台小姐笑容甜美礼貌,她说了声谢谢,接过房卡,在人的引领下走到电梯口。 手机响起,是霍宴憬。 姜慕星刚接通,电梯门打开,白若黎正要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223 不要装好人 白若黎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笑容涓淡。 “你跟阿昼吵架了吗,怎么搬到酒店来住了?” 每次她总会这样问,以前觉得是关心,次数多了,就连姜慕星也觉得像随口的场面话了。 她说:“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不是非得跟谁吵架才有理由。” 白若黎走到她面前,跟没听见似的。 “是因为网上那些舆论吗,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他们都是跟风找个发泄渠道而已,并不关心真相。” 姜慕星本来没想跟她多说,听到这儿,抬眸多看了她一眼。 白若黎还是端着浅笑,“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白小姐有家,来酒店做什么。” 她突然一问,对方表情微微变化。 “跟我爷爷起了点矛盾,就找了这个地方呆两天,想等他气消。” 以为她还要问,姜慕星却是眉眼凉淡,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就进了电梯。 “……嗯。”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 女人站在原地,直到有大堂经理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才深深呼吸,说了句“没事”,转头离开。 姜慕星找到房间号,简单检查了一下,给霍宴憬回了电话,三言两语解释自己换了酒店的事。 “你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那些人能找到你一次,也能找到你第二次。” 电话那头,男人很是严谨。 “慕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名下有一处房子比较隐蔽,你要不要过去住一段时间的,等舆论消失再说?” 姜慕星不是听不出他的关心,思考到她要是住到他的房子里,万一传出去,对他影响也不好。 “没那么严重,他们再嚣张也只是想吓吓我,我没那么脆弱。” 霍宴憬皱眉,“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 固然她是不怕他们搞那些恶心吓人的事,但总这么折腾很麻烦。 他考虑到她的顾及,无奈妥协:“你现在在哪儿,我让我的人过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姜慕星说:“不用这么麻烦……” “好了。”他一口打断她,语气坚定严肃:“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要再拒绝,除非你是想我亲自来守着你。”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霍宴憬的人没多久就到了,她跟他说了,他才松弛着笑了笑。 “放心,不是为了监视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这样你晚上也能睡得好一点。” 姜慕星的心有片刻温暖,终究是轻声:“霍宴憬,谢谢你。” “不要这么客气,今天早点休息吧,不要想太多。” “好。” 挂了电话,她收拾了一下行李箱,洗澡睡觉。 …… 翌日,私家侦探约她见面。 姜慕星一见到他,对方神情轻松,带着笑容。 “姜小姐,我们找到严小姐了。” “真的吗?她还好吗?” 男人笑,“她应该知道有人在找她,几乎很少出门,我的人费了很大劲才确定那个人是她。” 姜慕星松了口气,至少严雪人是安全的,比什么都好。 男人还说:“我们拍到了她的视频,你看看。” 手机被递过来,画面像是在小镇里的菜市场,人影杂乱,声音也很吵。 她一直盯着屏幕,大概三十来秒之后,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头戴毛线帽的女人出现,对着菜摊指点了几下,还很警惕地往回一望。 这一眼,恰好看向镜头。 男人确定道:“是严小姐吧?” 姜慕星眼眶发热,点头。 “那就好。” 看她情绪有些激动,男人安慰道:“放心吧,严小姐看上去挺好的,但可能是怕找她的人另有居心,所以一直很谨慎,我会让我的人找机会跟她接触,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的?” 姜慕星哽了哽喉咙,压下奔涌的情感,说:“她安全就好……另外,让她跟我联系吧。” “好。” 两人聊完,姜慕星给了对方一部分报酬,这是他们约好的,然后回了酒店。 她当然不会叫严雪回来,她爸妈就在榕城等着她自投罗网,只怕回来就走不掉了。 只要两人联系上,很多事可以再商量。 晚上,霍宴憬约她一起吃饭。 姜慕星睡了一觉,差点睡过头。 “对不起,给我五分钟,我马上下来。” 她跟电话那头道歉,霍宴憬倒是温和:“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 “好。” 姜慕星边挂电话,边穿上外套,手机揣口袋里,拉开门。 没走两步,她无意抬头,瞧见那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有片刻僵滞——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白若黎埋头在男人怀中,侧着的脸上笑容甜蜜娇羞,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女人穿着白色大衣和同色长裙,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只到男人胸口的位置,显得娇小,陆昼则是一身黑。 这一黑一白,俊男靓女,怎么看都养眼又吸睛。 陆昼眉心凝着,正要抬手,感觉到目光,斜眸过去。 恰好,姜慕星收回目光,然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原以为美人在怀,他该装看不见她,谁知道经过时,他啪地一下扣住她的手腕! 陆昼眉眼深沉。 “眼瞎了?” 姜慕星不懂他凭什么反咬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你眼睛没瞎就知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不悦,“认识这么久,这点礼貌都没有?你妈是这么教你的?” 她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我没妈,你不是知道吗。” “……” 陆昼的眼神沉冽下来,也不知道他几时推开的白若黎,对方无措地看着两人。 “你们别吵了,慕星,之前的事是卿姨要做的,她跟你妈妈之间,我们插不了手,但阿昼是不知情的。” 姜慕星听着她这跟她姓氏一个样儿的发言,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里不需要和事佬,白小姐就不用装好人了。” 白若黎小心看了眼陆昼,脸上颇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 “慕星,我说的是真的,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关阿昼的事……” 她冷挑着眼睫,扯了唇角。 “可那天你不是早就在了吗?” 224 搬去霍宴憬那里 白若黎一慌,被她捕捉在眼中。 是啊。 怎么不慌呢? 一直在以温柔体贴、处处懂人心的形象示人,回头却让她知道她不是那么简单。 说来,那天的晚宴还是她无意听到梁晚卿身边那个女人跟白若黎谈话,她才知道她是知情的。 知情,却没告诉她,这不就说明白若黎抱了私心,想看看陆昼还是霍宴憬对她的态度是什么样吗? “慕星,你听我解释……” 姜慕星眼神冷淡,“以你跟我的关系,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 她与她对上视线,白若黎双眸微闪,没再说话。 陆昼声音有点冷:“说够了没有。” 姜慕星再次看向他。 “还没,我还要祝你们两位早日锁死,不要拿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来彰显你们爱情的曲折和伟大。” 陆昼攥着她的手,眼神阴凉。 “姜慕星,你再说一遍。” 她仿佛听不出他的威胁,勾唇浅笑。 “你们继续吧,我不打扰了。” 然后,她极其用力地扒上他的手背,几乎是自残的力道。 陆昼怕伤了她,手劲一松,只见她无比潇洒地转身而去。 撞见他跟别的女人这样,她就这副态度? 白若黎看着他的侧脸,急忙去拉他的手臂。 “阿昼,你听我说,那晚的事我确实知情,我是想找机会告诉慕星的,但婉茹姨把她看得太紧,我实在没办法。” 陆昼眼里没什么神色。 “说完了?” 她怔了怔,所以他刚才说够了没有,不是说姜慕星,是在说她对吗? “特意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她看?” 看她要否认,陆昼黑眸里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 “你敢说跟你爷爷吵架,借他的命令让我来找你,不是你故意的?” 白若黎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故作镇定。 “是又怎么样,你这些天都不见我,我想好好跟你谈谈有错吗?”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还有哪点不清楚?” 他毫无兴致的样子,刺痛了她的心。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女人眼里溢出水光,可怜兮兮得引人动容。 “我回来之后,你对我一直很好,所有人撮合我们,你也默认了,还答应我爷爷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这难道不是你给我们之间的机会吗?” 陆昼薄唇微勾,埋首靠近了些。 白若黎心尖儿一跳,却不想他下一句直接让她如置冰窖—— “你回来,我看着过去的情面给你点好态度,嘴长在别人身上,那些事和传言,我都懒得解释。” 说着,他停顿了下,眼里沉着冷漠的笑意。 “你要说误会,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们是接过吻,还是上过床?” 白若黎全身僵硬,抬着的眼里水意更甚。 “可你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 “会有这两个月,不都是因为你吗?” 她脑子嗡的一下。 原来,他全都知道。 脑海中飞速掠过当初她被徐若绑架,她知道陆昼为姜慕星求情,所以她动了心思,让她爷爷跟他定了两个月的期限…… 陆昼说:“白若黎,我给了你脸面,是你自己不要。” 他推开她的手,她狠狠撞向墙壁,疼得嘶了一声,但男人只给她冰冷的背影。 白若黎死死咬牙:“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保护她是吗!可是陆昼,两个月还没到,还有一周,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人的脚步丝毫未停,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再也维持不住,滑坐在地,捂着脸痛哭出声。 …… 餐厅里。 霍宴憬第三次发现姜慕星的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事吗?” 她猛地回神,下意识道:“没什——” “别说没什么,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面对他的肯定,姜慕星安静了会儿,还是把刚才遇到陆昼和白若黎的事都说了出来。 霍宴憬久久没说话。 她有点尴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牵扯到他们两个之间去。” “嗯,你是对的。” 他应了这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姜慕星在思考,旁边的人突然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昨天的建议?” 她呆愣地看着他。 霍“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最好躲远一点,尤其是阿昼……他知道你在那酒店,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姜慕星很赞同,苦苦一笑。 “以他的手段,他真想找我,我躲去哪儿都没用。” “我可以保护你。” 简单六个字透着坚定。 她犹豫了,霍宴憬看了她一眼,不容置疑地道:“你不要考虑了,我们现在就回酒店,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去我那里。” 就这样,姜慕星听了他的。 回到酒店,还是那条走廊,不过已经没了刚才纠缠的两道身影。 霍宴憬停在门口,“你去吧,我等你。” “好。” 她很快收拾好行李箱,跟他下楼,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车,最后停在城郊的一处独栋小别墅外。 “这边有人定期打扫,还算干净,你今天将就住一晚,明天我让人过来收拾。” “好,谢谢。” 姜慕星如是说道。 “别有太大压力,在我这里,他就算找过来,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点头,霍宴憬想摸摸她的头,最后还是拍了下她的肩膀,叮嘱她早点睡就离开了。 一夜安眠。 第二天就有人来打扫和安保,还送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安排了照顾她的佣人,甚至霍乔也来了。 小丫头见了她很开心,上蹿下跳,姜慕星一面陪着她玩,心理压力逐渐放大。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想着应该怎么还这份好意。 而另一头,陆氏总裁办。 助理从说完那事之后,办公桌前的人就没动过。 半晌,陆昼抬了下眼皮。 “你是说,她搬去跟霍宴憬一起住了?” “不是!是姜小姐搬去了霍少名下的一套房产,就在南郊那边,今早霍小姐还过去了,但您放心,霍少昨晚没留宿。” 他手里把玩着一直通体纯黑的钢笔,唇角撩起弧度,怎么看,怎么渗人。 啧,她还真是学不会乖。 他警告过她那么多次,她偏偏要霍宴憬,也不回头找他是吗? 225 男人找女人能干什么 “姐姐,我哥哥之前就说你回来啦,你为什么不找我?是一点都不想乔乔吗?”霍乔噘着嘴说道。 “当然不是,姐姐回来是忙了一些事情。” 她抱着霍乔,笑着道歉:“对不起,没有早点跟你说,原谅我好不好?” 小丫头很好哄,哼了一声:“你不知道你不在以后我有多无聊,哥哥也不陪我,成天都工作,而且他的新秘书……”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女音穿透客厅,带着些许不容忽视的傲慢。 “霍总说的客人在哪儿。” 姜慕星看去,一身灰色职业装的卢珊珊张望了一圈,那张脸上化着精致妆容,一步裙更是显露大长腿。 霍乔跳上沙发,语气不好:“在这儿,你要干嘛?” 卢珊珊一看,立刻变得温柔,“霍小姐,霍总说您要在这边住两天,让我给您送换洗的衣物过来……姜慕星,怎么是你?” 姜慕星随口道:“好久不见。” 她僵了几秒,“你不是离开榕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完,她觉得不妥,牵强地笑着改口:“你别误会,我之前听霍总说你打算去别的地方发展,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姜慕星没说话,边上的霍乔叉腰。 “姐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要你多管闲事?” 卢珊珊有点委屈,“我和姜老师同事一场,我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不用你关心!” 小家跳下沙发,用力推了她一把。 卢珊珊更委屈地看向姜慕星,她拉住霍乔的手。 “乔乔,不要这样。” 女人放下手里的行李箱,牵强笑着对姜慕星说:“霍总让您照顾好小姐,别让她吃太多甜食,对她牙齿不好,还让您别带她出去走动……” 霍乔来气了,一脚踹在行李箱上,“烦人精,不用你管我!你快走!” 卢珊珊吓得捂着胸口,点了头,跟落荒而逃一样。 姜慕星圈住小丫头的身子,皱眉道:“乔乔,你不能对人这么没礼貌。” “我不喜欢她,她总说谎,只有我哥才相信她,之前还因为她哭了一下就让她去做他的秘书了!” 她有些惊讶,“她不是你的舞蹈老师吗,怎么成秘书了?” 霍乔越说越生气,把她知道的事都说了。 姜慕星听了之后,说:“这是你哥哥的事,你要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他太蠢了,老被女人欺负。” 小丫头转头,摇着她的手求她:“姐姐,哥哥听你的话,你跟他说说,让他辞掉她好不好?” 姜慕星为难了,禁不住她一再哀求,说会试着提醒霍宴憬。 晚上,霍宴憬因为工作忙没来,她在睡前接到了他的电话。 “抱歉,乔乔脾气大,要麻烦你忍耐和照顾她几天了。” 没等她说话,霍乔抢走手机。 “我很听话的,哥哥你不要破坏我在姐姐心里的形象好不好?” 霍宴憬笑得宠溺,姜慕星听着两兄妹斗嘴,便先去洗了澡。 她洗完之后,霍乔还在说话,瞧见她出来,她突然来了主意,悄悄将镜头一转—— “你晚上乖一点,不要闹你姐姐休息,咳咳……” 突然的剧烈咳嗽,让正在擦头发的姜慕星转头。 霍乔接收到她的视线,笑嘻嘻地说:“姐姐,我哥哥想跟你聊天。” “霍乔!” 手机递来,她顺手接过,看了眼屏幕里的男人,将毛巾搭在脖颈上。 “什么事。” “……” 屏幕中,她脸颊醺红,湿润的发搭在白皙的额前,显露的皮肤细腻素净,粉色从脸晕染到脖颈下方,消失在衣领下。 霍宴憬眼神飘忽,没有直视镜头。 “你和乔乔晚上分开睡吧,她睡觉不太老实,容易影响你休息。”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好被耽误的。” 他掩唇,轻咳了两声。 姜慕星问:“你不舒服?感冒了吗?” 霍宴憬咳的声音更重了点,隐约藏匿着一丝哑意。 “有点热。” 她看了眼屏幕,恰好他侧着脸,便让人一眼看见他泛红的半边脸。 姜慕星往镜头靠近了几分,皱眉说:“霍宴憬,你是不是在发烧,怎么脸那么红?” 他僵了一下,随即转过来视线,双眼微微闪动。 “你,刚洗完澡吗?” “嗯。” 她意识到什么,往身上一看,睡衣倒是很保守,就是圆领有点大,其他什么都没露。 沉默晕开。 氛围逐渐暧昧。 姜慕星一下把手机盖在桌上,结巴道:“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不怪你。” 温声从手机里传来,她有点心乱,顶不住说了再见,飞快挂了电话。 旁边,小丫头趴在床上,一副嗑到糖的笑脸。 姜慕星放下手机,“你故意的。” “当然不是,哥哥刚才一直想跟你说话,我才等你出来就给你的。” 看着女孩儿无辜的双眼,她无奈。 “下次不准这样了。” 霍乔嘿嘿一声,一把抱住她。 佣人伺候霍乔洗了澡,姜慕星陪着她早早就睡下了。 原本以为是个平静的夜晚,只是她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股慑人的目光从某个角落传来。 她以为是梦,抬手抹了抹身边的孩子。 人还在。 姜慕星松了口气,闭上眼,翻了个身。 突然,漆黑的影子遮在眼前,温热的掌心贴近! 她猛地睁眼,尖叫脱口而出的前一秒,被那只大掌捂回了喉咙里。 “别叫。” 低沉的警告熟悉至极,姜慕星的身子犹如对他应激一般僵住,可她意识到她不该怕,正要挣扎—— “想让你旁边这个小鬼看见我们在做什么,你就尽管动。” “……” 她纠结,他一手圈住她的腰身,将她往边上一提。 然后,她双腿盘在他腰侧,以正好的姿势被他抱在怀中。 姜慕星挣不掉,凶狠地瞪他,陆昼似乎很满意两人的姿态,扯着唇,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她咬紧牙,压着那尖锐的质问,“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他眸底晕染无边的墨色,比这房间还要深邃几分,喉间压抑着几分劲儿: “这大半夜的,男人找女人,还能干什么?” “……” 他瞥见她眼里的愤怒,置若罔闻,往前倾了几公分,灼烫的呼吸落在她唇间。 “这里除了你,还有什么能干的。” 226 表白?求婚? 姜慕星的耳边砰地炸开! 她用尽全力推他的胸膛,他仅仅是手臂收紧,就让两人抵得更紧。 “感觉到了?” 她浑身血液集中到一点,张嘴骂道:“你要不要脸?” “你都不要脸到睡在我兄弟床上了,我还要脸做什么?” 姜慕星听着他这炸裂发言,“你有什么病!我是来借住,你能别用那么恶心的想法来揣测我们吗!” “你们?” 陆昼轻笑,阴暗中窥得见他脸上的阴霾。 “你和他,什么时候成‘你们‘了?” 姜慕星烦透了他这胡搅蛮缠的样子。 “你反悔了是吗?我早该知道,你这种不讲信用的人,怎么可能遵守约定?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说什么在榕城呆满一个月就会放过我!”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是你总不听话,这约定也没有遵守的必要。” 她呼吸急促,紧咬牙关:“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就算我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你也能找到理由反悔!” “……” “陆昼,这样说一套又做一套,你不累吗?” “累。” 陆昼哼笑,薄唇扬起冷峭的浅弧。 “所以用做的更好。” 姜慕星还想说什么,他骤然贴近,温热覆上她的唇—— 唇齿撬动,舌尖搅弄,鼻息间的味道熟悉到让人心惊。 她重重要咬下去,对方却先一步知道她要做什么,抬头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 陆昼很动情。 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碰她是什么时候,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贴近,就让他身心愉悦。 果然只有她才行。 他的指尖探进口袋,带出了什么。 姜慕星难耐地挣扎,全身都没劲了,也抵不过他那如铁一般的双臂。 就在她要放弃时,一抹冰凉套上她的无名指,她神经一绷,扬开手! “叮——” 什么东西落地,轻微滚动。 这时,床上的霍乔突然吧唧了下嘴,转身过来。 姜慕星通体一僵。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见孩子紧闭的双眼。 陆昼感觉到她的走神,一手抬住她的一条腿,直接起身。 她怕跌下去,双腿下意识用力,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姜慕星脸颊起了热意,他笑声沙哑性感。 “夹紧点。” 他抱着她往沙发走去,她察觉危险,抖着唇说:“为什么偏偏是我?明明你以前喜欢白若黎不是吗?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陆昼脚步一顿,黑眸睨着她。 “我去找她,你会开心?” 为什么不? 姜慕星哽了下话语:“我们没关系了,陆昼,你不能像以前一样,要求我事事围着你转。” 他蹙了下眉。 “我问你的话是,你是不是想我去找别的女人?” 姜慕星深呼吸。 “对,你放过我行不行?” 热烈的气息逐渐凉淡,即使在室内,仿佛也察觉到榕城开春的凉意。 头顶响起不轻不重的问话:“霍宴憬要跟你交朋友,你上赶着答应,陆正廷当初要你跟程家联姻,你也愿意。” 男人洞悉的视线,停在她潮色未歇的脸上。 “别的男人怎么都可以,可我让你留下,你就只会让我放过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出熟稔的凉薄阴冷,却还有一丝其他情绪。 好像…… 是自嘲。 姜慕星愣怔的时候,陆昼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姜慕星,你真的好得很。” 他眼里收起所有情愫,直接拉开房间的门出去。 姜慕星全身都是汗,站了挺久。 有还没睡的佣人从门口探头,“姜小姐,您和小姐没事吧?” 她扶额,喉咙有点干涩:“……没事。” 关上门,她看了下霍乔,进浴室冲洗了一下,躺回床上。 …… 早上吃饭的时候,姜慕星试探性地问过霍乔,好在孩子没有任何印象。 她思来想去,怕霍宴憬真的跟陆昼翻脸,叮嘱过昨晚那个佣人,让她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他。 霍宴憬晚点过来了,趁着霍乔上楼的时间,他问慕星:“昨晚还好吗?” 她的心一下捏紧。 “什么?” “我是问乔乔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她挺乖的。” “那就好。” 霍宴憬笑笑,“你住得习惯吗,要是缺什么,跟佣人说就好。” 姜慕星静默两秒,点头。 两人安静时,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姐姐,这个戒指是你的吗?” 霍乔奶声奶气地提问,将一枚耀眼的戒指递到眼前。 霍宴憬看了眼戒指的设计,中间那一颗整钻的星星尤其闪烁。 他说:“很漂亮。” 姜慕星却疑惑,“这个,不是我的——” 突然,一个场景闪过脑海。 霍宴憬已经接过戒指,细细察看了一番,神色凝重。 “你确定?” 她想起昨晚的某个时刻,她是有听见叮的一声。 所以,这是陆昼带来的? 姜慕星全身汗毛竖起,一下拿过戒指攥在手心里。 霍宴憬看着她发白的脸,“慕星,你没事吧?” 她摇头。 “没事,有点冷,我上去穿个外套。”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霍宴憬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姜慕星上楼,关上门,在地上又找了一圈,的确没有其他东西。 那就是了。 这是他昨晚往她手上套的东西。 可好端端的,他送她戒指干什么? 表白?求婚? 戒指的含义实在特别,可对方是陆昼,姜慕星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愿意多想,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就把它丢了进去。 晚上吃过晚餐,姜慕星跟霍宴憬道了别。 只是他离开时,回身望着灯火通明的别墅,肃声吩咐了身边的人:“查查昨晚陆昼在哪里。” …… 姜慕星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这次却是不好的消息,因为对方开口便是歉意的一句: “对不起,姜小姐,我们没能跟你朋友对接上,她被其他人带走了,对方说,要带她回榕城。” 她着急质问:“带她走的人是谁?想做什么?” 男人回答:“他姓陆,说你知道他是谁。” 姜慕星眼里的神色散开,怒意瞬间汇聚。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你要是想见严小姐,就亲自去找他。” 227 叫个够 姜慕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她脑子乱得什么都抓不住。 “姜小姐。” 她抬头,卢珊珊又来了。 好在霍乔还在楼上没下来,姜慕星整理了下心情。 “什么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霍总说要为我举行生日宴,我想请你来参加。” 她看着对方恰到好处的笑脸,“你身边的人我都不熟,就不去了。” “多接触就熟了,何况霍总也希望你来。” 姜慕星还想拒绝,霍乔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 “你又在跟姐姐说什么?” 见到她,卢珊珊本能地有些畏缩,“小姐,我在邀请姜小姐参加我的生日宴……” 她解释了几句,小丫头不按常理出牌,一口答应:“行啊,姐姐去,我也去。” 卢珊珊却慌了。 霍乔不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天突然这么主动,只怕没好心。 她得好好策划,今晚千万不能出什么茬子。 人走了,姜慕星拉过霍乔的手,“乔乔,你想做什么?” 小丫头昂着头,神秘地哼声:“当然是要趁这个机会,让我哥哥看清她了,姐姐,今晚就看你的了!” 她无奈至极。 晚上,姜慕星在霍乔的百般央求下去了生日宴,是一家网红餐厅,氛围和环境不错,进了大包间,霍宴憬瞧着两人,立刻迎了过来。 “来了。” “嗯。” 姜慕星大概看了一圈,都是陌生的面孔。 卢珊珊过来客气了两句,姜慕星打量着她今晚的穿着,粉色抹胸长裙衬得娇嫩又纯欲,本身长相算五六分,这下也有七八分了。 “大部分都是公司的人,你不熟悉很正常,跟在我身边就好。” 霍宴憬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她点头。 没多久开始用餐。 姜慕星在想事情,偶尔跟霍乔说两句,一直等到那六层高的蛋糕推上来,一群人惊呼: “听说是霍总送的,霍总对下属是真的很用心呢!” “别胡说,霍总是对卢秘书很照顾,平时对我们可严格了!” 听着旁人的窃窃私语,姜慕星看向被簇拥的女人。 卢珊珊站在蛋糕车旁边,表情娇滴滴。 “谢谢大家今天抽时间来陪我过生日,从我到公司以来,一直劳烦各位照顾我,尤其是霍总。” 众人意味深长地看向霍宴憬,他有些惊讶被点名。 女人看他的眼里闪着光。 “谢谢霍总在我最艰难迷茫的时候帮助我,您对我的关心,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人群齐声发出一声“哇哦”。 霍宴憬温声:“卢秘书为人上进,工作效率高,我作为老板一直看在眼里,也对她的能力表示肯定。” 有人起哄:“就这样吗?霍总不说点别的?” 霍宴憬眼神有些微妙地看向身边的姜慕星。 “再多说,怕会让我喜欢的人误会。” 一时间,众人炸开。 那么多目光转移过来,也让姜慕星猝不及防。 霍乔看着卢珊珊难堪的脸色,拉住姜慕星的手,奶声奶气:“哥哥都这么说了,姐姐你不表示一下,难道不怕其他人把他抢走吗?” 姜慕星尴尬得脚趾扣紧,偏偏霍宴憬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这就是霍乔的办法?让她假装霍宴憬的女朋友? 她硬着头皮要说话,有人突然哎呀一下。 “怎么了?” 卢珊珊泪眼婆娑,“好像崴到脚了……” “霍总,卢秘书这样,您帮下忙吧!” 霍宴憬又一次看向姜慕星,她注视着他眼里的期颐,勇气顿时消散。 他抿了下唇,将一边搭着的衣服披上卢珊珊的肩,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我先送卢秘书去医院,你们继续。” 话落,周边安静。 他经过姜慕星身边,眼神停留一秒,又收回,而他怀中的女人露出娇羞无比的笑容。 他这一走,场面更诡异了。 姜慕星当听不见那些人的低语,俯身问霍乔:“要回去了吗?” 小丫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脱离人群,她边走边问:“姐姐,你不喜欢我哥哥吗?” 姜慕星沉默了会儿。 “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生气吗?” 霍乔嘟嘴思考,半晌后,她说:“也不会生气啦,我又不能勉强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好了,我哥哥那样,活该没老婆!” 她被逗笑,“你哥哥很好,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说完,只觉得小人儿突然停下了,眨了眨眼。 “怎么了——” “陆哥哥。” 姜慕星后背一僵,直起身,不知道陆昼什么时候来的,正一脸淡漠地盯着她看。 她脑子里飞快掠过昨晚的某些画面,拉起霍乔就要走。 陆昼淡嘲:“不管好朋友的死活,就忙着应付乱七八糟的人,你还挺拎得清。” 姜慕星猛地看向他。 “你把严雪带到哪儿去了?” “不提醒你,你就不记得人家。”他半垂着眼皮,语气真真刺人。 “还以为你和你那朋友感情有多深,就这?” 她绷着脸。 “你用不着刺激我,要么让我见严雪,要么你就别废话。” 陆昼敛着黑眸,她抿唇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就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视线里的霍乔倒了过来,张大嘴巴! “姐姐!陆哥哥,你要带她去哪儿?” 霍乔冲过来,伸着小手拉人,陆昼躲避了一下,说:“姐姐跟我走,你让你哥来接你。”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就扛着姜慕星往外。 她尴尬得全身发烫。 “陆昼,你放开我!那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脸!” 陆昼不耐烦,“再叫,我等会儿让你叫个够。” 姜慕星被噎得脸颊通红,好费力地冲呆滞的霍乔笑了笑。 “别怕,等你哥哥来接你。” “……” 霍乔眼睁睁看着她被扛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霍宴憬还是不放心把姜慕星和霍乔扔在这里,把卢珊珊交给助理带去了医院就返回,结果回来只看见乔乔孤零零站在走廊上。 “乔乔,怎么就你一个人,姐姐呢?” 小家伙眼睛一亮,急忙指着陆昼离开的方向—— “陆哥哥!他把姐姐带走了!” 228 反悔又怎么样 姜慕星被陆昼一路扛到地下车库,塞进车里。 刚脱手,他没设防,被她一耳刮子甩到脸上。 陆昼舔了舔唇角,“姜慕星,你是不是想长点教训?” 她怒道:“你有本事就弄死我!” 他邪戾一笑。 “行,满足你。” 说着,他单手去扯领带,姜慕星调头就去开车门,只是刚推开,就被砰地拉了回来。 她跌在他怀里,被他的手臂禁锢住腰肢。 姜慕星急了。 “你满脑子就是这种事,对你来说是个女人不就行了吗?干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 “习惯改不了。” “女人对你来说不就是工具,有什么不一样?陆昼,你什么时候说话能算一次数?” 陆昼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黑色领带,眼尾染得绯红,将领带绕过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用牙齿咬住那端,边用力一拉,边沉声:“我喜欢,反悔又怎么样?” 姜慕星跟他没办法沟通,恨得咬牙切齿。 他绑好她的手以后就把她丢到一边去。 “开车。” 她一愣,这才注意到前座有司机在。 陆昼长腿叠在一起,嗓音犹如磨砺过海沙:“这车速跳下去就是死,你想没命就试试。” 姜慕星缓了口气。 “你是要带我去见严雪吗?” “你可以不见,正好我能跟她说,你的好姐妹根本不想管你。” 她抿着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姜慕星被迫跟在陆昼身后,偶然经过的客人看他们这样,都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看她。 她默默忍着,直到进了一间套房,跟着的保镖出去关上门,只留下她和陆昼。 她环视一圈,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严雪呢?” 陆昼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抬手敲了敲玻璃,笑容兴味。 “还没试过在这儿做是什么感觉。” 超大落地窗能俯瞰底下的万家灯火,不拉窗帘就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姜慕星僵着身子,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用严雪,跟她做交换。 晕开的沉默压迫着空间。 姜慕星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抬眸时,眼里碎开冷光。 “这样羞辱我,能让你开心是吗?”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还行。” “……” “我不会拦你,你随时可以走。” 她揪着衣摆,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陆昼眼里含着讽意,唇角却上挑。 “你不是说你没软肋么,现在要为她跟我低头了?” 姜慕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遵循着本意,红唇微微动了动: “她跟我们的事没有关系,你能不能别欺负她?” 他半掩着眼皮,烟草味浓烈侵袭感官,她不敢后退,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手心全是汗,又松开,缓缓抬起。 “慕星!” 严雪的声音出来,姜慕星转头看去。 只见一脸激动的女人站在另一间房的门口,她毫不犹豫冲过去抱住她! 严雪快哭了:“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都怪我自以为是,让你承受了那么多,你骂我吧!” 姜慕星眼眶微湿,上下检查了她一遍。 “我还好,你没事就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陆昼丢来冷淡的一眼。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 姜慕星把严雪拉到身后。 “你想要什么?” 他菲薄的唇抿起,眼里意味浓重,又消散。 “你从霍宴憬那儿搬回去。” 等了半天,他就说了这个,姜慕星惊诧又疑惑。 “就这样?” 陆昼反问:“你还想怎么样。” 她狐疑至极,不信他的要求这么简单。 他碾灭了手里的烟蒂,凉淡道:“要不信,你大可以自己走,门在那儿,好走不送。” 姜慕星握紧严雪的手。 没见到人之前,她还能权衡利弊,但现在人就在她身后,她怎么可能不管? 她什么也没说,拉着严雪往门外走。 身后的目光追随着她,却没有阻拦。 一直到了楼下,姜慕星全身是汗,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她怕,陆昼突然反悔。 严雪吸了吸鼻子,“慕星,之前的新闻我都看到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姜慕星回头,“别说这些了,他们的事早晚要处理,你这次回来,必须想办法解决掉他们。” 她点头,转向一侧,诧异道:“霍宴憬……” 慕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高挑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径直向她们走过来。 霍宴憬先看了眼她,再看向严雪。 “安全就好,先回去再说吧。” 他没问其他事,想必霍乔跟他说了,他才会找过来。 姜慕星嗯了一声,和严雪上了他的车。 回去之后,严雪大概讲了一下她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说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开始就担惊受怕。 霍宴憬听完后安慰她:“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严雪哭得眼睛都肿了,自责无比。 “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还不如被他们找到,现在还连累了慕星。” 是啊。 她回来了,警察那边会结案,严家父母也会知道她的消息。 转了一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姜慕星抱着她的身子,“别说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面对,明天我陪你去警局,今晚什么都别想,早点睡吧。” 严雪揉了揉眼睛,她送她进了房间,安抚她睡下。 出来的时候,霍宴憬还等着她。 姜慕星带上门,看向他。 “卢珊珊还好吗?” 他眼神微深,“不清楚,助理带她去医院了。”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都对不起。” 霍宴憬对着她沉静的双眼,苦涩涌着其他情绪翻上心头。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之前是我说要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今天是我越界了。” 说着,他捏了捏眉心。 “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姜慕星感觉到“朋友”这两个字,对他们而言并不好。 她接受不了他的感情,无论他是否心甘情愿,她都不该无偿接受他的好意。 想到这里,姜慕星下了决心,脸色肃然。 “霍宴憬,明天我和严雪会搬出去。” 229 危机四伏 霍宴憬瞳孔一震。 “为什么,在这里会影响到你们吗,还是因为其他……” 他一下停住,沉凝片刻。 “是因为阿昼吗?” 姜慕星偏开脸。 “不是,本来我来这里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找到我,现在严雪回来了,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躲躲藏藏也没必要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很久,说了个“好”字。 “明天我会把这边整理好的。” 她说完就上了楼。 霍宴憬看向楼梯口,十指攥紧,眼神萧索低落。 …… 姜慕星搬回去,林姨又在了,高高兴兴替她俩收拾了房间。 她带着严雪去了警局。 不出意外,严雪的父母很快赶到,拉着她就表演了一出喜极而泣,要不是她知道他们的德性,还真容易被骗过去。 严雪当着警察的面甩开两人,根本不惯着。 “他们之前在撒谎,我之所以去那么远的地方完全是为了躲他们,因为他们从没把我当女儿看,把弟弟丢给我养,为了向我要钱,从学校闹到我工作的地方,还闹到我朋友面前,这次更是利用网友的同情心逼我回来,为了能一辈子吸我的血。” “……” “警察同志,他们污蔑我的朋友,引导网络暴力我朋友,还欺骗警察,请你们严查!” 父母炸开了锅,边哭边骂,但严雪毫不留情,把该说的都说完之后,拉着姜慕星离开警局。 回去后,林姨做了一桌子好菜,只是气氛并不活跃。 “两位小姐别忧心了,不管多难,人生都还要继续。” 严雪倒了满满两杯酒,推了一杯给姜慕星。 “来吧,一醉解千愁!” 姜慕星看着她,抛开所有烦恼,端起酒杯与她一碰。 这一夜,两人吐了不知道几回,好像要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个干净。 姜慕星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起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她担心严雪跟她一样,冲了蜂蜜水去敲她的门,结果没人回应。 她推门进去,发觉床上已经没人了。 姜慕星愣了挺久,林姨从厨房出来才说:“严小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见一个朋友。” 她沉默了两秒,“有说是什么朋友吗?” 林姨摇头。 姜慕星揉着额角,眼里闪烁担忧。 …… 咖啡馆,不起眼的角落里。 严雪脸色紧绷。 “我说过我不可能帮你,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女人姿态优雅从容,声音一如既往地细软温柔: “我之前联系你,你也说你不会回来,现在不也回来了?” “……” “我知道,你最怕的事就是被你那几个家人缠一辈子。” 她默认。 白若黎睁着水润的双眸,语调无辜:“本来你可以在辽城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要不是因为她,你爸妈也不会知道你在辽城的消息。” 严雪一下激动:“你什么意思?” 她抿了一口咖啡。 “是我把你的消息通知你父母的。” “你他妈有病啊!明眼人都知道是陆昼死缠着慕星不放,你有本事抓住他的心,干什么为了针对慕星,迁怒到我身上!” 严雪气得要死,端起面前的水就要往她身上泼。 “做事之前,要考虑清楚后果哦。” 她的手僵在空中。 白若黎莞尔一笑。 “人都是自私的,要多为自己着想,你犯不着为了一个随时可能散的朋友跟美好的未来过不去。” 严雪憋得脸颊发红。 她一下笑出了声,看着她的眼神含着了然。 “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答复。” …… 严雪回来了。 姜慕星问她去做了什么,她一两句话搪塞过去,回房间以后一整天没出来。 姜慕星更担心了,想着会不会是陆昼跟她说了什么。 晚上,那人过来了。 严雪没出来吃饭,所以陆昼来的时候,姜慕星望着餐桌,有种时空交叠的错觉。 她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等了半天,她挤出一句:“吃过了?” 陆昼瞥来一眼。 “你觉得呢。” 她垂下眼。 “加一副碗筷吧。” 林姨照做。 陆昼听见了,微挑了下眉,在她对面坐下,解开袖口,卷起了衣袖。 这顿饭,在诡异中结束。 姜慕星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根本没吃几口,完了就一直坐在餐桌前,跟他保持距离。 他倒是吃完了就往沙发上一靠,全程懒散自在。 客厅的时针指向十点,姜慕星猛地跌了下头,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圈四周。 对上那双深邃无垠的眼睛。 她的心重重一跳,慌得开口搭话:“你有什么事吗?” 陆昼眼底绵延着一丝温情,在她开口时消弭,像是随口一说:“你妈又来公司闹了。” 姜慕星迟钝了几秒,“跟我没关系,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他带了几分打量。 “真不关心了?” 她平静道:“能让她奋不顾身、付出一切的只有爱情,她都不在乎我,我还管她不是犯贱吗?” 他眼中氤氲几分神色,站起了身。 她不知怎的跟着站起。 陆昼扯唇:“你紧张什么。” 姜慕星掐着衣袖,嘴硬道:“没有。” 他看穿不说穿,长臂卷起大衣,就这么离开了。 所以,他今晚来干什么?就为了吃饭? 莫名其妙。 姜慕星这么想着,却也松了一口气。 …… 严雪第二天就好像没事发生,还在网上发布一条个人澄清视频,避免那些人继续误会下去。 姜慕星私下去见了之前的私家侦探,为了结算报酬。 不过,想起严雪的异常,她又说:“你再帮我留意一下她近期跟哪些人接触过,我总觉得她这次回来,心里藏着事情。” 男人答应了。 她必须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疑心,因为她始终觉得陆昼不可能让事情这么简单就过去。 姜慕星打车回了小区,刚进楼里,等待电梯的时候,旁边传来渗人的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她眉头一皱,转头向声源,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奇怪的味道袭来,她一下全身脱力,没了意识。 230 拿她跟陆昼谈条件 晚上,六点。 严雪发现姜慕星还没回来,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她嘟囔着,本来没太当回事,可想起白若黎,立马担心是她对姜慕星动了手,顿时紧张起来。 “林姨,慕星好像不见了。” 林姨安慰她:“严小姐,这还早呢,小姐就出去一下,您别太担心。” 等到八点多,严雪坐不住了。 “她平时从来没不接电话过,一定是出事了!” 林姨也有点怕了,赶紧给陆昼打了电话。 “她没回来?” “是的,小姐以前从来没这样过,严小姐说……怕是出了什么事。” 陆昼脸色沉了些,“她说过去哪里了么?” 她说没有,他沉默了会儿,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应酬桌上,几个老总看他的表情,纷纷问道:“陆总是有什么急事吗?女朋友催得紧?” 陆昼滴水不漏地淡笑,“孙总多想了,什么事都不如跟您的合作重要。” 几人端着酒杯,笑呵呵迎上去。 间隙,助理逮着机会靠过来。 陆昼在他耳边吩咐:“姜慕星不见了,去查查她在哪儿。” “是。” 说完,男人突然说了句“等等”。 助理疑神,陆昼凝着光透的酒杯,指腹摁了摁太阳穴,沉声:“重点查查航班和车站。” 哦,这是怕姜小姐又跑了。 助理点头,转身走开。 陆昼捏着酒杯,在旁人的招呼中,薄唇含着酒杯边缘,滑下一口酒液。 …… 严雪这边,因为她怀疑白若黎,她也不清楚陆昼和白若黎现在的关系,为了保险,她通知了霍宴憬。 “我不知道,她今天就说有事要出门,下午两点多出去,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电话我打过,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就关机了。” 严雪说着,霍宴憬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绑架?她想直接用慕星威胁你们?” “绑架是要对方对她有很大仇恨,以她的性格,怎么会跟人有这种深仇大恨?” 他慢慢分析着,突然看向严雪。 “你刚才说她,是心里有人选了吗?” 严雪一抖,表情有些勉强。 “……这种事不能乱说,我觉得,陆昼他妈,还有慕星她妈妈都有可能。” “梁阿姨虽然讨厌慕星,但她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何况有陆昼在,她再看不惯姜慕星也不至于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那就可能是慕星她妈!我每次都觉得她对慕星的态度很离谱,可亲妈真能做出这种事吗……” 严雪揪着头发快抓狂,霍宴憬满脸肃静。 有人进来。 “霍总,调到姜小姐被人带走的监控了。” …… 姜慕星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空气里有霉味,湿冷得让她浑身发抖。 她坐在一个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全身跟麻痹了一样。 脚步声传来。 啪的一声,灯光刺眼,姜慕星埋头闭上眼。 “醒了。” 她抬头,对上妇人那冷漠的嘴脸。 “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用你跟陆昼谈谈。” “绑架犯法,你还想用我跟他谈判,也太高估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徐若面无表情。 “我让你帮我求他,你不愿意,正廷没及时治疗,彻底瘫了,我照顾他都生不如死,只能这样试试。” 听着她平静的语气,姜慕星呼吸加快。 “你自己选的路,怨不了别人。” 徐若阴冷一笑。 “你以前就拖我后腿,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用处,就当报答我对你的养育之恩了。” 她盯着她,哆嗦着唇:“你这样,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站在她面前,表情跟精神病院里那些病人的表情一样麻木。 “从跟你爸离婚起,我就回不了头了,我好不容易遇到正廷真心对我,结果全被陆昼和他妈毁了……” 姜慕星咬牙。 “你怎么不说你先破坏别人家庭在先?你只在意你幸不幸福,为什么不能看看其他人?” “你懂什么!人不都是自私的吗?没有我进陆家,你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还搭上陆昼吗?” 她眼眶发红,指着她骂,表情癫狂又痛苦。 “你就是个白眼儿狼,不知好歹的小杂种……还好我也没指望过你!” 姜慕星愣愣地注视着她满脸的嫌恶与憎恨,脑子麻木,嘴上喃喃道: “你为什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话骂我?” 怎么会有亲生母亲这么恨自己孩子的? 徐若抹了把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灯熄灭,一同熄灭的还有周围的温度。 姜慕星冷得泪意泛滥,紧紧闭上眼,尽量将自己蜷在一起。 可是,太冷了。 春意的寒凉入体,她指头都僵了,不知不觉间昏睡过去。 再醒来,是被徐若的说话声吵醒的。 “照片收到了吗?” “……” “她当然在我手上,我会不会拿她怎么样,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姜慕星头疼到快炸裂,甩了甩头,眯着眼望了一圈周围,像是个地下室,微弱的光从打开的门落下来。 天气似乎很好。 徐若走到她面前,递来手机。 姜慕星久久没开口。 挺久,他说:“哑巴了?” 她咽了咽生疼的喉咙,“没有。” 然而,开口的嘶哑将她的状况暴露。 陆昼冷了眉眼,一抹幽黯掠过,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若姨当真一点情分都不留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当然要赌一把。” 徐若命令道:“陆昼,想要她回去,你给我准备五千万,还有私人飞机,送我和正廷安全出国。” 他眼底的戾气扩散,垂着冷眼去看身边使用专业工具的人员,轻轻笑了声。 “您这是狮子大开口,不怕把自己噎死?” “你少废话!我给你一个小时,如果做不到——” 徐若像个疯子一样看了姜慕星一眼,狠狠道:“我怎么带她来的,我就怎么带她走!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微弱的电流,夹着短促的呼吸,随着扩音鼓动着姜慕星的耳膜。 她的一颗心提起,心里分明清楚陆昼是什么样的人。 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救她。 徐若等急了,也怕了:“你听见了吗,陆昼,我说……” 男人不笑了,姜慕星都能想到他抿着薄唇,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我拒绝。” 231 无人爱她 徐若懵了。 “你说什么!你不管她了?” 外面传来嘈杂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唰地挂掉电话,冲过去把门关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对他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你闭嘴!你们都在装!还想骗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她抓起一圈胶带,撕开贴在她嘴巴上,姜慕星唔了一声,怎么挣扎都没用。 此时此刻,外面的庄园里,一大批人守着,为首的男人冷眼扫过整个若水居。 “陆总,信号就是在附近断掉的。” 陆昼脸上毫无表情。 “给我搜。” “是!” 齐刷刷的人影冲进客厅,散向整个庄园,然而十来分钟后,全都无功而返。 陆昼的脸色比天气还有阴沉,他当然知道徐若在发疯,对姜慕星来说就越迟越危险。 冷锐磅礴的视线一一扫过整片园区,薄薄的雨幕落下,助理替他撑上伞。 陆昼提了唇角,漠然下令: “把陆正廷带出来。” “……” 地下室里,徐若听不到声音,焦躁得来回走动。 姜慕星冷眼看着她,她突然转过头揪住她的领口。 “姜慕星,你说说你是什么眼光,养狗都该有感情了,他怎么就不能为了你答应我的要求!?” 她歇斯底里,姜慕星被勒得呼吸不上来,加上嘴巴封着,几乎快窒息。 旁边的手机响起,徐若吓得差点跌倒,慌张拿起一看。 空气进入鼻腔,姜慕星全身松弛,终于从濒死中缓过一口气。 看样子是陆昼已经找过来了。 姜慕星的心落到实处。 “正廷——!” 惊声的尖叫传来,她转头看见徐若那怨愤绝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徐若哆哆嗦嗦哀求:“你别伤害他,他真的会死……陆昼,他是你爸,你不能这么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啪的一下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脸,颤抖着说了个“好”。 没多久,她起身,跟鬼一样的脸怼过来,边给她解绳子,边说:“姜慕星,你就是天煞孤星,这个世上没人会真心爱你。” 姜慕星双手挣脱,撕掉嘴上的胶带。 “我不是你,我从没求过谁爱我。” 徐若哈哈大笑,眼泪飙下来。 “可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不关心你,不爱你吗?要是不渴望被爱,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懂事和听话?” 姜慕星僵了僵。 妇人怨毒的眼神钉在她脸上,边哭边笑,笑容奇怪而诡异。 “知道我为什么不爱你吗?” 她无声望着她,抿紧苍白干燥的唇。 “我不关心——”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女儿。” 轰的一声,脑子里什么东西崩塌碎裂,姜慕星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像被冻住一般。 四肢和感觉褪去,她好像只有听觉,能接收女人后面的话—— “这些年我对你够好了,没把你丢给姜明远那个混蛋,供你吃穿上学,我已经仁至义尽,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 “我求你多少次,让你回报我,你给了我什么?正廷说得没错,你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别说了!” 姜慕星眼里沁出湿意,头疼得快裂开。 “你以为陆昼来救你就是他爱你了?” 徐若冷笑着,“我告诉你,他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了。” 她心脏被凿了一道,身形晃了晃。 雨越下越大。 陆昼等得没了耐心,要让人再对陆正廷下手时,那边无人问津、尘封多年的地下室门被踢开。 “陆总,是姜小姐!” 助理提醒,他冷眸甩过去。 徐若抓着姜慕星的手臂出来,对着他大吼道:“这事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你放过正廷!” 陆昼的注意力全在那脏兮兮的姜慕星身上,瞧着她双眼无神,他眉心拧了拧。 “成交。” 徐若听见后,推开姜慕星后,就被伺机的人抓住,摁倒。 她没挣扎,一脸解脱样,嘴里说着诅咒的话:“姜慕星,你这辈子都别想幸福!” 陆昼接过助理手里的伞,听到这句,冷声:“多担心你下辈子在牢里过得好不好吧。” 徐若表情一僵,刚想怒骂就被人拖走。 他回头,发觉面前的人毫无答应,大概是吓傻了。 伞将她整个罩住,陆昼浅浅扯了下唇。 “怕了?” 女人眼睫一颤,缓缓抬起,眼底空荡一片。 他薄唇的笑意凝滞,下压。 “姜慕星……” 话落,她的身子失去支撑,砰地栽下来。 陆昼第一时间丢开伞,接住她的身体,脸色苍白的她散发着高温。 他一把两人抱起,又看见她散开得领口和手腕上磨破的伤痕。 男人向来恣意无谓的脸上紧绷得可怕,担忧尽显。 “开车,去医院!” …… 医院。 “病人是受冷导致高烧不退,身上有程度不同的擦伤,要按时抹药和消炎,避免伤口沾水,否则很容易二次发炎,以后会留疤的。” 医生叮嘱完就离开了,助理一一记下,进了病房。 病床上,女人脸色发红,眉心紧紧皱着,看得出很难受。 他走近病床,小声道:“陆总,您守一下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昼神色冷淡,“医生怎么说。” 他复述了一遍,眼看男人没有走的意思,他便出了病房,恰好撞见赶来的霍宴憬和严雪。 “慕星在哪儿,我要看看她!” 严雪尤其着急,助理拦住她。 “姜小姐还在休息,您二位还是别打扰了好。” 霍宴憬脸色严肃,“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有点小伤,但不严重。” 助理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两位不用过于担心,陆总在里面照顾姜小姐,不会有其他事的。” 严雪不乐意,要硬闯进去,霍宴憬拦了她一下,说:“麻烦她醒了之后通知我们一声。” 助理自然不想跟他起冲突,点了头。 外边有点吵,好在没持续太久。 陆昼低睨着眉眼,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就接听。 那边好声好气地说了什么,他语气很轻,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狠戾与漠然: “周局铁面无私,我相信这种恶意绑架伤人案的罪犯一定会受到最公正的制裁。” …… 姜慕星半夜被渴醒。 刚喊了一声,就有水杯贴上唇。 她下意识抬手,疼得她一下睁开眼,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她看见男人波澜不惊的脸庞。 232 娇气 陆昼看着她呆愣的表情,眼尾挑起。 下一秒,她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 他目光下坠。 “手疼就别动。”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递过来。 姜慕星斜斜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指骨,将水杯牢牢掌控在掌心。 她胸口郁结着一口气,下一秒就要爆发一样,最后沉入眼底。 喝了水,她又躺了回去。 睡得很不踏实。 脑子里来来去去全是徐若的那一句“你不是我女儿”。 原来,她那么自私,让她二十多年来受尽冷落和委屈,连一次偏爱都没得到过的原因……是她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可她做错了什么,错在不该来这个世界吗?还是错在不该来徐若和姜明远身边? 她真正的家人为什么不要她? 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慕星,你还好吗?” 严雪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盈满眼眶的泪悬然坠落。 原来已经天亮了。 此前坐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严雪身后站着霍宴憬。 她满脸担忧:“很疼吗,我去叫医生!” 姜慕星拉住她,擦了擦眼角。 “我没事。” 严雪好心疼地轻轻反握她的手,看着手腕上的淤青,她哽咽了。 “你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投胎给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当女儿,谁的妈对自己孩子这么狠啊!” 她心口仿佛撕裂一样疼,茫然无措的情绪涌上来,被拼命压下。 “……” 霍宴憬看见她的小动作,严雪哭了出来,他拉住她提醒:“控制一下情绪吧,已经没事了。” 严雪红着眼,转头冲了出去。 霍宴憬看着她的眼睛,她垂眸。 “你去看看她吧。” 他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 男人一走,姜慕星蜷起双腿,埋头在膝盖间,汹涌的难过溢上眼帘,双肩抖动。 恍神间,门好像开了又关上。 她以为是霍宴憬。 “我有点累了,你们先走吧。” “见他一面,你就这么委屈?” 听到是他,姜慕星抬起凄冷愤然的眼。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眯眼。 “姜慕星,你搞清楚是谁救了你,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 她不说话,冷然中夹着清晰的恨。 陆昼蹙了下眉,她大概是徐若发疯给刺激到了。 算了。 懒得跟她计较。 他舒缓了点语调:“你需要安静休养,本来以为见朋友能让你开心,但看样子你不想见,之后不见了就是。” 姜慕星脑子里的神经紧紧绷着,攥着被角的手用力到泛白,脱口而出就要让他滚。 黑影探到眼前,温热的指腹裹着柔情,拭过她的脸颊眼角,口吻一如既往,还有点嫌弃。 “姜慕星,你怎么越来越娇气了,受点伤就能哭成这样。” 她心口骤缩,身体跟着一震。 莫名的疼痛席卷而来,穿透了目光,被他瞧见。 陆昼眸底晦暗难测。 “休息吧。” 她没动。 他起身,作势要离开。 “徐若呢?” “牢里。” 他回头,“你有话跟她聊?” 她默认。 陆昼盯了她几秒,“等你出院。” “……” 他出门,停在病房门口,脑海中回放着女人的一举一动,包括细微的表情与动作。 挺久,他拿出手机打给助理。 “你去下监狱,问问徐若之前跟她说过什么。” 另一边,边缘的角落里。 女人抱着手机,情绪极其激动! “最好这事跟你没关系,否则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这事的确与我无关,不过,我要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别想了,我不可能答应你!” 严雪说完,那边笑了一声。 “为了保护所谓朋友,放弃自己的利益,你还真是天真。” “……” “可惜,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严雪紧张:“白若黎,慕星她什么都没做错,你别把什么都怪到她身上!就算没有她,陆昼也不见得会喜欢你!” 白若黎脸色冷却,勾了勾唇。 严雪听着她的威胁,脸色逐渐发白。 霍宴憬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她人,正要说话,听见她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我答应你”。 他脚步一滞,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他,整个脸都僵硬。 他说:“担心你情绪太激动,没事吧?” 严雪握着手机,艰难挤出一个笑,“……没事,慕星呢?” “她还好。” “我们还是不打扰她休息了,早点回去吧。” 她眼神躲闪,快步要经过。 霍宴憬拦住她,一字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严雪咬唇,摇头,推开他的手离开。 他望着她的背影,眉间拧得复杂。 …… 在医院呆了两天,姜慕星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 她冷静了很多,也接受了她不是徐若女儿这件事。 陆昼天天往医院走,她憋不住发脾气、甩脸色,他也不搭理,完了回头还问她吃什么。 姜慕星有种停滞不前又茫然的无力感,他莫名的纵容让她感到怪异。 这天,陆昼刚走,严雪就来了。 “恢复得怎么样,心情如何?” “挺好的,我准备明天就出院了。” 严雪一愣,“你的身体,适合出院吗?” 她笑笑,“在医院待着挺无聊的,而且就一点小伤,按时抹药就会好了。” 严雪剥桔子的手停下,挤了点笑容,“那就好。” 姜慕星想跟她说说徐若的事,不经意间看到她撩起的手臂上有一大块擦伤。 “你手怎么了?” 她探手过去,严雪突然缩回,紧张地拉下衣袖。 “没怎么,就昨天不小心撞到了,小事啦!” 她捂着手,笑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姜慕星思考了几秒,“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严雪盯着床脚的眼神一僵,很好地笑着掩饰过去。 “就我妈他们那点破事呗,还是什么,不过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你别担心,好好养伤,这次之后,慕星,你会越来越好的。” 她说:“希望是吧。” 严雪剥桔子剥到一半,埋着脑袋,指甲挣扎着,扣进皮里。 姜慕星却注意到她露出的脖子后方有一块红印,她当然熟悉那是什么,又怕误会,皱眉刚要问—— 对方抬头,牵起的唇角像假笑。 “慕星,你明天出院,我们找个地方庆祝吧。” 233 坠落 严雪走了之后,姜慕星还在想她的反应。 陆昼晚点又来了。 看着故意背过身的女人,他勾了勾手,助理把准备好的晚餐拎进来,布置好。 他走后,陆昼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袖口。 “过来吃饭。” “……” “姜慕星。” 她枕着手臂,“不饿。” 脚步声走近,她想躲,男人掀开被子,长臂穿过后脊和腿弯,轻而易举将她抱起。 姜慕星最烦他这不尊重人的姿态,紧紧瞪着他的下巴。 “我说了不饿,要吃你自己吃。” “不饿也要吃。” 陆昼抱着她坐下,为了防止她挣脱,手掌按在她小腹,颇具威胁性地碾动。 “不饿是因为没有体力消耗,是不是做点费力的事,你就想吃饭了?” 吐息熨烫着耳后,姜慕星将后背挺得笔直,只为和他隔开距离。 可惜效果很差劲。 陆昼单手捏住勺子,就了一块糖醋里脊,和着粒粒分明的米饭送到她唇边。 她垂着眼睫,明显拒绝。 她真的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明明隐瞒了她,他为什么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难道对他来说,她连知道自己不是徐若女儿的权利都没有? 陆昼提醒:“张嘴。” 姜慕星眼里虚焦。 “挺没意思的。” 他拧了眉。 她就像怕他听不见一样,推开他的手,转头。 “陆昼,我觉得很没意思。” “……” “你是不是觉得徐若闹得很及时?你从她手里救下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听话照做?” 陆昼眸光一定。 姜慕星冷瞥着他。 “可惜你想错了,我不会谢你,明天出院后,我就会准备离开榕城。” 他表情冷下。 “你这是利用完我,就翻脸不认人?” “别说什么利不利用,我从来没让你找严雪,人是你要带回来给我的,另外,我也没求你救我。” 她掌心生出一层汗,十指扣紧。 面前的男人对她有着天然的威慑力,她因为过去两年的压抑,对他的害怕渗到骨子里,此刻要用尽力气才能勉强克制。 陆昼望着她没什么波动的侧脸,只想到四个字—— 狼心狗肺。 他这几天给她时间,尽量耐心对她,她想来想去就这德性? 阴霾从男人眼底掠过,丝丝缕缕牵扯着某根神经,紧绷得发疼,抬手的时候,她突然紧张到极点,大叫道: “别想用那些卑鄙的手段来威胁我,我这次不会答应任何要求,你说什么都没用!” 陆昼凝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长卷的眼睫如颤抖的蝶翼,双眸飘动,却又好像什么也动容不了她。 这么想走么? 他忽而一笑。 “那只戒指呢。” 姜慕星做好他发火的准备,结果他没来由的一问,她懵了一瞬。 “不知道,丢了。” “去找回来。” 陆昼将她丢在沙发上,捞起风衣外套。 “会有你用得上的时候。” 姜慕星矢口要否定,他将食指竖在唇前,黑眸里意味浓重。 “下次记得带上。” 关门声传来。 她僵硬的身体久久松弛不下,全身冷汗涔涔。 …… 护士来通知姜慕星出院,她很快收拾好了。 走出医院,抬头看向明媚的阳光,再看向平静的周围,没人关注她。 姜慕星松了口气,手机收到信息,是严雪发来的地址。 她们说好的要庆祝,正好她也有事想问她。 拦车,上去,报地址。 半小时后,她到餐厅报了严雪的名字,服务员领她进到独立包间。 “严小姐说她晚点到,您可以先点菜。” “好。” 姜慕星拿到了菜单,点了一些,剩下的准备让严雪来点。 时间很快指向十二点。 她拨通了严雪的电话,久久未接通。 怎么回事? 姜慕星刚要重拨,心口突然涌起强烈的艰涩,疼得让她喘不上气。 她以为是身体原因,调整呼吸,尽力抚平那股躁动不安。 …… 同一时间。 另一个包间内。 “你们别过来!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们!” 女人声音撕心裂肺,头发和衣服乱成一团。 她手里紧攥着烟灰缸,眼神凶恶,泪光下却是满满的绝望! 两个男人吓得看向那边的妇人,妇人跳脚! “看我做什么!她一个女的,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搞不定吗!” 他们绷了脸,张开双手,向窗边的女人靠过去。 严雪被逼得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窗沿。 她红肿的眼往下看去,近十米的高度,无人窥见这里正在发生的罪恶。 妇人骂骂咧咧:“上次给足了你教训,让你带那个小贱人来就完事了,你非要自己作死,活该!” 边上看戏的男人毫不在意被逼到绝境的女儿,谄媚地转向沙发上的女人。 “她这没带姜慕星来,但您说过,就算没完成您交代的事儿,也会把她嫁进吴家的……” 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偏过头,话语浪荡龌龊。 “只要她伺候好我们哥俩儿,我哥不娶,我也会娶,放心,两百万彩礼少不了你们!” 严家父母对视一眼,已然满足。 严雪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商量,扯着嗓子怒骂: “狗屁的名门淑女,专门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真让人恶心!” 角落中的女人长裙如白雪,看似清纯的眼眸盛着无辜。 “我给过你选择的。” 严雪唇角裂开,眼里惨淡无光。 两个男人伺机而动,扑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窗边,拉开了裙摆。 她发出尖锐哀鸣:“我诅咒你们,这辈子不得好死——” 窗框松动。 裙摆勾动了风。 几张人脸震惊,而惶恐。 眨眼的下落,砰的一声,尖叫穿透街道。 悲哀的泪眼闭上,满地是红色。 …… 姜慕星有点坐不住了。 严雪这几天的反应本来就不寻常,她起身要走,包间门被推开。 服务员抱着一束向日葵,礼貌甜美地微笑。 “这是严小姐送您的花,还有给您的祝福。” 她极快地接过,拆开卡片一看,上面是严雪的字迹: 「姜慕星,你的未来一定要向阳生长,替我,好好看看整个世界」 猛然的酸涩,刺得姜慕星大脑一片空白,预感来得极其猛烈。 她来不及深想,接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234 病危通知书 医院。 姜慕星跌跌撞撞赶来,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她随手揪住一个过往的护士:“这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跳楼?” “你是她朋友吗,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双腿和右手骨折,颅脑损伤严重,内脏也有破裂迹象,现在正在抢救中。” 护士看向边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她家人在那儿呢,跳楼的原因,你问他们吧。” 姜慕星唇色发白,通红的眼瞪过去:“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妇人心虚地后退。 “没做什么啊…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跳下去了,指不定就是她一下想不开……” “你少胡说,严雪不可能跳楼!” 她冲过来揪住妇人的手,男人赶紧拦下! “女儿是我们的,关你屁事!你给我放开!” 姜慕星任由他们挣扎推搡,咬着牙一字一句:“你们在现场对不对?是你们推她下去的,还是你们威胁她跳的楼!” “哎哟……疼!疯子,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没事逼她跳楼干嘛?” 姜慕星整个大脑充血,身上被拉扯,脸上也被扇了一下,她却感觉不到疼。 严雪做错了什么? 他们身为父母,为什么要把她逼到死这一步? 她们一直在躲避退让,她们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心疼得喘不上气,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狠狠用力拉扯! “你们不知道痛和愧疚吗?她被你们逼到这个地步,午夜梦回,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严父疯狂拉拽,严母痛得嗷嗷大叫! “还不是都怪你!人家白小姐提了那么好的条件,她非要装清高来保护你才不按我们的话做,成了这样能怪得了谁!” 姜慕星眼睛更红,咬牙切齿:“你说谁?白若黎?” “我们又没让她跳楼,她脑子不清醒才会这样!要怪就怪你,是你连累了严雪!” 她脑子瞬间停滞,手脚脱了力,女人趁机挣脱她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倒下的瞬间,一双手稳稳接住她。 霍宴憬扶稳她,也看见她呆滞的神情,冷冷看向那对夫妻。 “这里是医院,警察马上就会过来,你们还想闹事吗?” 两夫妻听了这话,收起气焰,窃窃私语后就要走。 姜慕星声音尖锐:“不能让他们走!” 霍宴憬立马扬手,保镖拦住夫妻二人,趁着严母要发作,直接把人拉到角落。 她抖着唇:“严雪成这样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他感觉到她浑身颤抖,紧紧搂住她的腰身。 “你别冲动,警察马上就到。” 姜慕星眼神很空,突然道:“他们说了有白若黎参与,我要去找她……” 霍宴憬惊讶,一把拉住她。 “慕星,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他们的家事,怎么可能牵扯到若黎身上?” 她身形一顿,冷潮晕开眼底。 她差点忘了,面前的男人是白若黎的前男友,是她的青梅竹马。 手掌从他手里抽出,姜慕星冷脸。 “他们刚才就是提了白若黎,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一定跟她有关。” 霍宴憬盯着她的脸,抿了唇。 僵持下,他理解她的心情,缓和语气: “我的意思是他们口说无凭,没有证据证明白若黎参与其中,严雪还在手术,总要等到结果再说,其他的,交给警察吧。” 姜慕星堪堪站稳,手术室的门开了,有人拿着纸张出来,张望了一圈。 “严雪的家属在哪儿,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她心口剧烈发涨,疼得眼前模糊。 霍宴憬说:“这里。” 护士走过来,姜慕星麻木地张唇询问:“她……” “情况很不好,颅内出血止不住,医生正在抢救。” 霍宴憬接过通知单。 “请你们尽全力。” 他让人去找严家父母要签名,等候的几分钟里,身边的女人一声不吭,眼神空洞,脸上苍白到透明。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她轻飘飘到要被风吹走。 人回来了,纸张递给护士,她折身回了手术室。 凄红的灯悬挂,刺眼得要紧。 霍宴憬只能安慰:“不会有事的。” 姜慕星点了点头,双腿僵直地迈到椅子边落下。 警察赶到,霍宴憬看她这样,冲着他们摇头。 …… 另一边。 助理汇报完严雪的事情,男人几乎没什么反应。 “刚有人回来说,严小姐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姜小姐她……可能承受不住。” 陆昼眸色微深,却没其他表情。 “嗯。” 助理一下哑然。 就嗯? 之前救姜慕星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急迫,明明前几天才缓和了关系,怎么又成这样了? 他想了下,“姜小姐把严小姐看成最好的朋友,她现在一定需要帮助,您看,要不要联系一下国内最好的脑科医生……” “不用。” 陆昼直接打断他,黑眸冷淡静默。 “她那么想自由独立,这点小事,她会处理好。” 助理犹疑:“万一,处理不好呢?” 男人没着急回答,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指腹一顶,清脆的一声叮。 幽蓝火焰下,他的面庞深邃莫测。 ……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到了凌晨一点,那扇门终于打开。 姜慕星中途没吃过饭,连水都没喝一口,起身冲向满脸疲惫的医生,脱口而出地哑涩: “医生,她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颅内的血块无法清理干净,以后,可能醒不过来了。” 她重重一晃,扶住墙壁,眼泪浸湿眼眶。 满身包裹纱布的女人被推出来,双目紧闭,以往活泼灵动的脸上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霍宴憬在跟医生说什么,姜慕星听不见,她双脚悬软地跟到了ICU,被护士拦在门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见她们给严雪身上安插上各种管子,心电图开始跳动,缓慢而微弱。 她贴在窗前,眼泪落下。 他们说是白若黎插手,才会让严雪成了这样。 所以真的是因为她吗? 她这样天真乐观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能把她逼到跳楼? 姜慕星双手扶着玻璃窗,心疼到满脸是泪,怨恨和怒意充斥着脑海。 严雪,对不起…… 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哽咽,恨意卓然明晰。 “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会让他们全还回来。” 235 是求情,还是求婚 姜慕星在医院待到早上。 霍宴憬走过一会儿,回来手里带了早餐,她没有抗拒。 含了一口热粥,她问:“警察查得怎么样了?” 他表情凝滞,慢慢说道:“你提了若黎,那边刚刚传唤她去接受调查,徐家父母那边也在审问中。” 姜慕星眸色冷炽,三两下就快速解决早餐,去了警局。 他们到的时候,白若黎刚从审讯室出来,表现如常。 “宴憬,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看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白若黎要开口,姜慕星直接撞开她,径直走向审讯室里的两个警察。 她扶了下肩,微笑道:“你对慕星真的比对我上心多了,不知道这么久了,你追到她了吗?” 霍宴憬垂下眼,“现在不适合说这些。” “也对。”白若黎撩了下头发,“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不能走。” 姜慕星拽过她,眼神冰冷。 “严雪的事跟你有关,你必须把你做了的事说清楚,否则你哪儿都别想去!” 白若黎看了看霍宴憬,表情怜悯又复杂。 “慕星,我知道你很难过才会信旁人的话,我不怪你,今天警察找上我,我也配合了调查,结果你已经知道了,严小姐的事与我无关。” “不可能!严雪她爸妈说了是你逼的她。” 她一笑,“我跟严小姐无冤无仇,害她做什么?” 姜慕星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饱含讽刺:“是啊,严雪爸妈也跟你无冤无仇,他们有什么理由污蔑你?” “……” “除非,他们情急之下说的就是真话!” 走廊安静几许。 白若黎神色微妙变化。 姜慕星要继续逼问,旁边的门一开—— 严家父母出了审讯室,看见三人,尤其是白若黎时,很快挪开目光。 警察开了口:“根据目前几个人的供词,可以判定严雪是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姜慕星坚决地说:“她那么活泼,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可能自杀!” 大概是她身份和情绪不明,对方没再说什么,要带着严雪父母往外走。 姜慕星浑身都在颤,大声道:“严雪出事跟他们三个脱不了关系,你们必须严查,不能放了他们!” 严母和严父对视一眼,转头看过来。 “小雪成这样,我和她爸已经够伤心了,姜小姐,你作为她的朋友,何必一直咬着我们不放?” 她看着泪眼婆娑的妇人,心脏压抑得刺痛。 他们为什么这么能演?说句真话难道会死吗? 她双唇发白:“……是你亲口说的,她参与了整件事。” 严母看了眼白若黎,擦了擦眼角。 “我和他爸听到小雪出事,人都快疯了,可能是我当时说错了,要么就是你听错了,总之,白小姐跟我们都没什么交集,怎么可能是她害我女儿?” …… 严家父母被带走了,白若黎也走了。 姜慕星身体僵直,脑海中一片空白。 霍宴憬安抚道:“慕星。你别冲动,事情会有查清楚的一天。” 她抬眸。 “你不信我,是吗?” 他一滞,面对她苍白无表情的脸。 “不是我不信你,但凡事要讲证据,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她有关,她不……” “够了。” 她打断他,眼中浸湿,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仿佛虚无缥缈,让他抓不到。 霍宴憬伸手要扣住她,她后退开,唇角牵起无力又讽刺的弧度。 她哑声:“我想静一静,你走吧。” 他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听不进去,闭上眼,后退到一定距离后,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出了警局,姜慕星无处可去一般,沿着街道往下走。 明明直觉告诉她白若黎一定参与其中,可她却眼睁睁看她逃脱制裁,连人都留不住…… 是她太没用了。 严雪……她的严雪,该怎么办啊? 无助犹如潮水袭来,堵住口鼻,让她双腿都无法动弹。 姜慕星突地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脑中放空。 而这时,她的手机响起。 她遵循本能地拿出来,看向屏幕,接起之后,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她空洞的眼底逐渐有了色彩。 …… 晚上,八点。 温斯特拉国际酒店。 某最大型包间内,榕城大多数排得上号的公子哥儿都在其中。 陆昼的助理走在前面,身后领着一个人,停在门口。 在欢乐融融的饭桌上,他向着众人颔首,然后说:“陆总,姜小姐来了。” 众人一静。 姜慕星从助理身后站出来,澄透的眼看了一圈众人,停在众心捧月的男人身上。 许久不见的阿诚大叫:“他妈的你来干嘛?” 姜慕星被领到陆昼面前,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人。 她的唇齿狠狠磨砺了两下,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找他的,请你让开。” 阿诚正要发难,身后传来一句:“她找我,你急什么,让让。” 男人僵了僵,这是陆昼第一次为了姜慕星当众驳他的面子,一时间,再迟钝的他也察觉到了不同。 人让开了身,陆昼那张妖孽惑众的脸显露,姿态懒散地扣着红酒杯,仿佛等候已久。 明知道自己要为严雪讨公道已经毫无选择,可姜慕星真正面对他时,十指不自觉发僵,羞耻和尊严极度拉扯。 她没开口,陆昼抬了深邃的眉眼。 “东西带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跳,垂在口袋边的指尖蜷缩。 “……带了。” 陆昼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拿出来。” “……” 这么多人,他让她拿出来,是想做什么? 陆昼知道她在犹豫,眼底微冷。 “没想好,你来做什么。” 他挪了目光,一副要晾着她的样子,阿诚借机要推开她,姜慕星情急之下捏着戒指,递到他面前! “给你!”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阿诚惊骇:“卧槽!”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人更是窃窃私语,声音都能传到她耳朵里—— “这他妈之前听说她缠着陆少,我还以为是假的,这来的也太生猛了,直接就……拿戒指求婚了?” 姜慕星惊愕,想要解释,却在看着陆昼晦暗不明的表情时,咽了回去。 陆昼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捏着酒杯到眼前,指骨转动,嗓音磁性而逼仄:“就这点诚意,你觉得够么。” 极速的冷意窜过四肢。 姜慕星呆呆盯着他,胸口堆积苦涩。 是啊。 他可是陆昼。 她之前那么拒绝他,他怎么可能不记仇? 她视线落在地上,如过去一般低微,艰难开口:“你想要我怎么做?” 陆昼垂着眼皮,姿态犹如俯视蝼蚁的神明,唇角晕开的弧度轻浅却恶劣。 “要求,就跪下来求。” 236 阿星,你嫁给我 周围噤了声。 姜慕手心全是汗,握紧了松开,如此反复。 她即使早早做了心里建设,此刻也觉得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在众人的视线底下被践踏、羞辱。 她来的时候想起他在医院对她的温柔,还妄想他会不会不忍心。 真是她在做梦。 姜慕星在心里自嘲,脸上不复以往的固执倔强。 陆昼看着她挣扎后,认命地闭上眼,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 “都出去。” 其他想看热闹的人呆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助理不管得不得罪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 偌大的包间,剩下他们两人。 姜慕星知道他是不想让这事传出去,抿紧双唇,往下一跪。 然而,陆昼换了个姿势,恰好他的一只鞋尖抵在她右膝盖的下方,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了地。 姜慕星抬眸,眼神惊诧不解。 他这是做什么? 正想着,手里的戒指被取走。 陆昼端详着闪耀的戒指,唇畔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答应你。” 她愣怔。 就……这么简单? 男人俯下身,双肘抵在岔开的双腿上,棱角分明的容颜漾开神色,是恍惚间的平易近人。 他执起她的一只手。 “不过,我有条件。” 姜慕星一滞,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睛,喉咙挤出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可以。” 严雪从来都无辜,却被牵扯至此,谁都没想放过她和她身边的人。 那么,她也不躲了。 她一定要让白若黎和严家那对父母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算,是再做他的情人一次。 “……” 陆昼挑起眼尾,黑眸中映出她坚决的表情,薄唇上扬,又落下。 他揉捏着她的手指,姜慕星的手纤细白嫩,指甲圆润,指尖儿泛着一点粉。 这双手,比划过柔美漂亮的舞蹈动作,捏过纸笔,也扇过他耳光,用来发泄怒气; 可偏偏,他还是喜欢这双攀过他肩膀的手。 换做别人,就是不行。 姜慕星太熟悉他的姿态,指尖往后一缩,“陆昼……” 被他捏住。 陆昼掀着眼帘,氲念藏匿。 他说:“我说过想一直留你在身边,如果其他关系不持久,不如,阿星,你嫁给我。” 猛然间,她好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姜慕星震惊,像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理由和要求,声音有点颤:“你……说什么?” 他重复:“我要你嫁给我。” 她差点跪不住,陆昼凝着她的指尖,将戒指往她无名指上推。 她突然收紧手指,“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他眉梢微动。 “说什么要我呆够一个月,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因为这些事回来求你,所以你才没有用别的方式针对我,是吗?” 血色从姜慕星脸上褪去,她突觉眼前的人有多可怕,想后退。 陆昼攥住她的手腕,沉声:“姜慕星,你别脑补太多。” “你早就算到白若黎会逼到严雪身上是不是?还是你一直都知道白若黎做的那些事?” 她念着,撑起身,双手紧揪住他的领口!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眼睁睁看着严雪跳楼,一条人命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吗?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 她眼泪砸下来,心口疼得说不出话。 陆昼看着她这失控的模样,脸色沉凝。 “姜慕星,别撒泼,你摸着你的良心好好想想,她是我的谁,我有什么必要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着泪眼。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能好好生活,我给你机会了,突发情况出现,是你解决不了才来求我,今晚难道是我逼你来的?” 慕星颤着唇:“可你袖手旁观了严雪的事……” 他冷冷扯起嘴角,话语尖锐,直戳她的心。 “我凭什么管她,因为她是你朋友?你又是我的谁,值得我天天夜夜惦记?” 姜慕星一下僵住。 陆昼眸色森凉,居高临下。 “别把你没用怪到别人身上,何况生死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还能操控她的想法不成。” “……” 一番话下来,姜慕星颓然松开手,茫然地看向四周。 所以从头到尾,是她错了。 是她不该跟他倔,否则严雪也可以得到他的保护,就不会躺在病床上醒不来…… 冰冷的手被窒息的力道收紧。 她思绪回笼,对上他冷峭的目光。 陆昼说:“你想要的结果,只有我可以帮你,现在轮到你选了。” 姜慕星视线垂落,在那枚闪耀惊艳的戒指上。 他不自觉地拢紧眸光,有一抹极快的紧张闪过。 他是算到她会回头,可他不能确定,她会怎么选。 许久,久到空气凝滞。 陆昼不由地抿紧双唇,暗藏锋芒的眼沉如墨色,就在他要说话的前一秒,女人缓缓动唇: “好。” …… 医院内。 霍宴憬站在严雪的病房外,有些心神不宁。 他想起姜慕星在警局的那个眼神,就好像她要赌上一切,孤注一掷。 可都这样了,她还能做什么? 走廊那边,纤细的身影走近。 霍宴憬滞了下,“慕星。” 姜慕星走到他身侧,透过玻璃看向病房里的人。 “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状况不错,只要熬过今晚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 霍宴憬犹豫着,“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儿。” 她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他凝着她的侧脸,缓了语气:“抱歉,今天是我没注意到你的心情,警局那边我已经让人多加注意,不会错过任何细节的。” 姜慕星在想事情,闻言,侧过脸看他。 “不关你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有些事,的确不是嘴上说说就有用的。” 霍宴憬皱了下眉,“你还好吗?” 她微微扯了唇角,看着像笑,却又不像。 “我没事,我还要继续查清楚真相,还严雪一个公道,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的。” “……” “我在这里陪她,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着她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的表情,在心里松了口气。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陪你说说话也好。”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头看向她,却一下被什么东西闪了下眼睛。 视线下落,她指间微蜷,爱心圈内的星形钻石明亮闪耀。 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237 送她的房子叫流星苑 “你还要忙工作,不要花时间在医院了,回去吧。”姜慕星如是说道。 霍宴憬看着她曲起手指,揣进口袋。 “霍宴憬?” 他回神,答应了。 姜慕星目送他离开,又转向病房内。 心电图一直跳动,那是唯一能证明病床上的人还活着的东西。 她望着内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与睿色。 …… 第二天一早,医生检查过严雪,宣布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姜慕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点,在护士的指引下,她进了病房。 看着女人呼吸罩上的热气,她忍不住眼眶湿润。 “你约我吃饭,还送花留言,是因为你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吗?” “嘀——嘀——” “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不对劲的,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姜慕星轻轻握住她的手,热意上涌到眼睛里。 她哽咽,“严雪,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的未来很长,世界还需要你自己亲自去看……” 那么多话,这几个夜晚压在她心头,现在才有了可以诉说的人。 护士来提醒她了,姜慕星将她的手放在被子上,擦拭脸颊,咽下悲伤。 出了病房,她已经恢复平常,可恰好撞见外面的两人,表情一下就冷了。 “你们来做什么?” 严家父母看着她,妇人扁嘴:“你说话才好笑啊,我是她妈,我不来守着她,谁来守?” “她不需要你们。” 姜慕星态度很强硬,也很冷漠。 “演戏不要演得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你们以前怎么对她的,需要我提醒吗?要是真心疼她,你们就该老实跟警察交代清楚。” 严母双手抱臂,一副鼻孔朝天的刁钻刻薄样儿。 “你少在这里装理中客!警察都说了她是自杀,你还死咬住不放,真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说她是被逼的啊!” 她绷着脸,“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妇人一顿,她身边的男人按住她,随后一致对着姜慕星。 “你跟严雪关系再好,也没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你赶紧走,以后都别再来了!” 严父很凶地拽过她的手,往走廊那头推。 她后退了几步,被人扶稳。 姜慕星回头,是陆昼的助理,他身后跟着保镖,只是一个示意,两个大汉上去架住了严家父母。 他们气得跳脚! “你们是谁?这是医院,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凭什么抓人,放开我!” 助理理都不理,直接让人把他们带下去了。 “您放心,之后他们不会出现在医院打扰您和严小姐。” 她没说话,往回看了一眼,没看见别的人,倒是林姨拎着两个保温桶过来,满脸心疼。 “小姐,您别太伤心,严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慕星跟林姨关系一向不错,眼下看见她,就像看见关爱自己的长辈,干涩的眼眶微微泛热。 “林姨,谢谢你。” 林姨拉着她坐下,拧开保温桶。 “您都瘦了,肯定早餐也没吃吧?千万别把身体熬坏了,来,趁热先吃一点。” 她接过热气腾腾的骨汤,用勺子尝了一口,“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一点。” 没多久,助理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另外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姜小姐,这是给严小姐找的护工,陆总吩咐了会留人看着,之后有任何问题都会及时通知您。” 提到陆昼,姜慕星觉得这让助理出场不是他的风格。 她迟疑了一秒,“他呢?” 助理竖着耳朵,听到她问话,心里松了口气,回答道:“总裁上午有个重要的线上会议,他让您晚上早点回去。” 姜慕星顿了顿,碗里的汤似乎不香浓了。 默了默,她点头。 晚点的时候,她在林姨的劝慰下,准备回去。 车上,她接到了霍宴憬的电话,开口一句就是: “你离开医院了?” “嗯,严雪的情况转好了,也有人照顾她。” 想起医院里那些人是被谁赶回来的,他的声线有些紧绷:“你去找过阿昼了?” 姜慕星也知道避免不了被他知道,默认了。 霍宴憬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想指责,想怪她自作主张,却又发觉自己没有立场。 他尽量控制自己:“想查清严雪出事的真相有很多种方法,你应该相信警察,或者跟我说……” “霍宴憬。” 她语气很轻,透着几分疏离。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是现在的指向已经不对了,我可以耐心等下去,结果会有,但不一定是我认定的那个。” “……” 她深呼吸,“严雪的事,不可能轻易揭过,我相信我是对的。” 听完她的话,霍宴憬的心往下沉。 他双唇微张,有些艰难道:“你知不知道你回头找他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短促的两个字,已经表明她的立场和选择。 他没有生气,只说了个“好”。 电话挂断,姜慕星凝神在手机屏幕上。 “到了。” 前座一句话,她恍了神,下车,看着面前崭新的一栋建筑,人都懵了。 她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助理颔首,介绍道:“流星苑是陆总一早准备好送给您住的地方,都是按照您的喜好来的,您可以好好看看。” 姜慕星自然惊讶,但听到名字,心境平和下来。 进去之后,房子很大,整体是法式复古的装饰陈设,轻奢,高雅,又不失质感。 别墅上下有十多个佣人,厨房也有专门的厨师负责烹饪,林姨负责就管理其他人。 这是真准备娶她? 婚姻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能拴住她的工具? 姜慕星吃饭的时候这样想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耀耀生辉,却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她塞了两口饭,不愿意往下想。 新的主卧比之前的大了不止两倍,浴室有个能容纳四个人的浴池,佣人准备好了玫瑰花和精油。 “我自己可以,你们出去吧。” “是。” 姜慕星不适应被人时时刻刻关注,驱散两人之后,进了热气蒸腾的浴池里。 她太累,被热意醺着眉眼,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有这么舒服么。” 突然的男音传来,她抖了一下,肩膀处的掌心微微下压。 姜慕星偏头,陆昼正垂着脸,打量着她醺红的脸和眼睛,指腹摩挲着那片柔嫩的皮肤。 238 不准摘下来 她一下躲开他的视线,“还好。” “……” “我不泡了,水有点冷。” 她脑子一热就说了这话,唰地站起身。 水幕从她身体各处往下流,她感觉到他沉溺的眸色,双手挡在前面。 姜慕星觉得羞耻,分明以前被他见过很多次,可现在还是莫名紧张。 但这副模样看在陆昼眼中是欲拒还迎,跟羽毛撩过心尖儿一样。 很痒。 她伸手去够浴巾,踩着边缘的脚一滑—— 温厚的大掌牢牢缠在她腰上,将她迫向他。 陆昼挑着桃花眼,勾唇时意味浓厚:“你比我还着急?” 她顿时跟炸毛的猫一样,推开他,不管是浴巾还是衣服,一股脑儿遮在身前。 “你……你洗吧,我出去了。” 男人勾住她的小指,看见她手上没东西,没了表情。 “戒指呢。” 姜慕星胡乱指向台前,他看了一眼,长指夺过,边往她无名指上套,边不悦地警告:“不管什么时候,不准摘下来。” 她没看他,敷衍应了一声。 陆昼观察着她不自在的表情,开口时,喑哑得如同沙子磨砺: “新浴缸,一起试试。” “……” 灼烫的吻,步步深陷。 水波拍打光滑的池壁,海潮声波澜壮阔。 水凉了。 陆昼用浴巾裹住喘息不匀的人,眉眼温顺地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 姜慕星沾床就不想动了。 他倒是挺耐心,找了吹风机,把她的脑袋靠在他大腿上,嗡嗡吹响在耳边。 “多久没运动过了,体力这么差劲。” 她理都不想理,有气无力地说:“严雪的事,我要知道全部经过。” “查清楚了就告诉你。” “我要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答应得干脆:“可以。” 姜慕星从他大腿上起来,明透的眸蕴含着复杂。 “就算包括白若黎也行?” 陆昼穿着松散的浴袍,长腿叠起,拉开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红润的薄唇含住烟蒂。 他吸了一口,烟味循环在胸腔。 “你都肯献出你的一辈子,我还能说话不说话?” 她闭了闭眼。 “其他事你可以耍我,但这次不行,否则……” 他挑眉,“否则怎么样?” 姜慕星与他的黑眸对视上,下意识抿唇,疼得她皱眉。 肿了。 陆昼起身,在床头碾灭烟头,眼底星火燎原。 她后怕地退了一下,被他勾住腰身。 “阿星,你该好好补偿我。” …… 姜慕星早上起来,陆昼已经走了。 他说要“补偿”,但昨晚其实不算晚,第二次后就放过她了。 她有点受不了,但眼下还好。 林姨看着时间送早餐进来,她吃了一点就没什么胃口了。 林姨看她在抽屉里翻找,她关心道:“您在找什么?” 姜慕星没说话,算了下日子。 “没什么。” 林姨知道她要去医院,要陪她一起去。 到了医院之后,姜慕星先去找了医生,没什么问题后去到严雪病房,结果在门口遇到不速之客—— 白若黎身姿纤细,淡粉色长裙配上白色小香风外套,是她一向的风格,她身后跟着的人抱着一束百合,手里还拎着一个水果篮。 两人四目相撞。 姜慕星上前拦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白若黎看了林姨一眼,淡淡微笑。 “之前跟严小姐见过几面,她出了这么不幸的事,我应该来看望一下的。” “这里没有观众,你就不用特意过来立你那大方善良的人设了。” 她讽刺得直接,白若黎落了笑容。 “慕星,我以为我们曾经的相处很和睦,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姜慕星冷着脸。 “是你不知道,还是在装?” 白若黎蹙眉,表情有些苦恼。 “已经好几天了,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结果,没想到你还在固执。” 她停顿,眸光微动。 “时间会证明我的清白,你不想见我,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示意身后的保镖,那人把花和水果篮拎过来。 林姨要伸手去接。 “等等。” 姜慕星叫停,睨了一眼鲜花。 “你送的东西,好像跟你一样,中看不中用。” 白若黎眼角微抽,终于忍不了,声音大了点: “姜慕星,事实摆在你眼前,你再看我不顺眼也没用,何必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她接过花,“我看你挺累的,随时随地端着姿态,是怕别人戳破你的面具,露出你最丑陋的一面吗?” 说着,她走到垃圾桶旁边,将花和水果篮都丢了进去。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白若黎脸色发青,正要发难,目光突然凝聚在她指尖。 那枚戒指…… 她眼神一下变了,指着她的手质问:“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姜慕星一滞,抬起手,白若黎更清楚地看见戒指的样式。 她不会记错的。 这就是陆昼除夕夜带在身上的戒指! 她求他给她,可他竟然送给了面前的女人! 白若黎呼吸越来越快,眼神快速变化,脸上挤出一抹笑。 “是你问阿昼要的,还是他送给你的?” 姜慕星察觉到她奇怪的反应,而且她还这么精准地说出戒指是陆昼的。 她敛着声:“怎么,这戒指对你很重要么?” 白若黎笑笑。 “他之前送给我了,但我觉得款式不好看,没想到他会再送给你。” 239 坚定地站在她那边 “……” 姜慕星一向不喜欢逞口舌之争,但刚才实在没忍住。 不过她说什么? 这戒指是她不要,陆昼才送她的? 林姨站到她身边,不高兴道: “白小姐别胡说了,我家少爷对小姐的上心程度非同一般,他不可能拿送过一次的礼物来糊弄人,您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比较好。” 白若黎僵了脸,笑不出来了。 “我随口说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然后,她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林姨关切道:“小姐,您没事吧?” 姜慕星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手心隐隐发烫,有些膈应。 所以他是被白若黎拒绝了,为了赌气才跟她求婚的吗? 姜慕星再看手上的戒指,怎么看都不顺眼,索性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 晚上。 陆昼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 他站在床前,嗓音像蒙了一层雾:“睡了?” 她没应,人去了浴室。 没多久,旁边的床垫下陷,如铁的手臂不由分说圈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 姜慕星屏住呼吸。 男人埋头在她的发间,手臂收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子里。 一夜安眠。 翌日,她醒来,起身,看见那人,脑袋倏地清醒。 陆昼一身灰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耷拉的短发毛茸茸,错觉般平易近人。 他的指尖笔记本上飞快敲动,人戴着耳机在说话,意识到她的视线,对她招手。 慕星掀开被子到他面前,他说了句英文,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扯她到怀里。 “没良心,昨晚不等我就睡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太困了。” 陆昼握住她的一只手,在唇前吻了吻。 她转移视线,问:“你怎么没去公司?” “不舒服,不想去。” “哪里不舒服?” 他勾唇:“哪里都不舒服,你愿不愿意帮忙?”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唇,明显的湿润掠过,姜慕星一缩手,对上他氤氲欲色的眼睛。 突然,他凉凉道:“姜慕星,你把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 她这才注意到光秃秃的手指被他捏住,他的不悦很明显。 她想起白若黎,想起林姨,心念一动。 “我昨天见到白若黎了,她想看严雪。” 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是在找借口转移话题?” “她说,那戒指是你送给她,但她不要的。” 陆昼嗤笑,转而捏紧她的手。 “你信了?” 姜慕星沉默片刻,“难道不是吗。” 他以前就觉得她傻,现在却觉得她傻得有点可爱。 “我陆昼送东西需要送二手的?送你的就是送你的,其他人配不上我花的这点心思。” 他高兴了,姜慕星犹疑着,终于扯到正事上。 “严雪的事,有进展了吗?” 陆昼往后靠去,双手打开,闭上眼。 “头疼,给我揉揉。” 她考虑了几秒,抬起手,贴上他的太阳穴。 大概按了十分钟,姜慕星手都发酸,男人不急不缓地开口: “她爸妈松口说他们帮严雪相亲,她不愿意,为了表决心就从三楼跳了下去。” 她立刻反驳:“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只是相亲,严雪怎么至于用这种方式逃避?” 陆昼睁开眼,兴致懒散。 “相亲是真的,对象已经找到了。” 姜慕星听他说起,是榕城一家建材公司的大儿子,叫吴启豪。 “这人名声差劲,私下玩得很花,他爹对他和他弟弟很纵容,很多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捏着拳头,“他跟严雪从没接触过,怎么会接受相亲?” 陆昼点了她一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除非有人牵线。” 姜慕星拢着神色,脱口而出:“一定是白若黎。” 严家父母眼里只有钱,但凡白若黎给钱,他们铁定卖掉严雪! 身侧没声儿,她这才想起跟前的人和白若黎的关系。 “我的意思是……” 陆昼问:“就这么确定是她?” 他竟然没问她有没有证据…… 姜慕星震了震,随即笃定。 “一定是她。” 陆昼眸色渐深。 她认真思考过后,正色。 “她笔录上说她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严雪出事那天,我有证据证明白若黎跟她在同一家酒店。” …… 姜慕星去医院看严雪,陆昼没兴趣,去了公司。 再晚点,梁晚卿要他一起吃晚餐。 之前两人闹了不愉快,这是个破冰的好时机。 他到了。 古色古香的包厢内,陆昼望着桌前多余的两个人,没进去。 老人不轻不重道:“看你这样子,是不欢迎我们了。” 梁晚卿急忙道:“阿昼这是惊喜,您可别开他玩笑了,等会儿把人气走了,若黎会不开心的!” 一旁,女子柔情含怯。 “卿姨,这种时候,您还是不要提我好了。” 梁晚卿招呼着,眼神警告让陆昼坐下,后者没什么表情地落了座。 开席后,偶尔都是梁晚卿和白若黎说两句,陆昼完全不搭腔。 白景堂终于是开口了: “听说你把你那继妹接回来了,阿昼,心软对处在你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不是好事,而且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不顾及你母亲的感受了?” 陆昼脸色淡淡,“我妈好好养身体就行,我的事不劳她费心,更不劳您费心。” 老人脸色一冷,“你之前与我说好的,现在是铁了心要把她留在身边?” “两个月已经结束了。” 陆昼端着酒杯,含着浅笑。 “感情将就不了,大家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 他的态度明确,甚至说得上挑衅,要不是梁晚卿竭力圆场,白景堂已经拍桌离去。 陆昼以为没意思,出来抽烟,没多久,白若黎就跟了出来。 他睨她一眼,当她透明人。 她问:“阿昼,你已经决定要站在她那边了吗?” 他低着眼皮,“我站在哪边,用你管?” 白若黎红了眼圈,哽咽着质问: “你送她戒指是要娶她吗?卿姨不会允许的,而且外面那些人该怎么看你,传言会有多难听,你没想过吗?” 陆昼没多少心思跟她纠缠,不耐且冷淡。 “不要打着为我着想的理由对我指指点点,有时间多关心你自己。” 白若黎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不够直白么。” 她盯着他冷漠的脸庞,双唇微颤。 “你觉得她朋友那件事跟我有关?你是怀疑我逼她自杀的吗?” 240 帮亲不帮理 陆昼睥睨着她,她在他的注视下浑身发冷,差点就要忍不住。 他挑唇。 “我什么也没说,你急什么。” 白若黎呼吸停住,眼神僵滞。 半晌,她说:“你的态度告诉我,你不相信我。”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没做。” 白若黎隔着烟雾看向他。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但如果你要帮她,我没做过也会被坐实罪名。” 陆昼哼声:“嗯。” 白若黎心口翻涌起火焰,他这是铁了心要为了姜慕星对付她是吗? 男人看了眼手表,想着姜慕星该回流星苑了,揣了手要走。 经过女人身边,她说:“你变了。” 他一定,斜了黑眸。 “帮亲不帮理这句话,你不比我更懂么。” 白若黎反问:“你在怪我当初选了宴憬吗?我当初是喜欢他,选他有错吗?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喜欢的是……” “我不关心你选谁。” 陆昼打断她,眼里凉薄逼仄。 “你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别惹我的人。” …… 陆昼回去的路上,想着姜慕星,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有人等他回家的体验,好像不差。 父母婚姻失败,他对婚姻和爱情天生就没有信服力,认为结婚没好处。 但婚姻最好的用处是能把一个人留在身边。 这是他想对姜慕星做的事。 到了流星苑,陆昼下车,看了眼助理,对方乖乖递上粉蓝色的袋子,里边装着甜品和糖果。 客厅里,女人乖巧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下去。 “在回谁的消息?” 姜慕星惊得差点把手机扔掉,抬头回他:“没谁。” 她藏手机的动作被逮住,陆昼伸手便夺过。 “陆昼,你还给我!” 他举高手机,任由她蹦蹦跳跳,涨红了脸。 看清字句后,他皱眉。 “你找了私家侦探跟踪白若黎?” 姜慕星眼眸闪烁,收回手。 “是。” 陆昼指尖滑了滑,语气不太明朗:“这人是你之前让他找严雪那个?” “……” “照片也是他那儿来的?” 姜慕星没法否认,干脆利落地说明:“你带严雪回来之后,我就觉得她的表现很奇怪,怕她心里藏着事情,就让那个人继续跟了她一段时间。” 没想到,就是这个无意的举动,让他拍到了严雪坠楼那天,白若黎出现在那家酒店的照片。 这份证据,就能让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陆昼掂量着她的手机,看她的眼神有些深邃。 他评价:“越来越聪明了。” 慕星看他没生气,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他又说:“不过你现在让他跟踪没用了,白若黎现在很警惕,不出意外,她最近不会出来活动。” 她捏紧手机,神情出奇冷静。 “她不出来,想办法让她出来就好了。” …… 医院。 严家父母来时,病房乱成一团。 妇人抓住一个护士就问:“这是在做什么?我女儿怎么了?” “病人两分钟前心脏骤停,医生正在抢救。” “……” 她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臂,“老公,她好像快不行了。” 男人根本挤不进去,往里看了一眼,不耐烦道:“还在抢救呢,你别瞎说。” “她要是真没了该怎么办,小宇还那么小,我们管他得管到什么时候?” 想到以后没人给他们钱了,妇人哭丧着脸。 “早知道就不逼她逼狠了!” 男人没说话,大概是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等一会儿,围着病床的人散开,他们想进去,结果病床被推了出来。 严母上来抓住病床的护栏,哭天喊地: “你们要干嘛?我女儿死了吗?她明明好好的,你们今天就把她医出了事,天呐,我可怜的孩子!” 严父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你们把人医死了,必须赔钱!” 为首的医生推开两人,冷声斥责:“病人抢救及时,而且有苏醒的迹象,现在要转院,你们想她好就别闹了!” 两夫妻傻眼了,眼睁睁看着人连着病床被推进电梯。 严母慌了。 “他说要醒了?那我们做的事儿不就藏不住了吗?老公,我们会不会又被关进去?我不想坐牢……” 严父也怕了,哆嗦了两下,瞪眼厉声:“你他妈别瞎说!事儿又不是我们计划的,谁逼的我们,我们找谁就完了!” 妇人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可她不是不让我们找她吗?” “同一条船上的人,不找她找谁?”男人冷笑,表情阴险。 “她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就去警局翻供,大不了都别好过!” …… 另一家私人医院。 姜慕星站在安静的病床前,抚过散在女人的额头。 “严雪,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他们都逃不了,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睡好了再醒也行。” 陆昼找来的专家已经做了诊断,严雪成了植物人,有苏醒的概率,但机会渺茫。 姜慕星不想太过悲伤,她相信严雪不会就这么躺一辈子。 她要做的事,就是帮她报仇。 从病房出来,陆昼助理等在一边,上来汇报:“严小姐的爸妈已经离开医院了,走之前打过电话给白小姐,我们的人正跟着。” 她问:“可以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吗?” “白小姐很警惕,大概率不会选在人多的地方,我会让下面的人尽力。” 姜慕星点头。 “谢谢你。” 助理受宠若惊地摇头,“我都是按照陆总的要求做事,姜小姐要谢,不如谢陆总。” 她沉默。 助理看她一眼,“姜小姐,其实陆总心里很在意您,他嘴上说得不好听,但很多事都在为您着想。” 姜慕星平静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逗我开心?” 这是毫无信任可言啊。 助理在心里叹气,怪陆昼不长嘴的同时,说道:“陆总是太喜欢您才这么固执,方式或许不对,可我跟了他这么几年,在您之前,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执着地留下什么。” “……” “他对您的坏,我们都看见了,但他对您的好,我们知道,您却不知道。” 姜慕星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怎么他嘴里的陆昼,跟她看到的还能不是同一个? 241 不要他了 但她现在也不想深究她和陆昼的关系,就这样吧。 “我和他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她拔腿就走,助理在背后喊道: “您还记得之前太太让您和徐若出现在宴会上的事吗?陆总根本不知情,事后您怪他,他也没解释,但那晚陆总让我们拦截下所有消息,因为他怕传出去会影响到您!” “……” “还有戒指的事儿,那是很早之前您和陆总起了矛盾,他问我怎么哄人,我提了意见,他就亲自设计,让人日夜赶工做出来,只是一直到现在才送出手。” 姜慕星耳边嗡嗡的,看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独特的戒指亮眼闪耀。 助理走到她背后,“他想留住您是真心的,您如果对陆总有感情,请耐心等等,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转身。 “你说,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后,是陆昼让你们处理的后续?” 助理肯定地说:“是!” 原来,不是霍宴憬帮的忙。 她一直以为能做到这么细心的是他,可原来不是。 姜慕星一下子有些乱,扬扬手表示不想再听了。 助理不再多言。 晚上,陆昼回得又很晚,也是一身酒气。 姜慕星今晚没睡,听见他回来,披了件衣服下楼。 肃静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复古棕色羊皮沙发上,男人半垂着脸,双眼闭着,指间轻捏眉心。 阴影中,那张妖孽邪气的脸上仿佛生出了倦意。 “累吗。” 轻缓的女音响起,陆昼一滞,敛着醉意的眼抬起,星点在里面碎开。 “还没睡,在等我?” 姜慕星站得离他有两三步的距离,不答反问:“头疼吗?” 意外地,他“嗯”了声。 “你等一下。” 她转头要走,被温热覆盖手腕。 慕星身形一顿,回头,他微仰着下巴,双眸漆黑湛亮,整个神情温和轻柔,一点也不像他。 “不想喝药,坐下陪我。” 长臂一揽,把她卷进怀里,骨感的下巴紧紧顶在她肩颈处,颇为满足地闭上眼。 姜慕星本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起下午助理说的话,后背不受控制地僵直。 她不信陆昼这么有心。 可怎么好像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对她很特别?说他对她是喜欢,不是占有欲? 陆昼,能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想得入了神,下巴突然被挑起,不悦的质问落下: “姜慕星,你胆子肥了,在我面前还走神,是在想别的男人?” 换做以前,姜慕星只会认为他控制欲作祟,还嘴毒讽刺她,可她现在却在想:他这是在吃醋吗? 她没否认,陆昼的眉皱成山川。 “你哑巴了?” 她察觉自己想得太多,“……嗯没有,我在想严雪。” 提到这事,陆昼的脸沉静下来,黑眸幽深。 下午那会儿,所有人都以为严雪转院会闹大,严家父母按捺不住去找白若黎,结果人家根本没出现。 姜慕星有些挫败,抿着唇瓣。 “我以为会影响到她,没想到她这么冷静。” “她从小到大见得多,跟外力比起来,她更信白家的影响力是理所当然。” 酒店监控被毁,在场的人都被收买,她不露出狐狸尾巴,他们还怎么抓得住她? 姜慕星只觉得前路被堵得太死,好像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她说:“如果我把手里的照片交出去,会让案件更进一步吗?” 陆昼瞥着她。 “你现在交出去,只能证明她撒谎,她可以有无数个理由圆这个谎言。” 换言之,没有任何作用。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么一直逍遥法外?她把严雪害成这样,凭什么自己过得那么好?” 她情绪激动,陆昼捏着她的手指玩弄,语气寡淡: “压力不够,她自然能藏住,但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姜慕星疑惑地看着他,试探道:“你有别的办法?” 他轻笑,薄唇上扬。 “事情到我手上,你少操心。” 他这么说,她总不能质疑,虽然心急,但现在只能相信他。 毕竟,她付出的代价不小。 身体倏地悬空,姜慕星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对上他晦暗的目光。 “不早了,上楼睡觉。” …… 姜慕星醒来已经快中午,还差点起不了床。 要说是他喝了酒,整个人沁着狠劲儿,跟要她的命一样。 林姨什么都知道,盯着她醒了,又问要不要帮忙洗澡,又准备吃的送到床前。 “少爷说您身体底子不好,我让厨房炖了补品,以后每天都有,争取早点调理好身体,免得以后受罪。” 当着其他佣人的面,姜慕星脸皮再厚,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姨,别说了。” “您害羞什么,您和少爷早晚要结婚的,这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个考验,底子不好怎么能行?” 她抖了一下,眼神晦涩。 “你在说什么?” “少爷不是在看婚纱了吗,既然要结婚,生孩子不是迟早的事?” 林姨笑呵呵地拾起她的手。 “您都答应求婚了,这婚礼肯定是要提上日程的。” 姜慕星没端稳,手里的碗哗啦落下。 林姨和佣人着急忙慌地替她收拾,生怕烫着她,只有她好像神游天外。 他跟她? 求婚? 还有婚礼? 林姨看她这反应,惊觉自己说多了,后边她吃东西的时候没再说话。 姜慕星没别的事可以做,下午去了医院。 不巧,她在楼下就遇见了霍宴憬。 两人上次闹得不愉快,姜慕星认为没有跟他打招呼的必要,但对方叫住了她。 气质温润的男人走到面前,温淡道:“来看严雪吗?” “嗯。” 答完,她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严雪转院到这边了? 霍宴憬看穿她的眼神,解释:“我担心会有突发情况,让人留意了你们。” 姜慕星凉了脸色。 “你这是在监视我吗?”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缓了两秒,“如果我说是关心,你会接受吗?” “我不接受。” 她拒绝得很利落。 “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帮不上忙,请你不要浪费心思和时间,我也不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在其他事上。” 霍宴憬蹙眉,人从他身边绕开。 他看着她的后背,这些天窝着心口的郁气,碰上她这么冷硬的态度,顿时又涩又疼。 “你回了他身边,就不要我了吗?” 242 比不上陆昼 姜慕星停下,回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他字句僵硬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他不能连这点自由和信任都不给你。” 她气得想笑。 她以前从不觉得霍宴憬有心机,可细想一下,很多次他出现的时机都好到离谱。 包括上次,她误会他帮忙,他也默认,结果却是冒领了陆昼的功劳。 “我们现在立场不同,就别多谈了。” 他皱眉。 “你是觉得我在帮若黎说话?慕星,你误会了,我上次只是说你没有证据指控她不可能成功,而且就算你有,以白家的势力,她也吃不到苦头。” 姜慕星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素净的面容让他有片刻失神。 “你会帮我吗?” 他目光定住,眉眼中慢慢浮动复杂。 “你说我们是朋友,严雪被害得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我想做的就是让犯人落网,你愿意帮我吗?” 霍宴憬动了好几下唇,考虑了很久,也可能是在斟酌字词,最后艰涩地说: “我家跟白家有深厚交情,不能因为我就破坏几十年的情分,而且我和若黎之间算我对不起她……” 他的拒绝在姜慕星意料之中。 她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看,你的顾虑这么多,哪点比得上陆昼?” 霍宴憬的心瞬间被点着。 “你怎么能拿我跟他比?” “为什么不能?我向你和他求助,他答应了,可你在找借口。” 姜慕星堵得他一句话说不出。 半晌,他自嘲道:“还是因为我认识你太晚,你宁愿相信他。” “从来没有晚不晚,是你要权衡利弊,自然做不到他那么干脆。” 其实从她自身出发,她欠别人人情再还,还不如跟陆昼,毕竟他们再怎么纠缠也就这样了。 但这点,她没必要告诉他。 霍宴憬被逼得难受,急促中的语气中带着刺: “他不一定能给你想要的结果,不要忘了他和我面对白家都是一样的,你真的确定他会为了你把若黎送去监狱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会?” 他惊诧于她的态度,拳头捏得指腹泛白。 见他没话说,姜慕星冷淡告别:“我先上去了。” 身后的目光紧追不舍,直到电梯门关闭。 姜慕星卸下一口气,她对霍宴憬有感激,但这次,她算看清楚了。 温和圆滑如他,顾及和考虑太多,才能磨炼出这种性子; 反而像陆昼这样不管不顾、偏执发疯的劲儿,才是她现在需要的。 姜慕星陪了严雪一下午,中途接到助理电话,说起严家父母的动向,她眼神清冷明锐。 他们安静得出奇,说明白若黎、或者说白家给了他们足够的保障,否则早就跳脚了。 所以症结还是在白若黎身上。 姜慕星在医院待到很晚,因为陆昼说要来接她。 可等到快八点,人都没来。 她的胃隐约发疼,想了想后,回了流星苑。 “林姨,他回来了吗?” 林姨正在训两个佣人,闻言,回答:“没有,少爷不是说要跟您出去吃吗?” 姜慕星沉默了。 林姨多问了一句:“您吃饭了吗?” 她看了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帮我煮点吃的,随便都行。” “是。” …… 另一边,陆氏大厦灯火通明。 处理完文件的人坐在沙发上,挺久没动过。 助理进来,小声提醒:“总裁,已经九点了。” 陆昼凝着落地窗外的景色,问:“她回去了?” “嗯,姜小姐在医院等到八点才走的。” 他垂着眼皮,定在桌面的手机上。 “您要准备回去吗?” 陆昼没开口,助理会意,默默转身,带上门。 陆总也是别扭,这么介意霍少跟姜小姐见面,不能打电话问问,非要放人鸽子,还等着人家来坦白? 他叹气。 果然男人生闷气比女人更恐怖。 …… 姜慕星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 那人咬牙切齿说了句什么,她眼睛都睁不开,就被拉进漩涡中。 第二天早上,她手触到锁骨上的咬痕,疼得一脸懵。 林姨进来叫她,她问:“他走了吗?” “是啊,少爷走得早,叮嘱让您多睡会儿,还让您今天别出去,说有事交给您。” 姜慕星吃了早餐,想着陆昼的话,原本想出去的心就作罢了。 “林姨,你帮我去买点药。” 林姨一问,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药。 药买回来,她欲言又止。 姜慕星一言不发地捧着水杯咽下药,她之前是安全期,但后面两次都不是。 她摸不清陆昼的态度,绝不可能拿孩子开玩笑。 中午,助理带了两个人来,还送了几本册子。 “这是婚礼设计师,顺便挑挑您喜欢的婚纱款式,之后会有人按照您的喜好来量身定制。” 姜慕星震惊。 陆昼说要娶她,这是动真格的了? 身着制服的女人态度恭敬,微笑上前。 “陆太太可以先看看册子,这上面的婚纱都是顶尖的设计,如果有您喜欢的可以指出来。” “……好。” 她接过册子,助理低着头退出去。 姜慕星挺混乱,选了一个下午,根本没用心。 然而,没等她胡思乱想,有的人就坐不住了。 手机上,陌生号码发来了信息,约她见面。 姜慕星吃了晚餐,跟林姨说了一声,对方非要让人跟着她,说是陆昼的安排。 她答应下来,去了地方。 整个餐厅被清了场,女人的身影显得尤其突出。 她走过去坐下,抬起眸。 白若黎亲手倒了两杯茶,微笑着推了一盏过去。 “天气干,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姜慕星睨着茶水表面上浮着的一片茶叶。 “我不喜欢喝茶,尤其是绿茶。” 她笑容不减,“那就点餐吧,边吃边聊。” “我吃过了。” 姜慕星直勾勾看向对方。 “我不是为了看你拐弯抹角,想谈就开门见山。” 白若黎盯了她几秒,以往无辜的笑转变,眼角落下,带上几分莫名的讽意。 “慕星,你看起来很自信,是笃定你以为的就是真相吗?” 姜慕星比上一次冷静许多。 “是与不是,你表现得很明显了。” “……” “你每一次找我都是为了陆昼,这次开口没提他,不就说明你在担心别的事?” 她眼里清冷,不禁带上戏谑的反讽。 “白小姐这是怎么了呢,是来示威,还是为了试探?” 243 我就喜欢她倒贴 白若黎捏着茶杯,浅浅尝了一口,放下,手背轻抵着下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找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白费劲。” “这种废话就不要说了。” “……” 呵,她此时此刻的底气,不都完全来自陆昼么? 没有他给她撑腰,她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白若黎心里压着怨怼和怒气,表面不动声色。 姜慕星知道没什么可聊的,准备起身离开。 对方突然说:“阿昼愿意帮你,是因为你又答应卖给他一次么?” 她俯视女人平静的脸,仿佛遮不住那抹嫉妒,即使她在笑。 “女人珍贵的东西不多,总用这种方式换你想要的东西,会让自己越来越廉价,毕竟同样的方式,你用得了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就没有吸引力了。” 姜慕星面容淡淡,轻勾了下唇,双手撑在桌面,阴影落在女人莹白的脸上,像极了某个人身上的压迫力。 “你也会怕吗?” 白若黎话里带刺:“当然不会,阿昼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在他身上投入再多也没用。” 姜慕星:“哦。” 这种她说了一大堆,对方就一个字打发她的感觉,好像是她心虚证明自己,而对方就是个看戏的状态。 白若黎胸口火烧火燎地难受,语气总算有了急躁。 “你之前收了我的钱,也亲口说过你不爱阿昼,要把机会让给我,现在你是要拿你朋友当借口,然后反悔吗?” 慕星轻飘飘地说:“钱我是收了,但那五百万,只是你买我原谅你的价钱,要不然你现在应该在牢里。” “你——” “至于你说机会,我没给么?” 她半垂着眼皮,有股子不屑轻蔑的劲儿,扎得白若黎喉咙和心口都发痒。 还慌。 “白小姐,我走了一个多月,你都没把他拿下。” 姜慕星笑了笑,眼睫眨动,好像故意学她平时的调调。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我能怎么办呢?” 白若黎忍不住地猛然起身,嗓音尖锐: “男人喜欢睡你和喜欢你是两个意思,你不会以为你这个人比你的身体更有魅力吧?阿昼他有眼睛,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谁说我不喜欢?” 突兀的男声插进来,她们两人都是一怔。 姜慕星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微表情有点变化,她吵得专注,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来的。 陆昼一身黑色风衣,包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匀称有力,迈动时带起的风吹动衣角,脸上带着漫不经心,一整个妖孽惑众的既视感。 他走到姜慕星身边,与她并肩。 这看在白若黎眼里简直是又一次强烈的刺激,她呼吸急促,紧张无措的情绪都被怒意压了一头。 “你为了气我,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喜欢她,喜欢她什么?” 姜慕星的心习惯性一紧。 陆昼向来不给她面子,尤其是他昨晚不知道抽什么疯,这下怕也不会例外。 陆昼不说话,就那么静默地睥睨对方。 白若黎以为他是默认,表情有所缓和,但还是端着。 “你帮她已经够多了,别再逼我了,要不然我爷爷真的生你的气,我也帮不了你。” 陆昼薄唇一勾。 “随便。” 他牵起姜慕星的手,明显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白若黎一愣,浑身颤抖地大叫:“陆昼!你真要为了她跟我吵架吗?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还偏袒她做什么?” 陆昼脚尖一定,半真半假地不着调儿: “嗯,我就喜欢她倒贴。” “……” 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 白若黎应该快气疯了,但姜慕星的注意力不在她那里。 陆昼拉着她出来,一路没说话,上车之后一下松开她的手,偏头向窗外。 “开车。” 手心还有残留的温度,她手指握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跟着你,我能不知道?” 她被呛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 姜慕星正色,解释:“她约的我,我想听听她是不是要找我谈判,所以才来的。” 陆昼隐隐磨了下后槽牙,黑眸沉压压。 “不被我逮到,你就不会报备?” “我以为我见过谁,你都知道。” 他咬牙切齿:“是吗。” 他哪里没听出她的不满,火气更甚地扯了扯领口。 要不是有人跟着,他怎么知道她跟霍宴憬在医院相谈甚欢,聊完之后连个电话都不舍得跟他打一个? 陆昼越想越来气,皮笑肉不笑,“怎么,又是嫌我没给你自由了?” 姜慕星琢磨着他的反应,回想这几天是怎么惹到他了,怎么感觉他……有怨气? 她猜想是他听到了白若黎说的话,认真看向他。 “我是收了白若黎的钱,但她开车撞我是事实,我要求赔偿不过分。” 陆昼眼尾描摹出了红,“我知道。” 她呆了下。 也对。 他后来肯定都查过了,她能有什么是瞒得住他的? 陆昼见她解释不到点上,气得拽过她的手,狠狠吻上去! 半小时后。 回到流星苑,车刚停,姜慕星跟逃一样冲下来,拢着衣服往里走。 林姨拦都没拦住,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后边的陆昼下了车,表情算不上难看,也不好看。 林姨一走近,才发现他唇上伤了一大块,她心里讶然: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少爷,您吃过晚餐了吗?” 他看她一眼。 “准备点,送楼上。” “是。” …… 姜慕星第二天去了警局。 陆昼昨晚提了一句,她有必要来看看严雪所谓的“相亲对象”。 刚到那审讯室门边,就听到两个男人满脸愁容地讨论案件: “大少爷的态度实在不端正,加上严家那边的口供对得上,这间接伤人基本坐实了,要不是有老爷顶着,警察早就结案了。” 另一个像是秘书,愁得没法。 “老爷也快顶不住了,最近有人频繁施压,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事儿……你努把力,至少保住一个。” “大少爷太嚣张了……哎,说多错多,不判成故意杀人已经算好了!” 秘书男拍了拍他的肩膀。 审讯室的门开了,里边剩下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戾气贼大,一脚踹翻了椅子,嘴里大骂着什么。 姜慕星问:“我可以跟他们聊聊吗?” 秘书男打量起她,警惕地问:“你哪位?” “要送他俩去坐牢的。” 秘书男和律师面面相觑,正要说什么,她说:“我刚才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既然不愿意,就不要为了这种恶心的人颠倒黑白。” 两人愣怔。 她推开门进去。 “喂,你怎么——” 助理拦在眼前,贴心地替她关上门。 “陆总交代,让我们小姐跟他们两个好好聊聊,有意见的话,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吧。” 244 没结束 屋里不算亮,冷炽的灯光落在两个男人脸上,一个安静得诡异,一个更显凶狠。 吴世豪上下打量着姜慕星,语气特差劲:“你谁啊你,看什么看,赶紧给我滚出去!” 姜慕星没接话,扫过桌前的水杯。 “我朋友在医院经历了生死,你们倒是活得好好的。” 吴世豪跟自己弟弟对视了一眼,狐疑道:“你就是揪着说我们逼那女人跳楼的那个?” 她没接话,男人狞笑了一声。 “老子告诉你,有我爸在,有什么证据都没用!麻溜儿地撤诉,我和我弟就既往不咎,放你一马,否则……” 他眼神变得下流,从头瞧到脚。 “等我们出去,你这身板,玩不了几次就废了。” 面对他的污言秽语,姜慕星忍下反胃的恶心感。 “打嘴炮挺厉害,有这精神,你们还是想办法把罪名摆脱了再说吧。” “老子跟未来老婆玩玩情趣,又不是犯罪!” 他大喊完,旁边的弟弟拉住他。 老大没脑子又冲动,但弟弟很警惕。 姜慕星飞快分析完,在男人偃旗息鼓时,端起水泼在他脸上。 “畜生,你是没读过书吗?别说你们没结婚,就是结了婚,你强迫她也是犯罪!” 吴世豪傻在原地,反应过后瞬间暴怒! “她爹妈说的行,是她非要装贞洁烈女!要是听老子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哥——” “她不愿意,你就是强迫。” 姜慕星余光扫过弟弟阴沉下去的脸色,更加直接地刺激对方: “做了就是做了,不管你们有多大能耐,到了这里,我一定会送你们去坐牢。” 吴世豪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 “这又不是我们的错!要不是那个姓白的推荐,谁他妈能看上她那种三流货色?” 终于,说出来了! 姜慕星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瞧着男人被手铐束缚的双手。 她脸色冷得发青,抓起包包就往他脸上砸去—— “你上辈子是畜生,这辈子没妈是吗?对女人这么不尊重,你怎么不从男人肚子里爬出来?边借你妈的肚子出来害人,还骂她不是人?” “敢打老子……哎哟!” “你妈看你现在这熊样儿也该后悔了,早知道当初留下胎盘,也不该留你这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傻逼!” 吴世豪边躲边骂,但手铐让他发挥不了。 弟弟想帮忙,姜慕星反手一耳光甩他脸上。 她全身血液沸腾,眼里沁着泪,表情凶得跟电视里复仇的魔女一样。 她早就想发泄了。 从知道她不是徐若的亲生女儿,到知道严雪出事,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坏人得意洋洋,还有她被迫向陆昼低头…… 无数个瞬间,她都想着:去他妈的冷静! 如果自己过不好,那就大家一起发疯! 姜慕星不想控制自己,只想撕烂眼前两个男人的脸。 一股力道阻止了她! “小姐,陆总让您先回去,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助理的声音堪堪拉回她。 姜慕星张着唇:“……好。” 助理接过椅子,放在远处,瞅着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两个人,咽了咽口水。 姜小姐终究还是对陆总留情了。 外面来了人,见状什么也没说,拽起地上的人往外走。 吴世豪眼角在渗血,他指着姜慕星放狠话:“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姜慕星冷眼吐出两个字:“连女人都打不过的废物。” 人要发作,被带了下去。 助理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小心谨慎。 “您刚才没受伤吧?” “没事。” 姜慕星扭了扭手腕,捡起地上的发圈,随手扎了一下。 “我有几张照片,等会儿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们。” “是。” 从警局出来,姜慕星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清凉混着泥土的气息进入胸腔,刚才的激烈情绪平复下来,她上车离开。 …… 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白若黎被警察带走的视频就上了热搜。 视频中,女人在白家门口,脸上打了码,但刻意素净的穿着挡不住高贵,可偏偏手上那对铁圈儿昭示着她的罪行。 记者采访不到本人,只能挤到白景堂面前。 “白若黎作为名门小姐,为什么会对普通家庭出身的严某下毒手?” “您孙女涉嫌教唆和故意杀人罪,请问您对初步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老人面无表情,眉头拢得很紧。 “各位不要大惊小怪,若黎只是被有心人构陷,卷进了一场案件中,但清者自清……” 姜慕星看完了视频,没有多少感觉,因为她觉得本该如此。 吴世豪的口供,加上她给的照片,足以证明白若黎跟整个事件的关联。 陆昼在给吴家施压,听说他爹后来赶去警局把人揍了一顿,两兄弟就什么都说了。 严雪父母也被抓了,知道吴家兄弟松口,他们哭喊着交代了所有事。 故意杀人、教唆犯罪、强奸未遂…… 所有罪行明了,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得知所有的时候,姜慕星去了医院,陪严雪呆了一天。 所有事,都有了结果。 只是严雪还是没醒。 一旁,林姨提醒走神的她:“小姐,车已经到楼下了。” 姜慕星点头,任由化妆师给她补上口红,提起裙摆往楼下走。 助理等在车旁,她向他点了下头,车门拉开,陆昼坐在里边儿,闻声移来视线。 她明显感觉到他目光下沉。 “发什么呆,上来。” 她勾了下裙摆,上了车。 车厢里静默无声。 姜慕星思来想去,看着注视平板的男人,“谢谢。” 陆昼指尖一触。 “谢我什么。” “关于严雪的所有事。” 他回眸,笑意弥漫时,意味渐浓。 “不是已经谢过了?” 她眼睫微颤,“之前是之前,我知道你为这事花了不少心思,现在所有事都结束了,我说句谢谢也应该。” “谁告诉你结束了?” 姜慕星一下凝了细眉,打量他时,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问:“她被抓了都不算结束,怎样才算?” 陆昼黑眸幽深,不紧不慢地说:“庭审没结束,白家请的是业内最知名的律师,他很可能帮白若黎摆脱罪名。” 姜慕星一滞。 “就算他发挥差点,白若黎顶多就在里面呆几天,走个过场,除了名声受点影响,她出来还跟以前一样。” 245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眼里含着浅薄的深意,把她的心思拿捏得彻底。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但真要让她在里面坐个三年五年,榕城没人做得到。” 她是知道白家在榕城的势力不小,白景堂老则老矣,但影响力还在,只是她没想过连他都会说难。 姜慕星脱口问道:“那你呢,你行吗?” 陆昼放下平板,将她搂在大腿上,单手掌着她的后颈,细细端详她脸上的每一寸精致之处。 他轻笑着说:“阿星,你知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她噎了噎,没敢动,声音就有点虚: “你跟白家作对,是不是没有胜算?还是你也有顾虑?” 陆昼的晦暗眸光停在她绯红欲滴的唇上,瞬间掀起汹涌。 “尽量。” “什——唔!” 到了停车场,助理先下车开门。 陆昼迈出长腿,系上西装的钮扣,往车里一看。 “上车要请,下车也要请?” 内里,姜慕星狠狠抹着嘴唇,瞪他两眼后下车,从手包里拿出口红和镜子。 他攥住她的手。 “这样就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脸颊红得像树上的春桃,细眉如远黛,双眸星光闪闪,盘起的发和天鹅颈显得优雅知性,练舞的体态总是优于常人的。 姜慕星的唇是肉感偏粉,不太显眼那种,本来今天的口红颜色能提升气场,他还不让。 她皱眉。 “这种场合,你觉得不擦口红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为了给他们看?” 姜慕星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郑重地说:“这是礼貌。” “礼貌对我,其他人不用。” 说完,他把她的手放进臂弯,带着她进了电梯。 偌大的宴会,人来人往。 身着华服的人端着酒杯来来去去,时不时恭维两句,姜慕星从来不觉得这种场合有意思,但奇怪的是陆昼今晚偏要拉着她。 转了一圈,姜慕星脚腕有点疼,她本来就很少穿高跟,今天腿上的至少八厘米。 “腿疼?” 身边人还在寒暄,抽空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嗯,有点。” “忍着。” “……” 姜慕星不明白,有时候他看起来很有心,有时候又显得薄情。 正常人不应该让她找个地方休息,或者让她走也行啊。 陆昼注意着她的小表情,对着她的耳朵吐露呼吸: “谁让你要穿这种自以为漂亮的鞋子,疼也是活该。” 她噎着怒气,深呼吸。 “你行。” 他适时揽住她的腰,尽显专属欲。 “快了,再忍忍。” 说完这话,有个穿着灰色暗纹西服的男人走近,他看着四十来岁,身材精瘦,虽然笑着,但双眼很锐利。 陆昼笑着搭腔:“周局。” 就这一声,姜慕星就感觉到异常。 陆昼这人什么脾气,能让他主动打招呼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男人注意过来,笑容和蔼,“陆总,好巧,刚和他们说起你,这就遇见了。” “前两次跟您见面,可惜都聊得不尽兴。” “今晚的时间充足,陆总想说什么,可以慢慢说。” 一来一往的话跟打哑谜似的,姜慕星不怎么听得进,陆昼也知道她无聊,拾起她一只手。 “是不是有点累?” 这话他问过了。 她刚要否认,对方一下看见她指上的戒指,眼神在她和陆昼之间来回,然后以闲散的语气笑问:“陆总这是好事将近了?” 陆昼挺谦卑从容,“快了,未婚妻比较娇气,腿疼了一直在闹。” 男人打量过她,笑容更温和了些。 “女人就是要宠,越宠才越旺家。” 他笑,看了姜慕星一眼。 “是宠着,但总有不合她心意的时候,前阵子她的朋友出了点事,一直没查清,她正跟我闹脾气。” 她的心倏地提起,似乎明白了他周折半天带她过来的用意。 接收到对方深长的目光,慕星哼声,抽回他掌心的手,抱在胸前,满满一副娇气姿态。 “严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你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就别结婚了!” 陆昼搂着她的肩,哄她那小几句让人鸡皮疙瘩都快掉了。 旁边,周局眼神深刻,默念道:“严雪……” 姜慕星听见了,不免有些紧张地看过去,陆昼却扳正她的身体,压低声线,夹着几分刻意: “好了,别闹,让周局看笑话就不好了。” 她哼声,跺脚,掉头就走。 身后的人没跟过来,姜慕星一路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卸下肩膀的力气。 陆昼都拉着她上场,指望对方卖她这个“陆昼未婚妻”的面子,看来白家那边给的压力不小。 想起来之前他说的话,姜慕星才知道这跟政界的人打交道有多难。 她找了个泳池边上的角落,脱了鞋,晃着腿等陆昼的消息。 没等多久,她有点昏昏欲睡,没察觉到有人来。 那人悄悄走近,阴恻恻地站在她身后。 “姜慕星?” 她迷糊间,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没等她反应,对方直接一个用力,将她推向泳池—— “噗通!” 冰冷的水冲向口鼻,姜慕星一点准备都没有,被呛得疯狂咳嗽。 岸边的黑影站定。 “你……谁?咳咳——” 越呛越难受,受到压迫的胸腔自主呼吸,只换来更深的窒息! 恐慌让她毫无章法地扑腾,一时没办法控制身体,脚尖一次次擦过池底,却怎么都踩不稳。 “姜慕星!” 她听见又一声噗通,溅起的水花扑在她脸上,她又是一阵猛咳。 “别怕,我来了。” 一个人影逐渐靠近,拖住她的身体,她终于找到平衡,扶着对方的肩膀,抹了一把脸。 “抱着我的腰,我带你上去。” 她咳了两声,缓过神。 “我会游泳。” 男人没说什么,协助她到岸边,她赶紧上去,他找来浴巾,披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姜慕星浑身往下滴水,春夜的寒跟沁进骨头里一样。 她没吭声,左右看了看泳池边上,已经没了刚才那个黑影。 “我去叫人。” “霍宴憬。” 他回头,撞进她盛着水雾的眸。 “刚才是不是你?” 246 是不是欠收拾 霍宴憬凝眉,“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是今晚的受邀人士,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是你没注意到我。” 姜慕星抿了抿冻得发青的唇。 问话自上而下: “你还在生气吗?” 她抬了下略重的眼皮,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有人推我。” 还好她会游泳,要不然就那会儿的时间足够把她淹死了。 霍宴憬诧异,看向四周。 “已经没人了。” 她还在扑腾的时候就看见那人走了。 气氛有些诡异,霍宴憬半天没说话,她抬头。 他全身也湿透了,白衬衣的领口凌乱散开,腹部的布料因为湿润而微透,连裤脚都紧贴大腿,显露匀称有力的腿型。 霍宴憬有些难以启齿:“我跟着你出来的,没看见其他人,是不是你弄错了?” “脚滑和被推的感觉能一样吗?” 他沉默。 姜慕星觉得这是个不好的预兆,拢起浴巾就要走,结果酒店的人员这下赶了过来,拉着她就是一顿道歉。 她说了没事,结果经理非要赔偿,送她衣服去楼上房间换洗。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陆昼没在,助理等在门外。 对方很严肃,“小姐,您没事吧?” 她摇头。 “监控我已经让人去调了,陆总有事抽不开身,让我先送您去医院。” 姜慕星深呼吸,“我真的没事,今晚不是意外,我想等结果出来。” “陆总说了,必须送您去医院。” 两人对话时,对门打开。 同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霍宴憬走出来,目光定在她身上。 一时间,没人说话。 助理优先跟霍宴憬打了声招呼。 “陆总说,您今天救了姜小姐,有时间会专程上门来谢谢您。” 霍宴憬看向他,面容温和润静。 “不用客气。” 说完,他跟没事人一样问姜慕星:“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他点头,“回去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最好喝点药,预防感冒。” “好。” 话落,没别的话可说。 姜慕星客气地说:“刚才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告别,她和助理一前一后,拐角隔绝了后方的视线。 底下的宴会还在继续。 姜慕星当然没有再去的意思,到医院全身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回了流星苑。 睡之前,她喝了感冒药,结果半夜忽冷忽热,早上起来全身都酸疼,鼻子也堵。 浴室有水声。 姜慕星看了眼时间,才七点。 陆昼出来时一身湿气,探手在她额头,她觉得舒服,他收了手。 “你体温有点高。” 她抱着一个被角,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问:“昨晚的人找到了吗?” “嗯。” 他用毛巾擦了下巴,按内线让人送早餐上来,然后用薄毯裹在她全身,把人抱到大腿上。 “量一下体温。” 他语气还好,但动作挺专制,抬起她的手,将体温计从领口塞进去,再压住她的手臂。 等了一会儿,看她在发低烧,陆昼的脸色顿时阴沉。 “昨晚叫你好好待着,你乱跑什么。” “我没乱跑……” “没乱跑被人推进泳池差点淹死?还这么恰好就被霍宴憬救了?” 姜慕星脑子发热,反应有点迟钝。 “你是骂我乱跑,还是有别的意思?” 他板着脸。 她推开他,吸了吸鼻子。 “昨晚是你带我去的,我事先不知道,更不知道有他在,他救我是偶然,如果你听不进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陆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什么笑意扯了下嘴角。 姜慕星掀开被子要钻进去,被他扯住手。 “吃了药再睡。” 她心里不太舒服。 昨晚那种情况,他脸都没露一下,回头还骂她跟霍宴憬见面? 陆昼端着碗,把勺子送到她嘴边,她愣是不长嘴,勺子突地往碗里一砸。 “姜慕星,大早上的闹脾气,你是不是欠收拾?” 她没看他。 男人怒极反笑,推开碗。 “不吃就算了,我看你能饿到什么时候。” 人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把门摔得挺响,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姜慕星埋头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 “我想睡觉,你们出去吧。” “是。” 这一觉睡得浑身冒汗,再醒的时候都是下午了,但身上舒服多了。 姜慕星饿得不行,让人准备了吃的,洗完澡下楼,恰好遇见他助理。 助理问:“您好点了吗?” 她摸了摸额头,“好多了,对了,昨晚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姜慕星想起早上陆昼应的话,说:“找到人了是吗,是有人指使他推我的?” 助理低下头。 “是。” 能跟她有这样深仇大恨的,除了白若黎,她想不到其他人。 姜慕星抿唇,“庭审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要再等,姜小姐,昨晚的事,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皱眉,助理却不多说了,看样子像是陆昼交代过。 “您这段时间少出门吧,等那些事都结束以后,就没什么能影响您和陆总的了。” “嗯。” 助理上楼取了东西就离开。 她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另一边,陆昼正在听人说话。 妇人情绪激动,他表情冷淡。 “我早就提醒过你,有些事,不会因为你是我妈就改变结果。” 梁晚卿病容更显,喘息着瞪他。 “你答应过我不娶她,是你先反悔!我这次只是让她涨涨教训,我梁晚卿的儿子不是她那种低贱东西能沾染的,如果她还得寸进尺,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陆昼十指交叉,嶙峋的眼底匿着凉薄。 他扬了唇畔。 “您这样子,跟我爸越来越像了。” 梁晚卿如同炸毛的猫:“别拿他跟我相提并论,他不配!” 他掸了掸裤腿,站起身。 “您缺个安静养病的好地方,不如我给您找一个。” “……” “若水居如何?” 她僵住,不可思议道:“陆昼,你要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这么对我?我不去那个恶心的地方,你想逼死我是吗!” 他冷眼看着临近崩溃的女人。 她被困在过去,他以前觉得她可怜,现在才知道,她是自己心甘情愿被困住。 陆昼睨着对方,平缓而冷漠。 “逼我的人是您,您之后要么出国,要么就呆在若水居,随你选。” 247 结婚证上要用 暮色四合。 陆昼回了流星苑,进客厅,逮着人问:“她人呢。” “小姐正在用餐。” 他脚尖掂在原地,考虑了几秒,去了餐厅。 顶上的水晶灯散着绚烂光影,昏黄落在餐桌前的人身上,为她周身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随和,恬静。 她吃东西吃得很慢,头发随意扎着,埋头时露出一截儿白皙纤长的脖颈。 姜慕星不是没听到脚步声,她不想理他,索性装看不见。 人影在对面停下。 他喜怒不明。 “不是要赌气饿死么,怎么就这么点骨气,一天都撑不过?” 她捏着勺子,不冷不热地接话:“多大点事,不值得我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还以为你是傻子,原来也没那么傻。” 陆昼在对面坐下,淡道:“弄点吃的来。” 佣人急忙招呼厨房,他回来得突然,他们准备不充分,自然需要点时间。 陆昼今天没带工作回来,眼下没事可做,就懒懒耷拉着眼皮,盯着女人像只松鼠似的小口吃东西。 别说,还怪可爱的。 姜慕星吃得差不多了,擦了嘴巴。 “我吃饱了,你慢用。” 啧,要是不说话就好了。 她起身,陆昼抬了抬眼帘。 “坐下。” 她不想陪他。 他看得出来,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昨晚的事,解释一下。” “我已经说过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姜慕星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么胡搅蛮缠,此刻甚至有点理解男人为什么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了。 “你在那泳池边呆了多久,有人接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注意?” 陆昼隔着餐桌,眼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她坐了回去,回答:“没多久,就十几二十分钟,当时无聊,有点犯困,没注意到其他。” 他轻嗤:“你真是不挑,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姜慕星有点无语。 “当时什么情况,他跟你说什么没有?” 她想了一下,“他叫了我一声,我条件反射回头,但没看清他的样子就被推下去了。” 叫名字是为了确认身份,毫不犹豫推她,说明对方的目标就是她。 姜慕星想着,一下觉得不对劲。 人不是已经抓到了,他这是在跟她没话找话吗? 慕星回神,却一下愣住。 因为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她的碗筷,指骨干净的手捏着青白翠玉般的筷子,削薄的唇含了那头,隐约可见一点湿腻,是若有若无的暧昧。 陆昼这人算不上有洁癖,但这些方面还挺讲究的。 他怎么…… 姜慕星的脖子底下发热,她慌地移开视线。 陆昼看到了,撩起的唇有故意的成分:“看什么,接着说。” 她清了清嗓子,还有点痒。 “我掉下去没多久,霍宴憬就来了,之后你都知道了……我感冒了,你换一副碗筷吧。” 他黑眸微眯,轻笑溢出胸膛。 “没关系,反正,迟早是要传染的。” “……” 姜慕星不是没听过他这么说话,还是被这似是而非的口吻撩得耳根发烫。 她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吃吧”,就飞快出了餐厅。 陆昼瞧着她逃跑的身影,舌尖抵了抵唇角,扯松领带,跟着起身。 佣人端着东西出来,“陆总,您还吃吗?” 他瞄了一眼。 “不了。” 心火旺,得吃点别的才能消火。 佣人奇怪,他出了餐厅,径直往楼上去。 姜慕星匆忙回了卧室,舒了口气。 白若黎的事没落下来,她还是担心有变数,那如果她把昨晚的事递过去,她的罪名再多一项,会不会有帮助? 想得正入神,门开了。 陆昼一眼落在她的后背上,床头灯照得室内不够透彻,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姜慕星察觉到气氛不对时,那人已经从后面抱住她,沁凉的大掌从衣服下摆探入。 她嘶了一声。 “你还没洗澡。” 他微凉的指腹游离在敏感的腰部,意味明显地把玩。 “不急。” 她抖了一下。 “……陆昼,我不太舒服。” “嗯,一会儿就让你舒服。” 喑暧的嗓音跟沙子磨砺一般,他湿热的吻落在她耳后,慢吞吞地,不急不缓。 气温攀升,呼吸仿佛粘黏。 男人带着她的手到胸口,她乖乖儿顺从,颤着手解开一颗颗扣子。 陆昼今晚十分有耐心。 像是为了取悦她,又像是享受她被逗到呜咽着求他的样子。 反正最后,姜慕星好几次差点断气。 这种在生与死之间的切换,不仅要命,还很费体力,导致她原本想跟他说的话被扼在了喉咙里。 清晨。 阳光普照。 姜慕星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睁开酸涩的眼睛。 陆昼站在衣柜前换衣服,浴巾堆叠在他脚下,令人血脉偾张的双腿光着,见她醒了也没有遮挡的意思。 他低着头在系钮扣,姜慕星偏开脸,声音哑了。 “楼下为什么这么吵?” “婚礼策划来的。” 她一震,陆昼搭上皮带,走过来坐在床边。 “上次让你选婚纱,你不好好选,今天我陪你看。” 慕星愣怔时,绯色的唇瓣半张,看得男人眼神暗了暗。 她捏着被角,“我没什么力气,改天吧。” “我改天没时间。” 陆昼直接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但大白天这样,她不免羞耻。 他给她挑了件白色方领长裙,还亲自给她穿衣服。 姜慕星瞥了眼他那儿,意图明显,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难为她。 “好了,下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姜慕星等他拉上后背拉链,就急忙一迈,结果扯得疼,差点栽下去。 陆昼手疾眼快扶稳她,笑容略带兴味。 “要逞强随你,但下去让人看见你这样,免不了被猜想。” 她咬唇,没推开他的手。 很快,姜慕星就知道他为什么要硬生生忍着了。 楼下,等着的人不少,至少分成三批,见他们都恭敬至极。 在陆昼的示意下,一人拿着相机,另一人手里卷着什么。 前者说话正气,也礼貌。 “陆总,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准备先拍照。” “嗯。” 佣人搬来两个平椅,姜慕星被陆昼领着坐下,背后那人拉开手里的幕布,是红色的。 她清眸里流露分明的疑惑,“这是做什么用的?” 举着相机的男人微笑。 “证件照,您和陆总的结婚证上要用的。” 248 给她名分,她不要 一股电流穿透全身。 姜慕星好像被雷劈了,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结婚证?” 陆昼垂眸在她绷紧的手背上,无名指上的大颗戒指耀耀生辉。 他眼神阴黯,大掌覆在她手上,强硬地撑开,十指相扣。 “跟我这么久,不想有个名分么?” 姜慕星脑子宕机了,机械地与他对视,缠绵的思绪被他眼底的强硬与势在必得搅得翻天覆地。 她之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他当初只是想留下她,随口才说要娶她的…… 情人和妻子有本质不同。 就这样确定和他的关系,她是不愿意的。 “我……” 陆昼用了力,戒指咯着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疼。 “嗯?”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把旁边的人看得迷惑,却又没人敢说什么。 姜慕星唇色发白,“我今天不够漂亮,可不可以让我上去化个妆?” 陆昼怎么听不出她的拖延,脸色沉凉。 工作人员赶忙道:“姜小姐,您已经很漂亮了,上镜刚合适,而且证件照不是婚纱照,只有您和陆总能看到。” “别说了,拍吧。” 陆昼截断二人的对话。 姜慕星被他攥得死死的,没有拒绝的机会。 “大喜的日子,新娘应该笑呀!笑得漂亮点!” 她很努力扯唇,工作人员还是放下了相机,一脸为难。 陆昼懂了,偏头在她耳侧:“姜慕星,你是不是忘了严雪的案子还没审下来?” 她的身体猛然僵住。 “事情还没结束,你要是后悔,我随时可以收手,只要你舍得让她受这冤屈一辈子。” 姜慕星心口一涩,被狠狠拿捏。 许久,她说:“我知道了。” 陆昼眼里铺开冰芒,冷冷注视着她,只见她抽出手,抱住他的一只手臂,眼里溢出一点泪光,被脸上扬起的灿烂笑容掩盖过去。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不舒服,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那人愣了下,看着陆昼寒凉的脸庞,不敢提醒,更不敢斥责。 “两位靠近一点……好!” 姜慕星做好了准备,拢着他的手,结果旁边的人忽然站起来,手也随之抽出。 场面更奇怪了。 陆昼面无表情,口气却是稀松平常:“想起来公司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照片之后再拍。” 姜慕星呆呆的,他黑眸沉静幽深,冷扯了眼角,打电话给助理,直接出门。 所有人傻眼了。 怎么结个婚,一会儿女主角不乐意,一会儿男主角又反悔的? 姜慕星缓缓回神。 “抱歉,今天状态不好,其他事等之后再说吧。” 其他人都有职业操守,毫无反感之意就走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姜慕星才找回一点实感。 林姨上来扶住她,“您这是何必呀!少爷这摆明了要娶您,您刚才那样不是存心惹他不高兴吗?” 她扶着额角。 “我头晕,您别再说了。” 林姨砸巴嘴,没再说什么。 姜慕星上楼,越想陆昼的态度,就越后怕。 他这是铁了心要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可他没想过他会腻、会烦吗? 情人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要是结了婚,她就彻底被他掌控。 她不要成为他的附属品。 姜慕星无比清醒,直奔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林姨上次买的药,抠出一颗放进口中。 和冷水咽下后,她逐渐平静。 …… 姜慕星冷静后,陆昼的事抛在脑后。 她去找了严雪的律师,把她被害的事告诉了对方。 “如果您的说法属实,这肯定对案件有帮助,不过,您这边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吗?” 姜慕星抿唇。 “推我那个人已经找到了,有他在,应该没问题。” 律师推了推眼镜,“您先把对方带过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 会面结束,姜慕星去了医院看严雪。 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睛,但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 两名护工很尽责,她来的时候看见她们正在给严雪按摩。 姜慕星坐在床前,握住严雪的手,絮絮叨叨说话。 这段时间完全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她不是不压抑,但她找不到人诉说。 到后来,她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他真的打算用结婚来拴住我,你说可不可笑,互相没感情的人,竟然也能结婚。” “……” “可结婚有什么用?我对他来说还是玩具,他上头了就恨不得一辈子抓住我,等他像之前那样厌烦了,不还是会一脚把我踢开?” 她说着,眼眶泛起微微的红。 她不了解婚姻和爱情,但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折磨,注定痛苦。 陆昼不爱她,她亦是。 可笑的是,她必须攀附他。 在这畸形怪异的关系里,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心…… …… 陆昼一连几天都没回流星苑。 姜慕星想着跟律师谈过的事,已经开始着急。 再一天,吴家那两个的审判下来,四年牢狱,够他们悔过了,至于严雪爸妈,各自判了两年。 判决下来直接冲上热搜,整个榕城都在讨论这件事,但更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关注白若黎的动向。 然而,后续久久未出。 姜慕星知道这不是好兆头,纠结了大半天,主动问林姨:“他这几天打过电话回来吗?” “没有,小姐,您上次把少爷气狠了,估计您不主动一点,他拉不下脸回来。” 她抿唇。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林姨赶紧在她耳边支招,听完之后,她漂亮的眉眼皱得微妙。 “这样会不会太过火了?” 而且她那样做,意图也太明显了。 “不会的!小姐,既然要哄人,可不能想着矜持!脸皮这东西,能有少爷对您重要吗?” 姜慕星:呵呵。 他的利用价值那么大,相比之下谈尊严和脸皮,的确是多余了。 她定了心神,“我知道了。” 林姨高兴地推着她上楼换衣服,她则给陆昼助理打了电话。 …… 陆氏。 会议室里的众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包括几个部长都没能幸免,可见老板最近心情的确很糟。 “阳朔那个案子,你们要再谈不下来,谁负责就谁滚蛋,公司不养闲人。” “……” 会议结束,除了陆昼,其他人都垂头丧气。 助理错开身,到陆昼身边,他没耐性。 “有事快说!” 助理低身,“流星苑那边来电话了,说是姜小姐来了。” 249 陆昼,你要包庇白若黎吗? 陆昼眉眼一深。 助理明显看见他嘴边翘起的弧度,又立马落下,快得跟错觉一样。 他冷着声:“她来干什么,让她滚。” “可是,人刚才就已经到楼下了。” “……” 助理小心地看他,试探道:“您要是不想见,我就说您还在忙。” 陆昼眸光微动,摸着烟盒,抖了支烟出来,低头咬住。 “你去做一下刚才会议的内容整理,晚点送我办公室。” 助理心想就是嘴硬,嘴上提醒:“您别太晚,五点的航班飞南城。” 他递来一记眼刀子,他低头溜之大吉。 走廊上,恰好遇到迎面而来的姜慕星。 她今天穿着卡其色风衣,腰带系得紧,纤细腰身尽显,如海藻般的黑发披在肩头,细看好像化了淡妆,素净又不失惊艳。 助理叫她一声,“陆总会议刚结束,您去总裁办公室等他吧。” 姜慕星说了声谢谢,去了陆昼办公室。 这儿跟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冷硬,黑白分明。 助理送来两杯咖啡就出去了,她走到书架前,刚伸手拿书,门就开了。 陆昼跟没看见她一样,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手执着未燃尽的烟,一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再放下。 总要有人打破僵局,姜慕星不忸怩。 “你这几天很忙吗?” 他头都没抬。 “你有眼睛就看得出来。” 姜慕星漫步走过来,停在休息室门口。 “你这几晚都在公司睡的?你们公司其他人都没用处吗,为什么别人都有时间回家,做总裁的还能忙得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她难得主动说这么多话,求和意味清晰。 陆昼黑眸深沉如墨色。 “他们回去有人陪,我回去……呵,别说陪,你能心甘情愿和我睡?” 这话挺羞辱人的。 不过对姜慕星来说,她快习惯他这种腔调了,而且还能信手拈来地回他一句:“你没回去,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话落,办公室安静如斯。 陆昼眼中掠过一丝幽光,随即隐匿。 他从不做被掌控的人,更不喜欢被支配情绪。 而他为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出太大让步。 他不能再退了,否则只会让她有恃无恐,不停在他的底线和雷区反复横跳。 姜慕星明明看到他的松动,结果下一秒,男人掸了掸烟灰—— “这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没事就回去。” 男人不看她了。 姜慕星微咬了下唇,她无比清醒她来的理由。 “我晚上想跟你一起吃饭,你忙没关系,我休息会儿,等你下班。” 她转身去推休息室的门,陆昼倏地起身,按在她拧门把的手背上。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姜慕星抬头,坚决道:“我就是想等你一起回去。” 陆昼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凉凉的威压挺吓人。 姜慕星笑了笑,用力压下门把,回身时,将他一起拖了进去。 休息室的窗帘拉紧,中间有条细缝露出微光,整体昏暗不清。 她看了眼脚下的衬衣,就知道他这几天当真是在这里睡的。 “你名下房产很多吧,不去流星苑,怎么委屈自己在这儿睡?” 光线灰暗,也为陆昼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晦暗,他掐着她的腰,不知不觉收紧。 静默之中,有什么悄然流动。 姜慕星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下:“别生气了,那天是我没做好准备,我们说好了的,我不会后悔。” 他身上那股子郁气散得很快,眼皮敛着。 “不后悔?怎么证明?” 她一声不吭,拉着他的手缠住腰带。 陆昼会意,轻轻一拉,风衣向两边舒展,露出里面性感火热的曲线。 深紫色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暴露的肤色白如盛雪,又因为他的注视而泛起粉色。 陆昼勾着薄唇,声线像揉了沙子一样哑:“姜慕星,你特意穿成这样来勾引我?” 她总归不自在,脖子和脸颊都红透了,眼睛像盛了星星闪烁。 “你喜欢吗?” 他低笑,来势汹汹的吻落下。 姜慕星没站稳,被他推到门上,温厚的掌心捧着她的脸。 这下证明,林姨的说法是对的。 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主动的女人? 陆昼吻够了,抱起她丢在床上,又一次覆上来。 姜慕星是想等做完了再提要求,可看他这疯劲儿,就怕她等会儿没机会说。 刺痛在肩头,她堪堪忍住,断断续续地说:“……那晚推我的那个人,你可以把他给我吗?” 身上的人定住,撑起身,哑声问:“你要他做什么?” 姜慕星思忖怎么回答,他已经懂了。 眼底的星火消散。 “你想用他给白若黎加一条罪名?” 她被看穿,直接承认:“是!” 陆昼盯了她半晌,咬牙切齿:“所以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这个?” 姜慕星听他骤变的语气,正要拉他的领子,人却退得极快! 他站在床边,除了领口开了两颗扣子,相比起她要体面太多。 她咬了咬嘴唇:“是她做的当然要承担后果,我已经咨询过严雪的律师,他说了会有用,而且你说过她很可能无罪释放,我……” “不可能。” 姜慕星一愣,“什么?” “害你的事根本不是她做的,你这么做根本就是添乱!” “怎么可能不是她?” 她又没有别的仇家,还想要她的命,眼下除了白若黎还有谁? 男人面上紧绷,牙关磨得挺响,忽而一笑。 “姜慕星,以前你还跟我谈自由和尊严,看看你现在,每次都抱着目的跟我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嗯?” 下巴被擒住,姜慕星忍着难堪。 “我和你之间,不谈目的,难道谈感情吗?” 陆昼一凝,眼尾红得好像要落泪,半晌,他丢开手,居高临下的眼中全是森然的笑意。 “姜慕星,我真是高估你了。” 姜慕星胸口起伏,余光注意着他扯过湿巾擦干净手。 她眼里亮晶晶,望着天花板。 “你要包庇白若黎吗?” 要走的人一顿。 “你说要帮我送她去坐牢,结果你找了一次又一次的借口,拖延到现在,摆明了的事你说不是她……陆昼,你根本就是在耍着我玩对不对?” 250 你不是就喜欢偷偷摸摸? 陆昼拉开了一点门,外头的亮光照射在他脸上,冷白肤色更显漠色,就好像刚才恼火的人不是他。 他温吞地揉了揉腕骨,“你说是,那就是。” “……” 姜慕星看着他人模狗样的姿态,撑起发软的身,随手揪过一个东西狠狠往他丢过去。 枕头砸在腿上,软绵绵的,一点儿都不疼。 陆昼半睨着她,很清晰地呈现了什么叫做“抽身无情”。 “外面人多,收拾干净点,别出去被人看见了。” 姜慕星咬牙:“你无耻!” 他凉凉扯唇:“你不是就喜欢偷偷摸摸?” 说着,他顿了下,眸光漆黑不见底。 “比不上你狼心狗肺。” 陆昼拉上门走了。 光影消失,她躺在床上,冷炽的空气接触皮肤,刚才的余韵还在游窜,手心都是麻的。 姜慕星抬手挡在眼前,呼吸逐渐平缓。 不久,她双肩开始颤动,轻微的抽噎从喉咙里溢出,敛得她红润的眼角发湿。 连她都不知道,她这么难过是为什么。 …… 姜慕星从陆氏出来,天刚暗下。 陆昼明显气到了,下楼没有助理,更没有保镖说要送她回去。 林姨给她打了电话,话里有试探,她听着只觉得胸口憋得慌,没两句就挂了。 准备拦车回流星苑时,她面前来了一辆陌生黑色大G,下来两个人,直挺挺拦住姜慕星的去路。 “姜小姐,我们家老爷想见见您。” 姜慕星眯了眯眼。 终于来了么? “请您上车吧,我们老爷说,最好是您自愿。” 言下之意,不自愿就要强制了。 她眉眼中没有多少惧怕,说了个“好”字,就直接上了车。 到地方时,如她所想,正是白家的老宅。 姜慕星被叫下车,一路领到了像书房一样的地方,深红案板前站着身姿如松的老人。 白景堂身着白色唐装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身如青竹的毛笔,极其认真地描摹着字体。 “老爷,人到了。” “嗯。” 身后的人离去,关上了门。 姜慕星往后看了一眼,听见老人声如洪钟的问话:“看看老爷子我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她滞了滞。 “您是在问我么。” 老人抬了下眼,“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她没想看他写了什么,静静道:“我从小没学过书法,不懂得品鉴这些。” “你倒是挺直接。” 白景堂将毛笔放在一旁的清洗筒内,透明的水瞬间被染黑。 他背着双手,上下打量过姜慕星,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锐利,被笑容驱散。 “我请你来,想必你知道原因,就不来别的那套了。” “……” “若黎她从小娇生惯养,父母宠爱,导致她性格偏激,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相比起你的直来直去,她的性格缺陷更大,但孩子大了,很多话不愿意再听。” 姜慕星听着,没觉得有什么意思。 说这些,无非就是铺垫,然后为他帮白若黎开脱找的借口罢了。 他随便说说,她也就随便听听。 “这次,她确实在跟阿昼的感情上没处理好,牵扯到了你和你的朋友,你的心情可想而知,不过谁让她是我孙女,她爸妈听到她出了事就念着要回国,但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老爷子我能解决,就不要闹得太大。” 白景堂看着姜慕星,脸上皱纹横生也挡不住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场。 “不管谁对谁错,事情总要有个结果,今天请你来,就是想看看你接不接受我的解决办法。” 姜慕星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您这是在用她父母威胁我吗?如果我不接受您的意见,她爸妈回来,是不是就要把我送到牢里去?” 白景堂顿了顿,“那不至于,但若黎父母在海外商圈奔波多年,那些手段,你一个小姑娘受不了的。” 她冷着声儿:“所以我今天是必须接受您的意见了?” “你这个岁数的孩子大多年轻气盛,我是好心告诉你他们不如我好应付,当然,接不接受,还是在你。” 姜慕星面色紧绷,没几秒钟,她扬着唇角笑开。 “那您说吧,我看看您能开出什么条件。” 白景堂眼角荡开一抹笑纹,这姑娘倒是比他想的会看眼色。 他招了下手,门外的人送进来一个托盘,里边仅有一张卡。 “卡里有一千万,另外医院那位严小姐后续所有费用,白家都会承担,只要你撤诉。” 姜慕星垂着眼皮。 “一千万,就够买断您孙女的后半生吗?” 老人笑意一怔。 “姜小姐,你不算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这么多该够了。” “我朋友躺在医院,起诉的人就是我,你不给够我想要的数,我为什么要撤诉?” 闻言,白景堂的脸终于沉下去。 “若黎从小没受过这种罪,被坏了名声,出来也要被身边的人指指点点,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教训。” “那我朋友呢?” 姜慕星略带讽刺,话里带着极端克制下的轻颤。 “你们做过调查了吧,她活得很辛苦,偏偏你的好孙女还要利用她的家人,把她害成植物人!” 她只要想起严雪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着白若黎那虚伪的嘴脸,对比之下,严雪更显凄凉! 可那种人凭什么因为家族庇护,就能逃脱责任? 姜慕星一字一句:“你孙女就是受点教训,比得上我朋友一辈子醒不过来、还随时可能会死更可怕吗?” 老人看着她这义愤填膺的模样,恍惚间像看见了某个女人的脸。 就好像,在他记忆里也有一个如此的身影,无论怎样也宁折不屈的姿态…… 姜慕星脸色涨得微红,四肢血液仿佛倒流。 她捏着那张银行卡,没有犹豫地揣进包里。 “别说负责她的下半生,就是再多十倍,你们也应该拿。” 毕竟,医院那边全是她在撑,外加陆昼找来的医生团队,白家到现在都不肯承认白若黎犯的错,更别说赔偿。 收了不等于原谅,但假清高真没必要。 而且这钱凭什么不收? 她偏要替严雪收下! 姜慕星眼里铺着薄冰,“至于您说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只能说,谁都感同身受不了。” 白景堂盯了她许久,语气有了沉压:“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 252 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 陆昼刚抵达南城,流星苑的电话就来了。 他难得不耐烦,把手机丢给了助理,助理摸不清是接还是不接,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 “您……不接听吗?” 陆昼走在特殊通道内,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幽冷气息直戳人心。 “烦。” 一个字,助理不敢多问。 屏幕熄灭后没有再亮起,他刚收好,他自己的手机响起。 助理接听,仅仅几句话后,面色骤变。 陆昼前脚刚踏出机场,路边的豪车闪亮耀眼,合作人一脸笑容地等候。 他如常露出谦逊的笑容,却听见旁边人急躁地说:“陆总,姜小姐被白家的人带走了!” 赫赫冷风呼啸而过。 男人眉梢的弧度缓缓下坠,冷峭如冬日寒夜。 …… “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门口的人。” 佣人说完就走,主打一个话不多说。 姜慕星环顾四周后,在床头坐下。 人拿走了她的手机和其他东西,又挺大方地把“一千万”留给她了。 她知道自己被变相囚禁了。 不过关她有什么用,庭审在继续,她不在也影响不了什么,除非……他是想拿她威胁陆昼。 所以他真的有在背后为严雪的事尽力吗? 姜慕星想起下午跟他发生的冲突,以及男人那句冰冷犀利的“比不上你狼心狗肺”,她心情就冗杂。 这一夜,难眠。 翌日,姜慕星起床就被人领去了餐厅。 “昨晚休息得好吗?” 背后响起问话,姜慕星本来还有胃口,一下子就不想吃东西了。 她淡道:“有吃有喝又有人伺候,挺好的。” 白景堂笑着点头。 “那就好。” “您打算关我多久?” “这当然要看你的态度什么时候转变。” 老人看了眼她冷淡疏离的表情,道:“或者等到有人来接你。” 姜慕星若有其事地看着他。 “我跟您也挺投缘的,要不然您别管白若黎了,让我做您孙女,以后就在这儿陪您。” 他眯眯眼。 “算盘打得挺响。” “白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随便做什么都有人兜着,是个人都羡慕,我想体验一把被所有人宠着的豪门千金的感觉,没错吧?” 老人看着她那点笑容,一下被内涵得有点吃不下饭了。 姜慕星心情不错,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她昨晚想通了。 既然跑不掉,也斗不过,不如换种方式恶心人。 姜慕星没被禁锢自由,能在白家走动,就是随时有人跟着,她想过逃跑,最后放弃了。 就这么过了三天,变数才到来。 这天,吃了早饭,白景堂就让人带她去了书房。 佣人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来平板。 “等会儿会有您的电话,您可以接听。” 姜慕星没问出来,人就走了。 她刚要想是谁,视频弹了出来,也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这是她唯一能跟外面联系的机会。 甚至,她心里已经有了对方是谁的答案。 指尖轻滑过屏幕,画面有一瞬间的模糊,人影逐渐清晰—— “小姐!” 妇人激动的声音,将姜慕星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怔了下。 “林姨,是我。” “太好了,您没事!天呐,您不知道您这么久没回来,我有多担心您……” 林姨喋喋不休,说话时都有了哭腔。 “您还好吗?他们有没有虐待您,不给饭吃,还是让您受冻?我的天,这才几天,您就变得这么憔悴了!” 姜慕星摸了摸脸颊,这几天每晚都睡得不好,自然影响了脸色。 她笑着安抚:“我挺好的,没有你说的那些事发生,放心吧。” “您都瘦了,一定是他们没让您好好吃饭,我要告诉少爷!” 听到关于他的话,姜慕星眸光微动。 “是他让你跟我通话的吗?” “是的。” “他呢?” 林姨犹豫了,支支吾吾后说:“少爷出差半周了,一直没回来,但他很早就知道您被白家带走了。” 姜慕星坐着的身子僵得笔直。 原来,他不在榕城。 他知道她在白家也一点不着急,是因为他在生气,还是觉得无所谓? “少爷也很担心您的安全,一直在跟白家沟通。” “您不要害怕,少爷不会让您受到伤害的,您很快就能回来了。” “……” 林姨后来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后来电话好像是到了时间就自动挂断了。 白景堂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呆滞的女人。 “是不是突然很想离开?” 姜慕星清醒,看着拿出茶叶的老人,“您让我接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怕你没有希望想不开。” 他有条不紊地洗茶、泡茶,最后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开浮茶,细细品了一口,眼神含着几分意思。 “顺便提前告知你,今晚有你意想不到的人会来。” 意想不到……不就是陆昼么? 他在南城出差,林姨刚刚也没说他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在晚上出现? 姜慕星心知如此,抿唇不语。 晚上六点,姜慕星按时就来了餐厅,因为这几天在白家已经彻底熟悉了白景堂的生活作息。 但今天她到餐厅,才发现厨房还在忙碌中,桌面布置得很精致,花也全部换了一遍,像是为了迎接尊贵的客人。 她随口问:“今晚会有谁来?” 身后的佣人低头。 “到了时间,您就会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期间连白景堂也下楼来亲自等候,这告诉她不会是普通人。 时针指向八点整。 面露喜色的佣人走进来。 “老爷,人回来了!” 白景堂扶着拐杖起身,那笑眯眯的脸上竟然浮动慈爱与喜悦。 “好!” 姜慕星不知怎的,心脏仿佛下坠一般,这种感觉让她难以言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下,两下…… 两道人影并肩走进餐厅,男人那张脸上带着妖孽惑人的熟悉神色,身形修长挺阔。 他身边紧紧跟着一道纤影,白色长裙优雅尊贵,化着完妆的脸上勾着会心的笑,看起来完全不像经受过牢狱之灾的女人。 姜慕星的目光从陆昼流连到女人身上,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253 我承认陆昼爱你 她怎么会……出来了? 姜慕星彻底僵硬。 白若黎松开陆昼的手臂,拎着裙摆,小跑向身边的老人,扑进他怀中。 “爷爷,我好想您!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能再回来真是太好了!” 白景堂拍了拍这委屈孙女的后背,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回来就好。” 女人眼里闪着泪花,哽咽着:“嗯。” 两爷孙一副感情极好的模样,看在旁人眼中都是羡慕。 唯有姜慕星死死盯着女人的后背,在她忍不住要冲上去质问时,另一个沉默的人率先开了口: “旧可以慢慢叙,时间不早了,都该饿了,先吃饭吧。” 白景堂看向陆昼,眼中流露满意的色泽。 “还是你小子知道孰是孰非。” 说着,他颇有意味地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姜慕星。 “先吃饭。” 陆昼唇畔可见一点笑容。 “您这儿的糖醋鲤鱼不错,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尝到。” “当然!上次留意你多动过几筷子,我特意交代厨房做了!” 老人牵着白若黎的手,后者模样乖巧跟在他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姜慕星看着同行的三人,身子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过了一会儿,佣人来提醒:“姜小姐,老爷请您进去用餐。” “……好。” 她的脚跟绑了几十斤沙袋一样,迈得极其艰难。 好在进门之前,她好好做了心里建设,才有勇气进去面对其他人。 饭桌上的两爷孙相谈甚欢,白景堂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主动给白若黎夹了好几筷子菜。 “这些天你受苦了,多吃点,别把身体熬坏了!” “……” 姜慕星看了下位置,只有白若黎和陆昼身边。 她抿唇,一声不吭地拉开椅子,在他身旁落座。 这顿饭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交谈声,陆昼倦淡冷沉的嗓音偶尔响起,姜慕星是一直沉默的那个。 饭后,陆昼大概看了下时间,主动提起:“今天忙得太晚,有点累,我先走了。” 白若黎挑了眸,还是那副清甜的细嗓:“都知道你今天受累了,还回去做什么,这儿又不是没地方给你睡。” 姜慕星本来没吃多少,眼下隐隐有想吐的冲动。 不得不说,她真佩服白若黎这眼瞎和装纯的劲儿,能做到无视她不说,还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跟陆昼说话。 “不了,我妈说她不舒服,我过去看看。” 白若黎还想留,白景堂松口:“行了,晚卿的事更要紧,随他去吧。” 陆昼起了身,往外走。 姜慕星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间收紧,再收紧。 他就这么走了?他带白若黎回来,不是因为受了白景堂的威胁吗?为什么不带她一起? 男人似有感应一般顿住身形,回头。 姜慕星的心瞬间飞升,充满期颐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昼眸色渐深,薄唇吐出的话却是: “我家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之后要劳烦白爷爷您代为教诲了。” 刹那间,她的心跌入谷底。 老人眼里闪过什么,笑容保持慈祥。 “放心吧,她在我这里很好。” 陆昼将冷峻的眼神转向她。 这是今晚他正儿八经看她的第一眼。 姜慕星唇瓣微张,听到他冷肃得跟说教一般的警告:“不要做些自以为是的事,好好听话,否则白老教训到你身上,谁也帮不了你。” “……” 陆昼走了。 姜慕星是回了房间之后,大脑才响应了今晚的一切,得出的结果是:陆昼不是来带她走的。 那他把白若黎带回来做什么?白若黎作为被告,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那里? 看她的样子,白家就这么让人忌惮,她在那里竟然过得那么好吗? 今晚发生的事已经在姜慕星预料之外,但她知道白景堂今晚的意思,以及陆昼临走前对她说的话。 不管他做什么,他在帮严雪是一定的。 她应该清醒点,信他一次。 姜慕星整理过思绪后,心态逐渐平和。 洗完澡后,她早早上床睡觉。 然而,半梦半醒间,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 姜慕星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身体像被什么压住,脖子下方的冰凉那么清楚地触碰皮肤,恐慌和紧张蔓延四肢。 她感觉,那像一把刀子。 有人坐在她床边,嘴里疯狂说着恶毒如诅咒的话,一边用锋利的刀子在她下巴下面比划。 很冷。 很害怕。 姜慕星第二天醒来,便问门口守着她的人:“昨晚上,你们有人进来过吗?” 那人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她抿唇。 这样的感觉延续了三天,每晚都让她恐慌,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姜慕星直觉是白若黎在搞鬼, 虽然她明白,她该想办法在白家安稳过下去,可情感上还是克制不住。 凌晨,两点。 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人影跟门口的人说了什么,那两人就直接走开了。 女人进门,关上,冷眼走到床前,纤细手指伸向盖过头的被子—— “半夜装鬼好玩吗?” 白若黎一惊,身后传来的冷声,让她的手到半空停住。 随即,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在我家走动而已。” 姜慕星从浴室那个角落走出来,按亮壁灯,昏黄的灯照在对方脸上,有种诡谲的苍白感。 “这么多个房间,偏偏来我这儿,还不肯承认你就是故意的?” “……” “每晚拿着刀子来我房间恐吓睡梦中的我,能让你解气吗?你怎么不直接一刀子割下来,没那个勇气了?” 白若黎斜望过来,没有表情。 “你没想放过我,我凭什么要容忍你住在我家?” 她说:“你现在就可以让我滚。” 白若黎突然笑了。 “被人恐吓的滋味不好受吧?但你不就是一直这么吓唬我的吗?说要送我去坐牢,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姜慕星脸上铺起冰霜,“你现在在这里不代表你能一直逍遥,要不试试看我还能不能再把你送进去。” 女人低头,她以为她要爆发了,谁知道再抬头,对方扬起无懈可击的笑。 “有你在,我不会再进去的。” 白若黎走到她面前,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蛋,笑意轻柔舒缓。 “姜慕星,我承认陆昼爱你,他为了护你,甚至心甘情愿答应我爷爷的要求,你大可以趁机好好享受这被爱的滋味,不过踩着自己的朋友上位,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254 陆昼,我在等你 “……” 姜慕星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原本的理智荡然无存,上前揪住她的手臂,直接将人甩在床上。 白若黎诧异,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她身上。 姜慕星好歹练了十来年的舞蹈,相比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压制力不算一般。 她从她手里取出那把刀子。 白若黎顿时警惕:“你要干嘛?” 姜慕星脸色冰凝,“这么会说,下次多说点。” 白若黎怔了怔,对方似乎没想伤害她,反而打量过她的脸蛋之后,一下笑了。 她心里有点瘆得慌,颤着唇:“你搞清楚,这里是白家,你要是伤害我,这个门你都出不了!” 后者眼里的笑意驱散开来,但冷气还是有,只见她手起刀落—— “啊!” 门外的人听到尖叫,推门而入,看到那场景懵了一下,赶紧上去把人架住拖下来。 这事闹得挺大,白家上下都醒了,包括白景堂。 老人来时,姜慕星整个人被扣着抵在墙上,脸比那墙壁还要冷。 “爷爷,她简直不讲道理,我的头发被她弄成这个样子!” 白若黎捂着一头长短不均的头发,像被狗了啃似的,愤然指着墙角的人。 果然,白景堂板着脸问:“这是你干的?” 姜慕星理所当然。 “她大半夜闯进房间,吓到我了,我给她点教训,不行吗?”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白若黎指着她上前,清纯干净的脸上只剩下愤怒和不甘。 “爷爷,我这样之后还怎么见人?必须让她赔我!” 姜慕星接话:“行啊,只要你让我拿着刀到你床头恐吓你几夜,我立马剪掉我的头发赔你。” “你——” 白若黎眼红。 “行了,头发而已,明天让人帮你处理。” 她震惊得说不上话,老人反而转头看向冷静的女人。 “我让你呆在这里不是为了闹事,今晚去阁楼,反省完了再说。” 闻言,白若黎才有了点志得意满的意思,扶着白景堂离开,还递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姜慕星没说二话,做这事之前,她就想到后果了。 两个男人把她架上顶层阁楼,不客气地把她推进去。 她不慎被绊了一下,膝盖磕得一疼,门关上。 周围黑漆漆,阴冷而潮湿,还有霉味,应该是堆杂物的地方。 姜慕星缓了缓疼痛,适应光亮,找了个角落,抱着双膝,缩成一团。 …… 清晨。 楼下,白若黎坐在二楼阳台,面前摆着精致餐点,穿着乳白色毛衣,显得清纯娇俏。 “小姐,阁楼那个女的好像晕过去了。” 她端着牛奶,眼皮都没动一下。 “是吗。” “昨晚夜里凉,她那儿没保暖的东西,估计是冻晕的。” “嗯。” 白若黎放下杯子,楼下响起点声音,她瞥眸下去,“楼下怎么回事,谁来了?” 佣人看了一眼。 “是霍少爷。” …… 姜慕星睡得头昏脑涨,漆黑的阁楼没窗户,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夜里不仅冷,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惹得她不敢放心大胆地睡。 之后迷迷糊糊睡去,现在哪里都不舒服。 腿麻了,她正要换个姿势,门口传来声响—— 咯吱一声,门开了。 光亮透进来,还有一丝暖意。 姜慕星不适应地抬手挡在眼前。 “慕星!” 男声响起,逼近,握住她的手腕。 她眯了下眼,看清眼前那张担忧的脸。 “霍……宴憬,你怎么来了?” 霍宴憬没说话,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她体温的不寻常。 “你在发烧,别说话了。” 他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径直将她公主抱起,往外走的同时吩咐门口的佣人:“准备吃的,顺便叫个医生过来。” 佣人不敢怠慢,按他说的去做。 姜慕星太阳穴突突跳着,反应有点迟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有心就会知道。” 男人很严肃,她脑子钝钝地疼,索性闭上眼不说话了。 回房间,医生没多久就来了,测了体温,的确是在发烧。 佣人送了吃的过来,姜慕星没多少力气和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点。 霍宴憬一直在边上,看着她吃完,接过碗放到别处,递过来药和水,她吃了之后,他按着她的肩膀躺下。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 她看了眼门口,压低了点声音:“你这样,不怕白若黎和她爷爷生气吗?” 霍宴憬眼神从容,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在这里已经一周了,白爷爷是想用你保若黎出来,她现在已经回来了,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她静默。 他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想离开不是不行,我会想办法带你走的,但你现在别多想,养好精神再说。” 姜慕星迟疑了下,说了个好字。 霍宴憬替她掖了掖被角,微微笑了,起身出去。 隔着门,偶尔能听见他那醇静的说话声。 姜慕星太累,也太困,听着听着,到后半段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日落时分。 她全身酸软,出了一身汗,撑着上半身起来,瞥见窗前立着的人影,下意识地说:“霍宴憬,我想喝水,你帮我一下。” “霍宴憬?” 这声一响在耳边,她表情僵滞。 再看过去,陆昼嘴里叼着烟蒂,白雾朦胧中的五官浓厚而神秘,唯有眉眼间那份凉意十足。 “过了几天,连我都不认识了?” 姜慕星扯了扯唇角,不等她说什么,他骤地迈着大步过来。 “陆昼,我不是……” 大掌掐在她脖子下方,一下把她摁回床上。 陆昼眼尾发红,嗤笑着,拇指按在她的锁骨上面,是微微用力就能感觉到疼的地步。 “见他一面就让你心心念念成这样?他跟你说了什么,要带你走?你答应了?” 姜慕星脑袋突突地疼,眼前一花,过了好几秒才清明。 她苍白着脸,眼神含着一点水意,因为是病中,没什么力气地小声说:“没有,他就是安慰了我几句,我没想跟他走。” 陆昼是个阴晴不定的,但也是吃软不吃硬。 姜慕星了解这点,试着抽出被子里的手,轻轻握在他腕骨处,目光是少有的温驯轻和。 “我知道你会来,我在等你。” 254 来带她走的不是陆昼 他眯眼。 “真的?” “真的。” 陆昼紧紧盯着她,跟审视一样,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表情和眼神,直到确定了什么,眉心才松懈了几分。 “病了?” “还好。” 他的手掌贴在她额前,试探了下温度。 “你昨晚跟白若黎起冲突了?” “……嗯。” 陆昼不悦,“我不是让你安分点,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姜慕星抿唇。 “是她先挑衅我,我就是还她一点。” 比起严雪受的苦,她那点算什么? 原以为他是会教训她的,没想到男人轻挑了唇角,好整以暇地凝着她。 “她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就是你的战绩?” 她跟他对视了两秒,声音还有点哑:“发泄一下而已,也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 陆昼掐住她的脸颊,眉心一蹙。 怎么才这么两天,脸上的肉就没了? 他冷不丁嘲笑:“被人欺负得跟病猫似的,你就这么点出息,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儿就只用在我身上了,换成别人,怎么就这么弱了?” 姜慕星愣了愣,属实没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但想想他素来的恣意妄为,倒是把这份底气给到她身上了。 她沉默了会儿,说:“那我要是伤了她,后果会是什么?” 他笑,“伤了就伤了,白家还能吃了你不成?” “……” 妖肆的脸庞靠近,话语冰凉,却莫名充满安全感。 “就算吃了,我也会让他吐出来。” 姜慕星心口一动,刚要说话,喉咙一阵痒意,突突地开始猛烈咳嗽。 陆昼黑眸森凉,扬起的唇落下,从一旁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同时还帮她顺了顺后背。 “我还以为以你的骨气能多撑几天,看样子也就这样了。” 她咳得脸颊通红,闻言,抬起水润的眸子。 “她在就会不停地找我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她回去,你可以不用顾及我,之前她找人害我,一并提名罪状,法庭上……” “姜慕星。” 他心情不太愉快,也有点不耐:“我说过上次的事不是她做的,你硬要塞到她头上,对事情不会有帮助。” 姜慕星眼神微滞,心口那点热度无端下降。 她忍了几忍,深呼吸。 “你有别的计划安排,继续就是了,我能忍。” “你能,我不能。” 男人神色凉薄,手指将她的发挑到肩后,轻捏了下她的肩颈。 姜慕星缩了缩脖子。 他凑到她眼前,黝黑的眼睛里含着哄弄一般的笑意:“阿星,想不想来点挑战?” …… 白家门外。 陆昼带着一身阴沉走出,助理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 他上车,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分辨不出结果的好坏。 “陆总,您没带姜小姐一起吗?” “她还走不了。” 助理皱眉,叹气。 要不是他俩那天莫名其妙来气,陆昼气得走时没给她留人,怎么也不至于被白家钻了空子,把人抓走了。 现在白若黎也出来了,虽然是用了特殊手段,但要再把她弄回去会难上加难。 助理没忍住,出声:“小姐在白家,还得面对自己的仇人,处境肯定很艰难。” 陆昼在后座,他当然也知道这点。 “她呆不了多久了。” 助理疑惑,他抽出一支烟点燃,眉眼氤氲出冷锐。 “马上约周淳民晚上见一面。” …… 大概是白景堂交代过什么,这天,白若黎都没来找过她。 姜慕星安心过了一晚。 第二天晚上,她终于出门去餐厅吃晚餐,白若黎那头狗啃的头发已经不见了,看着像是戴了假发。 对方跟看不见她一样,和白景堂爷孙和睦。 饭后,佣人照常送她回房间,她却说:“我想去花园走走。” “您刚好一点,吹了风怕会又难受。” “没事。” 她执意往花园走,佣人只能跟着,但是好巧不巧,白若黎也来了。 两人相撞时,姜慕星目不斜视。 “不是病着,怎么突然出来走动了,不怕加重病情吗?” 她这么一问,跟之前没事发生过一样。 姜慕星不可能服输,道:“房间里待久了,出来透透气。” 白若黎定住,“大晚上出来透气,你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 她微微一笑。 “白家每个角落都有监控,还有保安二十四小时轮守,你想做什么之前,先想想可不可能成功。” 昨天陆昼来,她就知道两人肯定会谋划什么。 无非就是想救姜慕星出来罢了,她早就让人把她看紧了,除非她松口,否则现在的白家是插翅也难逃。 对方注意着她的微表情,但姜慕星面不改色:“谢谢提醒。” 白若黎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她的慌张,弯弯的眼眸平整。 她没说话,与她擦肩而过。 姜慕星等着她走远,心口绷紧的弦松了些。 她清明的眼扫过整个花园的样貌和形态,思忖着陆昼告诉她的是哪个方向。 身后的佣人跟警铃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定在她身上。 她走了一段,刚想着要用什么说辞打发这人,有个人影急匆匆走来。 “姜小姐,霍少来了,在客厅等您。” 姜慕星难掩意外。 这个点,他来做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她看了眼某个方向,转身往那人引领的方向去。 客厅内,古色古香的背景美如画卷,男人长身玉立,注意到她来时的眼神温润亲和。 白景堂坐在太师椅上,沉声:“来了,宴憬替你求了情,这几天也算委屈你了,没什么事,你就跟他走吧。” 姜慕星耳边嗡的一下,霍宴憬站在她身边,“快谢谢白爷爷。” 她懵着,视线转向他,很匪夷所思,“你怎么做到的?” “白爷爷心软,知道你一个小姑娘没什么恶意,就准我带你离开。” 她不可置信。 老人扶着拐杖,冲他们扬了扬手。 “罢了,这么晚了,就别打扰老爷子我休息了。” 霍宴憬冲他微微颔首,抓住还在状况外的姜慕星往外去。 她顾不上其他,追问:“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他怎么这么轻松就答应放我走了?” 男人弯着眼眸,避重就轻地回答:“我说过会带你离开,慕星,我没有食言。” 姜慕星憋了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惊声: “你们站住!” 255 姜慕星脚踏两只船? 霍宴憬停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白若黎气势汹汹地走来,看着并肩的两人,眼神暗沉沉。 “爷爷,您就这样让她走了?” 白景堂神色平平,“一直留她在白家没用,外头有人看着,何况宴憬有想法,让他把人领走未尝不可。” 白若黎忍耐着,朝着两人走来,站定。 在姜慕星的警视下,她笑问:“阿昼昨天还说过些天要来接你,你确定现在要跟他走吗?” 姜慕星脑海中闪过陆昼的脸,包括他说的话。 白若黎见她犹豫,正要多说几句,霍宴憬挡在她面前。 “她在白家做客这么久,打扰了白爷爷和你,再继续下去就太不礼貌了。” 客气话谁都会说,这种话从霍宴憬嘴里说出来,的确让人挺不好拒绝。 只要能离开,是谁没那么重要。 姜慕星扫过白若黎没表情的脸,看向沙发上的老人。 “感谢您这么久以来的照顾,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拜访您的。” 白景堂脸色松动,微微笑了一下。 霍宴憬牵起姜慕星往外,没人敢拦,即便是白若黎。 她冷冷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开,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她都一门心思要送我去坐牢,您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友好?” 她转身质问白景堂,后者皱眉,“你别纠结你和霍宴憬过去那点事,他已经承诺我会说服姜慕星撤诉,能保住你的以后就是万幸了,你这是什么语气?” 白若黎看着老人那不高兴的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哪儿看不出白景堂对姜慕星的宽容? 可她怎么能什么都抢,现在接触到她爷爷,连她爷爷对她的宠爱也要抢走吗? 不! 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女人活生生咽下那口不甘和冲动,重新整理表情,走到老人身边。 “对不起,爷爷,是我冲动了,我知道您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 霍宴憬带着姜慕星出了白家。 砸在她身上的压力仿佛轻了不少,她看向路边的车,定住脚步。 他温和一笑,“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她抿唇,由衷道:“不管怎么样,是你又帮了我,谢谢你。” 他垂着眼,周边窜过春夜的凉意,昏黄路灯下的他温柔舒散。 “那之前的不愉快,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姜慕星怔了怔,点头。 霍宴憬笑得更深。 “你现在安全了,不过白家肯定会派人跟着,你今晚先跟我回去吧。” 她接受了他的帮助,不能半途拒绝人家,就答应下来,上了他的车。 同一时间,白家的一处偏门。 漆黑车内,从外面窥不了里头的任何情形。 前头的助理不停看时间,等得都慌了。 “陆总,都过了二十分钟了,姜小姐是不是出不来了?” 他支支吾吾,其实要不是因为下午陆昼说晚上要来这儿接姜小姐,他真不信这种落跑的烂主意是他想出来的。 后座,陆昼一半脸阴在灰暗中,显得神秘莫辨。 他说:“再等等。” 姜慕星虽然笨了点,但他什么都说明了,她不至于这都做不到。 除非…… 没有除非。 这时,手机振动穿透寂静车厢。 助理接起,听完话,脸色大变。 “陆总,我们盯霍宴憬的人说,他刚刚……已经接到姜小姐了。” 陆昼唇角猛然下坠,眼里那点松散荡然无存。 他问:“她跟他走了?” “刚刚就在前门,我们的人说,看到姜小姐主动上了他的车。” …… 姜慕星又到了之前霍宴憬带她来住的地方。 他说:“看你没什么精神,我让医生来帮你看看。” 她想拒绝,耐不住他坚持。 等医生来的时间里,霍宴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体温计。 “量一下。” “我没发烧了,就是有点咳嗽。” 他居高临下,突然生出一股专横的味道。 “量一下保险点,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帮你。” 姜慕星挑起眼睫,男人逆光的容颜看不太清,隐约让人有点心颤。 哪里怪怪的。 她喉咙有点干,躲避开他的注视,也接过了体温计。 “你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了,其实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 做好之后,霍宴憬在她对面坐下,面容依旧温和,好像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姜慕星垂眸。 “霍宴憬,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他的口型像要否认,她立刻道:“别说什么也没有,他们大费周章扣住我,不可能突然心软放我走。” 何况陆昼来了那么几次都没带她离开,凭什么霍宴憬一来就行? 霍宴憬额前垂落一丝短发,两双手交握,掌心摩挲了几下,抬起眼睛时,里面的笑意令人心惊。 “慕星,你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 她后背突然一凉。 “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向她身后去。 “医生来了。” 姜慕星感觉到身后有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只是那人动作更快地按住她的肩膀,脖颈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 “霍——” 她睁大眼,想叫他的名字,却慢慢发不出声音。 眩晕袭来。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会没事了。” 随即,彻底坠入黑暗。 …… 另一边,一辆车停在那灯火通明的别墅外。 助理大气不敢喘,但不得不提醒:“陆总,姜小姐已经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有什么危险……” 陆昼翘着二郎腿,指间星火明灭。 就这半个小时,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扎满了烟蒂,足以见他的心烦躁动。 他冷着眸色,扯着唇嘲弄道:“说不定这就是她想要的。” “您是说姜小姐脚踏两条船?” 助理嘴快说完,一下收住声,低低地说:“不会吧,姜小姐虽然不……重感情,但也不会同时玩弄两个男人吧?” 陆昼咬着烟蒂的牙微微发力。 “调头。” 助理欲言又止,他听不到人帮姜慕星说话,心里更憋得郁闷。 “我说回去,听不懂话?” 助理慌张应答,发车要离去。 就在这时,别墅内出来一队人开道,全然严阵以待。 通明的灯光下,男人怀抱着姜慕星走出来,怪异的是她乖乖窝在他怀里,跟没有声息一般。 陆昼逆着光,瞧着安静的女人,慢慢眯了眼。 256 陆昼:你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霍宴憬对边上吩咐了句什么,上了那辆灰色保姆车。 车开出去一段儿,助理震惊:“陆总,霍少,这是要带姜小姐回M国!” 陆昼黑眸如墨,指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灰烬随着他收回的力道漂浮,和着空气沾上他的裤脚。 极深的戾气,镌刻在他脸上。 夜色变得紧张。 …… 姜慕星醒过来时,就感觉到不对劲。 身边有人出去叫人。 霍宴憬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盯着底下掠过的景色,回头时,脸上是错愣和苍白。 他温声:“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你要做什么?” 姜慕星紧紧盯着他。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他的性格温吞平和,平时跟老好人一样,怎么会突然到对她用药的地步? 霍宴憬在一旁坐下,保持安全距离,静静凝视她。 “你别激动,我这样做,是基于对我们两个人的考虑,你不是想离开榕城吗?趁这次机会,你也能离开阿昼身边。” 姜慕星还在愣神,沉默片刻后,“这是我的事,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为什么自作主张?” “抱歉,当时他的人已经接到消息了,如果我动作慢点,你可能就会被他带回去。” 飞机的轰鸣就在耳边,她冷眼道:“你单独带我走没有任何意义,严雪还在榕城,他随时可以用她威胁我。” “放心,我会处理的。” 霍宴憬淡淡笑着,“饿了吧,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 她不吱声,他安排了人送吃的进来。 看她没动,男人站起身。 “慕星,相信你对我的了解,我没有恶意,好好吃饭,别饿坏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要出去。 姜慕星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定住,侧过脸。 “回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人走了,姜慕星僵愣住。 那不就是m国? 他怎么突然要带她回那里?是为了躲陆昼吗? 她满脑子不理解,但等到下飞机时,一切就明朗了。 飞机落地,外面漆黑一片,异国他乡的风刮过脸颊,姜慕星冷得一抖。 她前后都是保镖,从特殊通道出了机场,看见那等候着的大阵仗,她才知道:这里是霍宴憬的地盘。 不比榕城,至少在这里,他不用受任何人的牵制。 霍宴憬从旁人手里接过大衣和围巾。 “这边气温比榕城低一点,你穿上,别再加重病情。” “不用了。” 她拒绝得干脆,霍宴憬眼眸微沉。 “慕星,我不想强迫你,所以你要多为自己着想。” 姜慕星看向他平静如秋湖的眼色,接过大衣披在肩上,转身上了那辆车。 他看着因为她的动作而落在地上的围巾,不远处的灯光斜斜打落,男人的侧颜氤氲了一半在黑暗中。 上车。 车队整齐有序地出发。 目的地是一处庄园,奢华糜丽,复古感十足。 姜慕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她只想着霍宴憬这么做的用意是为了针对陆昼,还是只是因为她。 霍宴憬邀她共进晚餐,她本想拒绝,还是答应了。 饭桌上她几次三番的试探,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她看着那肤色和语言不通的家佣,一股气堵到极点。 “我没胃口,想休息。” 霍宴憬放下刀叉,用英文交代了句什么,看向她,依旧温静。 “今天辛苦你了,回房间泡个澡,早点睡,夜里要是听到声音不要害怕,这里每晚都有人巡视。” 姜慕星深呼吸。 “知道了。” 她被领到房间,佣人怕她听不懂英文,一个字一个字蹦中文,姜慕星没听懂,想赶她走,结果人偏不听,就连她洗澡都要有人在门口守着。 她这就明白了。 白家是变相囚禁,这就是直接囚禁了,意思是她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里。 洗澡出来,佣人指了指床头,有一杯水和药。 她当着她的面喝了药,等人走了就吐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霍宴憬时常都在,虽然不常出现在她面前,但姜慕星知道他就在楼上的书房里。 她想找个机会,于是趁着佣人去厨房的时候,偷偷去了书房门口。 她以为没人,试着推门进去,结果恰好看见窗边的男人,他正捏着手机,眸光错落在她脸上。 “嗯,她就在我这里。” “……” “要跟她说话吗?” 姜慕星僵着身,直到霍宴憬把手机递过来。 她看了眼,“谁?” 他笑,“阿昼。” 她的手心颓地捏紧,表情不自觉紧绷,深深看向霍宴憬。 他一副随她便的样子,她猛地拿过手机,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垂落在地面他的脚尖上。 姜慕星清了清嗓音:“喂。” 那头没说话。 她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按照你的话做,是那晚出了点意外……你没有等很久吧?” “如果等了很久呢?” 陆昼语气不大好,姜慕星低着头。 “对不起。” “让我这么费时费力,你倒是跑得挺远。” 他责备了一句,阴沉的笑里有不悦,好像她说错一句,他就会杀到她面前弄死她。 “姜慕星,你是不是挺高兴?不准备回来了?” “当然不是!” 她这么快反驳,没注意到一旁人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姜慕星还是有顾虑的,不那么直接地说:“霍宴憬带我出来玩两天,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你别生气,也别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严雪,三个人都懂。 陆昼听到满意的答案,唇角吊起弧度。 “具体的,我回来再跟你谈,你……” 她还没说话,手机一下被抽走。 霍宴憬脸色不好,竟也没等到陆昼说什么,直接结束通话。 “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姜慕星后退到安全距离,冷着脸说:“不是你允许我跟他通话的吗,聊什么内容,不该我说了算?” “你已经离开他了,为什么还要说会回去?难道在你心里,你觉得他身边更好吗?” 霍宴憬脸上有怒色,更进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她后背抵在了书架上。 “慕星,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爱上一个不尊重你、囚禁你自由的男人?” 257 陆昼为她而来 姜慕星呼吸微急,这股被压迫的感觉让她喘不上气。 “没有,所以你用同样的方式对我,我也不可能对你有任何好感。” “……” “霍宴憬,你在我眼里不是这样的,别破坏我们以前的那点情谊,行不行?” 男人的眼神变化莫测,半晌,他松开对她的钳制。 “他管不了你,你以后不用再这么卑微。” 姜慕星捏着手腕,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霍宴憬闭了闭眼。 助理进门,“霍总,机场那边来了话,说陆昼已经到了。” 他捏了捏紧蹙的眉心,嗯了一声,让他叫管家进来。 管家一脸懵懂,他吩咐:“这几天多注意别墅周围,谨慎些,把人看紧一点。” 对方会意。 “是。” …… 姜慕星切实感觉到霍宴憬的不寻常,之前天天都在,这天跟她起过争执后就出了门,到很晚才回来,连晚餐都没赶上。 她不乐意见他,早早回房休息,晚点渴了,让佣人给她送水上来。 结果来的人却是霍宴憬。 他一身正装,皮鞋都没换,看得出是刚从外面回来。 霍宴憬看着床上的女人,嗓音温厚:“睡得还好吗?” 姜慕星实在没法跟他好好对话,毕竟现在凌晨两点,他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很难不害怕。 她捏着被角捂在胸口,“你想干什么?” 他眼底有倦色,更有苦涩。 “你不用这么戒备,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着,他将水杯放在床头。 “你知道吗,阿昼来了。” 姜慕星心一紧,静静听着下文。 “你觉得,他是为了你来的吗?” 她感知到他没有别的意图,抿了干涩的唇。 “霍宴憬,你这么试探我没有任何意义,他有一千个来这里的理由,不一定是为了我,但他也可能就是为我而来,不管是哪一种,你现在都很紧张,不是吗?” 被点破心神,霍宴憬没有生气,反而在床沿坐下,目光盛着床头灯的光影,温吞和煦。 姜慕星继续道:“如果他真的这么有决心,你觉得,谁能挡得住他?” 他被她的神情刺痛,在她心里,她原来那么信任陆昼。 她的话字句化作尖针,悉数扎在他心口。 霍宴憬说:“你说得很对,可是慕星,他再厉害,这里也不是榕城,更不是他施展的地方。” 姜慕星沉默了。 他轻轻一笑,“继续睡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滚动的心头关不住那点躁意和隐约的雀跃。 他来了。 是来救她的吗? 心潮汹涌间,她不禁想起霍宴憬刚刚的话,缓缓闭上眼。 …… 同一时分。 凯特兰五星级酒店。 一袭黑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奢华豪车迈下,有人上前迎接,黄发白肤,身材拔高,还用略显蹩脚的中文问: “已经查到你说的那位小姐所在的地方,需要现在过去吗?” 陆昼说:“不用,这里是霍家说了算,这么找上门,他不会把人交出来。” 男人点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 他笑,让人猜不透。 “累了,先休息,明天玩点有意思的。” …… 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天就出意外了。 那两个彪形大汉伫在跟前,戴着墨镜,连真实面容都看不到,却能感受到百分之两百的威胁之意。 这里没有几个会中文的,所以霍宴憬亲自在餐桌上跟她说起这事,姜慕星当即摆了脸色。 “你这是觉得关着我还不够,还要让人贴身跟着我?霍宴憬,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方面不改色,温声:“这是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见鬼的安全! 分明是监视! “我已经跟国内联系好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严老师。” 姜慕星无数不满被遏制在喉咙里。 她震惊,猛地起身,双手拍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你……你动严雪了?她的情况你很清楚,医生说过她不能转院!” “这边的医疗环境不比榕城差。” 霍宴憬慢条斯理地使用着刀叉,怕她冲动,略带点诚心地说:“我的医疗团队水准更高,更有经验,他们会根据严老师的情况,制定更好的治疗方案,你不用担心。”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姜慕星气得浑身发抖,对他的那点旧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一脚踢开椅子,转头就走。 餐厅的空气压抑紧张。 霍宴憬依旧慢吞吞,在她走后,放下刀叉,看向对面几乎没动的餐盘,吩咐佣人:“给她准备一份新的早餐送上去。” 佣人让厨房准备,端着托盘越过餐厅,穿过回廊,到了楼梯口。 一道阴影落下来,她疑惑抬头看着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 他用醇厚低压的口音说:“给我。” 佣人看他穿着,知道他是霍宴憬轻点的保镖,没说二话就递给了对方。 男人宽肩劲腰,长腿肌肉均匀,一步步往上,步伐不紧不慢。 房间里,姜慕星满心的怒气。 他用严雪威胁她,对她的看管也更严密,陆昼来了又该怎么办? 他就算真的来找她,两个人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怎么离开? 不行,她再这么坐以待毙就只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姜慕星起身,打量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包括二楼到一楼的高度。 “噔噔——” 她扒在阳台边,当没听见。 门走响了。 她咬牙回去,哗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蒙面的男人,除了耳朵在外,墨镜和口罩之间留有一抹冷白,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吃饭。” 姜慕星看着他手里的托盘,气不打一处来。 霍宴憬专制就算了,连个保镖都要欺负她? “告诉他,他要想一直这么对我,我宁愿饿死!” 她用力摔上门,那人的手却一下撑住门板,腕上布料随着动作往上,倏地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姜慕星怔了下,立刻冷脸。 “怎么,我不吃,你们还要强迫我张嘴是吗?” 男人隔着墨镜,视线跟探照灯似的,将她从脸到脚看过一遍,那样微妙的眼神,让她突地感到有些熟悉。 但她没往别处想,又一次去关门,奈何人雷打不动。 姜慕星咬牙:“你有病啊,让开!” 男人啧了一声,遮在口罩下的薄唇动了动。 “你们在做什么?” 258 信任是相互的 他身后传来一声问话,原来是另一个保镖,正疑惑道:“你怎么戴上口罩了?” 男人没立马回答,还看着姜慕星,好半天慢吞吞地说:“嗯,有神秘感。” 姜慕星本来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听着这中文和熟悉的腔调,一下愣在原地。 他不会是…… 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 那人说:“老板对她很在意,你少跟她接触,小心被看见。” 男人反应不大,说了句“知道了”。 姜慕星混乱了,只感觉托盘被推到她怀里,门就在眼前合上。 房间里静悄悄。 她眨了眨眼,听见略显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 晚上,姜慕星下楼了。 霍宴憬挺惊讶,随后让人就在餐厅上了菜。 她吃饭的时候没说话,余光往门口那边瞟。 “多吃点,晚上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姜慕星偏头,“你要带我出去?” 他听得出她的质疑,“今天让你不开心,补偿你一下。” 呵呵。 她是不是该谢谢他? “用不着补偿,你真有心,就不要用其他事威胁我,给我选择的权利。” 她说话并不好听,霍宴憬抿着唇。 “慕星,你知道白家在针对你,我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把你从那里带出来。” “我不关心你付出了什么。” 清冷灯光下,女人面容泛着凉意。 “总归是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利益交换,有什么值得卖惨的吗? “……” 餐厅寂寞无声。 霍宴憬声音微微紧绷:“你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不是吗?” 他一瞬间想说许多话,想告诉她他是因为在意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才会把她从白家救出,才会为了远离榕城的一切,把她带到这里…… 可对上她纯净却无任何情绪的眼,里面没有信任可言,让他如鲠在喉。 他苦苦扯了下唇。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了?” 姜慕星凉薄道:“信任是相互的,你把这别墅上下安排这么多人,不也是不相信我吗?” 霍宴憬捏着刀叉的手收紧,闭上眼,深呼吸。 两人无话可说。 吃完饭,姜慕星就上楼了。 霍宴憬看着门口两个人,公事公办道:“把她看紧了,有任何不对,立刻告诉我。” 两人会意,跟了上去。 姜慕星回了房间,一如往常地洗澡,收拾,上床。 大概十点,门锁传来一点异动。 灰暗的影子悄无声息走近,门合上,慢慢靠近床上隆起的一团。 男人刚伸出手,那人突然撑起身。 “大半夜的,你进来干什么?” 他挑挑眉,这意思还没认出他? 姜慕星警惕道:“霍宴憬请你来是做什么的?你这样一次两次挑衅我,到底有什么意图?” 他居高临下,牙根磨得有点痒,而她一身白色睡衣,面颊一侧因为睡觉压到而发红,领口自然而然地敞开,露出骨感精致的锁骨和颈子。 白得耀眼。 想到她这样很可能被霍宴憬看见过,他喉咙溢出非一般的哑: “意图……当然是想睡你。” 说罢,他单膝跪上床沿,一手摘下口罩,另一手牢牢握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身上压的同时,牙关轻启—— 一口咬住她的唇瓣! “嘶……疼!” 姜慕星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来,眼下这般被霸道地拥住,瞧着他深邃的眉眼,莫名眼角一湿。 陆昼压根儿没理会她喊疼。 他这些天憋得慌。 一开始以为是生理不适,心情就跟着急躁郁闷,可后来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感觉,让他变成了一根弦,随着外力,越来越紧绷,而绷到今天已经是极致。 见到她后,他好像突然就断裂了,连同理智一起。 现在的他,恨不得将她埋进身体里。 “陆昼……” 绵延的热意,被这软声叫醒。 他咬了一口她的肩,不舍地抬头,她闷闷咳了好几声。 陆昼沉了脸,“你病还没好透?” 姜慕星想跟他说明,结果开口却像委屈:“嗯,他们准备了药,但我怕会加别的,每次都会吐出来。” 她眼里氤氲着湿气,雾蒙蒙的,脸颊红得很漂亮,偏偏像瘦了一圈,下巴都尖儿了。 “姜慕星,你是不是蠢,他折腾那么远把你带走,还能用药把你毒死?” 他掐着她的肩膀,大概也是半途被叫停,眼睛逼得通红,手上更是一点不温柔地拉上她敞开的领口。 姜慕星刚咳完,弱声:“我没想那么多。” 陆昼冷笑,起身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 烟味飘散,暧昧归于平静。 她将身上又拢了一层薄毯,吸了吸鼻子。 “国内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白若黎的庭审怎么样,还有严雪,霍宴憬说他要把她转移过来,是不是真的?” 陆昼瞥来冷眼。 “一口气问这么多,你烦不烦?” 她哑声。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他来可以有很多理由,可能是出差,顺便来看看她,怎么她就以为他是专门为她来的? 一点苦涩倒流,姜慕星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子涩意,平复心情。 陆昼静静抽完一支烟,身体的热度勉强冷却,慢吞吞回答: “严雪没事,医院那边有人守着,霍宴憬带不走她。” “庭审暂停了,这两天刚继续。” 他停了下,眼神稀松懒散。 “你没看到新闻?” 她深呼吸,“他不准我用任何电子设备。” 陆昼黑眸一凉,薄唇弦动:“白若黎的罪行已经坐实了,明天就会下判决书。” 姜慕星意外,“是你,做的吗?” 他不置可否。 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至极,想到严雪,想到所有事,竟有种笑着哭的冲动。 太好了,她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 严雪,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一个都得跑掉! “别高兴得太早。” 陆昼一盆冷水泼下来,她堪堪眼角湿润,茫然地抬眸。 他走过来,携着刚沾上的冷意和烟味。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跨出这个房间都有人跟着,姜慕星,你说说该怎么办?” 她皱了下眉,脱口而出:“我有办法,你也看不上,而且不是有你在吗?” “这么相信我。” 陆昼勾了唇,却故意往她这边压下,喷洒的热度灼烧她的鼻尖。 “可是姜慕星,我是一个人来的,这儿里里外外的保镖加打手有几十个,我打不过。” 259 带她私奔 姜慕星懵了,“你那么多的手下呢?他们没来?” “你以为这儿是榕城么?带那么多人过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慕星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匪夷所思。 “那你来做什么?” 他不应该安排好一切,最后在别人猝不及防时再出现吗? 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陆昼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摇摆。 “来看看你在外面这么多天过得怎么样。” 他轻扯唇,笑里意味浓重。 “看起来,你还是更喜欢跟着我多一点。” 姜慕星哽了下,打开他的手。 “陆昼,你真的没有计划吗?” “嗯。” 她咬咬牙。 “那就听我的。” …… 翌日。 姜慕星犹豫了挺久,没听见霍宴憬主动说什么,直到他开始拿起湿巾擦嘴唇,她才说:“你要出去?” 他顿了顿,“嗯。” “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 霍宴憬将湿巾放下,眸子照过来。 “你昨晚的态度,我以为你不愿意。” 她放下刀叉,直勾勾迎上他。 “你说的补偿,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该给,不是吗?” “……” 霍宴憬静静凝了她很久,半晌松口:“你先吃饭,等会儿上去换衣服,不要急,我等你。” 姜慕星嗯了一声,埋头干饭。 换好衣服后,她下楼,霍宴憬已经等在那里,自然也叫上了专程给她配的保镖,不过不在同一辆车。 “我要去公司处理点工作,等会儿你可能会无聊。” 她看着窗外,难掩向往的神色,顿了下说:“没关系。” 他搭在大腿的手慢慢收紧,久了后转向另一边。 到了地方,姜慕星跟他亦步亦趋,前后左右都是保镖,守得水泄不通,隔绝掉那些似是而非的注视。 姜慕星直接被带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垒起高高的文件,还有接二连三等着汇报的人员。 霍宴憬说:“你在那边坐吧,其他人先出去。” 她一滞,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男人。 另一个男人已经转身,结果陆昼没动。 姜慕星看着他,又看了看霍宴憬,后者很快转来注意力。 “愣着做什么?” 陆昼背着手,抬头挺胸那样儿,跟专业保镖一样,开口还是纯正的英文: “小姐的人身安全最重要,贴身保护就要寸步不离,预防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 他说完,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 姜慕星的心吓得都提起来了,余光不停瞥着旁人的动静。 霍宴憬眼皮微动,迈步走近。 她手心生汗,正要挡在陆昼面前,霍宴憬站定。 他问:“你昨天没戴口罩。” 陆昼反问:“戴口罩犯法?” 他抿紧唇。 两人对峙,气场不分输赢,姜慕星却是最紧张的那个。 霍宴憬不太高兴。 他早知道他找的这家公司是行业领先,个个能进去的人都身手不凡,身体素质过硬,但一直听说里面的人都傲气十足,没曾想是真的。 陆昼一步都不退,姜慕星都快忍不住要开口了,霍宴憬说:“那就守着吧。” 他折回办公桌后,什么也没再说。 姜慕星松了口气,瞪向陆昼,对方戴着墨镜,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她扶着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翻看。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中午,霍宴憬略带歉意地跟她一起去吃饭。 一家浪漫的法式餐厅,他点了餐,上菜的时候,一束白玫瑰一起送到姜慕星面前。 她犹疑。 他肯定:“送给你的,作为今天你陪我的礼物。” 大概是心里对霍宴憬的认知有了改变,姜慕星提不起太大兴趣。 “谢谢,麻烦你先拿下去。” 霍宴憬怔忡,她明显的拒绝,让他原以为她态度松动的想法退却。 “不喜欢吗?” 她说:“妨碍吃饭,有点饿了,先吃吧。” 饭后,霍宴憬要准备送她回去。 姜慕星有点慌,这跟计划不符,转头和边上的人对视,他看不出一点慌张。 她深吸气,上前握住霍宴憬的手。 “我想再呆一会儿,你陪我走走吧。” 后者被她主动的姿态惊得半天没动,殊不知同时也有一道冷冽的视线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牙关微微磨了磨。 霍宴憬答应了,陪姜慕星在附近商场游逛,指明她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她没多大兴趣,就问:“榕城现在怎么样了?” 他原本的笑容暂停。 “慕星,你一定要这么扫兴吗?” “我只是想知道榕城的情况。” 他稳定情绪,“若黎被判罪了。” 陆昼果然没骗她。 姜慕星放下心,嘴上道:“被判罪了又怎么样,白家不是在帮她吗,她能受多久的惩罚?” “说不准。”霍宴憬没继续往下说,“我看你没有心情逛街,就回去吧。” 她不动声色。 “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皱眉,她板着脸。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允许吧?真不放心,就让他跟着我好了。” 姜慕星有点来气,指了旁边的人,霍宴憬不想刺激她,今天是好不容易才有了的和平时刻。 “去吧,不要太久。” 她转身,揪紧手心,脚步控制得不紧不慢。 身后,霍宴憬盯着她的背影。 “你跟上。” 戴着口罩的男人微低头,迈着大步过去。 姜慕星进了卫生间,把门扣起来,后背生出薄薄的一层汗。 商场被清场了,她想阻止又怕暴露意图,但只有她和陆昼,目标就太明显了。 两个思绪撕扯,一个告诉她不可能成功,一个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噔噔!” 她心惊了下,身体贴在墙壁。 “谁?”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慕星拉开隔间的门,难掩紧张道:“陆昼,我有点怕,外面没其他人,我们要逃的话,很轻易就会被发现……” 陆昼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 “这就是你选在女卫生间和我见面的理由?”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 他往前一步,手臂横亘在前,一手按在她耳边,语气相当差劲: “重点是你不拉他的手会死?” 他的关注点莫名其妙,姜慕星来了脾气。 “我们这是要逃跑,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昼不发一言,扯过她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从掌心到指缝,一寸地方都没漏。 她被他捏的指尖发麻,“陆昼,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他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掀起眼皮,撩了下眉梢,张狂劲儿顿时溢出,却充满莫名的安全感—— “行,这就带你私奔。” 260 越来越喜欢她 她的心猛地一跳。 陆昼趁势插进她的指缝中,皮肤寸寸摩挲间,两人十指相扣。 姜慕星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莫名变得微妙的气氛,他收敛了那点伶仃的笑意,转身拉着她往外。 陆昼开口:“要演逼真的桥段,就跟紧我。” 她疑惑了一下,他拉着她绕过走廊,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对面正好是以霍宴憬为首的一群人。 那边似乎有人在霍宴憬耳边说了什么,他快步往卫生间走来。 这下,紧张终于蔓延开来。 她有点慌,陆昼一直注视着那头,直到要近了,他用力拉着她的手。 “走。” 他拉着她快步往楼梯口去,下了两层,就听到上面的轰动。 他们发现她不见了。 几乎十来秒的时间,脚步声由上而下。 陆昼步子很大,但又好像在照顾她,速度不算快。 姜慕星声音紧绷起来:“陆昼,我们跑吧。” 他看了眼她脚下有点跟的鞋子,“你跑得动么。” 她抿唇,二话不说往前一迈。 陆昼挑了眉,黑眸漾开几分欣赏地笑意。 别说,他越来越喜欢她这不服输的样子了。 尤其是对别人。 两人刚跑了没两步,身后突然爆发:“他们在那儿!” 姜慕星的心脏跟着收紧,急促呼吸,已经有点乱了阵脚。 经过电梯口时,陆昼突地拉住她,摁下电梯,眼看着那些人大喊着“站住”,电梯门开了。 他长臂一卷,将她拖进去,为首的男人伸出手—— “哒!” 门堪堪合上。 姜慕星一口气呼到胸口,一下压下去,喘息声重。 没等她放松,身旁的人说:“准备好了么?” 她说:“什么?” 他看她一眼,唇角斜斜一勾。 电梯门打开。 “私奔要有私奔的样子,这才刚开始。” “……” 很快,姜慕星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许只有那么十来分钟,她只听得见耳朵刮过的凉风,僵硬发软的双腿,以及被呼进去的风灌痛的胸口。 好累。 胸口压得好痛。 呼吸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只是,手心的力道温厚而真实。 姜慕星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和他宽厚的后背,悬浮的心隐隐落下。 眼看着大门就在前方,陆昼扶着她的手肘,借着力拖着她往前。 然而,黑压压的人包围过来,将他们隔绝在门口。 “……” 陆昼也不跑了,站定后就挡在她身前。 “这么折腾一次,有意思吗?” 身后传来沉沉的问话,他折身,微喘着扯了扯领口。 “难得能亲身感受一把偶像剧的剧情。” 他睨着走近的对方,从容到甚至还能笑出来。 “感觉还不赖。” 霍宴憬闻声,脸上掠过一缕情绪,随即看向他身边的女人。 她表情平平,脸颊是极限运动过后的红润,但眼神尤其淡定。 她早就知道他是陆昼了。 只有他像个傻子,任由他俩接触。 霍宴憬深深吸气,压下怒意,对她说:“慕星,过来。” 姜慕星没动,那只手紧紧牵着陆昼,那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就好像他是要拆散他们的恶人。 他的双眼被刺痛,顾不得其他,上去握住她的手腕。 她别住。 他回头撞进她冷邃的眼眸。 “霍宴憬,我不愿意跟你回去。” “为什么,是我不够尊重你吗?他以前对你那么不好,你现在是宁愿跟他一起,也不愿意跟我走?” 她说:“在我眼里,你们没什么两样,但我在国内还有留恋的人,还有没完成的事,不可能留在这里。” 霍宴憬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倒是陆昼听了她前半句,眉心一下皱紧。 半晌,前者苦涩道:“不管我怎么做,你都看不见,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做什么好人了。” 话落,他的难过一扫而空,固执地将姜慕星拽到身前。 霍宴憬瞧着陆昼,下颌紧咬:“带他下去。” 姜慕星瞳孔一缩,还没喊出口,看见男人食指竖在唇前,冲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她愣了愣,身边人强硬拽着她转身,与陆昼背道而驰。 回去之后,相同的房间。 霍宴憬将她推了进去,力道不算小,脸色也很冷。 姜慕星退到床沿,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她眼神搜索着周围可用的防身物件,霍宴憬当然看见了,眼里越过一缕暗光,自嘲一般:“慕星,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 她不想跟他探讨这些,他又说:“我知道你牵挂严老师,榕城是有阿昼在,但他现在人在这里,那边没人安排,我完全可以把严老师带过来。” 姜慕星冷眼。 “然后呢,你打算用她威胁我一辈子?” “如果能让你远离不好的人和地方,我不介意这样做。” 她看着不像开玩笑的男人,气得浑身有点发抖。 “霍宴憬,你疯了。” 他凝着她,认真且严肃。 “看不清的人是你。” 带给她厄运和苦难的人是陆昼,她偏偏还要回头找他,这不是被蒙蔽了是什么? 姜慕星还想说什么,他最后交代:“我明天会找人来陪你,但从今天开始,你不准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 “如果你再有别的想法,慕星,我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让人把你绑起来了。” 说罢,他极其复杂又不舍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姜慕星气急了,抓起床头的灯就摔了过去。 啪嗒一声脆响,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她试着去开门,果然已经从外面锁住了,还有人提醒她不要乱来。 姜慕星尝试了好多种方法,窗户也打不开了,后面也没人理她,她一番操作下来全身是汗,最后抵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乱得很。 还以为陆昼来了能带她走,结果他把自己搭进来了。 霍宴憬会对他做什么?他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他总不会太过分吧? 还有严雪…… 姜慕星满脑子被各种担忧堵得严严实实,再看着自己身处的地方,漆黑灰暗,仿佛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她绝食了。 第二天,霍宴憬才来。 姜慕星已经想好了跟他谈判,然而他来时并不是一个人,身边的女人让她感到诧异。 261 陆昼不值得托付终生 他褪去昨天的生气与冷漠,平静道:“这边没有国内人,我专程让人把她从国内接来,好陪你说说话。” 说完,姜慕星没反应,霍宴憬对身边的人说:“好好开导她,让她心情好一点。” 卢珊珊乖乖低头应声:“霍总,您放心。” 霍宴憬看着姜慕星毫无波澜的眼神。 “乔乔也来了,你要见见她吗?” 姜慕星冷冷讽刺:“你是想用她跟我套近乎?霍宴憬,你妹妹也沦为被你利用的工具了?” 她这全身是刺的状态却是扎人。 他抿唇,跟卢珊珊小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卢珊珊盯着姜慕星看了挺久,忽而笑着走近,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 “之前你跟霍总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搞成这样?我跟你也没多久没见吧,你瘦得太多了,别说霍总,我看了心都挺疼的。” 姜慕星看她一眼,要是不知道的话,听见这话还以为是关心。 但她不是傻子,卢珊珊对霍宴憬那点觊觎都摆在明面上了,话里都标榜着“我和他是一路人”。 她不理她,掀起被子要躺下。 卢珊珊抓住她的手,“你别把自己身体饿坏了,吃点东西吧。” 姜慕星没有表情。 “你大可不必这样勉强自己来关心我。” 她显露着急神色,五官长得小家碧玉,有点养眼,但不多。 “慕星,你别误会呀!不说你是霍总的朋友,以前我们也挺熟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关心你。” “为了讨好他,你挺费心。” 她略带嘲讽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在我面前没必要装出和事佬的样子,我不是霍宴憬。” “……” 卢珊珊看着已经背过身去的女人,尴尬得不知所措。 姜慕星还是没吃饭,人饿得快不行了,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威胁到霍宴憬。 卢珊珊大概跟他说了什么,晚上,他让人强硬地带她去了餐厅。 盯着满桌子的菜,霍宴憬的目光流连在她发白的脸上,脸色紧绷,又缓和。 “我让人做的榕城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姜慕星说:“我不饿。” “你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嗯,我不饿。” 卢珊珊望着霍宴憬逐渐难看的神色,笑着扶住她的肩膀。 “慕星,霍总专程找的榕城的老师傅过来的,你多少吃一点,别浪费霍总的心意呀!” “……” “你惦记的那位陆总都回国了,你干嘛为了他跟霍总闹别扭?” 姜慕星心一拧。 “陆昼回国了?” 霍宴憬眸色深深地看了卢珊珊一眼,抿了下唇。 气氛僵持时,小大人一样的霍乔终于清了清嗓子,发声:“好啦,都说了一起吃饭,不要叽叽喳喳,吵死啦!” 她主动坐到姜慕星身边,把刀叉塞进她手里。 “姐姐,我们吃我们的,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饿坏肚子!” 姜慕星看着她天真的眼眸,终究点下头。 这顿饭吃得无知无味。 饭后,霍宴憬让人带她去到书房,倒也没说别的。 “阿昼的确回去了。” “……” 姜慕星捏着手心,没出声。 桌前,他端着咖啡,氤氲着温柔的眉眼。 “你放心,我们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影响那么多年的情谊,阿昼不是个看重感情的人,他不会真的为了你跟我撕破脸,这点,你应该有所了解。” 她呵了一声,意有所指。 “我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你。” 霍宴憬态度挺温和:“他受晚卿姨和陆叔叔感情的影响,对婚姻和爱情从来嗤之以鼻,也不会真心付出感情,即便他留你在身边这么久,他也没提过要跟你结婚,不是吗?” 姜慕星沉默良久。 提结婚? 他还真说了,可惜是她不愿意。 半晌,她问:“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他或多或少有喜欢,但他回应不了你的感情,你不要一头热地栽进去,以免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她微垂下眼眸,看着搁置在大腿上的双手,指尖缩了两下。 霍宴憬以为她是有所触动,叹了声气,话里带着曾经的几分真诚。 “慕星,你不是习惯依赖旁人的人,你足够独立、清醒,不拘泥于一些小事,也比很多同龄女性洒脱,这是我一直欣赏你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在感情上也能保持清醒,就像你之前一样,不要轻易动摇。” 姜慕星的眼睫微微颤动,抬起,里面涌动着冷漠与讽刺。 “说这么多,你就是想让我表态自己不会回他身边是吗?” 男人僵了僵。 她站起身,气质清冷。 “你说得对,陆昼不是能长久相处下去的人,更不适合付出太多感情在他身上,但不管去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该由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霍宴憬坐在那里,眉眼深深,意味不明,双唇张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用对我说教,我有自己的判断,还有你的高帽子,我戴不起。” 她冷冷睨着半眸,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身后他浑身紧绷得像一张弓,双手慢慢挡在额前。 …… 姜慕星回了房间,拿起衣服要去浴室。 身后,卢珊珊有些鬼鬼祟祟地追问:“霍总让你去,跟你聊什么了?” 她定在衣柜前,淡然看去。 那眼神把卢珊珊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想做霍太太吗?” 面对她的直白,卢珊珊惊慌意满。 “慕星,你别瞎说,我和霍总是上下级的关系,虽然他平时对我很照顾,但我知道身份,不敢想那些多余的。” 姜慕星才不管她的虚伪做作,直道:“你要想站在他身边,最好先把我挤走,如果我走不了,你应该没那个机会。” “……” “你要不要多为自己想想,考虑帮我?” 女人眼神闪烁,她知道她说得对,可她要怎么帮? 半天,她狐疑道:“你真的不喜欢霍总?” 姜慕星凝着她,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她整理着手里的衣服。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能做到,你跟我都能离想要的更进一步。” 262 他的奇怪态度 翌日。 姜慕星不能出房间,霍宴憬怕她再不吃饭,亲自送了早餐来。 他没说别的,只告诉她:“之后的时间还长,不要把身体熬坏了。” 话里的意味挺多,姜慕星当真好好吃了东西。 毕竟,她绝食只是为了跟他谈判,获取信息,已经谈过了,再这样就没必要了。 霍宴憬还算满意,看了角落的卢珊珊一眼,后者跟着他出来。 没几分钟,卢珊珊回来了。 这次,对方不掩饰了。 “你要想离开这里很难,里里外外都是霍总的心腹守着,凭你那点身板,一个都打不过。” 她说这话是难掩妒忌,这种待遇,她从来没受过一次。 姜慕星说:“我没想硬闯,只要你找个机会,带我出去就行。” “出去了又能怎么样?你在这边有可以帮你的人?” 她抿唇。 “你有手机吗?” 卢珊珊挺警戒,也很纠结。 她看着姜慕星那张冷淡的脸,压根儿比不上她对霍宴憬的热情,凭什么他还要喜欢她? 她越想越不甘心,也生气:“我没有!” “……” “我可以想办法,但姜慕星,你真的不是在耍我吗?” 姜慕星看着她,保证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会走得远远的。” 卢珊珊跟她对视挺久,最后一咬牙,答应下来。 有她帮忙,自然方便一些,当天晚上,她就弄到了一只手机。 姜慕星让她在门口守着,在万分紧张中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以为她不记得,谁知道需要的时候,那么轻易就映在了脑子里。 电话接通的时刻,她的心随着那一声声嘟嘟而越扯越紧。 “喂。” 听到声音,姜慕星重重呼出一口气。 “是我。” 那边一滞,传来笑声。 “姜慕星,你挺有能耐。” 她可没心情跟他瞎扯,赶紧道:“陆昼,你现在在哪儿?” “嗯?” “你还好吗?霍宴憬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还是笑,漫不经心那种。 “挺好,你呢。” 他的态度有点奇怪,搞得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姜慕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微妙的静默中,他嗓音有点沙:“怎么不说话?这两天被欺负了?” 她想问他是不是回国了,是不是不打算管她了,能不能回头再救她一次…… 姜慕星捏着手机,理清思绪,看着抵在门口的女人,小声说:“我在这边暂时找到了一个帮手,也许能找到机会出去,你还在不在这边,如果在的话……” 话没说完,门口的女人突然变了脸色,着急冲她摇头。 “有人来了!” 姜慕星一震。 卢珊珊紧张极了,看她不挂电话,冲上来就要抢手机。 “别说了,要是被发现我帮你,我就死定了!把手机还给我!” 她赶紧抽离思绪,听着门锁声,一把推开卢珊珊,径直冲向浴室,把门反锁! 几乎五秒内,卢珊珊的惊叫响起! 姜慕星手疾眼快打开淋浴,把水往头和脸上拍,边对着电话那头说:“就这两天,如果我能出来,你一定要让人接应我!” 话落,敲门声响起。 “慕星,你在里面吗?” 听筒传来声音,但她没听清,也没机会了。 门外,霍宴憬等得愈发着急,冷着脸看着旁边的卢珊珊,正要让人强行破门,门从里面开了。 她一身湿气,裹着浴巾,见到外面那么多人,震惊得后退。 “你们在干嘛?” 霍宴憬没说话,身后的人冲进浴室,一顿翻找,出来后只摇头。 姜慕星冷冷凝着来人,“这么疑神疑鬼,有意思吗?” 男人盯着她的眼神黑压压。 “佣人丢了一只手机。” “所以呢,你怀疑是我拿了?” 姜慕星眼圈微红,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瑟瑟发抖的卢珊珊。 她咬牙:“我是不是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了浴巾给你搜查一下?” 他没说话。 姜慕星揪着浴巾的手越来越紧,只怕他真的说一个好。 半晌,众人的思维紧张到极点,男人开口:“不用了。” 话是这么说,霍宴憬没有立刻离开,直勾勾望着她身后清明的浴室,没有多少雾气弥漫。 姜慕星冷若冰霜。 “看够了吗,够了就给我出去。” 身后的人退出,直到后来,霍宴憬欲言又止,但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抿着唇,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带走了卢珊珊。 房间空了,姜慕星等所有人走后,身子一软,大口呼吸。 卢珊珊走时那个惊慌的眼神,让她很担心。 大概是暴露了。 她这么想着,从浴巾里拿出湿淋淋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 不出意外,卢珊珊这晚没有回来。 帮手少了一个,姜慕星再次陷入窘境。 …… 一直到一周后。 霍宴憬对她的看管总算松懈了点,允许她出房间,可姜慕星心里总惦记着跟陆昼说过的话。 他会等她吗? 她没有这个自信。 饭桌上寂静无声,就连一向活泼的霍乔都不说话了,可见霍宴憬对她的警惕程度。 姜慕星没胃口,吃得挺慢,霍宴憬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起身出去。 霍乔悄悄靠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她的心微微一暖。 “还好。” “你和我哥哥到底怎么了?我说我要找你玩,他不准,还跟我生气,是你做错了什么吗?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面对她纯真的眼神和疑问,姜慕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是没想过利用霍乔,但孩子总归是孩子,她对她的喜爱是真的,要她因为她哥哥就破坏这份单纯和信任,她会犹豫…… 可如果不靠霍乔,她又怎么能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姜慕星看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内心无比纠结。 她摩挲了下唇瓣:“乔乔,我……” 这时,脚步声响起。 她以为是霍宴憬,立刻收了声,谁知道霍乔看见来人,眼睛唰地一亮—— “爸爸!” 姜慕星一僵,小人儿已经跳下椅子,飞奔过去,扑进那人的怀里。 “爸爸,您怎么突然来啦!是要给我和哥哥一个惊喜吗!我好想你呀!” 一身儒雅的男人微微笑着,抚过她的脸颊,问:“你哥哥呢?” “哥哥在打电话……在那儿呢!” 霍乔指着回餐厅的人,后者拿着手机,眉宇间的烦闷还未散,看见来人,骤地僵在原地。 姜慕星看着男人不再笑了,大步向着霍宴憬走去,随后扬起手—— “啪!” 263 对她,不折手段也要得到 这一声,实打实的,吓到了所有人。 霍父脸上不见半点慈祥,字句间都是威严:“刚过完年,你就搞得大家天翻地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霍宴憬的脸红了一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你跟我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人背着手往楼上去,经过时,还看了姜慕星一眼。 霍宴憬没说二话,走到霍乔身边,小丫头眼泪汪汪,被吓得不轻。 他抚过她的小脸安慰:“没事,你乖乖陪姐姐,哥哥跟爸爸谈完事情就好了。” 然后,他极其复杂地看向姜慕星,转头跟了上去。 他一走,霍乔哇的哭出了声。 姜慕星走过去,将她带到边上,“别哭了,没事的。” “爸爸……从来没打过哥哥,他为什么要打人?” 她回答不上来,一边阻止她上楼掺和,一边帮她顺气。 等了有五分钟的样子,下来的人是霍父。 对方对她还算礼貌:“你是姜慕星吧?” 她站好,颔首。 “是我。” “我儿子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周,我向他替你道歉。” 姜慕星诧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父皱着眉。 “我已经安排了人送你回国,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没动。 “你还有别的事?” 姜慕星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低了低头,斟酌了两秒,说:“谢谢您。” 然后,她看了眼泪汪汪的霍乔,无声抚过她的头顶,深吸气,挺直身子往外走去。 背后,霍父的眼微微眯起,最终往楼上看去一眼,重重叹气。 …… 姜慕星走出来时,好像在做梦。 她从没这么自由地走出过这个庄园,到了别墅门口,有人引着她往外去乘车。 “已经为您买好机票了,我们这就送您去机场。” 姜慕星看着那两人,点头,要上车。 前方突然亮起一盏车灯,直直朝着她的方向。 慕星被晃得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瞧见那刺眼冷炙的灯穿透空气里的迷雾,丝丝凉意沁着身上的温度。 有人背着光影而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形修长宽厚,肩膀很宽,黑色衬衣下摆收在裤腰内,深灰色大衣被光照出面上卷曲的羊绒,极有质感。 姜慕星站定原地,等着他走近。 到了两三步的距离,他不动了。 “还不过来?” 厚实沉邃的嗓音,夹着夜间特有的性感喑哑,像冷雾,像秋夜的风。 更像是随口唤她回家。 姜慕星突兀地眼眶发热。 “好。” 她迎上前,陆昼瞥她一眼,顺势捏住她的手,将人半扣进怀里,对着身后的两人说: “人我带走了,替我谢谢霍伯父。” …… 车厢内,安静如斯。 呼吸清浅,姜慕星平和了心态,偏头向那对着窗外抽烟的人。 “是你让他爸来的?” “不然呢。” “你之前是在骗我,其实你一直有计划。” 她直勾勾盯着他冷峻的侧颜。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陆昼丢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不是乐意演偶像剧情,我高兴,陪你演一出。” 她噎了一下,小声说:“如果你说你早有准备,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逃跑什么的,在现在的她看来,真的很蠢。 心里这么想,但摆脱了目前的状况,已经足够让她雀跃开心了。 陆昼凝着眼皮,将她唇角勾起的笑意尽收眼底,眸色逐渐黝黑。 姜慕星安静了一会儿,“对了,霍宴憬说她要趁你不在榕城的时候带走严雪,她……” “她很好。” 见她没话说,陆昼捏着她的手,缓慢而有力地揉搓。 一股麻意从指尖倏地穿透,姜慕星缩了下手,没用。 她问:“林姨还好吗?” “嗯。” “白家那边,没有别的动静吗?” 陆昼哼笑了一声,也没急着拉近距离,只颇有咬牙切齿意味地问她:“谁都问了,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姜慕星眸光明亮,跟星星似地闪了闪。 “你一直没走是吗?” 他睨着她。 “那么想尽千方百计地给我打电话,我走了,你不得哭死在这异国他乡?” 她低下头,受不了他这故意扭曲她话的姿态,耳垂不禁泛起热度。 男人不由她躲避,就着姿势将她抱到双腿上。 姜慕星惊呼:“前面有人!” 说完,他一个眼神,隔板就落了下来。 她呼吸加快,不自觉往后仰,他的掌心却贴在她腰后,掐得一寸不离。 “我丢下国内那么多事儿,跑这么远来找你,还耽搁我这么长时间,姜慕星,你拿什么来谢我?” “……” 姜慕星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起他过往那些狠劲儿,已经隐隐后怕。 清磁的笑声从他的胸膛溢出,陆昼一手捏住她的后颈,一手持着腰,浓烈的气息落在她的红唇—— 紧绷的氛围一碰即发。 辗转,深碾。 得寸,进尺。 这一路都不平静。 从车上,到飞机,再下车。 姜慕星前面还有点意识,每当她想歇一下,总会被按回去。 陆昼用毯子把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抱着往私人飞机去。 冷风肆虐,夜色浓重。 “陆昼!” 在他踏上飞机的前一秒,高声穿破寂静的黑夜。 一队人马冲过来,包围住飞机,连同陆昼一起。 飞机上除了驾驶员和另外两个人就没别的了,看着阵仗有点害怕,但偏偏陆昼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哪怕是紧张。 霍宴憬从人群中穿过,脸上还有一片红。 他看着对方,问:“为什么?” 陆昼凝着多年的好友,“你说为什么。” “你把一切告诉我爸,让我爸阻止我,就是为了把她抢回去?” 霍宴憬冷着脸,义正言辞:“但是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你们彼此没有感情,你拖着她不过是对她的折磨。” 听了话,他没有半分意外和其他举动。 他声音跟这夜色一样:“你跟她认识这么久,睡了吗?” 霍宴憬一僵。 陆昼明了,表情讥诮。 他捏着拳头,“我不是你,你会用那么恶劣的手段逼她接受你,我不会。” “是,所以她现在是我的。” 一瞬间,霍宴憬如鲠在喉。 万籁俱静中。 男人眉目清冷孤傲,唇上的弧度仿佛没有。 “霍宴憬,不管什么手段,结果最重要。” 谁不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不折手段也要得到? 无非是看想要的程度轻重罢了。 264 生个孩子玩玩 陆昼冷冷垂着眼皮,怀里的人轻嘤了一声。 霍宴憬移动视线,落在因为热而探出头的人脸上。 她闭着眼,唇瓣发肿,面颊红润,白皙的脖颈和下巴有明显的吻痕和咬痕。 他突然解冻一般,就要上来抢人。 陆昼半步没退,一句话遏制他所有行动:“你要为了她,跟你父亲和陆家翻脸?” 他说的是陆家,不是他陆昼。 意思是,他在用两家过去的情分威胁他。 霍宴憬双手停在半空,怎么也用不上力。 就这么犹豫的几秒里,陆昼将女人搭出来的那一截皓玉般的手腕塞进毛毯中,边冷嘲:“优柔寡断,这就是你。” …… 姜慕星耳边总是嗡嗡的。 被渴醒之后,她嚷着要喝水。 陆昼倒是送来了。 “这是在哪儿?” “飞机上。”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做梦,听到了霍宴憬的声音。 “刚刚,你跟谁在说话?” 陆昼眸色深深。 “没谁。” “可我听见了……” “别想那些没用的。” 他接过水杯放在一旁,扣住她的手往下。 碰到的一瞬,姜慕星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陆昼,我很累,你歇会儿行不行?” 温热掌心扣住她露在外边的脚踝,往他这边一拽。 “没让你动。” 阴影覆下。 到最后,姜慕星声音都叫哑了,也没换来男人的心软。 他把她往死里弄,导致她分不清白天黑夜,连倒时差都免了,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醒过来,林姨已经笑眯眯地伫在跟前。 “您醒了,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姜慕星动了一下,全身酸疼,好在身上有衣服,不至于看起来太狼狈。 她看了一圈,这是已经回了流星苑,边上还有佣人守着,其中两个年轻一点的女佣面露羞怯,看她的眼神都有躲闪。 姜慕星扯了扯领口,挡住那些红痕。 “少爷说得对,您这是去受了多少苦,一定大补才行!还好已经回来了,都过去了!” 林姨心疼地哽咽。 “别担心,我没事。” 她嗓子有点疼,林姨给她水,她喝了两口,刚要说话,林姨又道:“少爷去公司了,据说最近落下的事儿太多,今晚要加班处理,不回来吃饭,但他让我好好盯着您的一日三餐!” 姜慕星捏了捏后颈和肩膀,提着一口气下床。 “我等会儿想出去一下,你帮我准备点吃的吧。” “那可不行!少爷说了让您好好养身体,说您这身板都禁不住折腾!” 林姨嘴快,把陆昼原话说出来了。 姜慕星被佣人盯着还没觉得怎么,这下,热气从脖子往上爬。 “……你别说了。” 林姨凑近,“您这身体本来也不怎么好,哪天让少爷叫人帮您好好检查一下。” 她闭了闭眼。 “林姨,我真的饿了。” 对方收住,赶紧让人弄吃的去了。 姜慕星吃了东西,精神好了不少,起床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下午了。 好在榕城的景色和人都是她所熟悉的,让她足够安宁。 傍晚,她去了医院。 vip病房,之前的护工一眼就认出了姜慕星。 “姜小姐,您来了!” 姜慕星点头,“严雪还好吗?” “挺好的,陆先生找来的医生很敬业,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倒是您这么久没来,我们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她摇头,对方知道她要看望严雪,没再拦着说些什么。 病房里静悄悄,床头的机器跳动着弧线,床上是女人安静的睡颜。 姜慕星拉过椅子坐下,眼眶泛热,有很多想说的话,融化在了喉咙里。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远到严雪出事已经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她拉起严雪的手,微微一笑。 “之前白家给了一千万,我替你收了,你不是觉得眉梢就没有安全感吗?这钱够花了。” “……” 听不到回应,她眼眶红红。 “以后不愁没钱花,所以赶快醒过来吧。” 她说了很多话,等要走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回了流星苑,林姨说要给她补身体,当真搞了一桌食补。 姜慕星无奈,配合着吃了些,因为白天没补够觉,晚上睡得挺早。 等她再睡醒,脑子混沌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看了下手机,凌晨两点多,撑起身时,目光触及窗前那道身影。 “你怎么不睡?” 陆昼坐在窗沿,一只脚微微吊着,脚尖堪堪点地,指间燃着烟,随着凉风往里灌。 只是他看过来的眼神,姜慕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有些看不透。 他吸了口烟。 “不困。” 姜慕星没有多问,下床去了卫生间,再出来,他还在那里。 陆昼看着她纤瘦的身子,自上而下地扫视。 “你白天去看严雪了?” “嗯。” 她停在床前,回头。 “还不休息?” 陆昼眯了下眼,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将烟蒂摁灭。 他走过来的样子挺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姜慕星,这么急着邀请我睡觉,你越来越不矜持了。” 姜慕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要反驳,被他趁势推倒。 领口散开,乌发铺洒在深灰色的被面,只衬得她的眉眼愈发娇弱美丽,引得人只想一手掌控。 喑暧的热意弥散。 勾得人指尖蜷缩,又迫不得已地松弛。 间隙中,男人咬着她的耳垂说:“找了医生,明天过来给你做检查。” 她咬着娇艳的唇,像出血了一样。 “为什——嗯……” 心潮起伏中,话由不得她说完。 “有必要。” 陆昼这么说了一句,她没懂。 她刚觉得他有点奇怪,可看这样子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姜慕星睡去前,如是想着。 …… 第二天,做检查的医生按时来了。 姜慕星问起她的脚恢复得如何,医生初步判断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了安心可以去医院做个更系统的检查。 检查结束之后,她没有听到结果,医生只是叮嘱她: “姜小姐体质偏寒,需要好好补充营养,另外最好少碰凉水和生冷食物,平常多注意保暖。” “好,谢谢。” 医生在饮食上多跟林姨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姜慕星回了房间,刚坐下,接到了陆昼的电话。 她接了。 “医生走了?” 她说是,那边安静下来。 “你有事?” 他不吱声。 “我有点困,没事我就挂了。” 她作势要结束通话,陆昼突然来了一句:“姜慕星,生个孩子玩玩怎么样?” 265 吃药补救还来得及么? 这边,姜慕星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脑海中几乎立马想到是不是医生跟他说了什么,唇齿隐隐发力:“……” “不想要?” 他声音很轻,没有多少郑重的意思,但姜慕星没来由地紧张。 “你觉得,我们适合要孩子吗?” 她的理智还在,把问题抛了回去。 陆昼嗤声:“怎么不适合?陆家不差,又不是养不起,有个孩子,不挺好玩的?” “你把生孩子当玩?” “孩子生来不给玩,还有什么意义?” 姜慕星噎得喉咙疼,有些生气道:“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要生就要对他负责,在他身上花心思和精力,如果给不了他足够的爱和教育,孩子生下来就是受罪。” 听着她的话,陆昼眉眼深邃。 “你跟我从小都在没有爱的家庭长大,比谁都清楚不和谐的家庭关系给孩子带去的是什么,陆昼,你要把这样的痛苦转移到自己孩子身上吗?” 她一口气说尽了心里话,回过神来,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那头,男人的嗓音轻哑低慢:“我随口一说,你想得挺多。” 她好像,是有点失控了。 姜慕星稳了心神,“没有。” 他轻飘飘地说:“我看你以前教那么多小孩儿也不嫌烦,以为你喜欢孩子。” “喜欢和生是两码事。” 何况她也不喜欢。 “是吗。” 似是而非的话,搞得她心里更紧张了,但陆昼没让这个话题继续,三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姜慕星总觉得哪里不对,脑子叮的一下—— 完了。 那天从m国回来,她累得太狠,事后没有吃药……该不会是陆昼算着这个,所以问她孩子的事儿? 可这才几天?四天还是五天? 慕星身上的冷汗噌噌往外冒,管不了其他,赶紧去找之前抽屉里的药,结果药已经没了。 她给林姨说了一声,让她去买,整个过程如此漫长,直到人把药送回来。 林姨看着她是欲言又止:“小姐,这药对身体不好,您还是……” 她就着水咽下药片,缓了几秒后问:“你跟陆昼说起过这事吗?” “没有的……小姐,少爷这阵子对您好多了,你们都是要准备结婚的人,这孩子来了是好事,你怎么——哎!” 林姨用力叹气,像看不惯,又不敢指点她做事。 吃了药,姜慕星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事后补救她做了,剩下的看运气。 她低喃:“孩子没有选择出生与否的权利,但我能可以。” 即便她和陆昼的关系拎不清,这些日子算有所缓和,但畸形就是畸形。 没有全心的准备前,孩子不该来。 她想:她的运气应该不会总那么差的。 …… 姜慕星休息了几天,被林姨那些汤汤水水的药膳和食补逼得不行,身上不多不少长了点肉。 夜晚。 热潮褪去。 她闭着颤如蝶翼的眼睫,声音跟猫儿弱叫一般:“我明天想出去。” 身后,男人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揉着她戴戒指的手,轻轻撩拨,又似安抚。 陆昼沉着嗓:“出去也要跟我报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不痛不痒,但姜慕星总觉得隔了点什么。 为了避免麻烦,她才提前说了一声。 “我想去见见徐若。” “……”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精芒。 姜慕星折过身,没有隐瞒地说:“过去那么多年,我找不到机会跟她好好聊,这次,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可以吗?” 陆昼一手绕着她细长柔润的发,哑着的声儿撩人至极:“跟她还有话说,姜慕星,你是不是记不住疼?” “没那个意思,我不会替她求情……” “你的心有多软,自己不知道?” 他没好气地骂完,目光清凌凌。 “到时候她哭着喊着求你,说几句好话,你回头让我把她捞出来怎么说?” 她不禁气闷。 “我有这么蠢?” 徐若绑架她,根本没顾及她的命,她还能蠢到帮她求情? 陆昼垂着眼皮,吊着唇冷笑。 “谁知道。” 姜慕星憋得慌,一股脑儿背过身,有些冷道:“也不是非要去见,你同意就算了。” 他还是以前的他,专制、蛮横、不讲理。 是她异想天开,脑子抽了才会想征求他的同意。 察觉到女人的不满,陆昼扣在她腰间的手贴紧,将她摁向自己怀中。 …… 陆昼表了态,但姜慕星没那么恭顺。 早晨的餐桌上,两人相安无事。 “没事多出去走动走动,想去外面逛逛也行,让林姨陪你一起。” “哦。” “我这几天没时间陪你,但我不想听见佣人说你没事就成天呆在房间里,无聊就多运动,增强体质。” 这话是正经的,但从陆昼嘴里说出来,就有点不得劲儿。 姜慕星没吭声,他半敛着眼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呵了一声。 “姜慕星,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呛了一下,瞪他。 “我什么也没想。” 他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递给她一个晦暗的眼神。 “是不能光想,得做。” “……” 姜慕星很想骂人,但周围的佣人还是让她克制住了脏话。 助理在这时进来,看见姜慕星礼貌颔首,在陆昼耳边说了两句。 他心情挺不错地擦拭唇角,临走时深深看过她一眼。 “姜慕星。” 正埋头干饭的人抬眸,和他对视了几秒。 她试探着问:“什么事。” 陆昼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寻常情侣分别时该有的动作和姿态,眉梢缓缓下压。 他一时有点来了脾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事,叫你晚上等我。” “……” “不准早睡。” 人大步走了,背影都有点气闷的意思。 姜慕星摸不清他的心思,眼下也懒得管,三两下搞定早餐。 陆昼这阵子对她的设防越来越低,所以他不知道,在他的车离开后的十分钟,她就找了理由出门。 她没让人送,出去了有好几百米的距离,伸手拦了一辆车。 司机问起目的地,姜慕星望着后视镜内没有跟上来的车辆,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师傅,去西郊监狱。” 266 他给她的假象 很快到了地方,姜慕星付钱下车,办理了一点流程,很轻松就见到了徐若。 隔着铁栅栏,分割开两个世界。 她在这头,光鲜亮丽,而徐若却穿着破旧的蓝色囚服,但衣服套在她身上像个麻袋一样轻飘飘的,头发零散,双眼混沌无光。 姜慕星看着她被狱警拉着坐下,拿起面前的电话。 “是我。” 徐若默默抬头,看清她的一瞬,表情呆滞,随后立马变得狰狞,张着血盆大口向她咬上来! “038号,冷静!” “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有脸来看我,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要杀了你!” “……” 姜慕星静静看着女人发疯,很快,在狱警的威慑下,妇人再猖狂也只能咬着牙,重新坐下。 徐若捏着听筒,眼里的怨毒和恨意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姜慕星盯着她。 “你还好吗?” “你看我觉得好吗?先是送我进来,又让人每天针对我、欺负我,不就是你授意让陆昼这么做的吗?” “做错事的人是你,所以才要接受法律惩罚,跟我没关系。” 徐若捏得听筒咯吱作响,牙齿磨得好像随时要冲出来咬断她的脖子。 “我当初求你帮我,是你不帮,我才不得不绑架你!我也没伤害你,你这个天杀的玩意儿还联合陆昼来整我,你们都不得好死!” 姜慕星将听筒拿开了些,听着她故意压低声音的咒骂,冷着脸讽刺: “没有父母会拿这些来逼迫自己的孩子,你会这么做,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徐若那双发红的的眼定在她脸上,哈哈大笑。 “我知道了,哈哈!我说你怎么会来,原来是这样!” 她直直盯着对方。 “是,我就是想问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不知道的时候尚且没良心,知道了,难道还能管我的死活不成?” 妇人满眼癫狂,泪水沁在眼里,让人遍体生寒。 “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亲生父母的消息对吗?当然可以!” 姜慕星不信她这么好说话,果然,她下一句话就是: “只要你把我从这儿放出去,我就告诉你一切。” 她冷笑。 “你在说笑吗?” “有陆昼这个靠山在,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不是想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吗?只要你救我出去,我马上告诉你!” 她看了她挺久,像是在思考。 徐若心里很急,但唯有跳跃的眼神能透出她的紧张和期颐。 “不行。” 短短两个字,切断了希望。 妇人腾地站起身,一边拍打窗户,一边嘶吼:“狗东西,你耍我是不是!那可是你的亲生父母!这点代价你都不肯付出,还说他妈的狗屁!” 狱警冲上来,压制住发疯的女人,奈何她太亢奋,不得不找来另一个人帮忙,才把她摁在桌上。 姜慕星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偏开头。 徐若一边掉泪,一边对着电话呐喊:“你以为你能幸福多久!现在就是陆昼给你的假象而已,他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也没告诉你,就是把你当狗养着,你还以为他有多爱你!” “会面结束,038,闭嘴!” 厉声呵斥中,嘶喊逐渐远去。 姜慕星站在原处,眼中悬着一簇震惊与茫然。 随着啪嗒一声,听筒从手中滑落。 …… 夜幕降临。 车厢内一片寂静。 后排的人长腿微蜷着,坐姿随意,双目却是紧闭。 陆昼在养神,新接触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今天一天都在东奔西跑,想办法解决,好在基本处理得差不多了。 助理看着时间不早不晚,赶紧问:“陆总,您晚上没吃东西,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一点?” “回去吃。” “但现在有点晚了,我怕您的身体受不了。” 陆昼不悦,助理赶紧换了个说法:“姜小姐喜欢吃那家的甜品,要不去买一点,您回去跟她一起吃?” 闻言,男人脸色松弛,薄唇微翘。 助理会意,赶忙下车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和一些糖果饼干。 刚放到副驾,后面传来两个字:“拿来。” 助理听话照做。 陆昼稍加打量了一下蛋糕盒,就把注意力落在糖罐子上,长指拉开礼盒丝带,拧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糖,细细慢慢地剥开。 看着他放进嘴里,助理惊讶得差点把车开偏。 陆昼感觉到了,没说什么。 嘴里的糖绕着舌尖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沁透口腔。 难怪她那么喜欢吃。 的确是,有点甜。 他胸口攀上一抹欣悦,只是,这样的心情回到流星苑后就崩塌了,因为—— 姜慕星不见了。 客厅内,众人噤若寒蝉。 “她出去那么久,也联系不上,你们都不知道?” 陆昼手里捏着手机,听到再次传来的“关机”,脸上冷得吓人。 林姨战战兢兢:“少爷,小姐说她要去医院陪严小姐,我想着她也不至于乱跑,所以……” 话落,周遭气温更低。 陆昼捏着手机,慢慢挤出一缕笑意。 “你照顾她的时间不短了,我嘱咐你的话,是不是都可以不听了?” 林姨一颤。 这时,助理冲进来。 “陆总,找到姜小姐了!” 陆昼眉目微松,漆黑眼眸变化莫测,最后站起身。 经过林姨身边时,她低着头:“对不起,少爷。” 男人睨她一眼。 “下不为例。” 他一走,客厅的气氛陡然松弛,林姨双腿发软,还好被人及时扶住。 …… 姜慕星在路边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腿酸得不行,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无心关注其他,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下来想事情。 陆昼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形单影只地在几乎没人的街道上走着,她低头在看地面,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层叠的怒气卡滞,像被戳中了心事。 姜慕星走累了,没坐地长椅,就在花坛边屈膝坐下,等拿出手机,才发现早就关机了。 她愣了愣,身前被阴影罩住。 “是临时起意要离家出走,现在才发现自己准备不充分么?” 267 到底想要什么 字句如同夜间的风,凉薄,没什么起伏。 姜慕星抬头,“不是。” 陆昼没说二话,手里还夹着烟,另一只手强硬地夺过她的手机。 “我出来的时候没充电,手机没电了。” 她先做了解释,男人低睨了她一眼,单手撩开大衣边缘,虎口压在皮带之上,显瘦的腰间凸显。 “手机没电不知道借别人的给我打电话?你在这儿慢腾腾地走了半天,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她眼皮一颤,视线下落到他纯黑色的领带上。 诚然,她心里压着很多话。 她想问,他早就知道徐若不是她妈,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是想捏着她一辈子,所以关于她的所有事都要牢牢掌控在他手里,只要他不开口,她就永远不知道吗? 姜慕星眼前起了潮气,是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没有,就随便走走。” 陆昼耳边响起的是助理刚才的话: “姜小姐今天不仅去见了徐若,还去见了姜明远,我猜,她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他面无波澜,将她拽起来。 “回去再说。” 可姜慕星刚走了两步,疼得一个踉跄,幸亏陆昼揽得够快。 接受到他询问的眼神,她张唇:“脚疼。” 陆昼不作声地单膝弯下,掀起她的裤脚一看,后脚跟已经红了一片,还破了皮。 她是走了多久才会成这样? 男人脸色很差劲,手臂穿过腿弯,将她抱起。 她说:“我能走。” “闭嘴。” 他语气很差,姜慕星抿了唇。 一路回去,陆昼抱着她上楼,林姨迎上来都没理。 他把人放在床上,三言两语吩咐佣人弄吃的,还有药箱。 期间,药箱先送上来。 他整理着那些瓶瓶罐罐,姜慕星坐在床边,捂着脚背。 “我自己可以。” “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往死里弄你?” 她心尖骤地疼了一下,很轻微,手慢慢缩回。 陆昼拉过椅子,抬起她的腿搭在他的大腿上,低头侧着脸,用棉签沾湿消毒液。 冰凉触碰的一说,姜慕星疼得抖了抖。 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只说:“活该。” 然而,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 她眼里涩涩的,想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为自己这浑浑噩噩的人生,为她活到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的感伤。 她下午还去见了姜明远。 他说:“我和她是有过一个孩子,但那孩子先天不足,刚出来就死了,那会儿我和她感情还不错,我怕她知道心心念念的孩子没了会难过,就想办法再弄一个给她。” “那天夜里,她问过我好多遍想见孩子,我好不容易哄睡她,出了病房想去看看那些刚出生的小孩,正好没有医生护士在,我就抱走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孩子。” 是的。 那孩子就是她。 姜明远还说,徐若一开始没察觉不对,一直到她五岁那年生病,才查出来血型对不上,他们因此大吵了一架,最后归于平静后,彼此默契地再没提起这件事。 包括对她的隐瞒。 多可笑啊! 因为他们的自私,她的人生一直走在错误的轨道上,现在想纠正,都求助无门。 处理好伤口后,陆昼把医疗箱丢到一边,看她呆呆愣愣的样子,习惯性地想抽烟,最后还是没点燃。 他走到床前,从拆开的糖罐里拿出一颗糖。 “从出去以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做了什么事能这么委屈?” 姜慕星反应迟钝,回过神。 “陆昼。” “嗯?” 她盯着地面落下的灯光,一簇簇蔓延到漆黑的角落,逐渐消失不见,连同她眼里的光泽一起。 她摩挲着干燥的唇,缓缓抬眸。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把糖放进嘴里,斜睨着她,自然忽视不了她眼中的情绪,是激荡的,也是紧迫的。 他眸色幽深,薄唇煽动—— 突然,手机响了。 陆昼看了一眼,接起。 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再像刚才那么平和。 “嗯,叫他们准备好,我马上回来。” 听到这话,姜慕星有点急。 “你要去公司?” “嗯,有事。” 他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想起什么,黝黑的深眸凝望她。 “姜慕星,猜来猜去没意思,所以你想清楚你有什么想说的和想问的,不要藏着掖着。” 她愣住。 “还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眸色深沉,大步流星离去。 人走后,姜慕星像整个人被投进了水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让她呼吸都困难。 山洪海啸一般的窒息感,逼得脑门发热,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亦或是想要什么结果。 一切,好像都乱了。 …… 姜慕星和陆昼冷战了。 因为他这一走,一连半个月没再来过流星苑,她见他都是在电视上,有时候半夜突然清醒,她就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她陷入了低谷,一直持续到她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 同样是姜明远荒唐做法下的受害者,不管他们是否还在找她,她该给自己的交代不能少。 姜慕星去姜明远口中的医院问过,别人说她没权限查看档案资料。 最终,还是回到了陆昼身上。 她不能,但他能。 想通之后,姜慕星跟林姨商量起来。 “不是我说,小姐您太不懂哄人了,男人喜欢新鲜感,您该抓紧这段时间的,可你非要惹少爷生气,现在要哄就难多了。” 慕星有些泄气,林姨里就凑到她耳边,给她支了招儿。 这次是靠谱的,她同意了。 林姨鼓动佣人帮忙,最后说她还差一身战袍,扭着她去了商场。 “这人靠衣装,而且人和人相处久了就容易平淡,生活是需要惊喜的,焕然一新才有刺激!” “我之前的舞蹈服还在,身形没走样,应该可以穿的。” “那些衣服跟这里的不能比,您多挑挑,别不舍得花男人的钱!他们赚钱,就是为了给老婆花的!” 林姨苦口婆心,姜慕星有点赶鸭子上架,但谁让话是她说出来的,只能无奈接受。 她挑了几件合适的,林姨笑眯眯地用陆昼给她的卡付了钱。 然而,出来时,守在店门口的保镖刚跟上,迎面就撞上来人—— 268 能代替她的人来了? 梁晚卿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婉茹和另外两个保镖。 她没料到会遇上姜慕星,没说话,姜慕星也只是动作稍滞,然后准备绕开。 “怎么也是我儿子的情人,见了人不知道打招呼?” 冷冷的讽刺传来,姜慕星定住。 身旁,林姨转头看向梁晚卿,点头,“太太好。” 梁晚卿不冷不热哼了一声,并没打算放过姜慕星。 “身边的狗都长嘴了,你架子倒摆得挺大。” 姜慕星不喜欢招惹人,但也不喜欢被欺负。 她淡道:“您看我不顺眼,无视就好了,何必给彼此找不痛快?” 梁晚卿身边的婉茹上前一步。 “太太是少爷的母亲,你一个靠出卖自己过活的女人,不好好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对长辈这点礼貌和尊重都没有吗?” 人挡在面前,大有一副故意为难的姿态,但对方面色平淡。 “我没家教和道德,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梁晚卿闻言,有些隐怒与不屑:“你还好意思承认,果然跟你那个不要脸皮的妈是一个德性!” 她笑笑,走到妇人跟前。 婉茹护着梁晚卿,“你想干什么!” 姜慕星勾着笑,双眸闪着光,越过她看向梁晚卿。 “您是他妈妈,该教该骂得对他,不是对我,我不喜欢被说教,希望你们别把我惹急了,否则我真的会让你们看看不自尊自爱、没有道德底线的女人是怎么在您儿子耳边吹枕边风的。” “……” “那时候,您也许连若水居都待不下去了。” 梁晚卿脸上发白,婉茹当众举起手,被林姨拦下。 姜慕星后退到安全距离,眼看着婉茹气愤大骂:“混账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对太太大呼小叫,还不赶紧道歉,否则我立马告诉少爷!” “你去告诉他好了,反正找事的又不是我。” 话落,那人气焰小了不少。 姜慕星也不是真想气对方,叫回林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林姨跟在她身侧,询问着她有没有受伤。 身后,梁晚卿胸口起伏,目露火光,“姜慕星,你别得意,我了解我儿子,他对你不过是一时的兴趣,这股劲儿就快要过了,你还以为你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吗?” 那人不停。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荣光,放手的时候洒脱些,别哭着喊着求他,因为很快就会有人代替你!” “……” 林姨有些担忧地看着姜慕星,着急道:“您别听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少爷心里喜欢着您呢!” 姜慕星的眼神有片刻僵凝,而后随口“嗯”了一声。 回去之后,忙前忙后。 晚上七点。 一切准备就绪。 姜慕星化上了许久不曾化过的妆容,增添了生气,穿上那身绯红的舞蹈裙,大片大片火红晕染在身下,裙摆展开就像一幅画。 陆昼说过喜欢看她跳舞,但她有一段时间没跳过舞了,骨头有些硬,好在熟练到骨子里的肢体记忆没有忘却。 一个佣人着急忙慌进来,叫道:“来了来了!小姐了,快准备!” 众人配合,客厅的水晶灯暗下来。 在看着门口那道身影走近,掩在黑暗中的姜慕星缓缓起舞。 一簇亮白的灯影从顶上倾泻。 温柔婉转的轻柔舞曲,伴上女子优雅柔顺的舞姿,撩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包括陆昼。 他的眼一直停在她身上,那时而温和、时而激荡的肢体,挑动着心底最深的杂念。 他眼神沉黝晦暗,手背青筋凸显,他应该上前捉住她,或是激烈亲吻,或是霸道撕开她身上那件衣服,在她身上留下最深刻的印记。 可此刻,他只静静地凝视,那像蝴蝶振翅一般的女人,在眼底绽放傲人的美丽。 一曲终。 “……” 姜慕星呼吸绵长,额头生出一层薄汗,隔着指尖,瞧着那人。 她莫名紧张,连她排这舞的用意都忘了,眼里只倒映出男人的身影。 一阵静默中,鼓掌声突兀,轻浅的女音打破这份和谐—— “跳得真好呀。” 众人一僵,目光全都向声源望去。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陆昼身上,没人发现那女人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姜慕星浑身热意驱散,盯着从陆昼身后站出来的女人—— 卢珊珊还在鼓掌,笑容很甜。 “要不以前那么多人夸你有首席的气质和实力,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姜慕星的脑子一下混乱了,盯着陆昼问:“她为什么在这儿?” 他眉眼低凝着她暴露在外的那片皮肤,眼底翻滚暗潮。 “是陆总带我来的。” 没人配合她,卢珊珊自己放下手,娇羞含怯。 “我要多谢陆总,要不然我就得在m国自生自灭了。” 头顶的水晶灯亮起,姜慕星看着几乎并肩的两人,以及女人脸上那含着深意的笑容,她转身,上楼。 场面陷入诡异。 陆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都是欲言又止,有的则是一副“吃了个大瓜”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问。 挺久,等到他不耐烦,林姨才说:“您和小姐闹了不愉快,出去这么久不回来,她为了求和,专程跟我们商量一起弄了这个,希望您能开心。” 陆昼皱起眉,随即想到什么,唇角勾起明晰的笑意。 林姨看得心惊肉跳,很不满地盯着他旁边的女人。 卢珊珊瞟她一眼,娇滴滴地问:“陆总,我好累,想休息了,今晚我住哪里呀?” 陆昼瞥眸。 “林姨,给她安排个房间。” 林姨震惊,刚想问这女人凭什么,陆昼已经大步上了楼。 卢珊珊东张西望,抓着一个花瓶,惊讶地笑:“不愧是陆总,手笔这么大,我要是姜慕星,该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林姨面无表情地夺过。 “别做梦了,你跟我们小姐没法比,不是要休息么,跟我走吧。” 她呶呶嘴,跟在林姨身后,边走还不忘边感叹这房子的豪华程度。 楼上,卧室。 陆昼推门而入,房间没人,浴室有声音。 他脱下外套,指尖挑了领带,人径直往浴室去。 269 谁怀孕了 拉开门,外面的冷气一哄而入,将绵延的雾色吹散。 女人站在淋浴下,水汽蒸腾,肤色亮白,醺着粉色,肩颈如此优越,水珠顺着光洁蝴蝶骨往下。 陆昼定在那儿,只消片刻,反手将门合上。 姜慕星已经脱下了刚才的衣服,妆也卸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将眼前湿漉漉的发撩到后边。 “不是表演给我看的,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开口喑哑如磨砺细沙,指腹温吞地剥离钮扣,从上往下,往地上一丢。 姜慕星被水沁过的声音水润润的:“我看你有客人,不好打扰你们。” 话落,影子靠近。 温热肌肤相触,清澈的水把男人的容颜沁湿。 “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这叫阴阳怪气? “你想多了。” 她错身要走,手腕被捏住。 陆昼低着头,水汇聚到下巴,正好滴在她额头。 “你不是跟她认识么?” 她默了默,“算认识吧。” 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我去出差,顺路带她回来的,不是特意去m国接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新闻是怎么写的,以前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但看着她这受气包的样子,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 姜慕星:“哦。” 或许是觉得太冷淡,她补充:“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没有义务告诉我,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陆昼眯了下眼。 她不免觉得心烦,伸手去推他,含着揶揄的取笑响在耳畔: “怎么一股子酸味?才多久没见,姜慕星,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都要吃醋?” 她眼皮一跳。 “我没有。” 火热的掌贴向后背,陆昼能更为明显地感受到那非同凡响的曲线。 黝晦的眼愈发深沉,像一汪寒潭激起千层浪。 他惯来不会哄女人,尤其是眼下心潮涌动,她说没有,他自然就当成没有了。 “她威胁不了你,但她要在这里住两天,其他的你不用管。” “……” 姜慕星知道拒绝不了了。 这是他的房子,他想让谁住是他的权利。 不过就是多一个女人。 一个卢珊珊,算得了什么? 她向来管不了他的行事作风,真像梁晚卿说的他腻了要换人,她也拿他没办法,不是么? 热烫灼烧脉搏,理智尽收。 夜色激荡,昼夜不歇。 …… 姜慕星醒得早。 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比陆昼晚一点,他已经下楼了。 她没有睡意,便起了床,洗漱,去餐厅。 刚走近,里边就传来娇笑声。 姜慕星抿唇,走进去。 餐桌前,卢珊珊正跟陆昼说着什么,她笑得花枝招展,男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听到脚步声,卢珊珊回头。 “慕星,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下楼吃饭了呢,快来坐!” 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看得其他佣人直翻白眼,尤其是林姨,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我家小姐喜欢安静,卢小姐作为客人,还是收敛一些声音,别一大清早就咋咋呼呼。” 卢珊珊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心情一好就容易激动。” 姜慕星走过去,林姨拉开她原来的位置,在陆昼左手边。 厨房派人送来一盅炖汤和她常吃的早餐,一一在面前摆好。 陆昼瞥她一眼,将勺子送到她手边。 她没矫情,捏起勺子,舀了一勺。 “这是什么汤,闻起来好香啊,我可以尝尝吗?” 姜慕星动作停住。 陆昼先是皱眉,旁边的林姨提醒:“这是我们厨房根据小姐的身体情况特制的菜,不是谁都可以尝的。” 卢珊珊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尝一下而已。” 林姨不耐烦:“你能不能——” “给她。” 简单两个字,餐厅落入寂静。 陆昼没什么表情,像是为了终止这场吵闹才发的话。 林姨心有不甘,小心看了下姜慕星,见她眉头都没动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卢珊珊眼睛溜溜转,等到炖汤送上来,美滋滋尝了一口,眉开眼笑。 “厨房的都是大师傅吧,不知道用了什么食材,把汤炖得这么鲜美,陆总,您要不要也尝尝?” 陆昼冷嗖嗖睇来一眼,她后背打了个冷颤,硬生生扭转话题: “啊……我看这个是女人喝的玩意儿,还是算了吧。” 姜慕星对他们的互动没有任何兴趣,埋着头喝汤。 声音落下,连同安静的还有周围的空气。 “嗯,尝尝。” “……” 她后知后觉抬眸,对上说这话的人,可见意外。 陆昼眉心拧成折,直直盯着她的那盅炖汤,意味明显。 姜慕星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喊:“林姨——” “我要尝你的。” 她没动,他徐徐凝眸。 “要我说想尝你嘴里的才行吗。” 姜慕星被呛得差点流泪,咳嗽了好几声,面颊微微泛上红润。 他这突然说的什么鬼话? 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但陆昼不看其他人,上挑的桃花眼里溢出一丝兴味,随即命令:“喂我。” 她手有点抖,尽量控制住表情,反正是他想玩,她不可能认输。 盛着淡褐色汤汁的玉白勺子送到他嘴边,那菲薄的双唇张开,深邃的眼紧盯着她。 姜慕星心无旁骛,硬着头皮喂下去。 他牵唇,意味深长地说:“味道不错。” 她当没听见,耳尖却透过光影,微微泛起粉色。 这下之后,卢珊珊老实多了,早餐结束,陆昼走了。 姜慕星并不想跟卢珊珊对线,回了房间补了一觉,到中午起来,吃饭的时候发现卢珊珊不在。 她思忖片刻,问佣人:“早上那位卢小姐呢?” “特助上午那会儿来接她出去了,还没回来。” 连陆昼为什么带她回来的原因还不知道,她和陆昼的关系也变得更扑朔迷离了。 陆昼……是要利用她达成什么目的吗? 姜慕星若有所思。 下午,她在舞蹈室练舞,边热身,边从头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 到临界点时,外头传来嘈杂声。 姜慕星轻轻喘着,问门口的佣人:“怎么回事?” “好像是卢小姐回来了。” 她蹙眉,一向不喜欢练舞的时候被打扰,说:“把门关上。” 刚说完,林姨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表情灰白得吓人。 “小姐……” 姜慕星回头,“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姨呼吸急促,眼神复杂,似乎做够了心理斗争,终于说: “卢珊珊她怀孕了!” 270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 客厅里,卢珊珊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怎么看都趾高气昂。 “医生说了我身体素质差,要好好补补才行,从今天开始,厨房要给我做专门的孕妇套餐,平时的水果点心一样都不能少,必须按照我的喜好来,陆总可说过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差池……” 佣人们站在她面前,面面相觑。 卢珊珊扬着手,就差翻白眼,“我跟你们说话呢,你们听不懂吗?” 林姨跟在姜慕星身边走过来,前者说了一句:“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佣人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哎,你们怎么回事儿!” 说罢,她看见面无表情的姜慕星,柔柔地一笑。 “对不起啊,这怀孕了受激素影响,我这情绪老是控制不好,慕星,你不会生气吧?” 低级白莲花的语气,在姜慕星眼里压根儿不算什么。 她说:“我当然不会生气,但这儿不是你家,你要表达诉求可以,给人以应有的尊重,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惯着你。” 卢珊珊眨巴着眼,低头抚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 “不是我苛刻,是陆总要我照顾好孩子,我当然要跟大家说一声。” 她话里话外都在凸显陆昼对她的重视,但她不知道这流星苑上下都看惯了姜慕星和陆昼在一起,眼下纷纷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讨厌。 姜慕星眼里也掠过一抹厌色,用挂在颈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转头上楼。 林姨哎了一声,看她头也不回,调头瞅着卢珊珊那妖精样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卢珊珊看着那人的背影,得意地露出胜利的笑,然后指着一个正在打扫的佣人。 “你,去厨房说一声,我要吃燕窝。” …… 晚上,陆昼回来得早。 卢珊珊没像下午那会儿那么张扬,在饭桌上安静得紧。 吃得差不多了,陆昼接了个电话,要回书房处理点事情。 看着埋头干饭的姜慕星,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说:“吃好了来书房。” 姜慕星条件反射地问:“什么事。” 陆昼轻飘飘睇着她,用湿巾擦拭过唇和手,一副严肃做派。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知道了。” 他一走,有的人就不安分了。 卢珊珊微微笑着,“慕星,我看陆总对你挺纵容的,话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跟你有关系?” “我就问问啊,毕竟男人的天性就不长情,如果时间够久了,你也该为自己以后做做打算了。” 姜慕星听着她字里行间都是似是而非的暗示,终究是不想忍了。 她直接戳穿:“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我的接班人了?” 卢珊珊一下有些尴尬,眼神躲闪,“我没有这么说,就是男人都一个样儿,你看之前霍总多喜欢你,现在不也放弃了……真喜欢是会迫不及待娶回家的。” 她指示性浓重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故意叹息:“同样作为女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 旁边的林姨忍不住要替姜慕星说话,姜慕星放下筷子,冷笑着看向对方。 “你放心,你的提醒多余了。” “……” “我转不转正不好说,你最好收敛点,在我没被赶出去之前,你和你那肚子都不一定安全。” 卢珊珊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紧张道:“你威胁我?姜慕星,你知不知道陆总……” “知道又怎么样?孩子确定是他的?” 她突然跟吃了黄连的哑巴一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 姜慕星目光清冷悠然,丢下一句绝杀: “你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可惜,他的眼光还没那么差。” “你——” 女人被羞辱得脸红脖子粗,捂着肚子又不敢跟她叫板,最后气得一跺脚,径直跑出餐厅。 林姨一拍大腿,笑着给姜慕星竖起大拇指,“小姐干得漂亮!您终于发威了!我们这看她第一天就不顺眼,您刚才的话真是大快人心!” 姜慕星没有多少反应。 她被陆昼拿捏就算了,平时懒得跟人计较,但别人都冲着她的头往上爬,她还能任由被压着不成? 心里憋着的一口气出了,姜慕星浑身畅通,不忘叮嘱林姨:“让人看着她点,别真出什么事,到时候赖我头上。” 林姨眼里全是对她的崇拜和赞赏。 “是!” 姜慕星平和心情,上楼,去了书房。 门关着,她贴门上听了下声音,听不着,抬手敲门,没有回话。 她站了会儿,试探着推开门,探头,正好和那道幽深的视线撞上。 姜慕星愣了下,陆昼看她一眼就收回,冲她勾勾手,嘴里的话没停。 他在开视频会议,她乖乖在一边找了个看不见的地方坐下,打量起周围。 这书房她还没来过,地方宽敞,书架靠着墙壁,满墙都是书,随手拿一本都是她看不明白的。 不得不说,陆昼在私生活上很狗,但是事业上确实没话说。 事业成功的人,别说私生活乱点,就是再婚、三婚也只会为他镶上一个“风流自如”的名号。 “嗯,明天见面再谈。” 视频结束,陆昼看去,纤细的人影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默默翻阅着手里的书,温和干净的侧颜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沉声:“姜慕星,过来。” 她抽神,把书放回原处。 “你忙完了吗?” 她还没走近,就被他伸手拉过,晕眩间,人已经被她搂在双腿上。 “嗯。” 喑哑溢出喉咙深处,他不急,接着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姜慕星不太清楚他的用意:“还好,上午睡觉,下午练了会儿舞。” 陆昼抚过她滑嫩的脸颊,轻微的痒意从接触的地方渗透到心底。 “练得如何?”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他在没话找话。 他笑得恣意。 “你们不是讲究柔韧度么,是该检查一下练习后的效果。” 没等她反应,两只大掌掐住她的腰身,一整个往上提,姜慕星惊呼一声,没控制住平衡,整个人倒下去—— “哗啦!” 桌面的东西被挥得个干净,男人站在中间,将她的两条腿分开。 姜慕星的心怦怦跳,“陆昼,门没关!” 他薄唇勾弄蛊惑人心的弧度,指尖摁在她腰侧边的隐形拉链上。 “以前这么弄你,你不是很喜欢?” 她泛起难言的羞耻,要起身,被他摁下,汹涌激烈的吻迎上来。 后背冰冷,身前火热。 她感觉很强烈,他亦是。 亮光覆灭而来,半掩的门突然被敲响。 271 他变相承诺会对她忠诚 两人皆是一震。 陆昼脸上滑落一滴汗,目露暗光。 “谁?” “少爷……是卢小姐,她说她肚子疼得厉害,我们说送她去医院她也不去,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是林姨的声音。 说完,空气安静得可怕。 姜慕星感受到他的隐忍僵硬,男人脸庞都憋得暗红。 陆昼咬牙切齿:“滚!” 林姨犹豫至极,最后还是喊道:“可是她流血了!” “我又不是医生,叫我能给她治病?” 一句话,怼得人无话可说。 外边的人走了,陆昼按着她要继续。 姜慕星说:“你还有心情?” 他长指勾弄,丝丝绵延的水意亮在她眼前。 “你不是挺有感觉?” 她偏开脸,不去看,也抬手拢起散到两边的衣服。 “算了,你去看看吧,别真出什么问题了。” “……” 陆昼盯着她潮色未褪的侧颜,姜慕星伸手来推他,被他反扣住手,摁在胸口。 “不高兴了?” “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吗?” 她反问过后,氛围有些僵持。 姜慕星不想跟他起争执,眉眼低落着,克制着语气:“她不是怀孕了吗,这么晚了也不可能是闹着玩的,你赶紧送人去医院吧。” 她用力推他,纹丝不动。 昏黄的灯影落在男人头顶,倾泻下来的神色黯淡晦涩。 陆昼语气冷淡:“又不是我的孩子,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你接她来这儿做什么?” 她是脱口而出,没想那么多,话听在他耳中,不免有了别的意思。 他问:“你是觉得,这半个月的时间,我能跟她造出一个孩子?” “半个月挺长的。” 实际上,别说半个月,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足够了。 陆昼看出她心中所想,气得发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瞎想?” 他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强硬地让她与他对视。 “我有你一个就够收拾的了,再多一个有什么用?何况我要孩子做什么?还是在你眼里,我的审美差到能看得上那样的女人?” 姜慕星想过卢珊珊的孩子是他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现实。 陆昼的心思有多缜密,就算女人有心算计,他也不可能让对方得手。 不过,心里这么想,她嘴上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说:“意外随时会有,空虚寂寞的时候谁都一样,对你来说,关了灯不都一样么?” 他眉眼流转风情,吊儿郎当,却又含着十足的笃定:“你不一样。” 姜慕星刚想问哪里不一样,回头发现自己在被他牵着鼻子走,顿时不说话了。 陆昼笑,“你放心,在我身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哪种事? 不会莫名其妙和别的女人搞出一个孩子,还是不会因为孩子而瞧上孩子他妈? 她的思绪不由地发散,有些愣怔,没注意到跟前的人凝在她脸上。 “我以为你不在意我跟别的女人怎么样。” “……” “阿星,我很高兴。” 在那一汪如寒潭般洞悉的黑眸中,姜慕星的眼睫颤动,心潮纷乱的那几秒钟,她做不出立刻的反驳。 陆昼眉眼疏倦地一笑,丝丝浅浅温柔流露,指腹缱绻揉捏着她的发丝。 “她有点用,你不喜欢她,我让人送她走就是了。” 她抿着唇,心绪杂乱,再也问不出其他话来。 但陆昼说话向来算数。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就已经没了卢珊珊的身影。 林姨就在边上念叨:“我就说了外头是在乱传,说什么那女人怀了少爷的孩子,要真是少爷的,能这么不管不顾么?哎呀,少爷心里就不可能装得下别的女人,小姐您可以放心了!” 这么过了一周,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姜慕星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这天早上,林姨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老半天后,她嗯了一声,说:“我等会儿要出去一下。” 林姨紧张了。 “您别说出去了,上次就把我吓怕了,您没看见少爷担心您的样子……” “我就去趟医院。” 她说完,怕对方继续啰嗦,接着道:“让两个人跟着我也行,我会注意保持联系的,您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林姨才勉强答应不跟着她一起去。 吃了饭,姜慕星去医院看严雪,真有两个人亲自跟着。 她在病房跟严雪说了会儿话,出来的时候说要去问问医生她的情况,两个保镖就没跟着。 就这下,她下楼,拐出住院楼,去了另一个科室所在的大楼—— “你先去做个抽血吧,不着急的话,明天来拿化验结果。” “好。” 她接了单子,按照流程去抽了血,护士让她按压一会儿,她在走廊门口坐下,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呆。 边上的人来来去去,尤其是白天的医院尤其热闹,但姜慕星却觉得身心发冷。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过。 即使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但那一旦“可能”的想法埋下,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扎得全身都疼。 “姜慕星?你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尖锐的女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姜慕星微白着脸,眼神聚焦,看见那人气冲冲迎上来。 卢珊珊愤怒道:“是你跟陆总说了我坏话对不对?明明他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我的,因为你,他就不讲信用赶我走!” 她穿着病号服,身材柔弱了些,满脸怒色和不甘心。 “你不是说你不怕我吗,嘴上说一套,背地里阴我,你就是虚张声势!” 有人往这边看,姜慕星不想吸引注意,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丢了棉签要走,卢珊珊侧过身来挡住她。 “别装了你!谁不知道你给陆昼当情人几年了,天天端着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勾引男人,看着一个个为了争你争得头破血流,你高兴得很?” 姜慕星斜睨着她,“我没心思搭理你,让开。” 卢珊珊急了! 那晚她肚子不舒服,陆昼就一直把她按在这医院,搞得她难受得要死! 想到姜慕星跟她条件没差多少,却过得比她好那么多,还有两个天之骄子一样的男人为她彼此算计,而她只能当炮灰! 她怒火中烧,去揪对方的手。 “你不准走!” 姜慕星冷了眼,快速一避,卢珊珊下盘不稳,脚崴了一下—— “啊!” 姜慕星一定,回头,只见女人缓缓蹲下身,面露痛色:“我的肚子……” 随即,嫣红的血从她腿下流出。 272 你去妇科做什么? “医生!快叫医生!” 旁边有人呼救,卢珊珊被紧急拉上病床,送进急救室。 “这女人怎么回事?害人家成这样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瞎说,是那女的先找人家麻烦,她又没动手。” “……” 姜慕星的心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她看着那滩血,拿出手机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陆昼就来了。 人一到,看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人,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在这儿做什么?受伤了?” 她摇头,脸色透不出几分血色。 “医生刚才说,她受了刺激,孩子保不住了,正在做清宫手术。” 陆昼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手腕间的力道松开,眼前的身影踱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经过的护士要来阻止,被人拦住。 冷清的走廊下,姜慕星凝着脚尖半晌,声音轻微地发问:“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陆昼的眼穿过白烟,似乎有些不耐,亦或是烦躁眼前的结果。 “我不是跟你说过没关系?” 她深呼吸,抬眸。 “我不是故意要刺激她,是碰巧撞上,她情绪比较激动,所以……” 陆昼吸了口烟,淡淡道:“我没怀疑你。” 她不说话。 他咬着烟蒂,眉眼氤氲着一些冷漠的笑意,又不像是笑。 “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无所谓。” 姜慕星生生怔住,十指收紧。 陆昼保持着距离,静静抽完一根烟,手在眼前挥了两下,上来捏住她的手。 “走吧,回去。” 她看向手术室,有些艰涩:“手术还没结束。” 他半阖眼皮,没有多余的人情味。 “她死不了。” 然后牵着她往外走。 四月的榕城,凉意依旧。 静默的车厢内,谁也没先开口,都是各怀心事。 陆昼一手扶着下巴,视线定在掠过的窗外,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另一边的姜慕星微低着脑袋,刚才那鲜红的一幕,总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没有这么直观地看着一个孩子消逝过。 那是一滩血,更是一条命。 而她,曾经毫不犹豫地杀死这样一条“生命”。 绵延的蛰痛仿佛真的传来,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小腹,胸口的呼吸愈发重起来,以至于她好像出现了幻听—— “好端端的,你跑去妇科做什么?” 低压的一句问话,稍微拉回姜慕星的理智。 她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呼吸轻浅。 陆昼神色寡淡,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严雪在的楼栋,跟卢珊珊这边远着,你怎么会撞见她的。” 恍惚间,她找不到借口,胡乱道:“我想找一下严雪的主治医生问问她的情况,后面随便走走,没想到就撞上了。” 他细微挑眉,显然没信。 沉默了十来秒,他不辨情绪地问:“你真是故意去找她麻烦的?” 姜慕星的眼皮跳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否认,可她随即想到如果她的行为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陆昼很可能会让人去调查。 她张着唇,半真半假地说:“他们都说,男人喜欢新鲜,陆昼,你如果嫌跟我腻了,明说就是了,我不会那么不长眼的。” 陆昼搭在腿上的手停顿,眸色下沉,拽过她的手,将她摁在怀中。 薄唇擦过耳际,她下意识地颤。 他低低地笑,“我腻没腻,你不知道吗?” 她缩在他胸膛,姿态恰好。 “她的孩子没了,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嗯。” 菲薄的唇含住她的,浅浅咬了两下,疼得她蹙眉。 他还是有点火气的。 但姜慕星体会不出这火气是为何,因为属实不像是孩子爸爸失去孩子之后的状态。 一路回去,到了之后,陆昼吻了她好几次才放过她,哑声:“我晚点回,进去吧。” 她脸颊生粉,瞧着漂亮,看得他心动,只是还是没别的动静。 “你不回去?” “送你回来,还有别的事。” 他捏着她的指,就着戒指,轻柔的吻落在无名指上,眼角眉间撩着一股子色气。 “晚上回来收拾你。” “……” 姜慕星下了车,看着车调头,回身进去。 卢珊珊孩子没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流星苑别墅上下欢天喜地,尤其是林姨,这下确定卢珊珊没资格跟姜慕星争,她高兴得不得了。 最平静的,算得上姜慕星本人。 晚上吃了饭,她去舞蹈室练了会儿舞,但并没有多少心情,索性回了房间。 洗澡出来,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时间等着就晚了,准备睡觉的时候,陆昼的电话来了。 她看了眼,接通:“不回来了吗?” 那边静了静。 “这么不想我回来?” “你不是忙吗。” 而且他说过要早点回来,但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了。 陆昼没否认:“临时有点事,你先睡。” “……” “姜慕星?” 她浅浅抽神,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的事,她向来管不着。 只是这么晚了,他应该,是要去看卢珊珊的吧? …… 另一头,听着忙音,陆昼呵了一声,撂下电话。 夜色浓重,车灯向前。 前面的助理低低道:“卢珊珊刚刚醒了,一直吵着闹着要找姜小姐算账,还要求见您,说您要是不去见她,她就要把事情闹大。” 后座的人翘着二郎腿,不屑冷笑。 “怎么个闹法,要霍家为了她跟我翻脸?” 助理顿了顿,“霍少当然不会这么做,她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不过就怕她会咬着姜小姐不放,到时候闹得不好看。” 陆昼眉眼森凉,扯了扯唇。 “行,那就去医院见见她。” …… 医院,冷清肃静。 被严加看管的病房内,病床上的女人一脸虚弱,却还是警惕紧张地冲人大吼:“你们别过来,我说了我要见陆昼!快把他给我找来!” 医生看着她发疯的样子,拿着镇定剂都无法下手。 这时,门被轻轻一脚踢开,撞上墙,回弹出轻微声响。 卢珊珊满眼通红,看见来人,整个一激灵,从床上拖着身子下来,栽倒在男人脚边—— “陆昼!我的孩子也没了,全是姜慕星那个贱人的错!是她推了我,她故意害我,你必须帮我,让她给我的孩子陪葬!” 273 妊娠四周半 “你刚刚说,让谁陪葬?” 男人巨大的影子覆下来,模糊的面庞透出冷血与杀意。 助理一个示意,说:“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病人都看不好。” 医生和护士闻言,立马强硬地拽起卢珊珊,提着镇定剂就要往她身上扎,她死命挣扎。 陆昼睥睨着她,卢珊珊吓得一个哆嗦,“对不起,陆总,是我错了,是我胡说八道!” 她认了错,助理会意地把时间留给两人。 “陆总,当初我们说好的,只要我按照你说的做,你就会保护我,可现在孩子让姜慕星弄没了!” 陆昼坐在助理搬过来的椅子上,长腿叠在另一只上,裤脚微微往上爬,露出冷白的脚踝。 “您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有了这个孩子的,但姜慕星因为嫉妒就害我,我之后拿什么跟霍家谈?” 陆昼耷拉着眼皮,唇齿嗤声:“你费劲,你费了多大劲?” “您的功劳更多,但我也有苦劳啊,受罪的是我,孩子也没了,难道她姜慕星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男人慢条斯理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的瞬间,幽蓝灼亮凉薄的脸庞。 “别一口一个她害的,你没长眼,监控长了。” “就是她刺激的我!医生都让我住院保胎了,她还故意挑衅我!” 陆昼一个冷眼,她的话通通卡在嗓子里。 白雾灼烧,烟草味弥漫。 他眯了眯眼,“卢珊珊,你是不是以为怀个孩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 “你明里暗里在她面前说的话,我都知道,要不是因为这孩子,你以为你能安稳到现在?” 一瞬间,冷意沁透全身。 卢珊珊害怕,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特意把她从m国接回来悉心照顾,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怎么一沾上姜慕星就变脸了? 想到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卢珊珊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壮着胆子喊道:“孩子是我的!你找我不也是为了利用我跟霍家谈条件吗,现在孩子没了,我连要求凶手付出代价的资格都没有吗!” “一个孩子而已,还没生下来,没了就没了。” 她瞪大眼,孩子一条命,在他眼里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陆昼想着家里的女人,对其他事就没有多少耐性了,他站起身。 “身体不好就养好了再走,你从哪儿来的,之后就回哪里去。” 卢珊珊心一震,他这是要放弃她了。 她咬牙骂道:“陆昼,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嫁进霍家,你这是过河拆桥!” 他冷眼,连一向的笑都没了。 “跟我谈条件要有资本,掂量清楚自己,你觉得你配么。” 卢珊珊彻底僵硬。 他拉开门,径直离开,只剩下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呐喊! 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起她?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 姜慕星,全都是你的错! 怨毒和阴狠从女人表情流露,她被摁在病床上,像个张牙舞爪的疯子。 如果不是因为她,她的孩子就还在! 她本来可以如愿以偿的! 姜慕星,你不得好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陆昼回程,夜色很深。 到流星苑,基本人都休息了,他没惊动谁,上楼去。 主卧,床头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女人的睡颜,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温情弥散。 陆昼在床沿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姜慕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徐徐睁开眼,像只没睡醒的猫儿。 “你回来了。” “嗯。” “怎么不睡,还有工作吗?” 他的掌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揉捏,爱不释手一般,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我去洗澡。” “好。” 姜慕星应了,他收了衣服走开。 她最近挺嗜睡,也总容易觉得累,眼下本来还想强撑,结果没等到人回来问话,就睡着了。 陆昼出来时,问了她一句“饿不饿”,没有得到回应,在看去,女人已经睡得尚好。 须臾,他的目光千回百转,凝在半开着的抽屉里。 药瓶圆润,某些字样清晰可见。 他上床,将她揽入怀中。 双臂收紧。 …… 姜慕星早上起得早。 她惦记着医院那边的结果,本来想跟陆昼错开时间,没想到刚好撞上。 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什么,问:“你要出去?” “嗯,去医院。” 他凝了下眉,她思忖片刻,试探道:“卢珊珊怎么样了?” 陆昼看着她。 “你是要去看她?” “她昨天那样跟我算有点关系,我去看严雪,顺便看看她。” 他拒绝得干脆:“没必要。” 姜慕星的手心紧了紧,喉咙跟着发紧:“她是不是不太好?” 陆昼没说话,算是默认。 毕竟人当时气得挺狠,身体也承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她抿唇,“林姨,帮我准备点礼物和补品,让厨房也准备一下。” 林姨看了看陆昼的脸色,他没阻止,她才去安排。 陆昼脸色有些沉凝,“她的事跟你无关,你别上赶着给人当出气筒。” “陆昼。” 她叫住他,表情和语气不躲不是闪:“我只是单纯地探视她一下,不会傻到把不是我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他盯了她挺久,最后说:“等会儿一起。”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有表露。 他跟她一起出了门,上车,她一直在想等会儿要怎么避开他,陆昼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去。 他不悦道:“是想着要做什么亏心事,怎么不敢看我?” 她庆幸自己不再是以前,心理素质也强了很多,不至于在面对他那双尖锐黝深的双眼时泄露情绪。 她突地说:“徐若和姜明远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陆昼忽地一滞,眉眼加深。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他听着她不轻不重的语气,薄唇抿起。 “你很在意?” 她不出声,他往后一靠。 “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重要,他们没对你好过,你也不需要对他们感恩和不满。” “可我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陆昼嗤嗤一笑。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分别,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会因为父母不同就变成另一个人。” 陆昼不愧是陆昼。 他的脑回路,她永远无法理解。 姜慕星抬起水澄澄的眼,“那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男人凝着她的眼,倏地沉了嗓音:“想找回父母么?阿星,你是不是还想离开我?” …… 到了医院,姜慕星要下车。 “一个小时后,我要接到你回流星苑打给我的电话。” 她垂了眼睫,“知道了。” 陆昼看她这样儿,牙根磨砺,一手掐住她的后颈,结结实实吻了一级记才松开她。 “乖点,今晚早点回来陪你。” “……” 姜慕星当然没有先去见卢珊珊,而是找了借口摆脱身边跟着的人,去拿到了检测结果—— 数值显示:妊娠四周半。 274 她真的怀孕了 她的指尖一抖,纸张飘落,双腿快站不稳。 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姜慕星眼里空空的,扶着墙壁,慢慢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一定是回国那次。 只有那次,她没来得及吃药,虽然事后补救了,可大概是期限过了,药没有发挥作用。 她脑子乱成一团,手指揪着头发好久,直到感觉到了疼,她才松开。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悄无声息到来的孩子。 这次,她该怎么办? 还是不要他吗? 姜慕星脑海中飘过那天卢珊珊的样子,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下流出,恐怖又吓人。 嘈杂的医院走廊,人影攒动,偏偏只有那缩在椅子上的人,显得那么弱小而无助。 …… 姜慕星回来的时候,两个随行的保镖上下观察她,看见她脸色差,眼睛也红红的。 其中一个主动询问:“姜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她说完,看着对方手里拎着的礼盒和水果,闭了闭眼。 “你们把这些送去病房吧。” “您不进去吗?” 她摇头,气色差得好像整个人被抽去了灵魂。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拎着东西进了病房,一个继续跟在她身后。 姜慕星感觉胸口压着什么,喘息都困难,很用力地深呼吸,眼前又发黑。 “姜小姐,您真的没事吧?” 话落,她眼前恢复清明,脚步一下顿住。 走廊那头,梁晚卿被婉茹搀扶着,身后的人手里拎着两个礼盒,脸色冰冷不善。 姜慕星并未表现出过多表情,她现在也没心思搭理其他人,目光看向前方,继续往前走。 经过梁晚卿身边时,对方不冷不热地询问:“你也是来看卢珊珊的?” “不是。” 妇人转头看向她素白的小脸,冷道:“别人怀个孕,你就这么快赶着来给下马威了,看来你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 婉茹接话,阴阳怪气道:“色衰爱弛,女人也是有对比的,有些人的肚子就是不争气,自然该担心会被替代。” 姜慕星贴着小腹的手紧了些,目光凉淡。 她不还嘴,梁晚卿自然高兴,翘着唇角。 “珊珊怀着孕,不是说她身体底子不行,得好好养着,晦气话少说。” 婉茹笑着应:“您说的是。” 两人没再说别的,扶着往卢珊珊那病房去了。 保镖站在身后,静悄悄地观察姜慕星的反应,她垂着眼皮,没说二话。 “走吧。” “……” 要说心情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本来心情已经特别差了,姜慕星回去的一路都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某个人的电话页面,却怎么也摁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这么回了流星苑,林姨刚迎上来,被她的冷脸吓到。 姜慕星就说了一句要休息,径直上楼,关门。 “好久没见小姐这个脸色了,这是怎么了?跟那个姓卢的吵架了?” 两个保镖一头雾水,林姨想着不对,让厨房准备了下,上楼去。 姜慕星回房间就把门反锁了,然后整个人趴上床,鼻子嘴巴都堵在被子里,一直到呼吸不上来才抬头。 大口呼进空气的瞬间,她脑子才有一瞬间的清醒—— “小姐,给您准备了下午茶,您要尝尝吗?” “我不吃。” “吃点吧,厨房做的慕斯蛋糕和牛乳茶,还有一点炖品,我看着炖了四个小时呢!” 在自己没想好之前,姜慕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反常,她起身去开了门。 林姨笑呵呵进来,把东西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左右看了看。 她之前没什么反应,这下知道怀孕后,闻到香腻的味道,胃里莫名开始翻滚。 姜慕星忍着,说:“没事就出去吧,我一会儿会吃。” 林姨没走,试探着问:“您心情不好吗?” 她没说话,算默认。 林姨苦口婆心地劝慰:“小姐,您回来也挺久的了,这心里有事千万不能憋着,您和少爷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有什么心事,回头等少爷回来,您好好跟他说说,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怀孕能解决吗? 让他替她上手术台做流产,还是让他帮她生下来? 姜慕星刚刚冷却的心情又沸腾起来,烦躁噌噌往上冒。 她摁了摁跳动的太阳穴,口气不太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林姨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声气,便出去了。 姜慕星这一呆就是一下午,晚上也没下楼吃饭。 陆昼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别墅上下的气氛不对,听林姨说了情况,他倒不是生气,反而是诧异。 从两个保镖那儿得到回话后,他回了卧室。 人已经睡下了,床头的灯也关着,室内一片昏暗。 姜慕星根本没睡,听得到他的动静,所以他从身后抱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反抗了一下。 “没睡?” 她没吱声,床头的灯被按亮,撞入眼帘的是男人妖孽优越的骨相。 “装什么装,不想理我?” 陆昼边问她,边将她叫人带被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我听林姨说,你晚上饭都没吃?” 姜慕星懒懒应声:“没胃口。” 人有一会儿没说话,她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笑了笑。 “厨房那群废物连你想吃的都做不出来,该换一批了。” 她噎了一下,到底也没彻底失去理智,说:“不关他们的事。” “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陆昼打量着她拧着的眉眼,用目光寸寸描摹,缱绻得她不由自主躲闪。 他搂了她一下,温温地笑。 “谁惹你不高兴了?” “……” “林姨?佣人?” “……” “卢珊珊?还是因为我妈?” 姜慕星属实没想到他连这个都问到了,生生愣住。 见她不回答,陆昼眉心微拧,似有些不确定:“是我?” 他那生疏陌生的表情,没有一丁点不耐烦和气闷,而是真真切切的宠溺与纵容。 那一刻,她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闷闷的,麻麻的,却又是疼的。 姜慕星眼眶发热,忽地移开目光。 “谁也不是,别瞎猜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有点鼻酸,扭着身子要脱离他的怀抱,被他用力扣紧。 陆昼低着黑眸,深邃如同漩涡般的眼底沁着柔光和笑意,还有无法忽视的认真。 “你生气,是我的问题。” 275 你是不是腰粗了一点? 姜慕星牢牢回视着他,胸腔憋着的烦闷平白生生散了些去。 她张了下唇,还没理清楚自己想说什么:“陆昼……” “嗯?” 她快速眨了眨眼,冗杂错乱的思绪得不到一点安抚。 男人抓着她的手,没什么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她皱眉,“你做什么?” “不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让你消消气。” 他边说,继续抓着她的手往脸上砸,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痛她。 姜慕星的心颤了颤。 以前的陆昼,别说碰他的脸,要他低头说两句软话都是不可能的。 她这次回他身边,他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大,这能不能说明……他对她是有一点真心在里面的? 如果他知道孩子的存在,他会做什么? 让她打掉,还是生下来? 思维发涨的时间里,陆昼握住她的手掌,唇边含着轻浅的笑。 “解气没有?” 她看着他的样子,闭了闭眼。 他不想招她烦,好声好气地哄:“气不气等会儿再说,先吃点东西,以后学聪明点,饿坏了胃,疼的也是你。” 床头的灯下摆着一副碗筷,陆昼就着抱她的姿势,端起碗,长指捏着勺子,舀一勺送到唇边挨了挨温度。 “不烫了,张嘴。” 毫不夸张地说,独断,专行,但多了的温柔能溺死人。 姜慕星是有点饿了,便听了他的话,一来一回,那一碗粥喝完了。 陆昼问她还要不要,她摇头。 把碗送出去之后,他折身立在床边。 “吃饱了,该睡了。” 没等他脱衣服,她说:“我不舒服,想好好休息。” 陆昼的指腹搭在腰间,闻言,眉梢微翘。 姜慕星是有几分忐忑的,毕竟他低声下气这么久,她再有要求就是得寸进尺,尤其是在那种事上。 他掀起被角,掌心扣上她的手臂,慢慢往上,搭在她肩膀,然后用力把她按在枕头上。 “你先睡。” 她一滞,瞧见他眼里波澜暗涌。 陆昼丢下脱了的衬衣,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慕星揪着胸口的被子,抬头盯着天花板,良久才闭上眼。 …… 这一夜,她以为她会彻夜难眠。 奇怪的是,她睡得很香,一觉醒来浑身舒畅,连脑子都清楚不少。 “醒了。” 她起身,“嗯。” 陆昼正在挑衣服穿,最后勾了一条领带过来,递给她。 姜慕星要下地给他打,他扶住她的手臂,“地上凉。” 于是,她乖乖跪在床沿,任由他的掌心贴着腰身,指尖拨动。 陆昼很满意现在两人的状态,也将这份欢愉写在了脸上。 “晚上准备一下,带你出去吃饭。” 她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陪你?” 她打结的手顿了顿,继续。 陆昼双手扶着她,上挑的眼睛跟长在她脸上似的。 “阿星,你想出去,或者想去哪儿都可以,让人陪着就行,有想去旅游的地方也可以挑挑,过段时间,我有空了,陪你一起去。” “……” “我们去蜜月旅游怎么样?” 她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神情僵滞,被陆昼尽收眼底。 “蜜月?” “结婚以后,不是有一段时间叫蜜月么。” 她当然知道。 只是这个词语用在她和陆昼身上,实在是……太奇幻了。 她反应平平,陆昼眯了眯眼,“不想去?” 她猛地回过神,“没有,我之后会看看的。” 她快速打好领带,伸手推他,那姿态里多了逃避的意味。 陆昼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开始变得不明所以:“你的腰,好像比之前粗了一点。” 换做平时,姜慕星一个白眼就过去了,可此时此刻,她浑身过电一般僵硬,结巴道:“你说……什么?” 他没说话,双手抚弄着,眉心拧成一团。 “不影响身材,只不过怎么养这么久才胖这么点?” 姜慕星差点汗流浃背,看他注意力在腰上,赶紧后退,护住肚子。 “别耽误时间了,你快走吧,要迟到了。” “……”陆昼目光微凝,“行。” 临走前,他若有所思地回头,注视着她平平的小腹。 “别想着保持身材,有我在,你怕谁嫌弃你不成?” 姜慕星背着身。 “知道了。” 他一走,她松弛力道,回过神发现全身都是汗。 这个定时炸弹,她必须想好怎么解决才行。 …… 晚上,她早早准备好,等着陆昼回来接。 餐厅环境很好,也很有情调,因为怕她嫌太安静,他还特意没清场,偶尔看得见外头进进去去的人。 整个用餐过程挺和谐,陆昼表现体贴温和,让她都有些不适应。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我接个电话。” “好。” 他说着接,但没避着她,所以她能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没时间。” “……” “她啊,要看你请不请得动她。” 姜慕星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手机递过来。 她眼神询问,他轻声说了两个字,她从口型读出来是谁,有些无奈,可也硬着头皮接听了。 “嫂……嫂子,您在听吗?” 熟悉的阿诚的声音,多了点别扭和刻意的讨好。 姜慕星对他的称呼有些失语,两秒后回:“你们要约他出去么。” 那边来了劲儿:“是啊,嫂子,昼哥很久没跟我们一起聚过了!这工作再忙也需要放松嘛,您让他出来玩玩,我们保证就喝喝酒、聊聊天,绝不乱来!” 她看了眼陆昼,对方半倚着椅背,神色慵懒随性地注视着她。 她说:“我没有不让他出门,你们要聚可以私下约,不用问我的意见。” “昼哥说的要您允许,我们都说他快成妻管严了,您这不松口,他连我们电话都不带接的……要不,嫂子您也来吧,一起玩玩!” 姜慕星为难,陆昼懂了,顺手接过电话:“不去,你们自己玩。” 话落,他直接挂了电话。 她抿唇,“你这样,他们会以为是我故意的。” 陆昼笑了声。 “故意怎么了,你看不惯不用忍,不见就是了。” 姜慕星看他无所谓的姿态,无可奈何地轻轻叹气。 “过去走一趟吧。” 陆昼吊着眉梢,似是知道她会这样,牵唇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他叫她一声,她定住,人上前,勾住她的手。 姜慕星莫名地脸颊发热,双唇嗫嚅,面前的两道人影骤然清晰。 276 我老婆脾气好 定眼一看,是拄着拐杖的白景堂,和一个金发碧眼、身材伟岸的外籍男人。 陆昼眸色一暗,冷芒在两人身上攒动。 白景堂先是意外,随后主动道:“怎么,这下心里有愧,见了人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没等身边人开口,姜慕星说:“该遭报应的人逃不掉,见个面而已,用不着心里有愧。” 老人绷着脸,教训道:“小丫头不知收敛,早晚要为你的年轻气盛付出代价!” “不劳您操心,您还是好好养身体,别为了您那更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生气,争取活到我受教训的那一天。”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怼完,拉着陆昼,目不斜视地离开。 从头到尾,他连嘴都没张一下。 只是两人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与那年金发男对视,彼此眼中暗潮涌动。 他们的身影消失,白景堂脸上的怒色尽消,问旁人:“你觉得像吗?” 年轻男人饶有兴致,很确切地说:“像。” “……” 他想着女人刚才那张柔韧漂亮的脸蛋儿,摸着下巴,思考着说:“像是像,不过看着跟我小叔叔可一点都不像。” 老人如何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沟壑纵横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悲悯。 …… 姜慕星陪着陆昼去阿诚那边转了一圈,坐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陆昼就说了要走。 一伙人当然不同意了。 “哥,你这好不容易见一次,别这么急着走啊!” “嫂子都没急,昼哥慌什么!这是要赶着回去做什么好事儿,怕哥几个给你耽误了不成?” “……” 他们挤在一起就爱开黄腔,姜慕星理都不带理的。 阿诚叫嚷着:“昼哥,你以前可大气了,怎么现在还有门禁了?要我说,女人就是累赘,可着一个就是难哄又遭罪!” 姜慕星轻轻看过去一眼,他没躲,笑得没脸没皮。 她跟边上的人说:“你再坐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她一起身,被拽住手。 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陆昼懒洋洋的,手里晃着酒杯,唇角扬着弧度,冷飘飘地开了口: “我跟你们不一样,这快结婚了,老婆说的话,不能不听。”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半晌,有人结巴着问:“结……结婚?您跟她?” 陆昼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们都知道,我老婆脾气好,不过我跟她比不了。” 他黑眸冷澈,声调还是飘忽的,但任谁都知道他有多认真。 “往后说话注意点,谁再跟今儿这么不着调儿,往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众人面色各异,尤其是阿诚,那脸色堪比画板儿似的。 陆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搂住姜慕星的肩膀,笑容邪肆。 “走,回家。” “……” 姜慕星懵懵的,闻声,趁势扶住他的腰,往外走。 她看不见背后的动静,也知道陆昼的话相当于在水里丢下一个炸弹,接下来,只怕那些话会传遍整个圈子。 陆昼喝了不少,助理来接的时候,两人费了点力才把他弄上车。 助理看了一眼,很熟练地说:“您等会儿回去,让厨房准备点解酒药,顺便帮陆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睡觉会好睡一点。” 姜慕星抬眸看来,他赶紧解释:“您别误会!之前陆总跟周局应酬那段时间,他保持了这样的习惯,要不然第二天工作会难受,我就记住了。” 她抓住了某些字眼。 “周局?” 助理没吱声,她看着他从后视镜里传来的眼神,似乎有些事情即将翻出。 她问:“怎么回事。” 助理叹息,“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那会儿您跟陆总关系比较僵,您应该不知道……为了严小姐那事,他跟周局周旋了很久,因为白家影响力大,要让白小姐坐实罪名,必须得有个对审判有决策和掌控权的人过手,陆总周转几次和人家搭上,好多个晚上都喝得醉醺醺,后来好不容易才算把事说好了。” 姜慕星怎么不知道呢? 那个男人,陆昼当时带她去见过,她有印象,可他没跟他说过背后这些事。 她喃喃:“难怪,他那些天经常喝醉了才回来。” 助理看她听进去了,急忙又道:“还有后来您在宴会厅落水那件事,其实不是白家干的,是太太做的。” 姜慕星后背一僵。 “您当时咬死是白家,还要拿这事给白小姐加罪名,给陆总忙的,但另一边是他妈妈,再怎么错,他也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不过后来也把她关到若水居了。” 助理边说边叹气,最后语重心长: “姜小姐,陆总对您是真心实意的,他为您做的所有事都没说,但不代表他没把您放在心上,我希望您能跟他好好的,也对他好一点。” 后座久久没有动静。 他不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回了流星苑,姜慕星下车时,面色复杂,“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助理点点头,就走了。 姜慕星跟林姨把陆昼扶到楼上,她让人去准备解酒药,她给陆昼松衣服。 脱到一半,人醒了,将她拽到身下。 “我都醉了,还想?” 她凝着他醉醺醺的眉眼,撩人得紧,心弦颤动,大概是因为助理那些话,她挪开目光。 “我帮你脱衣服,怕你不舒服。” 陆昼望着她的眼睛眨都不眨。 “行,给你脱。” 他一个翻身,她换了位置,骑坐在他身上。 他把她的手摁在胸口,挺享受地闭上眼睛。 姜慕星抿唇,颤着指尖继续。 林姨来的时候,被他们这样搞得老脸一红,提醒了一句“醉了就悠着点”,立马就走了。 她无语,转头让人起来喝药,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慕星盯着他立体的五官和眉眼,指尖滑落,目光不明。 …… 陆昼一大早被电话叫走。 姜慕星醒来,没什么事,去了医院。 刚走近那间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颐气指使的女音。 病房内,卢珊珊指着护工,直接将饭菜摔在地上。 “我需要补身体!你这给我做的是人吃的吗?陆总妈妈都说了,我是要做陆家少奶奶的人,你还敢这么亏待我,是不是不想在榕城混了?” 护工很委屈:“可医生说您尽量要吃清淡营养的,这样身体才恢复得好……” “少跟我说这些屁话!赶紧给我换,是不是想把我饿死!” 护工手上还沾着饭菜,闻言,赶紧往外去。 这一打开门,就撞见门口伫立的女人。 她还没问她找谁,里面就响起尖锐得犹如叫魂一样的声音: “姜慕星,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277 感情能值几个钱 姜慕星没想躲,走进门,对护工说:“去处理一下你的衣服,晚点再来吧。” 护工从卢珊珊嘴里已经知道她是谁,看了看身上弄脏的衣服,低头出去,带上门。 姜慕星很淡定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才看向对方充满怒气的眼睛。 “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你,我和我的孩子不会变成这样!” “那天是你主动跟我搭话,挑衅我在先,我跟你说了几个字,用手指都数得清。” 她条理清晰,字句流畅。 “还有,我问过医生,你是有了流产先兆才住进医院的。” 卢珊珊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孩子没了,她就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哪里管得上有没有道理! “你少跟我说这些!不是你跟陆昼说我坏话,他怎么会苛待我,我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差?我的孩子没了,全是你们的错!” 姜慕星原本想问问她,她和陆昼之间到底有什么,看她这样也就罢了。 多说无益。 她起身,“你好好养身体吧。” 她要走,卢珊珊冷笑,配上那瘦下去的面容,堪称恐怖。 “假惺惺!你俩真是一个虚伪,一个小人,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你和陆昼更绝配的人!” 姜慕星回头。 “你不就是想问我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吗?” 她静默片刻。 “你会说吗。” 卢珊珊深呼吸,眼泪包在眼眶里,红得吓人。 “孩子不是他的,是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人的,但是你的陆昼一手促成,才让我有了这个孩子。” 她皱紧眉头,似乎想了许多,最后定格在那个人身上…… 不可能。 但卢珊珊除了跟他,还能跟谁? 陆昼愿意插手,不也证明只可能是他吗? 卢珊珊仰着脖子,确切道:“没错,孩子是霍宴憬的。” 亲耳听到这话,姜慕星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你怎么会有了他的孩子?你在撒谎?” 她阴冷地笑,却又显得那样凄凉可怖。 “撒谎有什么意义?这孩子就是你跟陆昼回国没两天就有了的!你以为陆昼带回你就算了?他那样眦睚必报的男人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霍宴憬,何况对方还一直想得到你。” 说到后面,卢珊珊的语音都变调了,充满了嫉妒与怨恨。 “那天他让人找到我,说给我一个站在霍宴憬身边的机会,我当时孤立无援,当然答应了他,几天之后,他找了机会把霍宴憬灌醉了,就那么把我送到了他的床上……” “你胡说!” 姜慕星骤然打断她,眼神犀利。 “编也编点好的,他和霍宴憬几十年的交情,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害他?” 她笑,眼泪落下来。 “姜慕星,你比我还天真,人和人之间除了利益,哪儿有真情可言?还交情,难道陆昼在你心里是什么纯洁无害的人,有人动了他的东西,他还能以德报怨吗?” 姜慕星哑口无言。 陆昼不是善类,她早就知道。 “知道我怀孕了,他原本想利用我跟霍宴憬谈条件,只要霍宴憬娶我,抢你的对手就没有了,他也能利用我监视霍宴憬的一举一动……差一点,我就能嫁给他了,可这一切,都被你给破坏了!” …… 姜慕星从病房冲出来,一路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前,不停干呕,直到眼泪泛滥。 她捂着胸口,卢珊珊那些话,跟现实里的巴掌扇在她脸上一样疼! 这是在提醒她,陆昼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 而她这几天竟然因为短暂的温情,差点就信了他的所谓“真心”! 是啊,感情能值几个钱? 跟他那样的人,能提感情吗? 姜慕星在卫生间缓了很久,吐到脸色煞白,终于清醒过来—— 她不能告诉他怀孕的事,否则,她要么这辈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要么,哪天被厌弃后就只能被去母留子。 无论哪个结果,她都不想要。 有了决定,姜慕星坚定表情,从卫生间走出,径直往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的一分钟里,有道身影走进了她事先出来的病房。 房间内,病床上的女人被五花大绑,强制固定在床上,发过疯的样子人见人怕。 “真惨。” “呜呜呜——” 卢珊珊疯狂挣扎,她伸手扯掉她嘴上的封条。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女人笑笑,眸色轻浅,看着像一朵娇艳清丽的白色山茶,让人不忍沾染。 她问:“你很恨她和陆昼吧?” 卢珊珊疑惑不解,刚想骂她疯子,对方眨巴着眼睛,微微一笑。 “我可以帮你从这里出去。” 她俯下身,在女人耳边轻轻道: “还能帮你报仇,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们就能让他们两个身、败、名、裂。” …… 姜慕星回去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心思想其他。 晚上,陆昼回来,跟她提起跟婚礼有关的事,她都很反感,且态度明显排斥。 “这组婚纱照拍得不错,是去s国拍的,那边风景好,最近很适合过去旅拍,要不要去,嗯?” 姜慕星冷着脸。 “不了。” “行,不急,那先领证,我明天下午安排时间……” “陆昼。”她叫停他:“我最近不想提这些事,缓缓吧。” 男人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他耐着性子跟她说半天,她这是什么态度? “姜慕星,你是不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结婚?” 她深呼吸,几次三番就想把那些话问出来,可偏偏她知道说出来的后果。 她不愿意,他就会强迫她愿意。 这不是她想要的。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姜慕星长舒了一口气,“结婚的事,我觉得不适合声张。” 话落,男人表情更差劲。 “算了,你决定吧,我不太舒服,先去睡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没看他一眼。 陆昼看着她上楼,指腹摁在额角,那里突突跳得疼。 …… 姜慕星最近很心烦,也表现得很烦躁,别墅上下都看得出来。 林姨旁敲侧击问过,也劝说了好几次,她想着或许自己需要冷静,正准备找陆昼谈谈她想独自呆几天时,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278 她成了众矢之的 “豪门权少圈内公布婚讯,继妹或成其太太” “豪门兄妹罔顾人伦,婚期提上日程” “平凡女一夕飞升,枝头变凤凰” 仅仅一夜之间,关于姜慕星和陆昼要结婚的消息直接冲上头版头条,评论很快上万,一大半都是不明就里的人在谴责,还有小部分属于吃瓜群众。 姜慕星看到的时候,全身心都跟着发冷。 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另外一条热搜又爆了。 “这位姜小姐和霍少关系很好,我不止一次见到过他们一起带着霍小姐出行,看起来三人很亲近,据说,姜小姐和霍少很早就是恋爱关系了。” “霍少对她很好,也很体贴,至于她跟陆总,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以霍少的性格,他大概也不知道她跟陆总有这样的关系吧,否则早就了断了。” 在媒体的剪辑下,音频变了音,听不出是谁,配的照片是姜慕星和霍宴憬在琴房四手联弹,两人正好相视而笑,默契十足。 其实光看照片还好,但有“知情人”添油加醋,照片的氛围就变得暧昧。 评论大多都是如此: “刚从上一个帖子过来,这个女人一边勾着霍少,一边要跟陆总结婚,手段真了得。” “这姓姜的身世一般,怎么还敢脚踏两只船?简直太恶心了!” “捞女是这样的,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干净,偏偏那些豪门少爷就喜欢这样的。” “贱女人”、“败类”一样的评论层出不穷。 有人扒出姜慕星的身世,连同在监狱的徐若和姜明远一块网暴。 更有甚者,扬言已经查到姜慕星住的地方,现在就要去教训她。 姜慕星看到这些,眼前发黑。 林姨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结果面前人站起身,直直冲向卫生间。 “小姐!” 林姨叫了一声,边追边吩咐身后的人:“别傻站着,赶紧给少爷打电话!” 卫生间内,姜慕星整个人趴在马桶前,胃里翻上来的味道恶心扑鼻,一阵有一阵,逼得心脏紧缩。 “小姐,您别伤心……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您和少爷又没有血缘关系,结婚关他们什么事?” 她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完了,胃里还是难受。 林姨递给她水,姜慕星含了一口,吐掉,眼眶红红的。 “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她声音有点哑,借着林姨的力气站起来,人还晃了一下。 佣人在这时进来,低声道:“给少爷打过电话了,但是……没人接。” 林姨紧张地看向姜慕星,后者垂着眼皮,脸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小姐,没事的,少爷很快就会解决,您不要为了这事生气。” 姜慕星出了卫生间,电视里还播放着新闻,突然又插播了一条消息: “最新情况,陆氏因为今天爆发的大范围负面新闻陷入危机,据说已有资本方在准备撤资,陆氏总裁陆昼正忙于处理突发的各种事件,还未对婚事作出正面回应” “……” 她无力地闭上眼。 运气从不眷顾她。 每当她不想发生什么事,事情用会以最超乎常理的情况发生。 她明明不希望婚事传出去,却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被所有人知晓。 不多时,门口传来喧闹。 林姨问起怎么回事,门卫回复: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门口来了很多家媒体,还有闻讯而来的人在闹事,说要见小姐,赶都赶不走。” 姜慕星深呼吸。 “他们说什么,你们不要理,别让他们进来就行。” “是。” 她拿出手机,要给陆昼打电话,手指停在页面上,最终没有拨通。 她原本以为是陆昼想以此逼她低头,可听到陆氏受到牵连,再加上她和霍宴憬的照片出现得太恰到好处,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昼不会这么傻。 下午的时候,舆论发酵得更恐怖,网上全是正义之士在声讨。 林姨怕她难过,把手机收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议论这件事。 陆昼的助理来过电话,说门口的媒体已经处理好了,让她不要担心。 她问起陆昼,对方只说陆总很忙,忙完了会给她回电话。 姜慕星又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晚上,陆昼回来了。 别墅上下气氛僵凝,他看见沙发上发呆的女人,走过去。 “坐在这里干什么,你吃饭了?” 姜慕星回神。 “你回来了。” 陆昼端详着她的神色。 “怎么,很难过?” 她摇头,“只是很意外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处理起来很麻烦吧?” 他凝着女人眉眼中的忧凉与疲倦,眉心成折。 “姜慕星,这些事有我,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正眼看他。 “你有解决办法了吗?” 陆昼微微勾唇,将她的手团在掌心,放在唇前落下一个吻。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用不着你操心。” “……” “你有担心这些的心思,不如告诉告诉我,你和那个姓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姜慕星本来心情还挺沉重,听到他突然变沉的话语,愣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跟霍乔关系挺好,很早之前去看过她几次,照片……应该是那时候被人拍下的。” 说到这儿,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男人紧着嗓音:“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弹钢琴,什么时候弹给我听听?” 她眨眼,“你想听以后可以弹,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说公司项目都要被人撤资了,他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姜慕星这么想着,阴影落下,眉心倏地被点了一下。 她抬眼,清澈的眸底映出男人深邃的面容。 “别要死不活地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他眉眼之间难掩倦色,但清淡的笑意未减。 不知怎的,姜慕星的胸口松了几分,呼吸顺畅起来。 陆昼将她抱起。 “先吃饭。” 饭桌上挺安静。 完了之后,他说:“你成天没事就喜欢瞎想,我让人送你出去,好好玩两天再回来。” 279 你们以前,有过一个孩子 缓和过来的心脏顿时感到压抑,姜慕星听见他的解释: “我后边会忙几天,没时间陪你,事情不麻烦,但你要是不开心,哄你就难多了。” 她低头,半晌说了个“好”字。 陆昼让林姨和佣人上去帮她收拾东西。 客厅安静如斯。 大概是她要走了,心里有种难言的不舍和难过,姜慕星的眼眶热热的,有点湿。 温热指腹触了触她的眼睛,他忽而将她揽进怀里,皱着眉说: “又不是不要你了,哭什么。” “没哭。” 她躲着,他捏住她的下巴,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眼,不禁发笑。 “都要走了还嘴硬。” “……” 姜慕星双唇颤着,什么也没说,忍着咬住下唇。 陆昼用了点力,扣着她的下巴。 “这么嫩,别动不动就咬。” 她问:“几天。” 他眉眼微暗,仅仅一秒又笑开。 “舍不得我了?” 姜慕星咬牙:“陆昼,我跟你说认真的,如果事情很难办,你让我走有什么用?这事关于我们两个,如果需要我出面澄清,我可以……” “你想澄清什么?” 男人唇畔的笑意散落,眼底渗出星点薄凉,明显不悦。 姜慕星耳边嗡嗡的。 外界那么排斥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就是因为身份? 那只要说明他俩不会结婚就好了。 她刚要说话,陆昼像知道她要说什么,用力掐住,阻止了她。 “姜慕星,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什么!” 她骤然失语。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额头,热乎乎的,跟他的眼神一样充斥着警告。 “知道了。” …… 她上车的时候,陆昼在身后抽烟,一句话也没说。 姜慕星心里乱,同样绷着脸。 林姨看向一边的男人,“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陆昼嗯了一声,看着车门在眼前关上,女人纤细的身子逐渐消弭,遮挡在黑暗中。 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下显得凄凉灼红。 而他的眼神,比夜风还深不可测。 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接通,对面是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 “陆昼,现在所有人都在骂你们是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害得公司和你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任性吗?我告诉你,要想保住公司就赶紧发布声明跟她断绝关系,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夜幕中,男人只身在昏黄灯光下,手里星火明灭。 他开口:“这事跟您没关系。” 梁晚卿质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娶她,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之前不是跟那个姓卢的都有孩子了吗,你好好跟她过不行吗,为什么非要选那个姜慕星?” 他淡淡回:“我喜欢,不行吗?我就想娶她做老婆,您能如何?” 那边呼吸声重,咬牙骂道:“你疯了不成?公司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着情情爱爱!” “……”陆昼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过肺,眼底神色料峭伶仃。 “我就算您这次是关心我,但您的手别伸得太长。” 通话结束。 春色夜晚,寒意跟凉冬酷似。 …… 清晨,七点。 陆氏大楼的会议室亮了一整晚,大家都累得要死。 陆昼从会议室出来,气都没喘一口,让助理准备发布会。 空挡的半小时里,助理劝:“忙了一整天了,陆总,您眯一会儿吧。” 他只说:“帮我接良才商总的电话。” “可那边已经说了撤资,我们这边接触过好几次都说不动,后面就直接联系不上人了……” “他说撤就撤?” 陆昼抽着手里的烟,冷眸含笑。 “想办法联系上,我亲自跟他谈。” 助理知道他出马,当然比他们管用,只是他们连轴转都累得要死,何况是陆昼。 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他赶紧照做。 …… 八点,发布会现场。 人影挤得水泄不通,吵嚷至极。 “不知道今天发布会上要说什么,陆氏现在的状况,应该是要澄清吧?” “谁知道呢,这小陆总不比以前的老陆总,做事诡异得很,指不定人压根儿不想管公司呢。” 底下七嘴八舌时,两排黑衣保镖开道,站定。 气氛庄严浓重。 一身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迈着挺阔的步伐进场,引得记者争相挤上去追问。 陆昼被助理挡着,上了台,扣上西装下摆的最后一刻扣子,顺手接过最近的一个话筒。 “陆总,您对这两天的新闻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要跟妹妹结婚是真的吗?是因为对方怀孕了吗?” 不停闪烁的镁光灯下,男人毫无死角的俊容展露,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 “各位安静一下,你们想知道的,我会通通告诉大家。” “……” 陆昼的黑眸扫过底下的众人,压迫力十足。 现场鸦雀无声。 他满意地笑笑,“知道大家很关心我陆昼,我借此声明一下,婚事,是真的。” 底下静默五秒,轰然大震。 看着沸腾的众人,男人双眸深幽,黯色掠过,嗓音沉黝磁性: “她妈跟我爸是长辈之间的事,我和她沾不上半点血缘关系,自然就没有各位传的不伦这一说,另外,结婚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过既然都知道了,就当这是诸位对我的祝贺了。” …… 发布会结束。 陆昼径直赶往下一场,等跟良才那边谈下来,整整谈了一个白天,身体和精神都撑到了临界点。 回流星苑的路上,后座的他在闭目小憩。 隐约中,助理接了个电话,随后叫醒他。 “陆总,白小姐打电话来了,约您见面,说是……她知道一些您不知道的关于姜小姐的事。” 陆昼缓缓睁开眼,黑眸森凉。 …… 封闭安静的房间内。 陆昼到了,扫视了一圈,落在吧台高架椅上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白色长裙,刚过膝盖,白皙的小腿随意勾着,白色高跟鞋露出的脚背细腻,身姿纤细,正倒了一杯红酒。 “来了,要喝一杯么?” 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拉过高脚椅,微曲膝。 “我没时间跟你啰嗦,有话就说。” 白若黎盈盈一笑,“阿昼,你还真跟之前一样,明明是你有求于我,还一点不近人情。” 陆昼睨过来一眼。 她捏着高脚杯的细杆,似是而非地问:“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他单手插兜,没说二话就起身。 “你连婚姻都可以给她,看得出来你很爱她,可陆昼,你确定她爱你吗?” 男人的脚步继续,真没有听她说废话的意思。 女人目光尖利,捏着酒杯,半晌,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啪的砸在吧台上。 “你一直觉得所有人和事都在你掌握之中,什么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可我知道,谁是你的克星。” 她眼里泛着凄冷和怨恨的光泽,看着已经停住脚步的男人,随即笑道: “你知道吗,你们以前,可是有过一个孩子。” 280 物非,人非 …… 姜慕星这心里钝钝的,跟有刀子在反复研磨,太阳穴也是突突地跳。 怎么这么反常。 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小姐,我跟陆总打过电话了,还是没人接,特助那边说是在忙。” 林姨这么说着,小心的眼神被她抓到。 怎么听,这话都像是借口。 她来海城一天了,他一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是从新闻里看到他公布婚讯,她可能还被蒙在鼓子里。 “问话不回,电话也不接,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姨不敢搭腔,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人的电话。 冰冷的女音结束,就是无尽忙音。 姜慕星挂断,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便丢开了手机。 林姨笑着哄:“事情这么多,少爷肯定忙着呢,等有时间了肯定会回您电话,您先吃点东西。” …… 另一边,流星苑。 开了一盏立灯的书房,昏黄中更见漆黑。 书桌上,手机屏幕亮起,一行信息慢慢掠过,旁边是散开的通白纸张,密密麻麻的字眼彰显着信息的详细。 屏幕待机的三十秒中,那如山似的身影缓缓动作—— 夹着烟的手伸出,摁灭。 陆昼不言,整室静谧,弥漫的烟味浓得呛人,他却浑然不觉。 “留不住的女人就是握不住的沙,你再拼命,她也不会动容,毕竟真有一点爱,她就不会舍得打掉那个孩子。” “看你的表情,她也没告诉你她又怀孕了吧?这种事都能骗你一次两次,以后她还能利用你的信任骗你更多次,你还跟个傻子一样信她对你的感情。” “陆昼,承认吧,你看上的女人,她根本不爱你!” “……” 静默的空间,有穿堂风袭面,就跟刮在他胸口,冷疼冷疼的。 压抑像一根麻绳,勒在脖颈。 寸寸收紧。 濒临窒息。 他额头渗出冷汗,脖子上青筋横跳,僵直的五指缓缓收拢,将桌面的纸张紧攥在手心,膈得指腹发白。 疼。 真疼啊。 从心脏麻痹到指尖。 陌生又清晰。 他的思想好像停滞了,红血丝布满眼底,晕染开一片细闪的水光。 “呵……” 突然间,猛烈呼吸,胸腔是逼到紧胀后的自主收缩,脱离意识,为了让这具身体求生。 良久,指间烟蒂燃到头,烟灰因颤动滑进衣袖,烫得皮肤焦灼。 人终于动了,掸了一下又一下,没有任何用处。 门被敲响。 陆昼将已经燃尽的烟送到唇间。 “进。” 助理进来,被烟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往人看了一眼,那又颓又丧的样子差点惊得他跪下。 陆昼哑声:“说。” 他对上他的眼睛,一下颤着低头,眼帘莫名发酸。 “陆总,刚刚接到消息,说是霍少回国了。” …… 姜慕星收不到陆昼的回信,有点坐不住了。 他那么忙,说明事情没他说的那么容易解决。 林姨劝她别焦虑,可那些事都涉及她,她这个当事人怎么能什么都不做,躺着等事情变好? 冷静过后,她暂时不想陆昼,调整心情去想事情的始末。 只是,她接到了一条久违的信息—— 「慕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见一面吧,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 发件人是霍宴憬。 她之前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进了黑名单,这是新号码,落款带着他的名字。 姜慕星有些恍惚,但她自认没有理他的必要,正要删除短信,忽然脑海中越过一抹灵光! 曝光她和陆昼,同时牵扯到霍宴憬,除了为利益,还可能是泄愤复仇。 她想到了一个人。 电话打过去,对方好一会儿才接。 她暗自庆幸,随即正色。 “卢珊珊,谈谈吧。” 那边过了几秒,冷笑。 “之前不愿意跟我谈,现在出事了再找我,你觉得有用吗?” “所以这些事是你做的。” “是不是我重要么,不都是事实?” 女人幸灾乐祸,话里听得出畅快。 “被所有人指责辱骂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出门都要把脸藏起来,生怕被人认出来?哈哈哈,姜慕星,这就是你和陆昼的报应!” 姜慕星脸色寡淡,“没事,多笑笑吧。” 她怕她等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对方听出不对,冷声问:“你又想搞什么花样?我警告你,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的捞女,你做什么都洗白不了!” “霍宴憬回来了。” “……” “他约了我见面,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卢珊珊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大叫道:“你拿他威胁我?我现在不稀罕做他的女人,你在他面前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姜慕星盯着虚空,似乎能看到对方的歇斯底里。 “难得你这么大气,那我告诉他你的孩子没了也可以吧?还有你算计他,和他的一夜情不是偶然。” 她听着耳边逐渐急促的呼吸,微微一笑。 “这样的话,你离梦想中霍太太的位置是不是更远了?” “姜慕星,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女人破口大骂,一句比一句难听,可姜慕星的神色轻浅冷淡。 “你慢慢骂,我时间要来不及了,先挂了。” 那边被逼急了,大叫:“你和陆昼的婚事不是我传出去的,那些负面新闻和舆论也不是我牵头!只有你和霍宴憬的照片是我找人发出去的!” 姜慕星不废话,直问:“那知情人也是你?” 她声音弱了点,不服气,却只能认栽: “是,我是看不惯你和陆昼的做派,但我没有那个势力搞出整件事,那天你来找过我,之后面还来了一个女人,这些事,是她指使我做的。” 姜慕星心口突地一缩。 “那个女人,是谁?” “你知道的,白家那个女人,白若黎。” …… 海城,天色正晴。 咖啡馆内,霍宴憬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有些凉了。 他招来服务员,让人换一杯。 门口叮铃一声,他转眸,心尖轻轻一跳—— 姜慕星穿着浅色烟管裤,上身配了米色毛衣,快及腰的黑发披在身后,五官清丽,温婉从容。 他恍了神,人看见他,径直走来,在对面坐下。 霍宴憬一时有点慌:“要喝点什么,这家咖啡不错。” 她没忘了自己怀孕,喝不得咖啡,向服务员要了杯白水,定睛看向对面。 两人只是不见一个多月,却像过了许久。 物非,人非。 霍宴憬眼睑有些发酸,唇角扯了下,很难动,问:“你最近还好吗?” 281 陆昼,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姜慕星没说话,清淡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来不是为了跟他装模作样叙旧的。 霍宴憬有些尴尬,“抱歉……那些传言对你,应该有不少影响。” 服务员送来水,她说了声谢谢,抿了一口。 “我和你的照片,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霍家这边会做出声明,你不用担心。” 姜慕星总算肯正眼看他了。 “你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吗?” 霍宴憬抿了唇,显然知情。 她盯着他,“我当初说的没错,她就算进了监狱,白家也有一万种方式让她出来。” 男人苦苦扯了下嘴角,“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致了。” 他知道,陆昼为了送白若黎进去走这一趟付出了多少代价。 光是跟白家撕破脸,再决裂成对立,这放在他们父辈那一代就是绝不可能做的。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如陆昼直接了当。 姜慕星目光明透。 “你知道白若黎是背后的主使人,应该也知道照片的事不是她做的。” 霍宴憬脸庞一僵。 “你和卢珊珊的事,我都知道。” 在他隐隐怪异的表情中,她开口:“她的孩子没了,因为跟我起了冲突,但主要原因是她身体不行,责任有我,但不在我,你有异议的话,可以去查她的入院记录。” 那一瞬,男人的脸色陷入一种僵凝,诧异与各种情绪混杂,似还有一丝被人发现秘密后的无地自容。 她不等他缓过神,又说:“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更多的,我做不了。” “……” 霍宴憬搁置在桌面的手紧握成拳,愣怔的表情里有些应接不暇。 姜慕星有一丝不忍,可这点情绪不足以让她仁慈到体谅面前这个曾绑架过她的男人,还有那个主动对付她的女人。 她只是突然想到陆昼。 她原本想把他和卢珊珊在一起的真相说出来,可一下就噎在了喉咙里。 霍宴憬沉默良久,隐约在失态的边缘,最后,他说:“这样也好。” 也许不用再顾及在她心中的形象,他双手交握,笑容苦涩。 “我爸逼我娶她,我考虑了很久,责任也好,为了孩子也好,我是应该娶的。” 姜慕星语气生冷:“现在孩子没了,你可以不用为了孩子跟她结婚,以后你要怎么处理你和她之间的事,那是你的自由。” 他眼里失了焦距,良久,嗓音微哑:“你真的要嫁给阿昼了吗?” “是。”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甚至他的心疼到阵阵痉挛,可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阻止。 “恭喜你们。” 姜慕星望着他的眼睛,不见喜悦。 “我早该知道以阿昼的性格,想要什么都会得到,我还非要赌一次,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他端起咖啡,脸上多了一抹释然。 “结婚了就不同于以前,你们性格都倔,但往后要多沟通,有什么想法就要敞开心扉,不要总是嘴犟,犟着犟着,感情就会受伤。” “……” 后来,霍宴憬絮絮叨叨说了挺多。 姜慕星有的听进去了,有的没有,但她没有离开。 也许,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分别时,两人出了咖啡厅。 “你住哪里,我送你吧。”霍宴憬如是说。 她这几天住在酒店,觉得没必要,便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不用麻烦了。” 他张着唇,终究无话可说。 “我先走了。” 姜慕星点了下头,与他眼神教会,错开。 他望着她与自己拉开的距离,像逐渐形成的鸿沟,或许是他这辈子花再多时间都跨越不了的。 他眼眶阵阵泛热,喉头发紧,忍着哽咽道:“慕星,你要幸福。” 闻言,她的身形一顿。 难言的酸涩布满胸腔,为他曾经对她的好,为她曾拿他当过朋友。 姜慕星低头看了眼脚下,深呼吸,挺直脊背,向着前方。 霍宴憬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一路都没有。 …… 回了酒店,扑面的暖意让姜慕星的身子回暖。 酒店大厅肃穆,来来往往不少人,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真是,怀个孕都能变得疑神疑鬼了。 她摇头,乘上电梯。 到了门口,她敲门,门开的瞬间,她身子就疲软了,声音也软腻下来:“林姨,帮我放一下热水……” 眼前的人挡着,不停挤眉弄眼。 姜慕星一定,视线越过林姨的肩膀,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她后背一凉,莫名有种心虚感,问:“你怎么来了?” 棕色真皮沙发上,陆昼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靠背上,神色不明。 “看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过来看看你,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 林姨识趣地出去,把空间腾给两人。 她猜测他知道什么了,换了鞋子,朝着人走过去。 “我跟卢珊珊通过电话了,她说她会去澄清照片的事,然后刚刚我出去了……啊!” 人冷不丁地被拽到他腿上,身下的触感紧实有力,她下意识推拒。 陆昼握住她的手,摁在胸口。 “出去做什么了?” 姜慕星盯着他漆黑泛凉的眼睛,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她没那么慌了。 “我去见霍宴憬了。” 他的目光温柔又犀利,像小刀,寸寸经过她脸上,像是在上边镌刻花样儿,缓慢得犹如凌迟。 她说:“我跟他见面不为别的,就跟他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他说他会让人发布我和他的澄清声明。” 手掌捏上她的细颈,她的唇微微一颤。 “姜慕星,你以前还会为了让自己舒坦一点骗骗我,现在连骗都不会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他手上发狠,用拇指猛地顶起她的下巴! “我们没有做别的事!” 她喊出这声,四下寂静。 姜慕星无比清楚他的逆鳞在哪儿,赶紧拉住他的手,顺着毛安抚。 “陆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见他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顾及什么情面,他绑架过我,我怎么还会跟他有什么?我没有那么贱。” 男人眼里的戾气逐渐散开,一片黑色尽然,却让人捉摸不透。 她微喘息着,耳边响起霍宴憬最后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要敞开心扉,不能让彼此误会发酵,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们都要结婚了不是吗? 姜慕星心口在颤,跟着颤的还有手。 他应该知道孩子的存在。 下一秒,她用力握住他的手。 陆昼抬起那双桃花眼,没有泛滥多情时,总归有些渗人。 她咽了咽口水,想赌一把。 “陆昼,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282 姜慕星,你这个骗子 他眉梢翘起半截,黑眸深邃冰凉。 “我不想听。” “可是……” 她急得要站起,却被他再次拉住,整个按下来,薄唇气势汹汹吞没了她的下半句话。 舌尖勾弄,顶开她的唇舌,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轻咬。 姜慕星天旋地转,软在他怀中。 陆昼热切得有点不正常。 她半睁的眼瞧见头顶模糊的光晕,鼻息间全是他灼热的呼吸,被他那股霸道侵占,脑子都发麻,何况四肢。 她不得已攀住他的肩膀,才不至于从他双腿之间的缝隙滑下去。 意乱,情迷。 只是,当男人的指尖勾住她的裤沿,姜慕星猛地睁眼。 “不行!” 迷情被打断,意识逐渐清晰。 陆昼还勾着她的腰身,漆黑双眼如深海般望不到底。 “为什么。” 她绯红的唇蠕动:“我不舒服。” “早不舒服,晚不舒服,他回来了,你一见我就不舒服了?” 姜慕星皱着秀气的眉,“我跟你解释过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抚了一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呼出一口热气,平息刚才的余韵。 他沉默寡言。 她冷静了会儿,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对,软了腔调:“陆昼,你来找我,我是开心的,我们聊点正事,不要每次都让我觉得你是为了睡我。” 陆昼冷嗤:“不是为了睡,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跟你盖着被子纯聊天?” 他气不小,烦躁地扯开最上边的几颗扣子。 气氛僵持。 姜慕星不尴不尬坐在他腿上,想绷着态度不理他。 刚要从他腿上下来,不小心绊到桌角,人往下倒去,小腹恰恰对着桌子的边角—— 她一口气提上去,下意识护住肚子,结果温厚的掌心掐住她的腰,他的手背硬生生撞在尖角上! “嘭!” 一声闷响,姜慕星的心下陷,滚烫的胸膛将她包围得尚好。 等回过神,她喉咙在颤:“陆昼……” 头顶传来一声嗯,她抬头,被灯光刺眼,着急拉过他的手背。 流血了。 她的心蓦地一刺,拉住他往外。 “你干什么。” “你手伤了,去医院。” “小伤。” “不行,必须去。” 陆昼第一次见她在关心他的事上态度强硬,下压的唇角变得平直。 默了默,他说:“不疼,弄点药擦擦就行,你别乱跑,等会儿伤着又喊疼。” 姜慕星眼皮跳了跳,看他这么云淡风轻,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口气,找了医疗箱,简单帮他处理完就算了事。 “你没事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她硬邦邦说完,直接去了卧室。 陆昼睨着她,跟了上去。 她哪儿不知道他跟着,全程当他不存在,换了衣服去洗澡,出来之后就躺上床,关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相辉映。 姜慕星是在赌气,结果太累,真的就睡着了。 床上的人绵长,陆昼试着半躺上床,她没有一点反应。 隔着被子,他把手放在她小腹的位置,就那么张开五指,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就只是盖住。 良久,冷冷的一声响在暗色中: “姜慕星,你这个骗子。” …… 清晨。 姜慕星醒来时,房间静悄悄的。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别的人影,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出了卧室,她边揉眼睛边说:“林姨,早上不喝牛奶,别给我准备了。” 放下手,林姨点点头,指了指另一边,她看过去,窗边坐着的高大背影,不是陆昼又是谁? 男人穿着灰色居家服,脚上是黑色拖鞋,短发略显凌乱,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疲倦。 林姨小声道:“陆总一夜没睡,再怎么铁的身体也扛不住,您劝劝吧。” 说完,人就走了。 陆昼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捏了捏眉间,又拿起手机跟人通话,压根儿没有看她。 姜慕星抿了唇,脚步轻轻地走开。 吃早餐的时候,陆昼姗姗来迟。 她已经快吃完了,胃有点不舒服,想吐,折身看见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陆昼轻飘飘瞥了眼她面前省了一半的餐盘,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姜慕星等他坐下就要走。 “林姨,送两杯豆浆过来。” 她愣了下,林姨已经去了,再回来,手里有两杯豆浆。 姜慕星皱着眉头,牛奶腥,这没比牛奶好多少。 陆昼看着林姨,林姨硬着头皮说:“小姐,您不喝奶,喝点豆浆吧,现磨的呢!” 身旁的人存在感太强,她不想啰嗦,于是照做。 陆昼这一来就像不走了,她吃饭,他在,练舞,他在,看电视,他还在,就连她要出去透透气,他也跟着。 说要饭后散散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 姜慕星是势必不会主动低头的,想得正认真,一个迎面来的孩子突然撞到她腿上! “呀……哇!” 没等她反应,陆昼已经搂住她的肩膀,上下检查过后,冷眼盯着哭泣的孩子。 “没长眼睛吗?” 孩子本来就怕,这么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姜慕星连忙低身安慰:“没事,姐姐不疼的,是不是撞疼你了?不哭好不好?” 四五岁的孩子哭着指向陆昼:“哥哥……凶!” “他不是凶,是怕你伤到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妈妈呢?” 姜慕星温柔耐心,刚问完,一个急匆匆的女人冲过来,边检查孩子边跟她道歉。 她没怪对方,看着人领走了孩子,母子二人一大一小相牵的背影,足以让人艳羡。 身后的人倏地说:“婚礼安排在一周后,到时候接你回去。” 姜慕星心念一动,问:“陆昼,你喜欢孩子吗?”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有多深沉。 “不喜欢。” “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呢。” “自己的孩子?” 陆昼定定望着女人素净的脸,语调奇怪:“我要说喜欢,你就会给我生?” 她想说话,他突然冷笑着说:“你不知道自己把身体作成什么样子吗?之前医生给你做检查,就说了你底子差劲,想怀孕跟他妈登天一样难!” 姜慕星哑然失声。 难? 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陆昼想抽烟,把烟咬在唇间,打火机点上的那一刻,他又收回,捏着火机,躁意上头。 姜慕星看见他的小动作,抿直唇瓣。 “陆昼,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没动,眼眸中晕染的墨色如夜,指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摩挲。 “姜慕星,我先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 283 她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抛弃了 她目光滞在他指间的烟上,他手背还贴着纱布,透过红色,是昨晚为了保护她不撞伤留下的。 那些话突兀地冲到喉咙口。 目光上移,男人面庞冷硬,一双黑眸压抑逼仄。 她犹豫了。 凄厉冲上眼睑,连带话里充满了讽刺: “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还想跟我谈什么?” 他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了,嶙峋冷白的脸庞勾勒不出一丝柔情,仿佛她像他的仇人。 不,更像无关紧要。 姜慕星的指甲不知不觉陷入掌心,眼底泛滥热潮,被拼命压下去。 “我说的话,你都不信是吗?” 固执的漠然,是默认。 她点头。 “好,那就别信吧。” 她说完这话,陆昼猛地将手里的打火机朝着身后重重砸下去! 嘭的一声,硬质撞击声响摩擦,飞出去好远。 指与指之间的骨头咯吱作响,他站在她跟前,那么亲密的距离,她只瞧见他眼底晕开的红。 他咬牙切齿:“姜慕星,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眼前模糊,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些许。 两个同样倔强的人,最终没有和解。 陆昼丢下她,走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姜慕星大口呼吸,胸腔窒息的难受逼得眼泪沾湿了眼角。 她捂着胸口,望着陌生的街道和过往的人,用力将哽咽压回去。 他从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就是几句狠话罢了,以前被他羞辱过那么多次都不难过,这有什么好哭的? 姜慕星把这份伤感归咎于怀孕后的情绪反应,她没在外面呆多久,便寻着路,回了酒店。 …… 陆昼的确是走了。 之后的几天,她再也没见到过他,更别说电话,唯有林姨会给她带消息,告诉她陆氏股价反弹上涨,陆昼又签下一个多大的合约,什么时候又上了电视…… 姜慕星提不起几分兴趣,她隐隐觉得,陆昼跟之前不一样了。 到了婚礼前的两天,陆昼派人来接她和林姨回去。 “婚纱和礼服已经到了,您等会儿可以在我们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先试试,有不满意的细节,我们还可以做调整。” 那华丽闪耀的婚纱挂在模特身上,旁边挂着几套雍容华贵的礼服,让佣人和林姨发出惊叹! 姜慕星瞥了一眼,“我挺满意的,不用试了。” 那人僵了下笑容,怎么觉着这新娘子不太高兴? 她保持礼貌,试探着说:“您满意就好,不过衣服还是要上身试一试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您不要怕,我们会帮您穿的。” 闻言,姜慕星只好答应。 衣帽间内,繁复雍容的婚纱被三个人小心捧在手上,一点都不敢怠慢,毕竟可是世界顶级设计师的手笔,上面的每一寸都是工匠大师的心血,用价格几乎无法衡量。 姜慕星很配合,只是表情恹恹的,看得林姨皱眉。 试过婚纱和礼服,送走了人,姜慕星便说累了,上楼去休息。 晚上。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虽说婚前新娘子是会多少有点焦虑,但您不能什么都不吃,到婚礼那天怎么撑得住?” 姜慕星撑着额头,“婚礼罢了,有什么撑不住的。” “您这……”说到一半,林姨突然瞧见进来的人,眼睛唰地亮起。 “小姐,少爷回来了!” 她后背倏地挺直,心跳加快几分。 背后,传透男人冷淡的话语:“嗯,回来取一份文件。” 说着,他像是怕被误会,加了一句:“还要去公司。” 林姨下意识看向姜慕星,后者盯着餐盘,将东西送到口中,腮帮子动了两下,咽下去。 姜慕星吃过饭,回房间,没多久就全吐出来了。 冰冷的浴室,她趴在浴缸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她苦笑着,埋头在双膝间。 浴室外,一个人静静立了许久,直到听见里面有动静,才快步离开。 出了卧室,陆昼转道去了一个房间。 那里静悄悄,摁亮灯,房间中央的婚纱纯白耀眼,是所有女人看了都会震撼、男人都会心动的款式。 冰凉皮鞋迈进,他毫不避讳地燃了一支香烟。 烟味驱散冰冷,与温情角逐。 后来,他眼中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 …… 最后一天,别墅上下忙得翻天覆地,化妆师也来给姜慕星试了妆,策划师跟她讲了婚礼流程和安排,她还抽空去医院看了严雪。 一切准备就绪。 婚礼当天。 榕生顶级国际酒店,婚礼大厅浪漫奢华,宾客满座。 化妆间内,姜慕星穿着婚纱,盯着镜子里那个美丽娇艳的女人出神。 “您等会儿不要紧张,按照我们说好的流程来就好了,其他的不需要您担心。” 婚礼负责人温柔疏导,姜慕星双手交握,抚摸,又握住。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抬头,微微一笑。 “好。” 她和陆昼之间还有些话没说开,但以后有的是时间。 就在今晚吧。 如果时机合适,她会把怀孕的事告诉他。 总不能真的这样别扭地过一辈子。 姜慕星没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转变,她下意识地认为未来要跟陆昼过下去,只知道这样决定后,她积压好几天的心情也变得开朗。 林姨叫道:“小姐,仪式要开始了。” 她提起裙摆,露出坦然随和的笑容。 “走吧。” 林姨愣了下,和另一个人笑着上前搀扶。 宴会厅灯光炫丽闪烁,一路的花柱与铺满鲜花的小路延伸向舞台,轻柔的音乐,主持人柔情的嗓音,纯洁,浪漫,梦幻,耀眼。 姜慕星站在路的这一头,看着所有宾客,握住捧花的手不自觉收紧。 没有女人不期待自己的婚礼。 她也一样。 在主持人的呼唤中,姜慕星看见边上的霍宴憬,他极力微笑看着她,无声的嘴型是三个字: “别紧张。” 她眼里起了点热意,吐了一口气,提唇,微笑。 迈出第一步时,旁边的人拉住她,小心颤着声音说:“陆太太,陆总他……好像不见了。” 284 你想过那个孩子会不会委屈吗? 姜慕星瞳孔骤缩,笑容僵滞,脸色极速变化,是妆容都盖不住的苍白。 她掐着裙摆,看向对方:“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婚礼要不先暂停一下,等找到人再说。” 林姨急得要骂人:“你看这样子能暂停吗?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刚刚迎宾的时候人都还在……” 姜慕星浑身冰凉。 此刻,宾客疑惑地看过来,主持人尴尬地救场,再次邀请新娘上前。 “要不找个理由先取消吧,新郎都不在,这婚礼还怎么进行下去?等会儿再拖下去只会更丢人,还是……” “继续。” 她声音不大,又有背景音乐,但边上的几个人还是听见了。 “什么?陆太太,您这样没必要……” “取消就不丢人了吗?” 姜慕星反口一问,对方哑口无言。 众人已经议论纷纷。 霍宴憬眼中难掩担忧,他旁边不知何时站出一个人,正是白若黎。 她挂着笑,笑里意味浓重,嘲讽,可怜,还是畅快…… 姜慕星死死忍下那口气,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音乐声中,她脊背笔直,坚定向前。 …… 婚礼在一阵唏嘘后收场。 姜慕星知道“盛世婚礼新郎逃婚,新娘变弃妇”的新闻立马就会冲上热搜,她什么也没做,只给陆昼的助理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她直接问:“他在哪儿。” 助理支支吾吾,这烫山芋到他这里,头发都在发麻。 “姜小姐,您不是早就知道陆总不见了吗,您大可以直接离开的,何必等到最后?”他忍不住这样说。 “嗯,是我犯傻。” 她轻轻地笑,助理却总怕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姜慕星说:“告诉我他在哪儿,做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一直躲着吧?” 助理叹气,最后妥协,告诉了她地址。 姜慕星知道那是他以前常去的酒吧,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从换衣间出去,林姨在外面等着,一见她就迎上来。 姜慕星说:“林姨,麻烦你和其他人处理一下后面的事情。” “您要去哪儿?” 她眉眼清淡。 “去要一个解释。” 一个没用的、最后的解释。 她从秘密通道出去,打到车,报了地址。 一路上,姜慕星都在想事情,想假如,想以前,想现在。 想到她觉得车内压抑,吸不进空气,赶紧按下车窗。 风吹进来的瞬间,也灌到了她心底。 车到了地方,她给钱,下车。 这酒吧她来过不少次,每一次都是为了他而来。 对她来说,这里让她厌恶到极致,因为他的那些朋友都看不起她,次次都会刁难她,或是阴阳怪气。 姜慕星顺着灰暗的通道,经过绚烂的舞池。 但其实,也是有过好的回忆。 上一次,同样在这里,他说要娶她回家,也是唯一一次叫她“老婆”。 她有过动摇,不知不觉期待和他的往后余生。 只不过报应来得太快。 假象,一朝捅破。 站在包厢门前,姜慕星眼底已经湿润,她咽了咽喉咙,理清情绪。 “我找陆昼。” 保镖认得她,却没有让开。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她看过他的脸,听得见里边的喧闹,于是,尤为强硬地将人的手甩开,用力推开门—— 里面,乌烟瘴气,烟味与酒味混杂,偌大的沙发上歪七扭八躺着人,男男女女都快分不清。 有个喝醉的人大吼道:“谁啊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昼哥的场吗,还想不想活了!” 角落里,阿诚跌跌撞撞走过来,看清人之后,嘲笑道: “哟,这不是我们姜大小姐吗?今儿脸还没丢够?跑这儿给咱们上赶着笑话?” 姜慕星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径直走到那中央的男人面前。 他身上还穿着婚服,陆昼是个衣架子,但鲜少穿白色衬衫,这下气质和戾劲儿掩盖不少,领口扎着黑色领结,配上他一脸慵懒,活脱脱一个雅痞子。 他手里捏着酒杯,姿态随意,只是有个女人跟虫子似地在他边上拱来拱去,那警惕的样子更是碍眼。 “从婚礼现场跑掉,就是为了来这里喝酒玩女人是吗?” 陆昼懒懒提了下眼皮,没搭腔。 姜慕星抓过桌上的酒瓶,吨吨倒了满满一杯,多的溢在桌上,端起来,将那女人拽起。 女人细声尖叫:“喂!你干嘛!” 她眉眼如霜。 “不想死就滚远点。” 女人愣神的茬儿,就被推到一边。 姜慕星坐到他身边,将他搭在后边的手强行拽到腰间,端起酒杯与他手里的一碰,满脸冷媚。 “喜欢喝,我陪你喝。” 陆昼黑眸森沉,眼看她就要仰头喝尽,大掌一挥—— “砰!” 玻璃碎了一地,酒花四散。 其他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姜慕星站起身,直直面对着陆昼,伸手解开外套。 陆昼盯着她把外套丢在一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边往他腿上坐下来。 他捏着酒杯的手背绷起青色,姜慕星轻轻说:“不是想玩么,我陪你。” 他还是无动于衷。 她双眸淡得看不出颜色,伸手去解皮带。 阿诚急着上前,“昼哥,您别生气,谁他妈让你来的,赶紧走……” 男人挑着的冷眸扫过来,他要抓姜慕星的手僵在半空。 陆昼压着嗓音骇人:“滚!” 所有人面面相觑,扶的扶,拉的拉,马不停蹄地收拾离开,给两人腾了地方。 没等她继续,人抓着她的手把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甩,起身勾起西装往外走。 姜慕星大喊:“陆昼,你要是敢走,我们就完了!” 他脚步停下,回头,勾唇冷嘲:“看来今天还不够折腾,你还有力气发疯。” “……” “可惜我没心情陪你。” 姜慕星的所有情绪终于被他的冷漠刺破。 “这么多天,你都在耍我是吗!结婚是你提出来的,愿意与否你说了算,不想结了可以早说,我又没逼你,为什么要让我在今天这么难堪!” 那些人怜悯、嘲讽、看笑话的眼神,跟尖刀似地往她身上钻,如果不是她承受力还行,她早该发疯了! 可崩溃只会让她沦为其他人口中更津津乐道的笑话! 明明在台前,她还想过这是恶作剧;独自站在台前,甚至一直到最后,她还有过一丝侥幸,以为他会出现…… 有什么牵扯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陆昼望着眼红的女人。 “装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很委屈?” 姜慕星抬头,他扑过来将她摁在沙发上,用力掐住她的肩膀,阴恻恻的话语中含着刺痛的怒意: “你他妈偷偷打掉我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和孩子会不会委屈?” 285 就当他这段时间喂了狗 女人眼里失焦,一下子空了。 他笑了,胸膛振动,牵扯得太阳穴嗡嗡直跳,显得表情有些阴狠。 “没想过我会知道是不是,嗯?” 大掌掐住她的腰,疼得她脸色发白。 姜慕星呢喃:“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否认?你不是一向喜欢骗我么,现在骗不下去了?” 她盯着他垂落的眼睛,那一闪而过的水光,深深刺着她的心。 “……你听我说,当时我们的身份不合适,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好,我总不可能把他生下来。” 想到那个孩子,姜慕星也是疼的。 大概因为她狠心,他连她的梦都没入过。 她唇色发白:“陆昼,就算你知道他的存在,你也不会要。” “可他是我和你的孩子!他的存在我该知道,他的去留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无可否认,他当初对她不好,也不能保证当时知道那个孩子就一定会把他留下来……可她怎么能那么心狠,宁愿承受那样的痛,也不愿意跟他商量一下? 陆昼牙关磨得生疼,眼里充血,分明蕴着痛意。 “你是不是很恨我?” 她嗫嚅着唇瓣,“……恨过。” 他从她身上撤开,身形晃荡了好几下。 姜慕星撑起身,“你冷静一点,我说的是恨过,是因为你以前对我做过很多事都没尊重我……” “所以这次回我身边,你不情愿,结婚你也不愿意。” 她要否认,他笑着,眸底比寒冬冷夜还要凉上千万倍。 “这次打算怎么报复我?是不是也想找个平常的日子,去把你肚子里这个打掉?” 姜慕星无力地闭上眼睛。 果然,他全都知道了。 陆昼瞧着她那一脸惨淡,以为是她被戳穿后的绝望,滚滚怒意从意识穿透全身,集中在心脏那块儿—— 火辣辣的疼。 像被火燎着,烤着。 从知道那一天,他身体里就有一根弦紧绷着,一直拉伸、延长,无数次都要断裂,是他在自我欺骗:白若黎在骗他,一定是假的。 他在等姜慕星开口。 可等啊等,等到他的人查明她流过一个孩子是真的,怀孕了也是真的,他还告诉自己: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会主动告诉他的。 他那么多次试探,她只会躲避,抽离话题。 原来,是因为她恨他。 陆昼眼里没有光亮,撕心的疼胜过怒气和怨恨,后者覆过暗色。 她说恨,好啊! 没有心的女人,又不知好歹,怎么值得他心疼? 就当他这段时间的投入都喂了狗! 男人面色冷硬如雪,“这婚就当没结过,你喜欢做见不得人的事,那以后就一直当情人好了。” 姜慕星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向他,明白他不是说气话,“陆昼,我没有要骗你,这个孩子,我是要找机会跟你说的,我没有……” “要打掉他”这四个字还没出口,他冷冷打断:“无所谓,不想要就打掉吧,我也不想真有个孩子。” 陆昼冷睨着呆滞的她,瞥开眼。 “还没结婚就搞出一个私生子,太麻烦。” 一击命中。 姜慕星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的最后一眼,是男人漠然凌厉的背影。 “姜慕星!” …… 再醒来,消毒水的味道弥漫。 姜慕星的思绪还停留在陆昼说完那些狠话以后,她猛地起身。 “陆昼,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动,孩子都有流产的迹象了,当妈的怎么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一样!” 护士前来阻止,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小腹的异样。 “孩子……” 说了一半,她哽咽了。 护士叹了口气,说道:“像你这样的傻女人太多了,不想要孩子倒是做好措施,干嘛白白遭罪?” 姜慕星低着头,视线模糊。 “行了,你也别害怕,如果你确定不想要,我这就去帮你预约手术,最快下午就能做……哎,你哭什么?” 女人脸色跟唇色一样苍白,两行清泪沿着眼角滑落。 护士着急忙慌地安慰,她却像触及泪腺,从隐忍到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凄凉伤心的哭声,引得过往的人驻足。 姜慕星像哭不够,要把这几天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干净。 护士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把她也哭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病床上抱着双膝,揪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从没有像这样痛过。 以前那么多次,他用她在意的人或事威胁她,她不得已回他身边,她不是心甘情愿,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输了。 可这一次,她搭进去了她的心。 她爱上了陆昼。 她承认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血本无归。 …… 姜慕星了回流星苑,满脸无神憔悴,把林姨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赶紧把人带上楼,摁在床上,让人做了吃的,还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姜慕星苦涩道:“不用了,我刚从医院回来。” “您不是去找少爷了吗,怎么去医院了?” “我怀孕了。” 林姨一僵,随后大喜。 “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得赶紧告诉少爷!” 她拉住林姨,“他已经知道了。” 林姨顿时明白了什么,上下端详过她的脸,心疼地拍她的手。 “您辛苦了,少爷可能是……”她说到一半,怎么也找不到理由帮他说话了,拍着大腿骂道: “他也真是混蛋!不出席婚礼,让你一个女人被戳着脊梁骨骂,明知道你有孩子了还刺激你!还说女人善变,我就没见过比这位更善变的,之前还对您那么好,现在突然来这出!” 姜慕星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哑声:“林姨,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你晚点再叫我吧。” 妇人拍拍她的肩膀,帮她盖好被子。 她背过身,身后传来叹息。 “小姐的命太苦了,但熬熬都会过去的。” 酸涩的眼睛又开始有了泪意,姜慕星闭上了眼。 …… 晚上,林姨专门炖了东西,哄着她吃,吃到中途,车库传来声响。 姜慕星藏在被子里的手悄然握紧。 林姨小声:“还知道回来,说明心里还是不舍得您生气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佣人就进来通报:“小姐,少爷回来了。” 她垂着眼帘。 林姨看着欲言又止的佣人,“有什么事,说。” “少爷他,还带了一个女人。” 286 她预约了人流手术 林姨一下子心都紧了,听见那句不明所以的:“女人?” “您先别急,可能是误会了,少爷从来没带过奇奇怪怪的人回来……” 她一下想到之前那个卢珊珊,哑了一下,转头看向佣人。 “是不是少爷工作上的伙伴,还是他的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 佣人低着头:“不知道,但是……小姐您下去看看吧。” 姜慕星掀开被子,就穿着薄薄一层睡衣下了楼。 林姨拿了一个外套在后面追。 “小姐,您这身体要注意点,别再受凉了……” 追到楼下,姜慕星站定,没看到人。 “陆昼呢。” 边上的佣人看着一楼的走廊,“少爷带着那位小姐往客房去了。” 姜慕星抿紧唇瓣,径直往那边去。 走廊明亮,她站在一扇门前,听到一点微弱的声音,深呼吸,抬手敲门。 咚咚咚的三声,在安静的走廊却显得沉重。 没人开门。 姜慕星说:“陆昼,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谈谈吧。” 五秒后,门拉开。 里面开着灯,陆昼神色沉凉,白衬衣像往常一样解开了头两颗,裤子还穿得尚好,应该还没开始。 姜慕星想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里头的人,他倾身挡了一下。 “什么事。”他不冷不热。 她的心脏蓦地刺疼,只能移开视线。 “我想跟你谈谈。” 他嗤笑,抱着双臂倚靠着门框,懒散中透着疏离。 “晚上时间宝贵,想说什么,说吧。” 姜慕星想问他是不是他送她去的医院,看他这样的态度,话锋突然一转,轻声问: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做过孕检,明天你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去医院吗?” 话落,周边安静得出奇。 男人原本带着点笑,闻言,笑容僵凝,又加深。 仿佛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他说:“没空,你想让人陪,让林姨跟你就行。” “……” “说完了?” 姜慕星目光恍惚,脚下晃了晃。 林姨赶紧扶住她,“小姐,没事吧?” 她眼前逐渐清明,思维却行将就木,无法思考。 陆昼眼神尖利。 “别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该躺着就躺,该看病看病。” 她刚要说话,目光却一滞。 他背后缠上来一个五官清丽、巴掌脸的女人,眼睛又大又亮,像一汪山间泉水,双手毫不忌讳地抱住他的手臂,连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我等你好久啦~怎么聊这么久,还没好吗~” “……” 姜慕星突兀地笑了一下。 跟白若黎一个类型。 原来是他就喜欢这款。 她真的一点都不符合。 陆昼望着她的笑,脸色一下黑了。 他冷着声:“没事就走。” 门要关上,姜慕星突然问:“陆昼,我去医院真的没关系吗?” 他眸色幽冷,那股子冷劲儿逼仄,像全然不在意。 “你想几时去就几时去,要不要带人你自己决定。” “那你能放我走吗?” 那一瞬,压在门框的力道突然生大,男人黑眸中卷起漩涡,狠厉得要杀人。 他瞥了眼她的小腹,也笑不出来。 “带着我的孩子,你想往哪儿走?” 她说:“你不是不要他吗,我带他走,跟你就没关系了。” 他唇角扯了下,几乎咬牙切齿:“姜慕星,你当我傻?我早说过我陆昼不要私生子!” “砰——” 门摔得震耳欲聋。 “小姐,您……” 林姨站在身边,惊诧得说不下去。 女人面色冷淡,眼角却滑下两行清泪,刺目而惊心。 眼泪经过脸颊,往下巴顺着滑去,姜慕星抬手抹掉。 她声音很稳,没有波澜,也没有哭腔,平静得如九月的秋水: “嗯,走廊风有点大。” 林姨面色复杂,不敢碰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没事了,林姨,我去休息了,你也去吧。” 她说完,就往回走。 林姨跟了两步,不知怎的,她不敢碰她,总觉得她就像要碎了一样。 她鼻头一酸,往回看着那扇门,再转头,女人已经绕过拐角,身影消失。 …… 姜慕星想了一晚上。 清晨破晓,她盯着初生的朝阳,疲倦的眼中黯淡,最后,终于摁下了“确认”键。 她的手伸出,五指冲着橙红的阳光,收拢。 “有光的日子,真好。” 洗漱,穿戴整齐,下楼。 撞见林姨,对方高兴道:“小姐,昨晚您走后没多久,少爷就把那个女人丢出来了,您放心,他们什么事都没做!” 姜慕星笑了笑,“谢谢您,这些日子以来,为我操了那么多心,您辛苦了。” 林姨愣了一下,觉得她有点奇怪。 “没事,这是应该的,小姐,您没事吧?” 姜慕星摇头,去了餐厅,安安静静吃完早餐,她说要出门,林姨急道:“我陪您去吧!” “不用了,就是做个检查而已。” 林姨总归有点担心,但看着她平常的笑,外加她没带任何东西,想着她是心理压力大,笑着说: “我知道您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也就不跟着您了,等您心情好一点,之后我陪您去远的地方散散心,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姜慕星鼻腔酸涩,本想抱一抱她,还是放弃了。 她笑,“好。” …… 陆氏,总裁办。 助理敲门而入。 桌前摊开了一份文件,人却不在。 他晃了一眼,才发现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正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燃着一支烟。 助理看见那烟灰缸里的好几个烟头,沉声:“陆总,姜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 陆昼半天没说话,开口的嗓音哑涩:“就她一个人?” “是,林姨没跟着。” 陆昼眉间狠皱,吸了口烟,又吐出。 助理以为他有预感,结果他只是:“嗯。” 他抬头,望着男人冷峻料峭的侧颜,他跟了陆昼时间挺长,但有时候当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对姜慕星有感情,但因为被她骗,大概是伤了心。 信任难圆。 也许,他已经不在意她和孩子了。 陆昼心情明显不佳,问:“还有事?” 助理犹豫片刻,说了几个工作安排,他应了,他往外去,刚握住门把,回头一看。 “陆总……” 这一声,男人没回头。 只是那独立的身影孑然孤寂,甚至透出几分可怜。 他竟然在陆昼这样的人身上看出了“可怜”。 助理一下咬牙,脱口而出:“您确定不阻止吗?姜小姐她,预约了人流手术。” 287 姜慕星,我以后不陪你玩了 医院。 人来人往的走廊,姜慕星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低着脸,眼里是黯淡的光泽,看不出在想什么。 面前有一对夫妇,年龄二十来岁,男人扶着女人的腰,但明明还没显怀,女人嗔怪,男人都是宠溺幸福的笑容。 她看着两人走近,经过,又走远,如何没有羡慕呢? 平凡人的生活或许更好。 毕竟,她以前也只是想离开陆昼,去过普通生活罢了。 姜慕星脸上无悲无喜。 这时,有人喊道:“姜慕星在吗?” 她站起来,温淡平静。 “我在。” …… 人交代了注意事项,领着进了手术室。 冰冷的光打在头顶,她抬头时,有一瞬间的眩晕。 “先跟你说清楚,你本身就体寒,子宫壁也薄,以前有过流产记录,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再来一次,以后很大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放在小腹的手突地收紧。 心疼的瞬间,眼泪差点落下。 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要是考虑清楚了,就躺上去吧。” …… 一群黑衣保镖冲进来,团团围住。 众人都吓到了,尤其是那为首的男人满脸肃杀,脸色绷得死紧,脖子上的青色暴起,眼睛里全是狠厉,人直愣愣向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走去。 他步子迈得极快,像是跑,似乎怕赶不及什么。 护士来拦,陆昼一把推开人,一脚往门上踹—— 哗啦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他差点一脚踹到出来的人身上,凝神一看,目眦尽裂! “姜慕星!” 他大吼出声,直接将扶着她的护士掀开,掐住她的肩膀,把人摁在墙上! 护士急道:“你别碰她,她很……” 他根本不听,黑眸死死瞪着她惨白的脸,还有额角的汗珠,毫无血色的唇,眸底慢慢沁染悲伤,随即渗出血红。 “孩子呢?” 他手在抖,唇也在抖,妖肆的眉目不再含情。 姜慕星贴着冰冷的墙壁,没有反抗。 她说:“没了。” 那一刹那,面前的人好像成了石头,只有那两个字在耳边盘旋。 明明周边都是人,但没人插手,也没人开口说话。 姜慕星抬起泪湿的眼睫,喉咙滑动,看起来无比冷静。 “你不是说过你不想要么,昨晚你也说了不要私生子,看起来你也不是非我不可,我要离开你,总不能带着一个拖油瓶……” “为了甩掉我,你就把他杀了?” 摁着她肩膀的手突地上移,掐住她的脖颈。 他的眼神充满杀意,愤怒又晦暗,手上却一点力气都没下,因为抖得太凶了。 姜慕星眼睛一酸,偏开头,不看他,垂在两侧的手紧到麻木。 陆昼红着眼,盯紧她白如透明的脸色,无情到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她那么恨他啊。 姜慕星还要说什么时,颈上的手松开了。 陆昼笑了。 “姜慕星,我陆昼这辈子就没输过,但比起心狠,我真的比不过你。” “……” 他后退了两步,沁红的眼含着笑,又落下。 “是我玩不起,以后不陪你玩了。” 男人转身,冷肃的背影看似潇洒,只有边上的助理看得清他的神色。 人急忙问:“陆总,姜小姐怎么办?” 陆昼扯唇:“谁再管她,就去死。” 助理一愣。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助理表情复杂,可看着走了的人,只能跟着离开。 人群浩浩荡荡地来,也浩浩荡荡地走了个干净。 护士这才走过来,去扶腿软的姜慕星,“他是你老公吗,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姜慕星满头是汗,反胃的生理反应极其强烈,她捂着小腹的手一下收紧,眩晕袭来,她再也扛不住这么剧烈的情绪,直接栽了下去—— …… 流星苑。 助理和林姨在楼下,两人刚说完事情,只听见楼上噼里啪啦的声响。 “怪我,今天小姐的表现有些奇怪,我感觉到了,就是没往那儿想……” 林姨自责地捶胸,助理无可奈何。 “这也不怪您,感情的事,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他看向楼上,叹气。 “他们两个太倔了,都爱彼此又不肯说出来,姜小姐也太冲动了,这么伤害身体的事,做了一次还做第二次,哎,陆总这次一定是被伤透心了。” 楼上,整个主卧一片狼藉。 男人坐在床尾的地上,一条腿屈膝,手腕压在膝盖上,鲜红的血往下流,掌心一条深可见骨的红痕。 他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拿起打火机靠近,点了一次又一次,第五次才点燃。 血染红的烟从头染起。 空气里有烟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白烟弥漫间,男人脸庞的棱角更深,削薄冷彻的眸盯着虚空。 最后,落在狼藉中桌上那枚耀耀生辉的戒指上。 …… 助理在楼下等,原以为陆昼要缓个几天,没想到两个小时就下来了。 他穿着黑色西装,袖口遮在掌心间,除了脸色冷白,表情冷漠肃然,看不出其他。 助理叫了一声:“陆总。” 陆昼站定,瞥过来一眼。 “以我和陆氏的名义发布一条声明,就说……” 他没往下,助理疑惑:“说什么?” 男人合了合眼皮,薄唇抿得笔直。 “我陆昼和姜慕星的婚约取消,往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和陆家无关。” …… 夜幕落下。 繁星点点。 朝阳初现。 护士来的时候,病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 电视在播放着一条新闻,护士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昨天真的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说完,没人理她。 她看过去,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好像灵魂被抽空了一样。 “你怎么了?” 半晌,姜慕星回过神,眼睫落下,成了阴影,遮盖住里头的神色。 她声音有点哑:“我身体,没什么事吧?” “医生说是情绪过度激烈导致的晕厥,你以后要注意点,保持心情平和,要不然……” 护士没说完,病房外来了两个人。 老人先赶紧道:“我们找你有很重要的事,事关你的身世。” 她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盯着他和他身后金发碧眼的男人。 她让他们进来了。 老人一直在说话,姜慕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最后,那沉默的年轻男人抬着蓝色眼眸,以简单的中文问她: “决定权在你,你要跟我走吗?” 死寂的沉默中,电视里的节目反复播放那一段。 跟催命一般。 空洞的悲伤中,姜慕星眼里含了泪,但很快,所有情绪跟着眼泪消散。 她张开唇: “好。” 288 轻舟已过万重山 离开那天。 天清气朗。 宽敞的停机坪上,边上站着寥寥几个人影。 姜慕星手里是手机,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背后的人说:“不用担心你朋友,这边会有人照看好她。” 她抿唇。 严雪的情况不能离开,也就没办法跟她一起走。 男人踩上登机梯,手揣在口袋里,回头看她没动。 “决定了就别犹豫,反正离开至少比你留在这里好。” 他的话是中肯的,毕竟,现在的榕城,一搜“姜慕星”三个字,不是辱骂,就是奚落和嘲笑。 她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这一走,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姜慕星望着远处,喃喃中语气复杂,含着不确定:“……她会高兴见到我吗?” 他睨着她。 “不管高不高兴,你们都有必要见一面。” 她深呼吸。 “知道了。” 随后,她用尽全力将手机扔了出去,踩上登机梯。 决绝到头也不回。 …… 四年后。 榕城。 休息室的电视中,播放着娱乐新闻。 “陆氏近期已与际洲国际集团签订首个跨国项目,据知情人透露价值上百亿” “陆氏总裁陆昼近三年专注事业,感情方面极少透露,却仍然登上‘最想嫁的富豪老公’榜首” “m国的国家顶尖舞团黑天鹅在全球巡演,近期在榕城有三场表演,其中的首席舞者被众多业内人士赞扬……” 正听得认真,休息室的门开了。 男人走近,低头。 “江小姐,会议已经结束了,陆总在办公室。” 江歆微微一笑,起身。 “好。” 两人一起走到总裁办,女人推门而入,桌前的男人一手执着电话,嗓音沉冷磁性,闻声给了一个眼神,话语并未暂停。 “江总放心,江小姐已经在我这里了。” 江歆淡淡笑着,看他做出承诺,挂了电话。 “你忙完了的话,该兑现跟我的承诺了,陆先生,走吧。” 陆昼凝了下眉,并未说什么,跟助理安排了几个事项,勾了衣架上的西装。 “答应的事,自然不能反悔。” 江歆眉眼的笑意更浓,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一同下楼,上车。 江歆气质端庄优雅,谈吐也颇有世家小姐的典范,偶尔流露出一点俏皮和活泼,陆昼时不时回应一句,倒是没冷场。 到了地方,在特殊通道检票,进入,坐在最前排。 表演开始,灯光极美,舞台上人影错落,底下座无虚席,更是鸦雀无声,仿佛都沉浸在表演中。 江歆往旁边看去,陆昼望着台上,五官极其骨感深邃,桃花眼在认真时显得尤为迷人,侧颜棱角分明。 她的心动了一下。 也难怪。 陆昼以前名声不太好,但就这副长相和工作能力,就已经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了。 女人微微靠近了点,说:“这个舞团出自m国,每一个舞者都是万里挑一,尤其是首席,更要经过层层比试和筛选,天赋和努力无一不可,每一场表演的艺术成分都极高。” “……” “听说,这支舞团的首席还是国内人,录用她还是破了先例的。” 陆昼兴致缺缺,只回了一句:“是么。” 江歆看他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又是极其热爱这些艺术表演,她对他有好感,自然想培养两人的共同爱好。 “你还有时间吗,等会儿表演结束,可不可以陪我去后台找一下她们的艺术总监?” 男人垂着眼皮,看着女人眼里有光,显然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他眉色温吞。 “可以。” 表演结束。 陆昼陪着江歆,她先找了一个人,对方引领着他们去了后台。 后台场子很大,各个刚才还在台上如行云流水的舞者,正在边聊天,边调笑着卸妆,声音此起彼伏。 有一个褐发男人正逮着一个女舞者在骂,江歆向着他走过去。 “我早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注意细节,平时多练,你看看人家Winnie……” 江歆一过去,对方便停下。 两人交流时,陆昼扫视了周围一圈,看着刚才那个女舞者边抱怨边往外走。 “天天夸Winnie,我要是有她那么拼命,首席就是我了!” 旁边有人安慰:“Asia喜欢她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本来就不要命,我们当然比不了她……” “你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她刚换了衣服就出去了,我跟你说,我看见一个很帅的男人来找她,上一场也在,估计是她男朋友。” “我的天!真的吗!” …… 剧场侧门口,男人手里抱着一束香槟玫瑰,笑着递给脸上还染着舞台妆的女人。 “恭喜演出成功。” “谢谢。” 姜慕星笑着接过,眉眼间尽是轻扬。 “你平常挺忙的吧,上一场已经来过了,这次其实没必要再来的。” 霍宴憬温和道:“好不容易能看到你再一次站在舞台上,我当然要来捧场。” 话落,两人静默下来。 他们太长时间没见,以前算是过往云烟,但两人能这么平和聊聊已经不错了。 霍宴憬眼神轻柔,带着一丝惆怅与欣慰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脸跟从前没有多少不同,但眼神却更明亮清透,全身上下透露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和韵味。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 他试探着,说:“时间刚好,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轰鸣盖过他的下半句。 那辆黑色跑车停在两人边上,车窗降落,露出男人白皙立体的脸庞和那一头金色发丝。 姜慕星诧异:“你怎么来了?” 男人戴着墨镜,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有人要见你。” “……” “站着干嘛,上车。” 她皱眉,看向霍宴憬,对方笑了笑。 “你有事的话,我就不耽误你了。” 姜慕星犹豫片刻,“那之后有机会再聊。” 她向他颔首,上了车,车就一下冲了出去。 霍宴憬盯着车尾消失在远处,眼里有几分自嘲的苦涩。 她到底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举止从容,姿态温和,不卑不亢,让他觉得站得这么近,却又离他那么远。 他叹了声气,揉了揉眉间。 不过,她走得这么快,应该不是因为看见那个人也在吧? …… 后台,江歆很愉快地跟总监聊完,转头看身后。 她愣了一下,刚想找人,就看见陆昼面色沉邃地从门口进来。 她看了眼他身后。 “你刚刚去哪儿了?” 289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在外面转转。” 陆昼与她错身,她看着他漠然的容颜,咬了下唇。 他意识到不妥,转头,淡淡道:“你聊完了么。” 她眼睛微亮。 “嗯。” “那就回去吧。” 江歆原本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又觉得这种事不能太心急,于是笑了笑。 “好。” …… 另一边,车上。 姜慕星盯着前方,她不是没坐过他的车,但这速度太快,推背感让她生理不适。 她说:“他要见我可以跟我联系,不是非要通过你来通知我。” 男人皱了下眉,不冷不热道:“不是我小叔叔,你以为我会管你?我还没嫌你麻烦,你还嫌我?” “不是你在发脾气吗?” 姜慕星恶心反胃到揪住安全带。 “裴砚,你停车。” 他很不悦地盯着她苍白的脸,看得出的确是很不舒服。 她说:“我自己可以去,放我下去。” 裴砚碧色深眸凝着她,有几分不耐烦,径直按下车窗,手肘抵着。 “闭嘴。” 灌进来的风吹得脸生疼,姜慕星快要去解中控锁时,车速降了下来。 她跟他一向不对付,要不是那层亲戚关系在,她真的不想搭理他,于是转头向窗外,闭眼小憩。 到了地方,她跟在男人身后,进了一个包间。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比起前几年更苍老了些。 见到他们,白景堂激动地起身,笑着说:“你们来了,快坐!” 裴砚喊了一声:“外公好。” 白景堂招呼他坐下,热切的眼看向姜慕星,声音有些颤:“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 裴砚皱眉,“你有点礼貌,叫人。” “不用你提醒。” 姜慕星对上老人的眼睛,语气寡淡:“外公。” “好好好,坐吧。”白景堂一脸慈祥,扶着她的手坐下。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点什么榕城的特色菜都可以尝尝。” 菜单递上来,她翻了一下,随手点了几道菜。 这家上菜速度很快,白景堂招呼着两人,也是他一直在找话题聊事情,裴砚在长辈面前还算乖巧,一问一答。 就是姜慕星着重于面前的菜,问话也是时不时答两句。 白景堂看着她,“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她说:“演出就三天。” 老人有些失望,旁边的人说:“演出结束还有一周空档期才会去下一个地方,她有时间陪您。” 姜慕星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面无表情的裴砚。 白景堂问是不是真的,她心里不爽快。 “嗯,有点时间,但不多。” …… 一顿饭结束,白景堂让两人跟着回白家住,姜慕星以“舞团要求必须集中住在一起”为由,拒绝了对方。 裴砚自然不可能一个人住到白家去,说明有工作。 和老人道别后,他“好心”把姜慕星送到了酒店。 人刚下车,车就飚了出去。 她横眉冷对着骂了一句,回身乘电梯上楼,开门,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天黑。 姜慕星和舞团成员一起去吃晚餐,中途有人冲她挤眉弄眼。 “Winnie,你男朋友今天又来看你了?” 她淡道:“不是男朋友,以前的一个朋友而已。” “你别撒谎了,我们都看见他从m国追你到这儿,不是男朋友是什么?难不成是那帅哥在追你?” 姜慕星跟舞团其他人关系一般,因为她不是m国人,最初被破格录用时就被排挤,后面提了首席也一直不被她们接受。 不过她不想花时间去搞这些人际关系。 见她没什么反应,两个女人呶呶嘴,聊起了八卦。 “你看见没,今天台下vip区有个男人特别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也注意到了?帅是帅,但他身边有个女人啊。” “有女人怎么了?我就喜欢这种挑战,只要他明天还来。” “……” 姜慕星吃了饭,跟总监和团长招呼了一声,两人让她好好休息,保持状态,便让她回了房间。 浴室,浴缸上方热气蒸腾。 女人陷在水中,泡沫底下的曼妙曲线若隐若现,锁骨和肩膀曲线优越,天鹅颈细长,那张脸蛋儿弥漫着晕红,素净清丽。 姜慕星睁开水汽朦胧的眼,擦干净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微仰着下巴,咬住烟点燃。 烟草味和白雾混杂,她的眼神清冽悠冷,含着淡淡的嘲讽。 她怎么可能没看到他? 舞台上,那么好的视角,他一如过去那般扎眼,身边的女人也是。 果然,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四年前一样。 四年后也是一样。 姜慕星抽完一支烟,从浴缸走出,扯过浴巾披上身。 一旁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刚刚眼中的疏冷消散,碾灭烟蒂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接通。 “喂——” …… 翌日。 陆氏。 助理汇报完工作,看着签署文件的男人。 “还有事?” “江小姐刚刚来过电话,问您下午还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演出。” 陆昼捏着钢笔的手一凝,黑眸积聚晦色。 助理以为他有心发展,便说:“江小姐其实不错的,我看江总那边也有意愿让他这妹妹跟您接触,您要不要……” “推了。” 陆昼头也没抬。 助理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他问:“乔总到了?” 助理立刻回复:“是的,刚下飞机,已经往惠特国际酒店去了,乔总说过要跟您亲自谈。” 男人盖下最后一份文件。 “嗯,等会儿会议结束,准备一下。” “是。” 会议结束,陆昼和着助理以及一个部长和部门下属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去惠特国际酒店。 辉煌大厅内,助理一边细说项目,一群人跟在陆昼身后,电梯按下,进入。 “乔总经验老道,而且善于周旋,你们几个先回避,等陆总先跟他聊完再说。” 身后几个人低头应答:“是。”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昼微抬眉眼,瞧见一道身影接近,同时,那人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你不舒服就别逞强,药我买好了,也到酒店了,你把房间号报给我就行。” 姜慕星说完,电话那边低低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回:“806。” “行,知道了。” 她抬头,电梯刚要合上,急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指尖触碰开门键的前一秒,一只大掌突然凭空伸出,正好卡上电梯门的缝隙间,强力将门扒开! 290 他装,她就不拆穿 姜慕星瞥了一眼好多人,愣了愣。 “谢谢。” 她走进来,扒开门的人后退了一点,她就站在最靠近门的地方,转身摁下“8”。 门叮的一声,缓缓合上。 亮堂堂的电梯里,空气透着诡异。 电梯上升,只听得见微弱的声响,似乎连几人的呼吸都听不清。 姜慕星直直看着前方,手心震动了下,她拿起手机,不小心点到了播放语音。 男人像是没睡醒,声音性感沙涩,掺杂着容易被人误会的暧昧—— “我说了不吃药。” 周边静静的。 听得一清二楚。 助理偷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冷静,淡漠,毫无表情。 姜慕星沉了口气,出口是她专有的温软细腻,夹着一丝苦口婆心,是强硬下也掩盖不住的担忧: “良药苦口,你这么大的人,别跟小孩子一样怕苦。” “……” 身后,陆昼的眼神微微一动,落在女人的肩膀上,再下移,她穿着紧身牛仔裤和咖色毛衣,显现盈盈一握的腰身。 这么近的距离,微低下头都能靠近她耳后,看清她脸上细腻的绒毛。 鼻息间,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陆昼眸色黝暗,指腹细微摩挲。 “叮——” 门开了。 姜慕星将发丝勾到耳后,拎着袋子,走了出去。 他望着她走远,寻到一间房门口,抬手摁了门铃。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陆昼看见那门开了,里面的人侧过半个身体,将女人迎进了房间。 是个男人。 金头发的。 他认识。 门关上。 空气僵滞。 身边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没人敢出声,连助理都十分小心翼翼。 “陆总……” 陆昼下颌紧咬了一下,脸颊鼓动,又松懈,一双眼睛黑如漩涡,深不见底。 他沉声:“检查一下资料和合同,等会儿别出错。”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低头。 “是。” …… 姜慕星进了套房,扫视了一圈,看见桌上没动过的早餐。 “你连饭都不吃?” 裴砚穿着睡衣,去接了一杯水往嘴里灌。 “没胃口。” 她皱眉教训:“快三十岁的人了,你别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行吗?” 他放下水杯,边往卧室去,边冷淡地赶人:“我没睡醒,你没别的事就走吧。” 姜慕星想骂人,但看他病态的脸色,不想跟他计较。 “你去躺会儿吧,我让酒店给你做点吃的,你再把药吃了。” 男人转身,她抢在他之前堵住他的下半句:“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你,你吃了药我就走,别浪费我跑一趟。” 裴砚盯了她一会儿。 “随你。” 他进了房间,姜慕星打了电话订餐,等的时间里,她坐在沙发上,不禁想起刚才在电梯里。 他倒挺会装。 不过,既然要装不认识,她也没必要拆穿。 成年人了,少惹点麻烦当然最好。 没一会儿,酒店人员送了吃的上来,姜慕星去把人叫醒。 裴砚看着那清清淡淡的粥,眉心都拧成山川了。 “你给我吃这种东西?” “感冒了就要吃得清淡,你没常识就别说话。” 姜慕星把碗推过去,他脸上都是嫌弃,犹豫了很久才说服自己接受。 只是,这粥刚喝到一半,外面隐隐有嘈杂声。 裴砚皱眉道:“外面在做什么。” 恰好,门铃响起。 姜慕星去开门,门外是酒店经理和工作人员,对方笑容礼貌。 “非常抱歉打扰二位,这层有间客房发生了火灾,情况突然,怕伤到客人,还请两位暂时移步到休息厅,等处理好了,我们会为两位升级套房,感谢配合。” 姜慕星看着两人的工作制服,走廊上的火警感应也报警了,旁边的房间也有人劝导。 她没多想,说了个“好”字。 回头,关上门。 “你听见了,去穿衣服,我们下楼呆一会儿。” 男人脸色冷淡,但挺听话,穿好衣服跟她一起下楼。 休息室很大,姜慕星和裴砚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裴砚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在巡演。” “每次表演完都有空档期,你别装没时间。” 她随口敷衍:“哦。” 他说:“你外公有礼物要带回去,你去一趟白家。” 闻言,姜慕星睨过去。 “你为什么不去?” “你有时间回m国,我近期没空。” 她笑了,“我有事,这段时间不会回去。” 裴砚凝过来,眼神像看透一切。 “姜慕星,你不会还在记恨他吧?” “……” “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他,你跟你的家人没法相认。” 慕星抿了唇瓣,她当然知道能认回家人是白景堂的功劳,但一码归一码。 当初严雪为了保护她变成那样,而他包庇了白若黎。 站在严雪的角度,她绝不可能原谅他,而她也不能替严雪原谅。 她眼神疏凉,“我的事,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 裴砚看了她挺久,哂笑一声。 “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人呆了一会儿,酒店人员来请他们回房间,姜慕星看着他乘电梯上去,转身离开。 她还是去了白家。 白景堂看见是她来,高兴激动溢于言表,拉着她要一起吃饭。 姜慕星对白宅实在没好感,委屈不了自己。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你是不是介意在家?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去吃……” 他说着,又想到什么,皱纹横生的表情有些复杂。 “慕星,你是不想看见若黎吗?若黎她这阵子不在家,她很少回来的!” 姜慕星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挽留,她有一瞬间还觉得他可怜,妻子早早过世,孩子也不在身边,跟个空巢老人没区别。 内心动摇的片刻,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爷爷,你在跟谁这么说话?” 白景堂肉眼可见地一僵,随后有些慌,尴尬地看着面前的人。 白若黎走到身边,看清人之后,莫名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这么眼熟,原来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妹啊。” 姜慕星的目光倏地沉下冷意。 白景堂喊了一声:“若黎!” 她不听,笑容盈盈,灿烂又恶意。 “谁能想到以前的情敌能变成亲姑姑的女儿?慕星,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呢。” 291 姜慕星,事不过三 姜慕星看着那话里有话的女人,抬了下巴。 在对方毫无戒备时,径直往她脸上招呼去了一巴掌! “啪——” “啊!” 白若黎被打得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捂着侧脸。 “你打我,你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她愤然冲上来,被白景堂拦了一下。 姜慕星甩了甩手,不甚在意,眉眼稍抬。 “白家嘛,我这不也想体验一把有家人撑腰的滋味么?不过你怎么都过了四年,还是这么没用呢?” 白若黎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 “你凭什么打我!” 她稳稳接住,面不改色地又是一巴掌刮在她脸上! “啊!爷爷,你还帮她……姜慕星,我杀了你!” 她冷冷吐出一句:“刚才那巴掌,是替四年前窝囊的我自己打的,这巴掌是替严雪打的。” 白景堂憋着郁气,重声指责:“她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姜慕星凝着被老人护住的女人,眸色含着浓浓的讽刺。 “我可没有当杀人犯的姐姐。” 白若黎眼眶红红,那副想杀人的样子被她看在眼中。 她低头理了理衣袖,冷声警告:“我这几年脾气不是很好,所以我没来找你之前,你最好也少来招惹我。” 说完,她转身接过白景堂让带走的礼物,走得干脆。 老人急得眉毛竖起:“慕星,姜慕星,你这……给我回来!” 人根本不听。 他转头训斥起了白若黎:“你天天不回来,这一回来就把她给气走,你满意了吗?” 白若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逐渐崩溃: “你为了她怪我,被打的是我啊!难道我回自己家还有错吗!” “……” …… 姜慕星打到车,上去之后,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白家,揉了揉发红的掌心。 她刚才用了挺大的力气,要不说是忍不住呢? 看到白若黎那一副贱兮兮挑衅的样子,就勾得她心火噌噌往上。 呵。 她还以为她是以前的姜慕星,随便让人欺负都还不了手? 只是这一下,她不免想到严雪。 该去看她了。 姜慕星眉色稍浓,在花店挑了一束向日葵,然后直奔医院。 那间病房与以前无异,床上的人也没什么差别,只像是睡着了。 她把花放在床头,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握住女人温热的手。 这一碰,她的眼泪差点落下。 “严雪,我来了。” “……” “四年了,这四年,说不上过得很好,但我有在努力好好生活。” 她说着,泪光闪闪,温柔地笑。 “我认回了家人,多了家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很神奇,也终于让我有了一点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实感。” 女人安静如斯。 她低头,将她的手抵在额前,哽咽道: “你睡得太久了,快点醒来吧。” 突然间,心电图剧烈跳动,刺耳的声音传来,姜慕星慌了! 这时,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 “她怎么了!” 护士拦住她:“抱歉,医生要做检查,请你先出去一下。” 她脸色煞白,被人推到门外,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只怕严雪再出意外。 几分钟的时间,度日如年。 门打开,姜慕星堵在医生面前。 “我是她的朋友,她怎么样了!” 医生笑着安慰:“别紧张,病人刚才是受到了外界刺激,应该是你跟她说话导致她脑电波出现波动,这是好的预兆,不出意外,她很快就会醒了。” 她愣了愣,喜悦充上眉梢。 “真的吗!” “是的,你有时间,可以多跟她说说话,她虽然躺着,但是可以听到的。” 姜慕星眼眶湿润,颤着说:“好,谢谢。” 医生走开,她进了病房,高兴地握住严雪的手。 “严雪,你要加油,我等你。” …… 她在医院呆到晚上才回酒店,回去就累得睡着了。 第三天的演出如期进行,完美收官。 姜慕星在卸妆的时候,听见团长叫晚上一起吃饭聚个会,当是庆祝这三天的演出完美结束。 她本来不想去的,总监Asia拉住她:“Winnie,晚上一起吧!” “总监,我有点别的事……” 女人有些无奈,“你别这样,本来团里其他人就说你孤僻了,这都两年了,同事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Asia对她一直不错,她这么说了,姜慕星自然不好拒绝。 晚上,一行人先是吃了饭,又在一个团员的提议下,众人一起去了榕城最出名的一家酒吧。 喧闹嘈杂间,姜慕星看着喝嗨了的几人,不怎么说话。 这是陆昼他们以前最爱来的地方。 她没什么好感。 这时,两个女团员靠过来,就是之前背地里吐槽过她的,抱住她的手,捏着酒杯。 “Winnie,你别一个人坐着呀,等会儿说我们排挤你。” “就是,你也跳跳舞,和我们聊聊天呀!别不说话,来,喝一个!” 姜慕星被迫接了一杯酒,淡道:“我不喜欢喝酒。” “大家都在喝,团长都在呢!你别这么不给面子行不行?”女人不高兴。 她抿了抿唇,看着已经喝嗨了的团长和总监,无声叹了口气,仰头喝了手里的酒。 “这才对嘛!” “来来来,一起玩!” 后来,姜慕星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她好不容易找了机会逃出来,赶紧去找卫生间。 昏暗走道里,她捂着隐隐作呕的胃,眼前有片刻模糊,似乎看见前头有道人影。 她闭了闭眼,心里暗道不该喝那么多。 等眩晕过去,姜慕星再睁眼,那人确实还在,不是她的错觉。 陆昼怎么会想到会在这里又碰见她呢? 稀松平常的日子,他应朋友的约,结果在二楼就看见他们那一群嗨得不行的外国佬,太过扎眼。 而她坐在那里,一开始还跟遗世独立一样,后面也跟着喝疯了。 姜慕星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往卫生间的方向,经过那人身边,还侧了一下身,怕撞上。 突地,手腕被一下控住。 她身形一凝。 他斜着黑眸,眸底深不可测。 “第三次了。” 姜慕星滞了下,放下揉额角的手,红唇牵动。 “我以为你还会装不认识。” 陆昼神情深邃,眼中清晰映出她脸颊醺红,烟媚横行的妩媚模样。 腕间的力道默默收紧。 他嗓音喑哑:“事不过三。” 她笑,没几分真实的笑意。 “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吧?” 男人眼神微妙变动。 姜慕星没看见,动手要挣脱,双手却被猛地抓起,举高,整个人被摁在光滑的墙壁上。 阴影遮在眼前,猛烈专横的气息扑面而来! 292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男朋友? 头顶灯影错落。 四下寂静无人。 唯有唇上的热度,和唇齿间弥散的酒意,醺得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姜慕星错愣了一下,就感觉人咬了她一口,疼得她下意识出声。 恰好,他的舌尖趁虚而入。 “哎,等会儿再喝两杯……” 喧闹声传来,不等她反应,男人扶住她的腰,径直将她往旁边的门里塞进去。 漆黑昏暗中,他的目光沉得发红,犹如看中猎物后,伺机下口逮捕—— 他再次低头,姜慕星反应过来,侧过脸,他的吻落在她耳边。 “认错人了?” 她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感受到耳际上方浓稠的呼吸微微一止。 门外的嬉闹声此起彼伏,经过,走远。 互相看不见彼此的暧昧中,空气还保留着刚才的热烈。 姜慕星是在赌,半晌之后,上方传来冷热不明的一个字: “嗯。” 她笑了声,姿态反而轻松下来,后背靠着墙壁。 “继续?” “……” 陆昼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轻佻随意。 他眼底的欲色紧拢,下坠。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她推开他的胸膛,冷瞥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来回撞了两下,外头的灯光照在男人低垂的侧颜上。 陆昼抿着薄唇,眼底神色失了真,指腹不禁抚过下唇,热烫的温度诉说着刚才的激烈全是真的。 是她没错了。 …… 姜慕星出来之后,竭尽全力稳住身形,回到那一桌,只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那些人还要留她,她直接抓起包包,撞开人就离开。 一路跌跌撞撞出来,迎面的新鲜空气输入胸腔,她深吸一口气,脑子终于清明了点。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只有两个字:晦气。 好在她刚才足够冷静,但凡情绪激动点,他还真就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了。 还认错人? 呸。 越想越觉得憋闷,姜慕星从包包里翻找出一包湿巾,对着嘴唇疯狂擦拭,擦了三遍,才把纸巾扔掉。 随后,她打车回了酒店,一路上确认没被追,她也就放了心。 演出结束,她跟舞团打了报告,团长知道这是她的家乡,没有为难她。 她有一周的时间休息。 这一天睡了一大早,醒了之后,吃了早餐,去医院看望严雪。 跟医生说的那样,严雪的情况有好转,她便更努力地在她耳边说起她的经历和她们的过去。 陪了大概半个小时,很意外的是,霍宴憬来了。 姜慕星看见人,诧异了下。 “你怎么来了?” 霍宴憬手里抱着一束花,笑容温淡,“之前回来没机会,今天正好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严雪,没想到你也在。” 她接过花,放在床头。 “医生说严雪有要醒的预兆,让我多来陪陪她,说不定会刺激她更早醒来。” “这么久了,她终于要醒了,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笑了,“她要是知道自己睡了四年,一定会很可惜错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姜慕星垂眸,盯着女人的睡颜,脑海中浮现出严雪震惊后可惜扼腕的模样,不禁勾了唇角。 “嗯,是她的话,一定会的。” 霍宴憬望着她的笑容,那一瞬间的明媚,让他不自觉地走神。 姜慕星抬眼,一下发现他的目光。 “你回国,乔乔没跟着你回来吗?” 他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苦笑道:“没有,这几年她长大了,跟我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 “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快进入青春期了,多少有点叛逆,我说什么,她都要顶两句。” 她算了下年龄,“十二岁了,很正常。” “嗯。” 话落,空间清净下来。 霍宴憬看着她,搁置在大腿上的手捏紧,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意:“慕星,要一起吃个午饭么?” …… 一家顶级西餐厅内。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霍宴憬绅士地把菜单递给她,“你先点。” 姜慕星没客气,从容地勾选了几个菜,跟服务员沟通。 男人一直盯着她,看着她从容淡定的表现,等服务员一走,他说:“你变了很多。” “是人都会变。” 她说完,觉得说得有点不近人情,又说:“四年了,不是傻子,谁都该成长了。” 霍宴憬眼里带着几分疼惜,“这几年,过得辛苦吗?” “还好,比起从前,不算辛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逐渐融洽时,他看着对方清澈明艳的脸。 “你这么优秀,这几年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有交男朋友的打算么?” 姜慕星弯着眉梢,“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男朋友?” “看样子,不太像。” 她半开玩笑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需要男朋友的原因,是我已经结婚了?” 霍宴憬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那边走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人很是熟悉。 陆昼与江歆一左一右,女人笑容清丽,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男人倒像是在听,只不过眼神扫视一周,最后与霍宴憬的对上。 他表情不太对,姜慕星察觉到了,侧目看去,就看见一男一女携手而来。 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霍宴憬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女人,她没有失态,全然不在意地回过头,跟没看见那两人似的。 他松了一口气,谁知道那人停在他们桌边。 陆昼睥睨着两人,“吃饭?” 霍宴憬:“嗯。” 江歆好奇地眨了眨眼,“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陆昼余光瞟过面不改色的女人,“算是。” 江歆笑,“那我们一起拼个桌吧,人多热闹。” 霍宴憬看向姜慕星,有些担忧:“你介意吗?” 她抬了下眼睫。 “啊,挺介意的。” 江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多看了她两眼,一下惊讶道:“你是黑天鹅的那个首席吗?我前两天才去看过你们的演出,你的舞跳得好棒!” 姜慕星看着热情得怼到自己眼前的女人,往后靠了点。 只见她惊喜地拉住陆昼:“我想跟她好好聊聊,可以一起坐吗?” 后者眼皮撩了下。 “你开心就好。” 293 不请我上去坐坐? 于是,两人场成了四人场。 霍宴憬欲言又止,整场都在关注姜慕星的反应。 江歆比较热情,坐在她旁边,笑容里是掩盖不住的欣赏,主动问了不少话。 饭吃到中途,陆昼接到个电话。 “我接个电话,你们聊。” “嗯。” 江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你们和他认识多久了?” 霍宴憬说:“二十多年。” “你们是发小吗,那霍先生应该很了解他。” 女人眼睛亮亮的,问道:“我想问一下,他一直都这样吗?” 霍宴憬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江歆蹙眉,“我和他接触了几次,总觉得怪怪的,说他冷漠,我约他,他偶尔会答应,有时候又拒绝,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她旁边的姜慕星,后者认认真真吃饭,压根儿没在意两人的对话。 霍宴憬斟酌了一下,“他一向对人都不热情,而且你们才刚开始,不过如果你有意,可以接触一段时间后再说。” 江歆思考了几秒,笑了笑,“你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姜小姐你呢,也是从小就和陆昼认识了吗?” 姜慕星捏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轻轻说:“不是。” 她听得出她对陆昼的兴趣,冷淡道:“不用问我,我跟他不熟。” 江歆怔了下,刚要说话,一道气冲冲的女音伴随着高跟鞋踩地的声响靠近—— “不要脸的贱女人!” 她眼前一晃,一杯凉水泼了过来! 姜慕星拉了她一下,水泼在了人胸口往下,湿淋淋一片。 她抬头去看那莽撞的来人是谁,这一眼,倒是让她诧异。 江歆一脸无辜,错愣后生气道:“你是谁?你没有素质吗,见人就动手!” 姜慕星看着穿着打扮与四年前大相径庭的卢珊珊,而接下来的走向,更让她意外—— 卢珊珊的注意力全在江歆身上,咬牙骂道:“你这个小三,不知道我和他已经要订婚了吗?你敢在背后勾引我男朋友,我教训你是应该的!” 霍宴憬猛地起身,伸手扯住她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 卢珊珊一下变得柔弱而委屈。 “你这几天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让你陪我你也不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狐狸精?” 霍宴憬脸色黑沉得不行,姜慕星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他看向江歆,“对不起,江小姐,错在我,你先跟我走吧,我买一身新的衣服赔给你。” 江歆眼神复杂。 “她,是你女朋友?” 霍宴憬抿唇,卢珊珊缠着他的手臂,深呼吸。 “是她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江歆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卢珊珊也意识到自己弄错了,缩在男人身后,只是这抬头一眼,她突然惊叫着指向江歆身边的人! “竟然是你!你回来了!” 她一下挡在霍宴憬面前,警惕的眼神跟防仇人一样。 “原来是因为你……姜慕星,宴憬现在是我男朋友,你别想打他的主意!你要勾搭去找那个姓陆的,反正你们一个比一个阴险不要脸!” “够了!” 霍宴憬重声喝止,垂在两侧的手握得很紧,极力维持自己的风度。 “慕星,抱歉,我可能要先带江小姐走。” 姜慕星表示理解:“没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他歉意地看着江歆,“江小姐,我们走吧。” 江歆有些迟疑,“可是……” “闹什么。” 沉稳男音落下,是陆昼回来了。 卢珊珊震惊:“你们……” 霍宴憬一把拽过她,看着走近的男人,“刚刚出了一点误会,我需要跟江小姐赔礼道歉。” 陆昼瞟了一眼,“嗯。” 江歆要说话,他捻了桌上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该带走的,你都带走,剩下的人,我送就是。” 霍宴憬脸色紧绷,卢珊珊迫不及待地缠抱他的手臂。 “好!那我们先走了!” 她后怕地拉着霍宴憬往外,惶恐多呆一秒就要爆炸一样。 江歆眼神闪烁,脚步没动。 陆昼丢下纸巾,抬了眼皮。 “下次有时间再约。” 江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约会,听到他承诺,她说:“好。” 眼看着所有碍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只剩下那一言不发的女人。 他睨着她,“吃完了?” 姜慕星冷眼看着这场充满“意外”的闹剧。 “没吃完也没胃口了。” 陆昼挑了挑眉。 这是在暗讽他让她倒胃口? 姜慕星擦了唇,拿起包往外。 偏偏他就堵在她位置出去的地方,他不动,她只能说:“让让。” 陆昼眉色寡淡,“我送你。” “不用。” “我答应了人家送你,不做到不就是说话不算数?” 姜慕星掀起眼帘,“陆氏没破产,你应该没有这么闲。” 话落,他往前倾了些许,他的衣角与她的暧昧交缠,细微摩挲下发出声响。 顶上的视线染上几分灼热,声线压低:“你是在防备我送你是别有所图?” “……” “我图你什么?” 她冷笑了下,直勾勾回视他。 “行啊,你想送,我让你送。” 免费车,不坐白不坐。 她撞开他肩膀,陆昼定了一会儿,提唇,跟上。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 到了酒店的地下车库,姜慕星说了句“谢谢”,抬手去推门,突然听见“咔”的一声。 她手上一滞,前面的人回头,黑眸锁住她的身影。 “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一下笑了。 “你不是说你不图我?” 陆昼半垂着眼,“坐坐而已。” “哪个做?” “……” 他思绪一凝,目光望向后视镜。 后座,女人坐在那里,曲线勾人,黑色裙摆下的小腿匀称,许是光线也暗,肤色被衬得白到亮眼。 男人眸色发暗。 狭窄空间内,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姜慕星撩了唇,抬手勾掉发圈,乌黑的发丝倾泻如瀑,阵阵香味扩散,是她身上那股甜味。 她白皙的指尖摁在最上边的纽扣上,解了一颗,又一颗。 “你和以前的爱好,差距大吗?” 294 不和不感兴趣的男人一起 陆昼不言。 下一秒,她扑过来,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将他堵在位置上。 温热沁人的热气落在脸上,陆昼明显感觉胸口跳了一下。 “在哪里没关系。” 温柔的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膛逐渐加快的起伏,布料下的肌肉紧绷得像要炸开。 她含着媚人的笑意。 “我都可以。” 酥到骨子的声音,勾得人心痒。 他没有动。 她红唇越发近。 他眸色越发幽暗。 缓缓地闭上眼后,却听见她说: “不过,我不和不感兴趣的男人做。” 陆昼眼皮倏地抬起,耳边传来“咔”的一声。 姜慕星手疾眼快地摁开中控区的车锁,后退,拿起包,推门,下车。 一气呵成。 他眯眼,磨了磨牙根。 “姜慕星,你玩我?” 她扶着车门,露出漂亮性感的笑容。 “只准男人玩女人,不准女人玩回来?没这样的道理。” 陆昼撑起身,她反手摔上车门,啪地一下,车身都动了。 姜慕星哪儿会给他机会追上来,冷淡地盯了车窗里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望着逐渐远去的女人,眸底积聚恼怒,可很快又化作唇边提起的弧度。 一笑,泯之。 …… 姜慕星回了房间,确定人没跟上来,浅浅舒了一口气。 舞团的人都已经走了,她晚上懒得下楼,让人把晚餐送上来。 白景堂这两天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没接,裴砚也给她打了电话,发了消息。 不用说,都是叫她别给老人甩脸色。 姜慕星全当没看见,晚上洗了澡,在床前抽烟的时候,视频来了。 她看了眼,将手机放在桌上,烟藏到了底下,稍微整理了仪容,摁下接通。 画面跳跃了一下,女人温婉的脸映入眼帘。 “睡了?” “还没有。” 镜头晃了一下,又一下。 姜慕星没看见想看的人,往后靠着,手里的烟送到嘴边。 对面的女人保养得当,看着像三十岁出头,表情温和,笑着的时候,眼角细纹浅浅。 白婧轻声训斥:“怎么还在抽烟,我不是跟你说了戒掉,对你身体和周边的人都不好。” 一生贤良淑和的女人,连呵斥都是温静的。 姜慕星:“嗯,在想事情。” 白婧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知道你烦的时候就爱抽烟,但别养成长久的习惯。” “妈,我知道。” 她怕她继续念下去。 妇人嗔了她一眼,“我是要跟你说正事的,你这次回去,是不是惹你外公生气了?” 姜慕星没否认:“嗯,我当着他的面,打了白若黎。” 白婧对她这么直接的承认,有些无语。 “你倒承认得快,就不怕我骂你……都那么几年了,你跟若黎再不对付,也要考虑一下大家,何况打人就打人,你干什么要当着你外公的面打?” 慕星低着眼睫,“她太欠儿。” 妇人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你外公年纪大了,这辈子犯过不少错,但他好歹是你外公,你少跟他计较吧。” 她问:“那您原谅他了吗?” 白婧愣了下,笑容淡了点。 “很多事过去太久,没有办法追溯对错的。” 她眼神恍惚了片刻,又重新凝回她身上。 “若黎那边也气了他一阵,估计这两天难受得很,你别跟他绷着了,老人家身体不好,心情开心最重要。” 徐徐白雾中,姜慕星听得出她的惆怅。 她默了默。 “我知道了。” …… 姜慕星去过医院,回严雪以前买的房子看了看,最后去了白家。 她提前打过电话,白景堂虽然口气不好,但她的意思也懂了。 她到的时候,白若黎不在。 “你跟裴砚不是挺好的吗,我叫他来陪陪我,你不会连这都有意见吧?” 白老爷子还有气,说话不太中听。 姜慕星瞅着那平静喝茶的男人,想到了白婧的话。 “我没那个意思。” 她把带的礼物递给旁边的人,在老人左手边坐下。 白景堂瞄了一眼,“拿的什么东西。” “补品,我妈让买的。”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老人瞪着她,重重拍了下桌子。 “这么不情不愿的,要么就别来!” 裴砚不冷不热地看着姜慕星,随后温和道:“外公,这茶味道不错,我之后想给我爸带点回去,您能推荐一下么?” 白景堂转了向:“这茶是别人送的,你想要,我问问他。” 男人笑,“好。” 他扶着老人起身,往里屋走,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被冷落的人。 姜慕星深呼吸,刚准备要走。 白景堂回头,板着脸说:“都没人了,你还坐着干嘛?裴砚说茶好你也跟我来,回头给你妈他们带点回去。” 她合了合眼,起身。 “好。” 在白家呆了一上午,吃过饭,裴砚就要告辞。 “多注意身体,少熬夜,你也不小了,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老人念叨,裴砚犹疑了下,“会考虑的,您放心。” 送他到门口,白景堂笑着说:“有时间多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下次最好能带上女朋友一起。” “好。” 他应完,看向那坐得稳稳当当的女人。 “你不是有事吗?不走?” 姜慕星有点犯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迟钝地看了下老人,点头。 “嗯,走吧。” “……” 出了白家,她站在他车前。 “有事?” 裴砚冷淡望着她,“没事。就是怕你一个人在,把老人家气死。” 姜慕星咬牙切齿:“那我替他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他上了车,发现她没动,皱眉。 “你走不走?” 她直接拒绝:“我有手有腿,用不着你送。” 裴砚笑了一声,油门一踩,车唰地冲出去。 姜慕星盯着车屁股,一口气没上来,骂了一句“有病”,拿出手机要打车。 这时,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跟前,扬起的灰尘漂浮在空中。 她后退了两步,前排车窗落下。 助理轻快的声音响起:“姜小姐,好久不见!” 姜慕星看着他,“好久不见。” 他笑容挺热情:“您要去哪儿,要不要上车,正好送您。” 她眼皮跳了一下,“你确定?” 闻声,后排车窗降落,不出意外的,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站在路边的女人,语气不明: “刚刚那个,是你的新目标?” 295 我的人,怎么陆总还要亲自下来等? 姜慕星轻轻眨了眨眼,懒得搭理他,对前排的助理说:“送就不用送了,我还有点别的事。” 助理悄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没关系的,我们不忙,送您一趟还是有时间的。”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侧边。 她说:“不麻烦你,我叫的车到了,回见。” 说罢,人径直往那车走去。 助理忐忑地看向后座,“陆总……” 陆昼神情晦暗,紧盯着绕过车头走开的女人,牙关暗自微微磨损。 “刚刚那男人和姜小姐就是正常的人际接触,不像有什么亲密关系的,她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凝神望着她上了那辆车,然后扬长而去。 助理还在念:“何况这都四年了,她交男朋友很正常,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她孩子都满地跑了……” 话没说完,一记阴恻恻的眼刀子甩过来。 陆昼冷沉着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管她?” “……” 行,就嘴硬吧。 反正当初在那么大的婚礼上甩了人家的是你,又说那么多狠话,这气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助理无声啧啧两下,说了句“对不起”,心里惆怅的同时,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 他想:他迟早要看到有的人后悔的。 到时候追起妻来,姜小姐那态度,恐怕是要比上天还难咯。 …… 姜慕星回了酒店,休息了一下,舞团总监打电话慰问过她。 晚点的时候,霍宴憬也打来了电话,简短说了两句后,对方便对她道歉: “慕星,对不起,之前一直没跟你聊聊我自己的近况,那天让你意外了吧?” 想起那天吃饭的场景,她默了默。 “还好。” “……”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果真是不在意的。 明知道她对自己没别的念头,但霍宴憬还是怀有一丝侥幸,只是这一丝侥幸也被她此刻的态度磨灭了。 他在这头苦笑,说:“我和她,因为她怀过孕的事情,我爸坚持要让我跟她在一起,但我对她……的确没什么感情,不想彼此耽误,所以这几年都没有松口。” 姜慕星随意听着,一下说出一句:“那天,她不是自称你女朋友吗?” 男人静默中,藏着一缕叹息:“嗯,前段时间,我爸身体出了点问题,他让我娶她,我当时不想让他担心,就答应了。” 所以,卢珊珊确实是他女友。 她想起卢珊珊的性格,淡淡道:“既然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就要对她负责,你以后是该注意一下跟异性的距离。” 霍宴憬愣了愣,他怎么听不出她委婉的拒绝? 没戳穿,只不过给他留最后一点脸面。 半晌,他脸色变化后,僵硬地回:“我知道。” “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好。” 通话结束,姜慕星看了屏幕一会儿,把手机丢到一边。 她和霍宴憬没什么情分,犯不着因为他惹上卢珊珊和霍家这些麻烦。 …… 她去了医院,呆了一上午。 准备离开的时候,接到了裴砚的电话。 昨天两人闹了不愉快,加上他每次找她都是因为家里那点破事,她反手就挂断了。 团长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姜慕星正要回复,电话又来了,还是他。 这倒是稀奇。 因为再重要的事,他以前都是不会给她打第二个电话的。 慕星思忖片刻,怕有急事,还是接了—— “有事?” “你在哪儿。” “医院,准备回去了。” “吃饭了?” “没有。” 男人细声得有几分罕见的温和:“我这边刚好有应酬,你过来吧,陪我见见人。” “……” 姜慕星听出了不寻常,没有说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同以往那般冷漠或者阴阳怪气,好脾气地说:“我这边有朋友想见见你,你给我一点面子,别让我下不来台,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温柔得滴水,让她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裴砚,你喝多了?” 他当听不见,自顾自地说:“你在那里别动,我让人来接你。” 这是非要她去了。 姜慕星皱着眉,听到他要挂电话,权衡下赶紧说:“我自己过来,你把地址告诉我。” 裴砚报了地址,她拦了车过去。 虽然跟他合不来,但他第一次跟她发出类似“求救”的信号,好歹是亲戚,不去显得太不近人情。 …… 另一边,裴砚放下手机。 对面的男人眸色深沉,问:“你这是想随便叫个人来糊弄我?” 他眼眸弯了弯。 “是不是糊弄,人到了就知道了。” …… 到的时候,姜慕星给他打了电话,想问他包厢几号,结果他说:“我来接你。” 她在大厅站了没两分钟,颀长身影从电梯下来,碧色双眸如海洋一般深邃蔚蓝,肤白腿长,金发梳成大背头,比以往气场强大,引来好些人的瞩目。 她上下看了他几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人了?” 裴砚睨着她,“没。”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让你来吃饭,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冷淡而欠揍的语气,跟电话里截然不同。 姜慕星深呼吸,调头就要走。 裴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行,有事让你帮忙。” 她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说:“装一下我的女伴。” 她皱眉。 又不是宴会,装什么女伴? 裴砚没给她机会,强硬而不失风度地将她带进电梯,“等会儿你配合我就行。” 姜慕星抬头,瞧着他那立体刻骨的五官,忍不住道:“你不觉得你求人帮忙没有应有的态度吗?” 话落,电梯门开了。 她余光晃见门口有人,身边的人突然靠近,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往他胸口一带。 姜慕星滞了滞,“裴砚你——” 裴砚看着前方。 “我的人,我下来接就够了,怎么陆总还亲自出来等?” “……” 陆昼凝着电梯里的一男一女,女人表情有些懵,转头看见他时先是轻微的错愣,随后收敛情绪,冷淡得如同看不见他。 他指腹用力摩搓,视线经过男人握住她肩膀的手,有些发暗。 姜慕星心跳得有些快。 刚被裴砚那“我的人”三个字惊到,条件反射就要推开他,眼中却映出陆昼的模样来。 他怎么在这儿? 跟裴砚一起的人就是他? 男人黑沉沉地望着两人,戾色翻滚间,薄唇扯动—— “想看看让你紧张的人是真是假,没想到……是熟人。” 296 成年男女的熟 姜慕星的眼皮倏地重重一跳。 他那架势,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狼虎之词来。 裴砚说:“熟人么,哪种熟?” 她心慌了一瞬,要出言阻止,谁知道那人似是而非地来了一句: “成熟男女,还能有哪种熟?” 姜慕星咬咬牙,脏话到了嘴边,裴砚突然低头靠近她侧脸,捏着她肩膀的手肉眼可见地用力。 “多熟?有我跟你熟么?” “……” 她瞧着近在咫尺的脸,他眼里漂浮着淡淡的漠然,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姜慕星张唇,轻轻吸进去一口冷气。 “当然没有。” 两人挨得那样近,加上她的否定,旁边陆昼的脸色一下阴沉沉。 裴砚看向他,笑容淡淡。 “你们认识正好,我正想多了解一下她的过去。” 姜慕星也懂了他让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随之一笑,配合着说:“不要站在这里了,先进去吧。” “好,陆总也请。” 他搂着她,从陆昼面前经过。 后者牙关紧了些,嗤笑一声,指骨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迈着步伐进去。 菜已经上齐,姜慕星挨着裴砚落座,他极其体贴地为她夹菜,那样子跟多爱她一样。 要不是有别人在,她指定骂他“虚伪”。 陆昼后进来,面色没有任何影响,两人聊着工作上的事,基本上算相安无事。 姜慕星感觉得到某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全当没看见。 一直到后来,工作聊得差不多了,陆昼才看着全程几乎无交流的两人。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她直觉他是在问自己,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月。” “半年。” 异口异声。 有点尴尬。 姜慕星抬了下眼睛,瞅着对面那看穿一切的眼神。 裴砚说:“多久不重要,在我眼里,其他女人比不上她,陆总就不要送其他人来试探我了。” 陆昼眼皮一撩。 “我没塞过人给你。” “嗯。” 他应了一声,微笑着看向姜慕星。 “你听见了,这种事情少不了,但我态度很端正,你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生气。” “……” 陆昼眉梢突突跳了两下,凉凉地看着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会装? 姜慕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有点心烦,随口答了声“嗯”,只想赶紧走。 好在,后面两人没在说什么,就是陆昼跟故意一样,一个劲儿灌裴砚酒,他也跟傻子似地没拒绝。 姜慕星暗自阻止了几次都没用,联想到是他工作上有求于人,最后还真就被灌得醉醺醺。 扶着人下楼时,车来了。 姜慕星架着人够费劲,跟骨架本身就高大的男人比起来就是小小一只。 陆昼盯着她的后背,“需要帮忙么。” 她滞了下,“不用。” 恰好,上车时,裴砚一下踉跄,她差点被带得摔倒,手臂一下被握住。 慕星回头,对上他凉淡温吞的眼睛。 “扶不动就不肯服一下软?” 她冷笑了一声,“人不是你灌醉的吗?你装什么好人?” 陆昼眉心凝紧,黑眸晃着她那倔强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 裴砚脸颊温红,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手掌贴了一下她的后腰,笑着说:“陆总放心,有她照顾我就够了。” 姜慕星冷着脸:“你别说话了。” 她扭开陆昼的手,小心搀着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他只看见她背对着他,去摆正裴砚的脑袋。 车调头,扬长而去。 在一旁装死人的助理上前,小心地问:“陆总,咱们要跟上吗?” 陆昼阴凉地望着拐出车库的车尾,薄唇抿成直线。 …… 车行驶出车库,上了大道。 姜慕星看向那扯领口的人,他咳了两声。 她皱眉:“你感冒没好,刚刚还喝那么多干嘛?” 裴砚闭着眼,眉间蹙起。 “工作需要。” “为了工作就能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姜慕星深吸气,直直看着他。 “你知道我和他的事,还专门叫我过来,裴砚,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缓缓睁开眼,里面有轻微红血丝。 “怎么,这么介意在他面前跟我扮情侣,是对他余情未了,怕他误会?” 她看着他故意嘲讽的姿态,牙根都恨得发痒。 “我要是余情未了,当初就不会选择跟你走,我是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和交集,你明白吗?” 他眼底轻微动了动。 “真正的不在意不是躲避,是大大方方的面对,你觉得你做到了?” 姜慕星觉得他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她不想跟陆昼沾染关系的原因多了去了。 算了。 跟醉鬼没必要多说。 她脸色冷艳。 “这种事再有下次,你别找我。” 裴砚盯着她的侧脸,呵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把人送回酒店房间,姜慕星要走,身后的人突然冲向卫生间。 隔着门,她听见他难受地呕吐声,到底没狠下心。 “喂,你没事吧?” 半晌,水声传来,人嗓音沙沙道:“不用你管,赶紧走。” 她抿唇,转身离开。 裴砚酒量还算可以,但中午陆昼就是故意,一杯一杯灌的全是白的,他习惯喝红酒,自然顶不住。 酒意更上头,他晕得不行。 推门出来,女人果真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扶着墙回了房间。 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要睡着,又被叫醒,头疼欲裂。 他语气很差:“别碰我。” 姜慕星看着背过去的男人,“让你喝解酒药,能不能别耍脾气?” 他愣怔片刻,转过身,看清她的脸,有些迟钝地诧异:“你怎么还在?” 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无可奈何,软了点腔调:“解酒药,喝了再睡。” 裴砚没说话,听话照做。 等他睡下,姜慕星坐了一会儿,想看他没什么事了就走,结果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蒙蒙黑。 她起身去卧室,然而,男人状况不仅没好,还越来越差,额头滚烫,满头都是汗。 完了。 发烧了。 “裴砚,你醒醒,我们去医院。” 人根本不理她,抱着被子抖个不停,她没法不管他,匆匆出门去买药。 买好回来,刷房卡进门时,对门来了人。 助理手里抱着一份文件,火急火燎地停在对门,看见姜慕星,诧异的程度好像表演: “姜小姐,好巧!您怎么也在这儿?” 297 真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她安静地看着他,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您……手里怎么拿着药?您生病了?” 姜慕星静静望着他,又看向那扇门。 “拜你家老板所赐,裴砚不舒服,药是给他买的。”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是要照顾姓裴的了? 他的眼神慢慢儿瞟向面前的门。 “啊……” 姜慕星不管他要说什么。 “我先进去了。” 门打开,关上。 助理眼巴巴看着,只能敲响那门。 门开了,陆昼在里面。 他把文件递过去,欲言又止。 “陆总,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 陆昼皱眉,接过,就在门口站着签了字,随后挑了下眉梢。 “看见她了?” 助理:“姜小姐买了药,说是裴总不舒服,然后就进去了,看样子是要照顾他的意思。” 男人盯向那扇门,皮笑肉不笑。 “她照顾她的,你紧张什么。” “姜小姐好像猜到是您住进这儿了……” “我住哪儿跟她有关系?” 这是把火往他身上撒了。 助理自觉自己是个大冤种,但嘴里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憋了半天,来了一句:“说不定姜小姐为了做给您看,真就跟裴总发生点什么……” 陆昼本来就心烦,这下心口的火噌得被点燃,拔高。 他冷视对方,“不会说话就少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助理赶紧低头。 陆昼眸色黑黝不见底,固执地盯着那扇门。 她跟那姓裴的,一看就是假的。 他就不信,她还真能在里面呆一夜。 …… 姜慕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进去后弄了热水,拿着药去卧室,把人弄醒。 “我买了药,你起来吃了再睡。” 裴砚头晕脑胀,所以配合她的一举一动。 吃了药睡下后,到了十点,他那温度也没退, 姜慕星坚持送他去医院,但裴砚没那个精神。 “去医院太麻烦,我再睡一觉就好。” 她也来了脾气,转头就要走。 他靠在床头,揉着额角叫住她。 “再观察一下吧,这儿有多余的房间,你今晚将就一下。” 姜慕星站在门口。 他看了她一会儿,缓和态度:“这么晚了,你单独回去不安全,那儿也是酒店……反正随便你。” 大概是别扭,他说了两句就不肯说下去了。 姜慕星回头,静默了片刻,硬邦邦道:“我没想管你,等你情况好点我就走。” 男人不耐烦道:“行了,出去。” 她走开,没一会儿回来,在床头放下了什么,转身离开,带上门。 裴砚犹豫,转身,看见那温热的水,蓝眸隐约波动。 …… 姜慕星将就了一晚上,还好第二天他已经退烧。 早上,两人在客厅撞见,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她问:“好了?” 裴砚看了她几秒,挪开眼神。 “好多了。” “……” “饿了,去吃早餐,要一起么?” 她垂眸,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去了西餐厅。 裴砚先去拿餐,姜慕星随便坐了个靠窗的位置,对面有空位,那人就落座了。 对于陆昼的出现,她不意外,只说:“这儿有人了。” 他懒懒抬了下眼,漫不经心道:“先到先得,又没写谁的名字。” 无赖。 姜慕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直接起身。 陆昼睨着她,直接问:“你一大早就跑过来跟他一起吃饭?”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你搞错了吧,我昨晚就没走,你不是很清楚么。” 他眼眸逐渐沉寂,明知道他俩不会有什么关系,可心里还是有一簇火苗燃起。 对方怕他不够气一样,扯了扯唇。 “我陪我男朋友过夜,没什么问题吧?” 他没动,黑压压的眼里卷动风云,细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姜慕星嘲讽地扯了下唇,往不远处的空位走去,恰好裴砚过来了。 他看见了陆昼,问:“找你麻烦了?” “没有,不用管他。” “……” 助理来时,陆昼正直勾勾望着那和睦融洽的一桌,脸色沉得能滴水。 助理声音弱得很:“陆总,上午十点有个线上会议,中午要跟江总那边见面……” 男人意味不明:“十点?” “是。” 陆昼望着那边的一男一女,没什么胃口一般放下刀叉,擦拭薄唇。 “等会儿,你先去做件事。” …… 姜慕星和裴砚用餐到中途,那边的人走了,她浅浅收回注意。 正好一个服务员走过来,笑容礼貌:“两位贵客你们好,这是我们餐厅后厨刚出的新款饮料,可以麻烦二位帮我们酒店做一下口味测试吗?” 她看着是奶制品,随口应了一下。 “好,放着吧。” 服务员笑眯眯,“谢谢两位。” 裴砚咳了两声:“你哪天去下一个城市演出?” 她考虑了下。 “我要多陪我朋友两天。” “你那个朋友不是说快醒了?” “嗯。” 严雪要是醒了,她心里一直纠结的那道坎也就能松弛一些。 裴砚端起饮料抿了一口,问:“那她要是这段时间没醒,你还会回来看她吗?” “当然。” 男人看着她寡淡的脸色,她之前的事,他算得上清楚,对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吃完早餐,姜慕星要离开,裴砚叫住她,说让人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让她换了再走。 她跟他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在沙发上找到装着女性衣服的袋子,向他示意了一下。 “我去换衣服。” 裴砚扯了扯领口,表情有些奇怪。 “嗯。” 她没注意,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就准备走。 刚拉门,身后传来难以抑制的一声:“姜慕星!” 慕星转身,只见裴砚满脸晕红,五官却又用力到痛苦,扶着墙壁,要倒不倒。 她冲上去扶住他。 “你怎么了?” 他呼吸急促,克制着浮动胸膛。 “……刚才吃的东西,有问题。” 她脑子懵了,“怎么可能,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我没事?” 裴砚盯着门口,蓝色眼眸逐渐泛红,靠墙的手蜷缩成拳。 “有人针对我。” 姜慕星一愣,脑海中闪过某人的身影。 但他太痛苦,她当机立断:“我送你去医院。” 裴砚艰难地回了一个嗯,她扶着他往外去,但他身形高大,现在大半的重量倚在她身上,刚出来,她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 她撞上墙之前,他搂了一把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 姜慕星没感觉到疼,只听见他重重的闷哼,滚烫的呼吸就落在耳边。 她颤了一下,终于明白他中了什么药,抬手就要推。 裴砚贴在她耳边,隐忍着低语:“别动。” 她整个身体僵住。 在她视线看不到的电梯口,门缓缓合上,但清晰可见陆昼的身影,那冷静的视线从瞧见他们的那一刻,燃起汹涌的黑色火焰。 298 他急了 “裴砚。” 裴砚盯着那处合上的门,哑声:“嗯。” 他退来些许,姜慕星与他撞上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闪躲。 她深吸气,“去医院吧。” 准备要走时,两人这才注意到对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人。 是陆昼的助理。 对方尴尬得不知道看哪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他快步就要追去电梯。 姜慕星看了下近前脸色憋得通红的男人,“你忍住。” 她扶着裴砚往电梯走去,到了助理身边,他僵了一下。 电梯到了,他俩直接就进去了。 “……” 助理欲言又止,姜慕星问:“你要走吗?” 他犹豫了几秒,看见裴砚难看又奇怪的脸色,把话咽回去。 “您先走吧,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 她滞了下,摁下关门键。 …… 与此同时,楼下大厅。 一身戾气的男人从电梯走出,那大步迈得仿佛要撞死人。 陆昼满眼阴沉,手心攥得死死的,身后的人都不敢靠近。 为什么? 她跟那个姓裴的不是假的么?为什么那么亲近,还给他亲? 难道是他之前的判断错了,她和裴砚真有关系?还是假戏真做? 陆昼额角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削薄的唇抿紧,脸色阴冷得不若常人。 呵。 她跟谁在一起,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人而已,四年了,他还能放在心上不成? 这么想着,男人脚步更快地往大门走去。 只是,这还没迈出门,他突然停下,骂了一句什么,凉骇的脸裹着层层叠叠的冷意,下颌紧绷出更冷硬的棱角,折身,大步流星地回到电梯前。 身后两个保镖懵住。 这是什么意思? 陆昼心里跟被火点着了一样,火烧火燎,黑沉的脸仿佛下一秒就有暴走。 他烦躁地扯动紧窒的领口,好在电梯下来,他径直迈入。 “陆总……” 电梯关上。 徒留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这时,另一个电梯打开。 姜慕星扶着裴砚出来,边走边安抚:“你忍着点,这附近有医院,五分钟就能到。” 裴砚撑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揪住领口,呼吸大口大口:“……你闭嘴。” 她也明白这是对他的刺激,抿唇不语,搀着他走出酒店大门,拦下车,把人塞进去,直奔医院。 …… 楼上,电梯口,助理还在纳闷和纠结。 姜慕星和裴砚怎么回事? 难道陆总还没开始追妻,就已经出局了? 不战而败,这么菜的吗? 助理想得入神,听见叮的一声,眼前晃过一道快速掠过的人影。 算了,三角恋什么的不是他能掺和的,他还是做好边缘人吧。 他按下电梯键,突然—— “砰砰!” “姜慕星,开门!” 陆昼站在那扇门前,一手握成拳撑在门板上,一手扣着腰,微垂的脸庞沉如墨色。 等了五秒后,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想起刚才的场面,甚至不由地联想出两人已经拥着躺在沙发上,吻得动情忘我到顾不上有人敲门…… 在难熬的几秒内,陆昼感觉到浑身血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沸腾,滚烫,倒流到了心口。 难言,焦灼,又窒息。 他眼尾逼得通红,拳头化作巴掌一下下落在门上!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我找你有事,给我开门行不行?” “姜慕星,你给我出来!” “……” 助理看着那跟野兽发狂一样的男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走近,看着他充血到吓人的手,赶紧叫道:“陆总,您别敲了,里面……” “没人”两个字还没说完,陆昼倏地转头,咬牙切齿的模样触目惊心。 “你去找人来开门。” “不是,陆总……” “滚去找人!” 他低吼完,对着门又是一阵疯狂输出,连锤带揣,边叫姜慕星的名字,眼睛红得能清晰看到那份紧张和害怕。 助理第一次看他这样不管不顾,有些心酸,又有点无语。 他上去扒住男人的手臂,赶紧道:“陆总,别敲了,姜小姐带着裴砚去医院了!” 他全身僵住,像被按下暂停键。 陆昼黑眸泛红,看人时有些吓人。 “……什么?” “裴砚好像很不舒服,姜小姐带着他从另一个电梯下去了,您上来才没撞见。” 他听完话,半天没动。 助理担心道:“您没事吧?” 陆昼闭上眼,喉结重重滚动,心口热潮褪下,唯有掌心麻木的滚烫昭示着他刚才急迫的失控。 随即,他转身,大步离开。 “陆总!公司那边……您要去哪儿?” 哦豁。 这下就急了。 之后追妻就更惨咯。 助理摇头叹气。 …… 医院。 医生从病房出来,说道:“病人的情况已经得到缓解,可以进去看看他,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 “谢谢。” 姜慕星颔首,抚掉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推门,床上的人小臂挡在眼前。 “好点了?” 裴砚沙哑地哼声:“嗯。” 她拉过椅子坐下,他放下手看过去。 她问:“你觉得,是谁给你下的药?” 裴砚皱眉,他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只是看她没有说穿,他便说:“是仇敌就都有可能。” 姜慕星不禁抬眉,“你仇家很多?” “商人的仇家,大大小小多了去了,哪个能完全没有的?” 说的也是。 她点头,“睡会儿吧,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那药药效不算足,但确实经历这一下,眼皮沉得厉害。 男人闭眼,睡去。 姜慕星虚虚凝着地面一小块地方,陷入沉思。 …… 裴砚到了下午出院。 她送他回了他住的酒店,才折回自己的酒店。 姜慕星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折腾一下就过了。 酒店的走廊静悄悄,她有点累,在门口找房卡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嘀的一声,她推门而入。 伸手去按灯时,手却触碰到柔软温热的皮肤。 姜慕星条件反射地尖叫,那人大掌捂上她的唇,长腿踹上门,将她压上墙壁! 惊恐爬上心头,她的手不小心摁到开关,光线豁然亮起,如目的是男人深邃冷迫的脸庞。 姜慕星悬起的心沉下半分,随即冷脸。 “陆昼,你要不要脸?” 299 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男人执着她的手腕,轻微揉弄那一处,喷洒的呼吸带着浅淡的酒味。 “我要脸,你要么。” 他尾音咬得清晰,边说边往她耳边贴去: “知道霍宴憬有女朋友了,就转头跟那个姓裴的好了?” 陆昼凝着满眼的雪白肤色,黑眸沉溺,但只是一瞬,那视线跟刻刀一般往下,话里颇多不满: “你身边怎么来来去去那么多男人?四年不见,就学这些去了?那么好的手段,怎么不让我瞧瞧,嗯?” 男人力气很大,黑眸里卷动的戾气和玩味交缠,力气大得能掐断她的手。 姜慕星熟悉他这样的姿态,挣不脱,权衡之后,说: “我和谁来往是我的私事,没义务告诉你。” “……” “另外,你可以放心,我有再好的手段,用在谁身上,也不会用在你身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着重强调“你”这个字。 陆昼眯起眼,细细端详她许久,沉声问: “为什么?” 姜慕星觉得他在装傻,也受不了两人难堪的姿势,深深呼吸。 “在我没报警之前,你最好马上滚出去。” 她用力推了他胸口,意外的是人真被推开了。 陆昼眉色醺着酒气。 “嗯,做完我就走。” 什么? 姜慕星动作一滞,男人伸手,揪住她的领口往外扯! 她吼道:“陆昼,你疯了是不是!” 重重一巴掌甩他脸上。 啪的一下,他停下。 姜慕星喘着呼吸,揪住领口。 “你不走就等着坐牢!” 她径直往外冲,手又被他拽住,往沙发上丢过去。 “陆昼,你——” “检查一下,你心虚什么?” 他摁住她的身子,大掌扒拉她的衣服,没带任何欲色,像是单纯想看看罢了。 姜慕星懵了一下,抬手又是一耳光!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以前不懂什么叫尊重,现在也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陆昼一僵。 她躺在沙发上没动,衣领敞开,白皙锁骨和肩颈露出,眼里浮动隐隐绰绰的恨意。 “不是喜欢强迫这种恶趣味么?怎么不继续了?” “……” 他呼吸起伏,脸庞涨着麻痹的疼痛,无暇顾及,视线牢牢定在她外露的皮肤上—— 除了她刚刚挣扎造成的一点红痕,其他什么都没有。 姜慕星狠狠盯着他,“还不滚,想等我报警?” 陆昼一言不发,单膝跪在沙发上,慢慢起身,后退。 她整理衣服起身,讽刺道: “我倒是忘了,这榕城,有谁敢得罪陆家的陆总呢?别说强迫人,就是做了给人下毒下药这种肮脏龌龊的事情,你也坐不了牢。” 他刚抬手去捏鼻梁骨,动作顿住。 “你说什么。” 还在装。 姜慕星眼里晕着毫不掩饰的厌色。 “陆昼,我不想知道你在抽什么疯,但无论是我身边的朋友,还是我男朋友,你都没有立场对他们做任何事。” 陆昼眸色深沉,他想起助理下午说过裴砚去医院是因为被下了药。 只是,他出事,她就怀疑是他做的? 姜慕星冷着脸,“今天所有事,我不想还有第二次,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刚想解释,听到她这话,顿了眸光。 然后,他扬了唇。 “行,我要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她咬咬牙。 男人扯过桌上的纸巾,一下瞥见那上面的烟盒和打火机,贴了贴裂开的唇角。 该说不说,还挺疼。 女人跟防狼一样防着他,陆昼莫名心情不错,哼声提醒:“以后记得关好门。” 姜慕星看着他往外的身影,直到门关上,她才松懈力道,手臂挡在眼前。 她看不透他。 按理说他四年都没出现在她面前,说明他记恨着当初,怎么可能还对她有感情? 还是说就是因为恨,他才故意破坏她的生活,为了报复她? 思来想去,姜慕星更确定是后者。 可她四年前任由他拿捏,是因为牵挂太多,而现在,她真正的牵挂,他一概不知,如何还能拿捏她? 一片冷寂中,女人够过烟盒,点燃一支。 浓烟中,她眼中浮现悄然漠色。 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好了。 四年前,她输得一败涂地。 但这次,她要让他体会一把比她当初更绝境的滋味。 …… 翌日。 姜慕星是被吵醒的。 她睡得晚,心情有点烦闷,去开门,发现来人时,那点不爽拔高到了极致。 卢珊珊如今有了霍父的认可,在豪门受了一阵子熏陶,穿着打扮贵气起来,人也端起了“豪门太太”的架子。 一见人,她跟孔雀似地高昂下巴。 “姜慕星,我们谈谈吧!” 慕星掠了她一眼。 “如果你是要警告我离霍宴憬远一点,我觉得你还是多审视一下自己的问题,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她要关门,卢珊珊急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讽刺我,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吗?” 脑补挺多。 她说:“疑神疑鬼是病,得治。” “得意什么呀你!我和宴憬马上就要订婚了,你别想插足!” 卢珊珊冷笑着,她一直就嫉妒姜慕星舞蹈天赋高,又被好多男人追捧,还端得清高。 她就恨不得看她落下神坛,被众人唾骂! 她狼狈消失的时候,她那么高兴,可她现在一回来就夺走了霍宴憬的注意力…… 女人难掩妒忌,语气刻薄:“你四年前走了就不该回来,现在回来也没用了,老实跟你说,宴憬他就算不爱我,他也不可能娶你!” 姜慕星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感情和欲望是这世上唯二可怕的东西。 一样让人情难自禁,一样让人上头发疯。 她突然有些可怜卢珊珊,倚在门框上,淡道: “男人变心是本性问题,如果霍宴憬真的薄情寡义,今天他可以追我,明天就可以爱上别人,你难道要每一次都怪在女人头上吗?” 卢珊珊被她说得怔住。 慕星垂着眼帘,“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爱信不信,我提醒你的只有一句,自己的男人,自己管好。” 说完,她要关门。 这时,一道疑惑的女音插进来—— “姜小姐?” 姜慕星扶着门,往声源看去。 女人走近,笑着说:“真的是你,我是江歆,你还记得吗?” 300 妈妈 姜慕星挪去目光。 “……嗯。” 江歆走到她面前,笑容逐渐消失。 “你怎么也在这儿?” 卢珊珊想起上次霍宴憬为了江歆和她争执,心里的不痛快挡不住。 “我怎么不能在?这酒店你们都可以来,我就不能了?” 江歆本来就对她没好感,转头问姜慕星:“她是来找你麻烦的?” 后者静静道:“算不上,一点误会而已。” 她轻瞥过有些激动的女人,语气含着细微的轻蔑与看不上。 “霍先生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我以为配他的该是温情小意的大家闺秀,怎么卢小姐这么冲动的人也能入他的眼?” 卢珊珊被贬低,一下炸了毛! “轮得到你来说我配不配得上吗?搞得好像你不喜欢有钱人一样,嘴巴这么臭,难怪姓陆的看不上你!” 江歆脸色微微一变。 “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 卢珊珊看向旁边的姜慕星,得意地嘲讽:“从小培养到大的豪门淑女又怎么样?比不上有些人手段高超,勾男人时一套一套的,你说对吧,姜慕星?” 突然被点名,姜慕星撩了下眼睫。 江歆冷了脸,“别在这里血口喷人,张口就来。” 看她还帮姜慕星说话,卢珊珊气不打一处来。 “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男人以前跟她的关系可亲密得很!” “谁没有个过去?” 江歆看了眼姜慕星,又看向卢珊珊。 “姜小姐是陆昼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在我面前泼我朋友的脏水,我还能相信你吗?” 卢珊珊气急,眼睛都红了,看着两人一来一去,骂道:“蠢死你算了!” 她一跺脚,转身跑开。 江歆看着远去的女人,温声:“她刚才的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姜慕星凝了她一会儿,“谢谢。” 她笑,唇边有浅浅的梨涡。 “不客气。” 话落,两人陷入奇怪的沉默。 姜慕星看着她,“你有事的话,我不耽误你了。” 江歆犹豫着,说:“不瞒你说,我是来找陆昼的,听他秘书说他昨晚在这儿住下,早上没去公司,我就过来看看。” 说着,她眼眸微动。 “他是过来找你的吗?” 姜慕星抿唇,直视对方的眼睛。 “昨晚见过,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江歆眉头微蹙。 对方表情平静坦然,一张脸素面朝天,但肤质细腻,五官清丽干净,宽容睡衣下是遮掩不住的匀称身材。 长相单纯,身材御姐,是她都会惊艳一下的程度,男人怎么会不喜欢? 她心口一颤,先挪开视线,浅浅笑道:“那我先去找他了。” “嗯。” 姜慕星关上门,在门口站定,外面一直没有动静,好一会儿后,脚步声才远离。 江歆找到房间号,敲门,没一会儿就开了。 她调整到最好的姿态,笑容勾得恰到好处。 “嗨,惊喜吗?” 陆昼刚睡醒,昨晚喝了酒,头还疼着,身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脸色不太好。 “你来做什么。” 江歆笑容僵了下,双手紧握着包包。 “我听你秘书说你没去公司,你是喝酒了吗……嗯?你的脸怎么了?” 陆昼往后退了一步,手挡在门框上。 这姿势说明了什么,江歆当然知道。 她的手僵在半空,勉强笑着:“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很好,你回吧。” 她还想说什么,他直接关上门,不给她机会。 江歆不免失落,但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准备下去让酒店做点吃的,转头遇见助理上来。 助理诧异:“江小姐,您……怎么来了?” 她苦苦一笑。 “我来看看他,不过,他好像不是很乐意见我。” 助理能说什么,委婉地道:“陆总最近比较忙,心情不是很好,谁都看不到他的好脸色。” “这样啊,那我晚点再找他吧。” 江歆向他点了点头,向着电梯走去。 助理盯着她走远,敲门,进去。 陆昼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指尖捏了捏眉心。 助理小心地看他脸上仍旧未消除的掌痕。 “陆总,江小姐刚才,和另一个姜小姐撞上了。” “嗯。” “是卢珊珊先过来找的姜小姐,可能是为了霍总的事,这位江小姐上来就刚好遇到了。” 所以是没什么反应了? 陆昼浅浅紧了下眉头,助理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您让我调查的裴砚和姜小姐的背景和关系,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他看了眼,接过,随手翻阅几张,目光定在最后,薄唇似是而非地抿起。 思绪飘忽间,男人意欲不明地问:“她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 助理看了一下日期。 “是后天下午,不出意外,姜小姐明天就该走了。” 陆昼眉心更紧,随即丢开文件,道:“江歆说她听了秘书的话找过来,你回去处理一下。” “是。” …… 姜慕星知道陆昼住在同一家酒店后,为了保险,连门都没出过。 晚上,她要睡之前,接到了视频电话。 白婧一出现便说:“我不找你,你是不会主动跟我联系对吧?” 她说:“这几天事情比较多,忘了。” “借口,我看你是谁都不想!” 她佯装不高兴,旁边走近一个男人,扶住她的肩膀。 “你这么大的人,跟孩子生什么气。” 说着,男人转向镜头,与裴砚如出一辙的金发蓝眸,不过年龄稍大,眼角额头浅淡的皱纹也挡不住自身的儒雅随和。 “你妈妈这是想你了,不好意思开口。” 姜慕星默了默,“裴叔叔。” 对方点了下头,微微皱了眉。 “瘦了,巡演累人,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妈担心。” “嗯。” 她和他没多少话说,即使已经认识四年。 因为某些意外,白婧当初跟她失散之后,为了跟白景堂赌气,转头就闪婚嫁给了m国的裴家老三,中文名叫裴擎,裴砚则是裴擎哥哥的儿子。 换句话说,她和裴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四年前她认回白婧时,除了白婧自己,没人欢迎她。 所以,她对裴家的人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思忖间,听筒传来呓语。 白婧叹气:“你倒是谁都不想,这边想你的就多了。” 姜慕星微凝目光,瞧着她低身将一个身影抱进怀里,一个乖巧圆糯的小团子就出现在镜头前。 看见她,笑起来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妈妈~” 301 你骗我骗上瘾了? 姜慕星愣了愣,一点暖意染上整张脸颊。 “嗯,最近乖不乖?” 小家伙扒着手机,整个小脸凑近:“我好想你呀~” 她不自觉弯唇:“妈妈也很想你。” 白婧正色:“这孩子总念你,我知道你巡演很累,但她这么小,妈妈多陪才好,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她。” 姜慕星一双眼凝在孩子身上,闻言,眸光微滞。 “我过几天在雁城有演出,结束之后就回来。” “好。” 白婧答完,怀里的小团子一点不安分,够着手来拿手机,身子往下倾,差点栽倒。 她心一紧。 “小心!” 白婧抱稳她,轻声呵斥:“小铃铛,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小铃铛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抱住手机,嘟着嘴巴往屏幕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爱你~” 姜慕星反应过来她是想过来亲自己,心尖都快融化了。 “妈妈也爱你,你乖乖听外婆的话,妈妈很快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嗯!” 她重重点头,眼睛笑得月牙弯弯。 白婧温柔地说:“好了,妈妈那边很晚,要休息了,小铃铛跟她说再见好不好?” 小家伙的手指抚摸屏幕,发觉碰不到后,她贴着屏幕,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会乖的,你快睡觉觉,晚安~” “晚安。” 白婧说:“你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 “您也是。” 她向着她身后的男人颔首,结束通话。 室内恢复宁静。 姜慕星想着小铃铛那和自己七分像的样子。 当初她是下定决心不要她的,可在手术室里,医生说她往后不适合孕育孩子,她突然就心软了。 或许是为自己,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她腿软到上不了手术床。 她失去了那份勇气。 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即使是后来刚生下小铃铛那会儿,好在小铃铛越长越像她。 性格温软,可爱,又懂事。 这样的孩子,谁能不爱? 姜慕星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心里升起颓靡的挣扎。 她是不是不该想着如何报复? 毕竟跟陆昼接触,他早晚会发现孩子的存在,万一…… 想到这儿,她甩了甩头。 心绪到底是凌乱了。 抽完一支烟,她摁灭烟头,躺下后睡去。 …… 姜慕星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下午有演出,上午赶去是来得及,但太匆忙,所以她准备下午就走。 东西不多,她收拾得差不多时,准备订机票。 门刚好响起。 去看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江歆。 “姜小姐,是我。” 看着微笑的女人,姜慕星问:“我没见过陆昼。” “我不是为了找他,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江歆边说,边双手奉上一封蓝色鎏金镶边的请柬。 “这是我生日宴会的邀请函,就在今晚……实在抱歉,今天才邀请你是有点匆忙,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看着那封邀请函,两人算是彼此认识,但要说是正儿八经的朋友还差得远。 江歆看出她的犹豫,眉色紧张。 “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姜慕星静默了一会儿,“我明天有演出。” 对方视线往她身后一瞥,看见行李箱,顿时流露失落与可惜。 “这样啊……对不起,我本来以为能有机会跟你多聊聊的,你没时间的话,那就下次吧,希望还有机会。” 她笑得尴尬又勉强,收回邀请函,转身。 那微垂的脑袋看得出几分真情实意的遗憾。 江歆低低叹气。 她果然跟传言一样高冷。 “江歆。” 她停下。 “怎么了?” 姜慕星走过来,“有我认识的人吗?” 她呆愣地看了她好久,才意识到她松口了,高兴道:“有的!霍先生会来,我还请了裴砚,你跟他应该很熟吧?” “嗯。” “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早点来!” 江歆的欣喜溢于言表,转头就走,被她拉了一下。 “怎么了?你是要反悔吗?” 姜慕星无奈地看着她的手,“邀请函,不是给我的吗?” 她一下反应过来,赶紧递给她,又说了一句“我等你”才离开。 姜慕星看着电梯里微笑着跟自己挥手的人,再看看手里的请柬,微微攥紧。 …… 她答应了江歆,原本的安排作罢,加上没有准备礼服,姜慕星找下午的时间去了商场。 “这两件,帮我拿一下S码,谢谢。” “好的,您稍等。” 姜慕星在挑其他款式时,殊不知自己已经落在了他人眼中。 一行人不明所以,其中一个试探地问:“陆总,您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为首的男人没动,黑眸遥遥盯紧橱窗后的那道身影。 助理靠近一看,恍然大悟—— 这感兴趣的哪儿是东西,分明是人! 他问:“陆总,要让他们回避吗?” 陆昼眯了眯眼,转身沉道:“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让我助理跟你们谈。” “……” 他说完就大步迈开,身后的人搞不清楚状况,有人要追,被助理拦下。 “好了各位,陆总有更重要的私事要做,有问题找我,我负责。” …… 顶奢品牌服装店内。 “小姐,这是您挑的几款礼服,我带您去试衣间试试吧。” “好。” 姜慕星起身,跟着引领的人往后边去。 服务人员很贴心,“需要我帮您吗?” “不用。” 她进了试衣间,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第一件白色抹胸裙,左右看了看,腰身有些不太合适。 她又换了第二件黑色赫本风,简约款式,但足够经典。 姜慕星选定了这件,开门出去。 “麻烦把黑色这件包起来。” 她递过去,低身去换上自己的鞋,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握住手臂。 她说:“谢谢……” 话没说完,她眼神一变,“怎么是你?” 陆昼睨着她,再看了眼手臂上搭着的黑色裙子。 “这条裙子不配你。” 姜慕星站稳,面无表情地说:“不配我,难道配你?” 刚才等在门口的服务人员已经不在了,想来是他支开的。 她从他手上拿过衣服,去找人。 面前的人倾身挡住去路。 慕星冷冷道:“好狗不挡道。” 陆昼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也不生气。 “怎么一个人来逛街,不让你那男朋友陪?” 她平静回:“买个衣服而已,我有眼睛,有钱,不用他陪。” 他往前倾了些许,姜慕星不得不往后退跟他保持距离。 “有眼睛,怎么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慕星被逼得退到墙角,直到他的手撑在她耳侧,光落在他身上,阴影覆着下来。 周身充斥着浓烈的压迫感。 他勾唇: “堂哥也能称为男朋友,姜慕星,你骗我骗上瘾了?” 302 人追求刺激又没错 姜慕星明白了什么,双眸潋滟。 “让人背后调查我,你什么意思?是兜兜转转四年,你又想跟我玩以前那一套了?” “我先问的你。” 陆昼低头,那么近的距离,两人的呼吸相灼。 “找人在我面前演你的男朋友,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的眼神发暗,缓缓向下,停在她柔嫩的双唇上。 该说不说,她的唇很软,像果冻一般,唇形是少有的漂亮,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很好吻的类型。 所以,他一直很喜欢吻她。 “……” 姜慕星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她没退,反而更往前了一些,不过五公分的距离。 所以,他清楚地看见她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屑中藏着几分讥讽: “我有什么必要做给你看,难不成你还觉得,是我对你余情未了?” “……” “你调查过就应该很清楚吧,我和裴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和裴砚就更谈不上什么禁忌伦理。” 她的手搭上他的领口,食指指尖轻轻磨蹭,时不时擦过他的喉结。 男人眸色晦暗,喉咙滑动一下,又一下。 无人打扰,暧昧丛生。 姜慕星放轻了声音,夹着些许笑意,脑袋凑过来,就像她要主动靠进他怀中。 她停在他耳边,温热呼吸吐露:“何况,就算是亲的表兄妹又怎么样?你和我从前也是名义上的兄妹,当时不也挺刺激的吗?” 陆昼眼神一利,猛地将她摁在墙上。 “姜慕星,你再说一遍试试。” 她毫不在意他的怒火。 “我理解你的想法,人追求刺激又没错,我和他只是谈个恋爱,又没结婚,算得了……唔!” 陆昼忍不住,胸口烧灼得厉害。 原本以为她说得再过分都无所谓,可听到她把自己和裴砚放在一起,他就怒火中烧,只想堵住她那说不出好话的嘴! 姜慕星不停推搡,因为他根本不是吻,而是咬。 好不容易挣开,她唇上已经红了一片。 她下意识地扬手,被他扣住手腕,反剪到背后。 陆昼的腔调哑涩得如同磨砺过细沙:“回来没多久,打我那么多次,还没够?” 姜慕星死死瞪着他,他唇上也有血,还有的晕染到了边缘。 她也咬了他,所以分不清血是谁的。 他的大掌扶住她的后脑勺,强行将她按在怀中,沉声: “你可以不满意我,但别专挑那些气人的话说,在我这儿,阿星,你占不到好处。” 说罢,没等她发火,陆昼自动退开好几步,到了挂满衣服的衣架前,他瞧了一眼,取下一件。 “这件更衬你。” 他把衣服丢到沙发上,顺便扯过纸巾,将唇上的血色擦拭一番,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姜慕星垂在身侧的手紧得发抖,闭上眼,在原地站了好久,才缓和情绪。 先前的工作人员回来了,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小姐,礼服试得怎么样了?有满意的吗?” 她胸口憋着一股气,尤其是刚才男人那狩猎而笃定占有的眼神,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他是不会放过她了。 既然如此,就让昨天的犹豫去见鬼吧! 姜慕星恢复神色,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旁人,走到沙发边上,拿起那件火红鲜艳的衣裙。 “就这件。” …… 白昼落幕。 夜色四合。 位于富人区的独属于江家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一来一去的豪车数不胜数,无数豪门小姐盛装出席。 姜慕星到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裴砚。 见到她如此打扮,他微不可见地蹙眉。 “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看着门口守着的人,将邀请函递过去。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裴砚瞧着她也有邀请函,正要问话,那人礼貌询问他,他先把自己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两人并肩而入。 “江歆邀请你的?” “嗯。” “穿着这么亮眼,你最好注意一点。” 面对他的“友情提醒”,姜慕星顿了顿。 “知道了。” 她走了没多远,一眼就看见人群中被簇拥着如同公主一般的江歆她穿着白色纱裙,公主款卷发尽显温柔乖巧。 对方也看到他们,笑着走过来。 “姜小姐,裴先生,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裴砚回:“门口刚好撞上。” 姜慕星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正方形的礼物盒,“江歆,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高兴你能来,你今天尤其漂亮!” 女人接过礼物,要拉她的手,旁边就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眼睛一下亮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忙,暂时抽不开身,晚点我去找你们,你们先四处转转吧。” “好。” 她应下,看着江歆欣喜地往门口走去,大概是有她很在意的人到了。 裴砚撞了她一下,“别傻站着了,走吧。” 姜慕星点头,跟在他身侧。 转悠了半个小时,就快开场了。 江歆带着男人进场时,听取一片轰鸣—— “陆总和江大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我说之前跟江歆介绍男朋友她不要呢,原来是已经有陆总了!” “她喜欢陆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大家快恭喜呀!” “……” 江歆有些惊慌,也有被戳穿的娇羞:“大家别误会,我和陆总现在只是朋友。” 她解释了,但没几个人信,都跟着起哄。 这边,姜慕星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淡淡抿着,听见身后有人酸不溜秋地嚼舌根: “这江小姐怎么像个傻白甜?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儿,自己被玩了还倒给人数钱呢。” “也就她还以为陆昼是个宝呢,以前就花天酒地的,后来把自己爹搞垮台,又跟继母的女儿乱来,还办婚礼,最后玩腻了就把人家丢去了国外……正常女人,谁看得上他?” 姜慕星听着,捏着酒杯,转身过去。 “陆昼是长得好,能力出众,就不知道江歆这种胸无大志的女人凭什么被他看上……啊!” 女人被撞了一下,酒撒了自己一身,顿时怒目而视。 “你谁啊,没长眼睛吗!” 她面色淡淡,“不好意思。” 对方被她的脸惊艳了一瞬,随即更气:“你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知道我这裙子有多贵吗,给我弄脏了,你拿什么赔!” 她厉声引来不少人关注。 包括人群中的江歆与陆昼。 303 等会儿别哭 姜慕星垂着长卷的眼睫,“衣服再脏,也没你的嘴脏。” “你——” 另一个女人看了她半天,一下回神,忌惮德观望周围,拉住生气的女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脸色怪异,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情不愿地转头离开。 一旁,裴砚看完了全程,问:“你是在帮江歆抱不平,还是帮陆昼?” 姜慕星冷淡说:“听不惯而已。” 他审视地看着她,她要离开主厅。 他问:“你去哪儿?” 女人背影纤细销魂,步子杳杳生姿,抬起细腕随意摆了摆。 “人多闷得很,找地方透透气。” 她的背影,挺多人看到了。 霍宴憬刚进门,远远就看见熟悉的人影离开了喧闹中央,独自前往角落。 身边的女人说:“宴憬,主人公在那儿呢,你在看谁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挽着自己手臂的卢珊珊。 “没谁,去找江小姐吧。” 另一边,陆昼的目光遥遥追随而去,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他将江歆搭在臂弯的手抽出。 对方愣了愣,有些慌。 “你就要走了吗?这么快……” “我找个人。” 江歆看着他俊朗的侧颜,“今天是我生日,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建议,我不会举办生日会,所以你不要让我下不来台好不好?” 陆昼合了合眼皮。 “我的建议,你不是一定要采纳。” “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请了那么多人的!” 他凝着女人。 “江歆,意见采用与否在你,不在我。” “……” “刚才人群里不是有你的好朋友么,她故意说的那些话是怎么个意图,你比我清楚,所以道德绑架就没意思。” 江歆脸色一下白了。 她的确是跟她朋友商量过一些话,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她存了小心思,让其他人以为他们就快水到渠成了,可没想到他会这样戳穿她。 “陆昼,我不是——” 陆昼端了一杯酒,指腹捏着酒杯,薄唇微微张合: “其他人都看着,别让大家以为你不开心。” 江歆一下噤声。 他隔空与谁碰了一下杯,然后从她身边经过。 …… 姜慕星的确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离宴会厅就一个拐角的距离,听得见异动,方便随时过去。 她靠在栏杆上,迎面的风勾起一次性的长卷秀发,身子被一片入目的红包裹住,腰身细致,曲线玲珑。 微微侧过的脸沾上清冷,眼角拉长的眼线更添一丝妩媚性感,无形的撩拨人心。 让人远离,又忍不住上前采撷。 男人来时,便因为这一眼,心动得怦怦作响。 “……慕星。” 女人闻声,转过头。 霍宴憬走近,方才闻到烟味,一下触及她细嫩指间的香烟,浑身一震。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半垂眼睫,随口回了三个字:“没多久。” “……” “不陪你女朋友么,过来这边做什么?” 他温声:“刚刚看你和人起了冲突,怕你一个人被欺负。” 姜慕星吞吐烟雾,动作和姿态都那么熟稔,半点不像新手。 霍宴憬找着话题:“你明天不是有演出吗,怎么还没去雁城?” “嗯,晚点走。” 她看向他的脸,静默以后,她说:“霍宴憬,下次别来了。” 他知道演出在雁城,说明查过她的演出安排表,但他这样的关切,且不说他有女朋友,就是没有,她也承不起这份情。 男人有些僵硬地说:“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她吸了口烟。 “有点。” “……抱歉。” 他知道卢珊珊单独去找过她,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些,他这近一年身边的女性大多都被警告过。 他不是不想跟她道歉,只是她上次的态度就很明确,他怕再进一步让她更反感。 霍宴憬垂下脸,苦涩一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着你过得好……或许我这样的关心,你并不需要。” 姜慕星清明的眸凝着他,疏离尽显。 “我很好,不是活给任何人看的,也不用以你的标准来衡量我的生活。” 他的心像被刀子划过,眼睛发酸,撇开。 “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不过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开口,我们……还是朋友。” 她背过身,指腹压着烟,轻轻抖了抖,烟灰悬空落尽。 “你好好生活。” 背后没有回复,好久才响起脚步声。 姜慕星没太大感觉,可能是她太冷血。 对于霍宴憬的伤感和难过,她没什么动容。 甚至她觉得,她能祝福他就够大方了,他们之间最好就终结在这里,往后也不要有交集。 这么想着,她顿了下,对于身后缓缓靠近的人,她扯唇:“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想说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宽厚的胸膛贴着她光洁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摩挲间,她像被人彻底圈在怀中。 耳边传来的声音匿着一丝不甚清晰的嫉妒:“总把我当成其他男人,还没够吗?” 姜慕星手一抖,烟差点掉落。 她这件红色鱼尾长裙是露背的,显露漂亮的肩颈和蝴蝶骨,此刻,她的肩上附着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掌,微微用力,青筋凸起。 她侧目,语气跟雾一样轻慢:“啊,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么?” 陆昼胸腔的情绪横冲直撞,在她这般不在意的话语下,终究到了失控的边缘。 “姜慕星,我说过,别专挑我不喜欢的话说。” 她轻扯的红唇勾勒风情,潋滟清眸转而对上他的。 “那你喜欢听什么,趁我心情好,我试试说给你听?” 风卷起她的发梢,轻微搔弄他脖子和手背,酥软一路痒到了心底。 “比如,你的身材外表很受女人喜欢?还是你在床上的表现力一向不错?” 陆昼注视着她,黑眸隐约沉下更深的墨色。 他说:“继续。” “或者……” 她故意拉长语调,挠得人更心痒。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想吻我。” 他双臂撑在栏杆上,外露的手臂随着她的话紧绷到贲张,他愣是没靠近。 陆昼目光错落,“姜慕星,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 “无动于衷么,那是我会错你的意了。” 姜慕星伸手去推他,被一把握住。 男人瞧了一眼她的手,从她指尖夺过烟,就着抽了最后一口,说:“这是你自愿的,等会儿别哭。” 304 陆昼,你别太天真 话落,汹涌到几乎吞没人心的吻落了下来。 双唇辗转。 他的手将她牢牢定在怀里,她没反抗,反而转过身,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回应,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 管什么时间地点! 去他妈的爱恨情仇! 他只知道,他看见她身边有其他男人就恨不得把对方撕掉,这种情绪激烈却清晰,早在他再见她第一眼就有了。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 就算她冷心冷肺一辈子,他也认了! 他绝不会再放她走! 窗帘波动。 姜慕星耳尖,听见一道女音说:“我看见他过来这边的,你别怂,找他说清楚就好了。” 她眉梢微跳,还没做出反应,男人已经强势地搂住她,往旁边的一扇门进去,再合上。 像是杂物间,轻微的灰尘漂浮在空中,不若他们之间这般火热。 陆昼将她抵在门上,继续。 门外,江歆和她一个好友站在一起,对方疑惑:“我明明看见了的,人呢?” 栏杆前空无一人。 江歆情绪低落,“算了吧,他应该不想听我说话。” 女人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不喜欢你也该说明白,长痛不如短痛,你别为了一个男人犹豫不决!” 姜慕星的注意力都在那一门之隔的后边,突然下,她没克制住。 “嗯……” 门后,江歆耳边一动,奇怪道:“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姜慕星浑身紧绷,她并没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陆昼轻咬着她的耳垂。 “用心点。” 她咬住唇,不敢出声,生怕真被人听见。 然而,江歆已经盯上旁边的门,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抬手要去推—— “行了,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是主角也别缺席这么久。” 女人拉住她的手,眼看她还有些犹疑,凑近她耳边提醒:“别破坏别人的好事,今天是你生日,千万不要得罪人。” 江歆皱眉,“可是,这是我家。” “哎呀,装没听见吧,跟我回大厅。”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远去。 姜慕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又迎来他玩味的揶揄: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刺激。” 黑暗中,迷靡的气味飘散。 他举着几根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水露滋润沾莹。 她偏开脸,他也不打算再拖。 男人的脸靠得很近,即便是暗色中,她也能看到他隐忍发疯的眉眼,桃花眼一点点沉溺墨色,欲气沾染着眉梢,活脱脱像个吸人精血的男妖精。 这一次又凶又快,陆昼跟狼似的,追着她咬。 结束后,她缓了一会儿就整理裙摆要出去。 他拽住她的手腕,出口沙哑:“去哪儿?” 女人抚了下沾在肩颈的长发,呼吸带着轻喘:“宴会还没结束,你忘了?” 陆昼抬着已经适应灰暗的眼,盯着她那乱糟糟的裙摆,以及他西裤上湿了的一片。 “满意么。” 姜慕星整理头发的手一顿,眼皮掀到一半,鼻腔里哼出的声音还有余留的残情: “一般。” 他不怒反笑,黑眸生出更深的晦涩。 “我也觉得,所以要补救。” 姜慕星没回神,被他用刚才脱下的外套包裹,一整个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会被人看见!” 他拉开门,刺眼的灯光晃得她只能往他怀里钻。 陆昼眸底就着意犹未尽,勾唇笑道:“嗯,藏好了。” 姜慕星心里咒骂他的同时,也真的怕被其他人发觉,奇怪的是一路畅通,直到被他抱上车。 她刚要后退,就被人扯回怀中,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间隙间,男人问:“去你那儿?” 她大概回了个“嗯”字,他还真的带她回了酒店。 姜慕星辗转时,憋不住骂男人:“你是狗吗?” 对方低低地笑。 “我是狗,专咬你。” 陆昼当然爽了。 身心通畅的爽。 好几年没有过的那种。 所以这一觉,他睡得极好,好到清晨时分的动静,他全然没听见。 上午,十点。 地面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床上的男人才悠悠转醒。 陆昼脑海中是女人妖艳的画面,好一会儿才想起不是做梦,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没人。 她以前可是从没起来过的,这几年倒把身体练好了? 他勾了勾唇,愉悦写在脸上,撑起身,被子从胸口滑落到腹肌。 还是没人。 陆昼又看向浴室,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捞过一条浴巾缠在腰间,边往卫生间去,边回了一个电话。 助理急道:“陆总,您在哪儿?我都找您一晚上了,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他抬眼,“好得很。” 助理听出他心情很不错,一下明白了。 “您跟姜小姐在一起?” “嗯。” 助理一下噎住,对方说:“没事别烦我,有事自己处理,重要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陆昼站在卫生间门口,曲指敲门。 “姜慕星?” 没人回应。 他想起昨晚的某些时刻,忍不住取笑:“怎么,你还不好意思?” “……” 安静得奇怪。 陆昼皱眉,拧开门把,里面压根儿没人。 难道是下楼吃饭去了? 他转头要出去,经过门边,隐约想起这里原来是个有一个行李箱的…… 男人的脸色逐渐不对,垂在一侧的手攥紧手机,拨通了之前就存好的某人的号码—— 嘟嘟了挺久,那边接了,有些吵闹。 陆昼的心往回放了点,她肯接电话,就说明不是打算不认账。 他抿唇,“你在哪儿?” 女人跟谁说了句什么,抽空回:“雁城,刚下飞机。” 刚刚才缓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你走不跟我说一声?” “啊,看你睡得好,没好意思打扰。” 她说着,随意道:“没什么事就挂了,我很忙,还要赶去跟舞团汇合。” “姜慕星!” 她笑声轻慢:“叫我做什么。” 陆昼咬咬牙,怕自己发脾气,忍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深呼吸。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有演出啊,总不能因为你就耽误正事吧?” 她理所当然。 可这不就是网络上说的什么……渣男语录? 陆昼眼里冒着怒火,胸口涨得生疼。 她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明明上一秒还在高兴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怎么下一秒……她就翻脸? 他一字一句:“所以,昨晚你就不认了?” 305 又不用负责 “认什么,我们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难道还要跟第一次一样让对方负责?” 她语气很无所谓,还有明晃晃的嘲弄: “陆昼,快三十岁的人了,别太天真,成年人之间的男欢女爱,你应该比我懂。” 那边大概是气得要死,一句话没说,只有急促的呼吸。 不得不说,当渣女也挺畅快的。 爽了,又不用负责。 最后,慕星淡淡笑着说:“昨晚体感是不错,如果你懂事点,我不介意之后再找你。” 那人怒吼:“姜慕星,你想死是不是?” 哟。 急了。 她冷哼:“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又不差你这一个,而且我也不喜欢麻烦的男人,既然这样,咱们以后就别联系了,互不打扰吧。” 她电话挂得快,顺便给了屏蔽拉黑。 整个世界清净了,心里就舒服了。 另一头,因为电话再也打不过去的人立马知道自己被拉黑了,整个脸黑沉得快滴水。 她那态度还真是……让人火大。 跟哪个男人都行?随便玩? 陆昼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他把东西重重掷出去,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胸口那郁气还是出不去。 …… 姜慕星直接赶往演出现场。 到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 后台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她跟人打了招呼,安置好行李箱,准备试妆。 Asia就是在这时候搭上她的肩膀,一下眼尖瞅见她领口底下的痕迹,打趣道: “哟,看来我们Winnie脑子开窍了,这几天是不是玩得挺开心?” 姜慕星从镜子里看见了他揶揄的眼神,没有避讳地说:“还行吧。” “看起来功夫不错,哪个帅哥能入得了你的眼?” “旧情人,信吗。” 他啧啧两声,抱着双臂说:“我才不管你是新人还是旧人,我就担心你折腾成这样,还有没有力气上台?” 慕星瞥去一眼。 “你觉得呢。” Asia一下懂了。 “行,我不该质疑咱们团的拼命十三娘!你慢慢准备,等会儿的演出可不要出问题!” “嗯。” 男人走了,逮着另一个成员念叨。 表演如期进行,座无虚席。 结束之后,有慕名前来的人想跟姜慕星聊聊,她同意了,聊了有些时间,对方热情邀请她共进晚餐。 “我有点累了,实在抱歉。” 男人五官算端正,从穿着上看就不像普通人。 “既然是姜小姐累了的话,赵某就不强求了,不过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聊聊,不如让我送你。” 姜慕星皱了下眉,“我们舞团统一接送,不麻烦您了。” “不要这么客气,送一程而已,这么多人看着,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周围的确是有成员都看着,他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 姜慕星松了口:“好。” 她和男人一同出去,背后就有了议论声: “Winnie竟然跟他一起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哪次表演没男人来找她?拒绝得了一个两个,也拒绝不了三个四个。” 男声喝止:“叽叽歪歪说什么呢,今天的表演情况复盘了吗?好意思在这儿说别人的八卦……” 拥在一起的几人立马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Asia看向姜慕星离开的方向,眼含担忧。 …… 到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姜慕星没怎么跟男人说话,对方察觉到她的冷淡,后边没再说了。 “谢谢。” “等一下。” 男人出声阻止了她。 “还有事吗。” 赵成看着她冷艳的脸,像是时时刻刻都要跟人保持疏离。 他笑,“你应该很不容易来一次雁城,雁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玩心每个人都有,但抛不开工作,我也的确没那个精力。” 面对她委婉的拒绝,男人没有生气。 “这么专注工作,姜小姐应该没时间谈恋爱吧?” 触及私人问题,姜慕星多少是有些反感的。 她敷衍道:“没时间,也没心情。” “那就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了,如果遇到对的人,姜小姐应该也会难以自持。” 她看向对方意味深长的表情。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赵成盯了她几秒。 “好。” 姜慕星下了车,保持最后的礼貌,向他微微颔首。 男人笑着说:“早点回去休息,回见。” 车离开,她闭眼,一下感觉到异常。 她往周围望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漆黑的车窗看不透彻景象。 姜慕星凝了凝眉,等着那股怪异的感觉消失,她吐了一口气,转身乘上电梯。 她今天的确很累。 昨晚陆昼缠得快要命,她又连夜乘了飞机,来来去去折腾,要不是她身体素质不错,还真坚持不下今天的表演。 回房间后,姜慕星去泡澡缓解浑身的酸痛,后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场婚礼。 不同的是,陆昼没有缺席。 没有猜忌,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的怒火。 他们对彼此说完一生的誓言,婚礼顺利而完美。 原本是很美好的时刻,到后来,男人的脸从温情变得阴沉。 他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孩子在哪儿?” 她摇头,眼泪不自觉滑落。 “孩子是我的,你不配做他的爸爸。” 陆昼恶狠狠地说:“那谁配做她爸爸?霍宴憬,还是裴砚?” 她拼尽全力地喊:“总之不会是你!” 他的脸阴冷恐怖,是她不曾见过的绝情。 姜慕星倏地惊醒,撑起身,盯着满室寂静,床头的灯亮着暖光。 她平缓急促的心跳,做着深呼吸。 突然—— 她不是在浴室吗?怎么到床上来的? 姜慕星下床,腿还是软的,打电话找了酒店工作人员,查了监控,没发现任何不对,她才重新回了房间。 她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应该找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想。 …… 第二天。 演出如常。 只是底下VIP的大片位置空荡荡,只有一人坐在其中,和后面普通座次挤满的人比起来,有种奇怪的对比。 结束后,姜慕星卸了妆,进了试衣间。 隔着门,她听见团员的议论: “这赵成可是雁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大佬,竟然为了Winnie包了整个VIP的位置,她的命可真好!” 短发女酸溜溜地说:“好什么好,他一个有老婆孩子的老男人,找Winnie不就是图她年轻漂亮吗?” “Winnie就是拿捏透了男人,男性本贱,越对他冷淡,就越激发他的征服欲……” 306 他是见义勇为的好人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旁边的门唰地拉开,就见姜慕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目光落在几人这边。 其中的短发女跟姜慕星一直合不来,名叫Lisa,大概是因为当初竞选首席输了,而她一直觉得是团长和总监对姜慕星过于青睐。 刚刚说了坏话,Lisa有点心虚,尤其是看到对方走过来,她忙道: “我们又没说错,那男人就是冲着你来的!” 姜慕星停在她面前,清冷的眼含着凉意。 “冲不冲着我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背后议论人,是不是也该低调一点?” Lisa很不服气,冷哼道: “这话该对你自己说吧,别仗着漂亮就到处勾搭男人,要是舞团的名受到影响,那肯定是你的错!” 她睨着激动的女人,扯了扯唇。 “谢谢你的夸奖,你放心,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倒是你,有些酒店不太隔音,你晚上尽量小点声。” “……” Lisa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吓得旁边的两个人不敢吱声。 恰好有人过来叫她:“Winnie,外面有人找你。” 姜慕星看着面前女人涨得发红的脸色,以为是赵成,直接说:“跟他说我已经走了,顺便说一句,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话落,她收拾起旁边的东西,拎着包,从化妆室的侧门出去。 Lisa气得咬牙,旁边的人要安慰她,只见她一跺脚,大骂了一声,转头摔了手里的衣服就跑了。 …… 姜慕星回了酒店。 刚进大厅,按下电梯,就被人拦住。 她回头一看,是赵成。 男人表情温和。 “我去后台找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走了,我这好不容易才追上你。” 她默了默,“赵先生,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眼神有些疑惑。 “你说了什么?我觉得我们昨天的交流还算愉快。” 姜慕星不知道她的同事怎么传的话,但看男人很像装傻,加上跟Lisa发生口角,心情很不愉快。 “赵先生,我知道你有家室,我希望你做事之前多想想家人,雁城就这么大的地方,流言比什么都快,我不想惹上别的麻烦。” 她要抽出手,对方却扣得更紧。 男人明显诧异,扶了下额头。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关于我的事,我和家里那位的关系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不用了,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请你放手。” 姜慕星转头就要走,却惹急了对方。 “你先别走,听我说行不行?我是真的喜欢……” 她最讨厌这种强势,转头就要把包包往他脸上砸,余光突然映入一道身影。 很快地,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她只是眨了下眼,男人飞出去好远,重重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宽厚的背挡在她跟前,遮住了光影,熟悉的气息让人有一瞬间的眩晕。 被那么多人看着踹了一脚,赵成捂着肚子起身,又疼,又得装: “你是谁?敢无视法律,青天白日就随便对人动手吗?” 陆昼眼皮半垂,冷冽的眼神跟看什么似的,让人遍体生寒,偏偏他还勾着点笑意。 “青天白日就强迫女人,我见义勇为,有什么问题?” 赵成看了看他,又看向他背后的姜慕星。 “我没有强迫她,只是想跟她聊聊……” “别人不愿意,不是强迫是什么?” 陆昼扫了一圈周围,有经过的,也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正要上前。 他略显无辜。 “你们都看见了,我是好人。” “……” 酒店人员是看见了,这边两个人拉拉扯扯,这人一上去就给了男人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了出去。 那架势,看着像带了私人恩怨。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眼看赵成要发难,酒店人员赶紧上前调解和安抚。 后者想跟姜慕星说话,陆昼却把她挡得死死的。 “我和她是朋友!不信可以问她!是这个人莫名其妙打人!” 陆昼偏头,黑眸幽深。 “你们认识?” 姜慕星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只不过她沉默了几秒。 承认认识,是打陆昼的脸; 说不认识,那就说明他刚刚踹人真是做好事。 可让她承他的情…… 思考时,她没想过她属于默认了赵成的话。 陆昼脸色慢慢变差,那头的男人趁机道:“我说了我和她认识,这个男人就是多管闲事,快给我报警!” 酒店人员还在竭力安抚,陆昼直勾勾盯着女人,半晌,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唇。 “行,我陪你去警局解决。”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宽阔高大。 赵成联系了他的秘书去处理,缓过来后就走近姜慕星,“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要不然……” “赵先生。” 她打断他,脸色较之前更为冷漠。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算没人打断,你的行为也已经构成了骚扰。” 赵成愣住,没想到她翻脸这么快。 “我打算报警的,我已经录音了,结果要么是曝光,要么给警察作为证据。” 姜慕星亮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呈现着正是录音状态下。 赵成上前一步,她及时后退,他没抢到。 他脸色微变,“……姜小姐,我对你算客气的吧,你这样是不是太伤我的心了?” 她说:“我可以删除录音,但前提是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以你的身份,会闹得很不好看。” 男人握着拳头,“行。” 姜慕星收回手机,转身摁下电梯。 这种事,她遇到过好几次了。 有些过分的男人还对她围追堵截,跟到她家门外,还有的想用强。 她都应对出经验了。 所以,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至于陆昼,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不过那一脚不是她让他踹的,跟她没任何关系。 晚上,姜慕星下到餐厅吃晚餐。 遇到Asia,对方问:“我听酒店的人说,你跟那个姓赵的起冲突了?你受伤没有?” “没,已经处理好了,他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男人吐了一口气,骂道:“那些臭男人跟发癫似的,看见漂亮女人就往上扑,还想污染你,真是想屁吃!” 姜慕星被逗笑,“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男人?” 他哼了一声:“我跟他们可不一样,你魅力这么大,我都看不上,换别人就更不行了。” 她眉眼微动。 她知道Asia跟普通男人不一样,其实没少被人骂,不过他对自己友好,有些事心领神会就行了。 朋友嘛,取向一致又怎么了? 陆昼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畅快,尤其是一进餐厅,就看见相谈甚欢的两人。 女人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看不到他正脸,只知道她笑容干净又真实,跟平常冷脸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牙根磨得微微作响,径直走上去—— 307 玩玩而已 “我有个朋友说喜欢你,你要是有想法,下次回去我给你介绍他。” Asia刚打趣完,旁边的光就被挡住了。 他看了眼,不认识,笑着说:“麻烦让一下,你挡到光了。” 人没动,沉压压的眼神定定在他脸上,Asia后背凉了一下。 “你的朋友?” 姜慕星没多少情绪。 “不认识。” 那人唰地看过来,她愣是不跟他对视。 Asia以为是烂桃花,故作严肃:“别看了朋友,她已经有主了,我劝你转移目标,不要浪费时间。” 陆昼额角一跳,“有主了?” “对啊,人家180,大胸肌,公狗腰,有脸,还有钱,普通人比不上的……” 眼看他越说越夸张,姜慕星出声打断:“我吃好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走吧,晚上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嗯。” 姜慕星起身,从陆昼身边经过,Asia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伤心,换个人,这夜晚一样美好。” 陆昼黑着脸,肩膀嫌弃地顶开他的手,径直朝着走远的女人而去。 “喂,你怎么……” Asia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他那白衣西裤下的好身材,宽肩劲腰还腿长,气质独树一帜。 他眯了眯眼,笑道:“性格特别,我喜欢。” …… 姜慕星快一步进了电梯,把陆昼那沉得吓人的脸隔绝在外。 说实话,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虽然知道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但被她玩完之后嫌弃,他怎么也该赌一阵子气再出现的。 “叮——” 电梯打开,姜慕星思绪暂停,迈出去。 走到房门外,正要刷房卡,手一下被打开。 陆昼追得挺快,因为着急,身上都渗着热意。 他顾不上其他,凶巴巴地质问:“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慕星看了眼掉落在地的房卡。 “舞团总监。”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被他拽了一下,不得不转向直面他。 “我说得不清楚么,上下级啊。” 陆昼憋着的妒火从胸口烧到头顶,理智让他克制着没爆发,脑袋被双方撕扯一样难受。 “我问的是私人关系!” “朋友。” “哪种朋友?备胎?床伴?还是男朋友?” 姜慕星懒懒掀着眼皮,把不耐烦表现得淋漓尽致。 “陆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陆先生? 三个字,直直刺在了他的雷点上。 陆昼眼尾逐渐泛红,黑眸里的红血丝铺开,更清楚地看清她不屑一顾的表情。 尤其是那嘲讽的样子,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 他终究忍不住酸味,“说我是老男人,刚才那男的年轻了?” 姜慕星一下想起下午,原来说的找她的人是他,她还以为是赵成。 即便如此,她眼角眉梢也晕着冷淡。 “你大老远追过来,就问我一句我和别人是什么关系,不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么?” 她哼笑一声,撩着眼皮,丢出致命的反问—— “我倒是很想问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 “……” 陆昼一下被问住,胸膛起伏,却是反手捉住她。 呵! 什么关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理不清,但她必须是他的! “姜慕星,昨晚你才主动跟我睡,今天就招惹别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最重要的是,仅仅一天,他就看见她不止跟一个男人纠缠! 女人眼睫耷拉下来,在眼下落成一小簇阴影,显得冷媚,也疏冷。 “玩玩而已,跟你是玩,跟其他人也是玩,有什么区别?” “……” “我当时问过你,你同意了,双方互利互惠的事儿,你要什么结果?再说了,你又不吃亏。” 陆昼被气得已经无话可说。 他心在颤,胸口都在疼,手也跟着发抖。 姜慕星挣了一下就脱手了,丢人捡起房卡,嘀的一声。 她推门进去,要关门时,一只手突然撑住门板—— 她的心倏地一抖,表面不动声色,还能故意调笑一句:“你还想再来一次?不好意思,我今天很累,没什么兴趣。” 在他说话前,她径直用力推上门,还插上了保险栓。 做完这一切,姜慕星静静站在门口,听见外面的人怒骂了一句什么,狠狠踹了门一脚。 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 直到人走开,她才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她当初被他呼来喝去,动不动被威胁,她可是什么都没对他做过,这才到哪里? 不过他要是知难而退,她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马。 是继续,还是后退,就看他自己了。 …… 关于陆昼的态度,姜慕星很快就知道了。 演出第三天。 她一如既往地上妆,走位,表演,而台下空空如也。 那视野最好的位置上,唯坐着一个人,姿态矜贵,沉默无声。 就是那双如狼般冷锐的眼睛,看得谁都心头一颤。 演出结束。 姜慕星快步回了后台,就听见Lisa激动的声音:“你们看到今天包场的人是谁吗?就是我上次在榕城说的那个男人!” 旁人说了句什么,她按捺不住雀跃和冲动。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他再出现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一定要在走之前拿下他!” 女人刚说完,就看见姜慕星,瞪着眼不满地叫:“你有病吗,贴墙角偷听人说话?” 她被发现,也不尴尬,只说:“你要追今天台下那个男人?” “关你什么事!” 姜慕星本想劝她一句,对方就阴阳怪气地警告: “Winnie,别仗着你受男人喜欢就以为对谁都可以指指点点,少装好人来多管闲事!还有,那个男人是我先看上的,你别想跟我抢,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听她这么说,慕星到了嘴边的劝诫又绕了回去。 Lisa是土生土长的m国人,思想行为都比国内超前开放,经手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出于同事情谊,她该提醒一下的,不过她既然喜欢啃烂黄瓜,那就让她啃一下试试。 万一如愿了呢? 姜慕星眸色出现兴味,慢吞吞说了一句:“没什么,祝你好运。” 背后的女人看着她走开,狠狠一跺脚,鼻孔朝天地许诺:“我准备了秘密武器,今晚一定拿下他!到时候羡慕死某些得不到的人!” 308 喜欢不喜欢我的 姜慕星离开演出后台,回酒店,想着明天订机票回m国,可是乍一想,她拿出手机,订了晚上十一点的机票。 原因嘛,Lisa愿意去拖一下陆昼,她自然离开得轻松。 收拾完行李,她便休息了一个下午。 晚上,七点。 姜慕星下楼吃晚餐,中途跟陆昼撞过一次面,他和好几个人在一起,似乎在谈工作,举手投足间尽是雅痞。 男人看过她一眼,但眼神冷漠,跟不认识一样。 “……” 陆昼不是没瞧见余光里的女人,她孤身坐在那里,这次倒是没有碍事的男人在边上。 眼见她用完餐,起身离开位置,他温吞道:“吴总放心,我会让人今晚就准备好合同,明天上午就给您送过去。” 都是人精,对面的男人笑着与他握手。 “看来陆总是有急事了,我就不打扰了,希望后续合作愉快。” 人离座,大步迈开,上电梯。 思忖的间隙,手机响起。 “什么事。” “陆总,这边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看一下,我发到您电脑上了。” 是助理。 陆昼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薄唇微抿。 “知道了。” 助理听见那头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 他犹豫着问:“您在雁城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他和姜慕星怎么样了,可惜不敢直接问。 但男人明显不想搭理他这个问题,转头把工作安排给他,就挂了电话。 陆昼看完文件,备注了问题,打了回去,那边回复马上调整。 他仰靠在沙发上,捏了捏满是倦色的眉心,闭上眼就是某个女人冷淡无谓的表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姜慕星跟只小白兔似的,就算是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她都是一副欲忍还羞的样子。 他喜欢逗弄她,看她脸红心跳,可现在性格变得太多,动不动就跟他说喜欢玩? 这还是四年前的她吗? 还是说,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静默中,无人给予答案。 敲门声响起时,显得尤为突兀。 陆昼心里烦,没多想,起身就去开门,门拉开的一瞬间—— “哎呀~” 一道身影撞上来,夹着一声娇羞的惊呼。 “不好意思,先生,我刚刚经过,不小心扭了一下脚。” 女人身材好,五官立体漂亮,加上适当的弱势态度,一般男人都不会反感。 陆昼垂着眼。 “有事?” Lisa对自己前凸后翘的身形很有信心,扬着唇暗示:“我腿伤了,有点痛,可不可以麻烦你扶我坐一下?” 陆昼凝着对方,一手扶着门,一手揣在兜里。 漂亮是漂亮,就是表情过分做作,目的性太强。 Lisa看他半天不动,赶紧说:“您有点眼熟……今天在会场唯一的那个人是您吧?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黑天鹅舞团的成员Lisa!” 陆昼脑子里闪过舞团成员表,隐约是有这么一张脸的印象。 他没反驳,重复道:“有事?” Lisa笑容有点僵,她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还问,是傻的,还是故意的? 还是说这男人腹黑,就喜欢这种调调? 女人调整姿势,又往前送了一些,那短得哪儿哪儿都遮不住的吊带短裙更凸显身材。 “当然有事啦,还是很重要的事呢,不知道您愿意跟我单独聊聊吗?” 她边说边抛媚眼,手指往他胸口攀上来的前一秒—— “Winnie,开开门,紧急情况!” 女人的手倏地停下。 这熟悉的声音,让两人几乎应激一般,齐刷刷地看过去。 Asia手里拿着纸张,表情有些局促,门刚开了一条缝,他慌里慌张地推门。 “先让我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门关了。 走廊上。 诡异的安静铺开。 Lisa僵着身体,她不知道总监有没有看到她,他一向不喜欢成员借巡演乱来,她已经被警告过好几次了。 可馋人的肉就在眼前了。 女人咬咬牙,转头看向男人。 “先生,我们要不要进去……您怎么了?” 陆昼脸色阴沉沉,眉梢凌厉,在女人搭上手的第二次,他掐住了她的手臂。 “嗷——痛!” 他冷声:“我对你这种类型没兴趣,别再来了。” Lisa不敢置信他这断崖式跌落的态度,不死心地问:“你别急着拒绝,你喜欢什么风格,我都可以啊!” 陆昼一顿,薄唇冷扯:“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Lisa:“???” 她对中文不够熟悉,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往外一推,脚下真扭了一下,疼得差点发出杀猪一样的悲鸣。 她生生忍住,刚回头要扑过去,门啪地甩上,差一点就撞上她的鼻梁骨! 女人瞪着那扇门,呼吸越来越急,开口狠狠骂去一连串的脏话。 …… 房间里。 姜慕星听完,说:“你的意思是,有个专门找我的私人采访,然后是你和团长的朋友,你已经答应了……所以我就必须去是吗?” “别人找过我好几次了,去年也找过我,今年的话,我说这阵子巡演太累了,但她这次恰好就在这边,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推。” 男人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行李箱,惊讶道:“你是打算回去了?” 她沉默了会儿,“嗯。” “已经订机票了?” 慕星又看了他一眼,想起团长对她的知遇之恩,又看看这半不靠谱的领导,抬手揉了揉额头。 “还没有。” 男人长舒一口气,笑着拍了拍她。 “那就没问题了,明天你先跟她见见面,聊一聊,放心吧,这个采访耽误不了几天的!你下周再回去就行了!” 事到如今,姜慕星也没办法了,只能点头。 两人安静时,外边隐约听见骂声。 Asia皱了皱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她在出神,闻言,“嗯?没有。” 男人摇了摇头,“那没事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他起身就走,姜慕星也没留他,还想着怎么跟白婧和小铃铛那边交代时,门口发出诧异: “唉?怎么又是你?” 她愣了下,看过去,恰好与越过Asia肩膀的那道隐晦生寒的视线碰个正着—— 309 电话那边,是小孩儿? Asia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演出都结束了,你怎么还没走?啧啧,先生,你不会是还对我们Winnie贼心不死吧?” 陆昼没说话,一双黑眸深凉如寒潭,透着层层叠叠的冷意。 姜慕星依旧无所谓,“他可能是走错了。” 说着,她走过去,手按在门后要关上。 陆昼突地一下摁住她的手,交叠的皮肤传来温热,起了一层轻微的颤栗。 Asia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的手,然后听见那人低磁的一句:“嗯,找她聊聊天。” “你们又不认识,聊什么天?Winnie的性格可没她的长相那么平易近人,要不然你还是跟我……” “怎么不认识?” 陆昼打断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女人脸上的细微末节,哪怕一丁点小表情都没放过,然后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咬字: “我是她的前男友。” 慕星眼皮一跳,就听见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发出跟炸弹一样爆响的惊呼: “前男友?!” “……” “他就是你那个旧情人?” 陆昼听见这一句,轻撩了下眉尾。 “她还跟你提过我?” “当然!上次在榕城绊住她的就是你吧?啧啧,牛啊!” 眼看他喋喋不休要跟人往下聊,姜慕星想把他的脑袋按到地下的冲动都有了,好在她还忍得住。 “信他的话,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Asia懵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她没什么表情,“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她扶住他的后背,把他往外推,然后合上门,把两人关在了外面。 “……” Asia盯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旁边人的眼光更不一样了,冒着充满猎奇和兴奋的光芒。 “你姓陆吧?你对Winnie是余情未了吗?都从榕城追到这儿了,今天还包场了吧?我的天,就这样她还没被你拿下呢?” 他边说,边再次打量起陆昼。 这长腿厚背,宽肩劲腰,明显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衣架子,这脸比起娱乐圈那些男艺人都丝毫不差。 陆昼被他看得眉头一皱,做过背景调查,他心里有数不少。 他倒是不怕这人看上姜慕星,但现在就怕…… 他脸色逐渐有些奇怪,Asia刚问:“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陆昼往后猛地推开一步,轻咳了声。 “你跟她,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舞团的内部安排,怎么能告诉你?” 他眉眼微深,睿色掠过眸底。 “如果我有关于你们另一个团员的消息,跟你交换,如何?” …… 姜慕星不管外面的情况,一觉睡到第二天。 早上清醒,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白婧,那边有时差,她没等,起床去浴室。 收拾好之后,她去了Asia发来的那个地址。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职业女性,整个聊天过程还挺融洽,渐渐就聊了快两个小时。 女人看了看腕表。 “快中午了,姜小姐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 姜慕星回:“当然可以。” 女人细心问过她的喜好,选了餐厅。 饭后,女人问她要去哪儿。 姜慕星想着,说要去商场给家人买点礼物,毕竟孩子是要哄的。 “我对雁城挺熟悉的,送你吧。” 她没推脱。 “好的,谢谢。” 商场。 在对方的建议下,姜慕星正在挑特产时,突然听到女人跟人说话。 “嗯?赵总,好久不见。” “……” “我陪一个朋友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 姜慕星蹙眉看去—— 赵成大概也没想到会碰上她,意外后表情控制得很好。 “余记者,你说的朋友,是这位姜小姐吗?” 女人微微诧异:“你们认识?” 男人淡笑道:“算认识。” 姜慕星没说话,赵成思量几秒,说:“难得遇见,两位今天在这边看上什么都可以带走,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是您名下的产业吗?” “呵呵,是的。” 眼看两人要聊起来,姜慕星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心意领了。” 闻言,赵成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算不得好: “姜小姐,国内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之前的事过去就算过去了,我们都该大方点。” 姜慕星知道他面子上过不去,但她对这男人有了几分了解之后,这种刻意的炫耀只让她作呕。 还“买卖”,谁跟他“买卖”了? 她撩着冷眼,“赵先生确实大方,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这一点,我当然比不了。” 话落,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也不去看他,对旁边的女人说:“不好意思,余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耽误你时间了。” 对方反应很快,笑了笑,“没关系。” 姜慕星转头要走,男人难掩怒意地说: “姜慕星,你别不知好歹!说难听点,你就是一个戏子罢了,我已经给足你脸面了!你别忘了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不收敛锋芒,早晚是要受到教训的!” 她顿了顿,脚尖轻轻点地,扬了红唇。 “呐,教不教训另说,赵总别说给我脸面了,先把自己的脸面给了再说吧。” 说完,她径直离开,听见身后摔坏东西的声音。 姜慕星打车回了酒店,刚下车,就接到了视频电话。 她转换成语音,接听,对方是白婧,直接就问:“你不回来了?” “……嗯,临时有工作安排。” “你这,说好的你又不回来,我就不该信你的话!孩子天天盼着你,你自己跟她说吧!” 妇人有点小脾气,姜慕星什么还没说,那边就换成了另一个奶声:“妈妈不回来了吗?” 分明只是表达疑问,可姜慕星心里忽地一酸,解释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小铃铛大概懂了什么,又问:“妈妈很忙吗?是不是很辛苦?” 她迟钝了一会儿,温声:“不辛苦,宝宝,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小家伙奶生生,抱着电话呵呵笑。 “想妈妈~” 愧疚值一下到达顶峰,姜慕星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被夺走。 她心里预感危险,转头撞进那双深邃无垠的黑眸。 对方看着电话,指腹划过屏幕,唇齿间吐出意味深沉不明的三个字: “小孩儿?” 310 孩子她爹当然是我丈夫 那一刻,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陆昼瞧着女人眼底的波纹,微微眯了下眼,再次凝向手机屏幕。 恰好,小铃铛疑惑地发出一句:“妈妈?” 话落,某种惶惊直冲向头顶。 男人的眼神更为深镌犀利,姜慕星几乎屏住呼吸,挑了下眉梢。 “嗯,我女儿,前两年有空的时候结了个婚。” 陆昼脑门儿一跳,直勾勾看着她。 “你女儿?” 疑问的语调中含着荒谬,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行,我问问。” 他捏着手机往耳边靠,姜慕星手疾眼快就夺了回来。 他嘲弄扯唇:“不是你的孩子么,证实一下都不行?” 她看着已经显示挂断的电话,表面不动声色。 “凭什么要跟你证实,你又不是她爹。” 她自然而然反怼他的反应,让原本还有些紧绷的陆昼松弛了心态,确信她是在耍嘴皮子骗他。 “那孩子爹是谁?” “你没听见?我说我结婚了,孩子爹当然是我丈夫。” 他睨着面前的女人,唇角上抬。 “姜慕星,张嘴就骗人,你这几年是一点都没改。” “还行吧,看对谁。” 姜慕星将手机收好,云淡风轻地回答:“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听真话。” 说完,她挺直接地看向他,那眼神就差把“阿猫阿狗”四个字贴他脑门上了。 陆昼没说话,她懒得跟他僵持,转身就走了。 身后,男人深深凝视着她摇曳的背影,那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排斥与,唇角抿着,逐渐下压。 …… 姜慕星飞快回了房间,背靠在门上,看着外头没人追来,她才闭上眼睛,深深松了一口气。 刺激是真刺激。 但这狗男人跟鬼一样,随时随地就出现,她以后跟小铃铛联系必须得更小心才行。 慕星回过去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白婧直接就问:“有人在缠着你?没什么事吧?” 她不想让她跟着担心,“放心,没事。” 白婧有些试探性地提问:“你这次回榕城,没跟孩子的爸有什么交集吧?” 姜慕星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随口嗯了一声。 她看着被佣人带着玩耍的小铃铛,声音小了点,也郑重了些。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纠结一些往事没有意义,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渣男对不对?但现在你有你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专注现在,为了小铃铛,更是为了你自己,不要因为以前的事破坏你未来的人生。” 慕星沉默着,在袅袅白烟中,目光变得深远悠静。 “我心里有数。” 白婧堵了一下,她对这个后来找回来的女儿算不上从小到大的贴身了解,但母女之间也有血脉相连的默契。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犟不过她,倒也不怕别的,就怕最后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毕竟,没有感情投入,谁又会忍受社会和旁人的异样眼光未婚生子呢? 姜慕星吐了口烟,“我这周忙,下周看看时间,有空就回来,麻烦您帮我照顾好小铃铛。”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 挂了电话,白婧叹了声气,刚要让佣人把小铃铛抱过来,手边的手机又响起。 她接通,那边说了什么,她安静了一会儿,便说“考虑一下”。 再次挂断,她思来想去,小铃铛正好扑过来抱住她的双腿,圆溜溜的眼睛纯净得像清水透见湖底。 “外婆抱抱~” 白婧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小团子抱到双腿上,低头柔声询问:“宝贝,想不想见妈妈呀?” 小铃铛举着双手便说:“想妈妈!” 她笑着逗她:“妈妈忙,回不来,那我们就回去见妈妈好不好?” 小丫头眼神冒光,难掩开心。 “好!” …… 姜慕星后一天和余记者对了一下采访的大致内容,第三天开始正式采访。 采访过程很顺利,结束后,余记者亲自送她离开。 “谢谢你的配合,有机会再来雁城,我带你多玩几天。” 姜慕星微笑,“好的,剩下的工作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通知我,你先去忙吧。” 她上了车,和对方挥手告别。 车内,她看了一下日期,其实还有时间回M国,但是只能呆一下午就得走,倒是来回跑很耽误时间,还很累。 这么想着时,小铃铛乖软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看最近的航班。 没一会儿,她刚定了机票,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师傅,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她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面一扑,车刹停! 司机急忙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这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道……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推门下车,扯着嗓门喊:“你怎么回事,会不会开车啊!” 姜慕星惊魂未定地坐稳,还好她刚刚反应快,要不然鼻梁就撞上去了。 通过前面的玻璃,她看见吵得快要动手的两人,脑袋有些疼。 她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打个车都能撞。 看着时间不多了,慕星憋回气闷,准备换一辆车回酒店收拾行李。 这时,两道身影堵在了车门边上。 右侧的男人开了门,态度还算礼貌,但也强硬:“姜小姐,我家先生想请您过去一趟。” 姜慕星没动,看着对方陌生的嘴脸。 “你家先生是哪位?” “是您认识的人,想请您一起吃了饭,您大可以放心。” “……” 她往前看了眼还在争执的两个司机,心下已然明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姜慕星神情自若,拿过包,迈下了车。 “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其他人。” 男人往边上递了个眼神,领着她往路边另一辆车去了。 姜慕星很冷静地上了车,前面的人一点不避讳她,边给老板打电话,还边观察她的反应。 到了地方,是个挺私密高端的私厨院子,里外都没多少人,适合谈事情。 她被带进一个房间,瞧见里面坐着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关上,男人手法纯熟地洗茶、泡茶,最后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旁边唯一的位置上,才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女人。 “看来你一点都不意外。” 311 要不要再跟我一次? “在雁城,和我有过节,还敢这么大张旗鼓绑架人的,除了赵先生,我想不到其他人。” 赵成微笑着,“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因为你对我有误会,我这次想当面跟你澄清。” “是吗?” “先坐吧。” 姜慕星看着那唯一的位置,离男人那么近,只是门口的情况,只怕也不容她选择。 她走过去,坐下。 赵成示意了桌上的茶,“我的妻子常夸我泡茶的技术不错,尝尝吧。” 她看了茶杯一眼。 “你刚才说你的妻子,说明她跟你也有过美好的时光,茶跟人不一样,茶不如新,人不如旧,这道理我都懂,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赵成盯着她的侧脸,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和清冷神情,舞台上扭动的曼妙身姿,对男人而言就是最要命的勾引。 偏偏她不是顺从的性子,冷漠又高傲。 但越是冷漠,越引得人想征服; 越是傲气,就越想让人踩在脚下,逼她为自己失声尖叫! 他顺着她道:“你说的没错,但人人都喜欢新鲜刺激,人生漫长乏味,不玩点新奇的,怎么活得过这几十年?” “……” 她没有触动,赵成笑了笑。 “我不信你没有想要的,你直接一点,我相信我能满足你。” 姜慕星唇瓣抿紧一瞬。 “我当然有。” 她执起那杯茶,往唇边送,快送到之前,她又说:“既然怎么样都是你说了算,不如来点有意思的,我们玩个游戏吧。” 赵成眯起沉着贪色的眼睛。 “什么游戏?” 姜慕星将自己的手机摆上桌。 “我们各自选择各自的通话列表里的一个拨通电话过去,让人听一听,是不是你喜欢的刺激?” 他懂了她的意思,眼神变化间,往后靠去。 “你是想打给我老婆么?” “不可以吗?” 赵成没接话,他手机里不是家人朋友,就是工作上的伙伴,而且后者居多。 这事是刺激,但对他而言弊大于利。 “看来你经常这么玩,我倒是第一次。” 姜慕星眼角微动,只见对方就拿起她的手机。 “不如,先用你的。” 她唇角一抿,心里骂了一句奸诈,对方拿着她的手机把玩,最后定在最近的通话记录上—— 妈。 赵成笑容更深,“这个人对你来说,一定非常刺激。” 姜慕星伸手要阻止,恰好在他拨通的前一秒,屏幕突然一动! 她的心腾得收紧,死死盯着那陌生号码。 “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没等她说话,他直接接通,开了免提: “……” 安静中,微弱的电流穿梭,夹着轻微的呼吸,像撩搔耳膜一般。 电话两头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一直到赵成快出手,姜慕星出声:“喂,哪位?” 那边轻笑了一声,似是有嘲弄:“要装就装得像一点,声音别抖。”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在里边:“找我什么事。” 陆昼牙关隐约磨了磨,有股子痒意从心口往上窜。 他被气笑了。 她没结婚,没孩子。 她那天就是骗了他。 最气人的是,他还真的因为她那几句糊弄的话,让人重新去调查过她的背景。 姜慕星被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只想再拖延一下,语气不太好:“没事就别找我,挂了。” 那边呼吸声重,屏息后,敛着的凉声显得淡薄,像是随口一问:“你要不要再跟我一次?” 她眉间一拢,脱口而出:“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幻听了?” “……” 他没有说第二次,但她却更觉得可笑,甚至连面前的危机都忘了。 她说:“你知道吗,男人就像甘蔗,尤其是你。” 陆昼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 女人语速轻缓,却仍让他听出一丝蔑然跟不屑。 “甘蔗刚开始吃的时候都很甜,但吃到后面就只剩下渣了。” 他一口气闷在胸膛,郁结的片刻,太阳穴突突直跳,竟然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她自顾自地冷淡道:“我喜欢每一口都是甜的,所以像你这根只剩渣的甘蔗,我实在勉强不了自己再吃一次。” 陆昼咬牙切齿:“姜慕星,你再给我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就这样吧,再联系我就不礼貌了。” 在男人喷涌怒意之前,姜慕星反手结束通话。 “是上次纠缠你的追求者?” 她愣了下神,想起现在的处境,嗯了一声。 赵成承诺道:“你放心,有我在,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一笑不笑。 对方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伸手来揽她的腰身。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 姜慕星注意着桌上的手机,在他手贴上来的瞬间,门被推开! 同时,她一下站起。 赵成脸色一变,外面涌进来许多人,其中好几个将镜头和话筒冲向男人不停地追问: “赵先生,请问是您当街绑架这位小姐,想对她实行不轨行为吗?” “您妻子和您已经结婚十年,外传感情很好,但其实是您们在欺骗大众吗?” “赵先生,您想对这位小姐做什么?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 男人被逼问得满脸铁青,姜慕星趁机被Asia和团长护着出了房间,到了安静的一块地方。 Asia叉腰,生气道:“这混蛋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好你聪明,提前给我发信息让我联系好媒体,要不然你今天就危险了……不过这事怕要闹大,你们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团长严肃道:“责任在对方身上,他遮羞还来不及,如果有必要,我会出面说明。” 姜慕星看着两人,诚心道:“团长,总监,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团长说:“你没事就好,没什么比团员的安全最重要。” Asia应和:“就是!没出事就最好!” 三人正商量着,门口又来了一队人。 Asia下意识把两个女性护在身后,直到那为首的男人清晰。 陆昼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两条长腿包裹在黑色裤腿下,走动时带出肌肉线条,撩动的风卷席衣角,神情冷漠凌厉。 他黑眸扫了一圈,在看见这边站着的三人时,径直调转,向着他们走来—— 姜慕星当然看见了,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她想到她刚才和他的通话。 陆昼走到跟前,团长正要说话,Asia拦着她往旁边挪。 “我肚子疼……哎哟哟!” “你怎么回事?” 没了遮挡,陆昼森凉沉黝的脸就快怼到面前。 姜慕星要绕开,被他一把拽过,直接往刚才出来的房间拉! 312 男欢女爱,各取所需 “陆昼,你干什么……放开我!” 姜慕星用力反抗,被他拽到门口,那些媒体被惊动,全都看了过来。 陆昼表情凉薄,隐约的压迫力让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不是一般人。 “我跟赵先生有话要说,请各位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当真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 姜慕星看着保镖守住门口,愣神时被拽到他胸口,冷厉惑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适地后退,被他捏紧手腕。 陆昼看着角落里有些狼狈的男人,问:“他碰你哪儿了?” 赵成已经丢了脸,尤其是想到刚才那些媒体拍的照片,他只想赶紧回去想办法。 “别胡说八道!我跟她一起吃个饭,你们少拿那些龌龊心思揣测别人!” 姜慕星手腕有些疼,看向冷脸的男人。 “别多管闲事,放开我。” 他漆黑的眼中盛着暗色火焰,一瞬后,被荡开的笑意覆灭。 “既然是吃饭,多我一个不多,急什么。” 陆昼松手,拉开最近的椅子,椅腿在地上摩擦出微尖锐的声音,刺耳,也渗人。 他低身坐下,靠向椅背时,翘起二郎腿,微抬的眼扬着丝丝笑纹。 “坐下,聊聊。” 姜慕星垂着眼眸,没有动作。 赵成怒道:“你们要聊自己聊,我没心情跟你们多说!” 他快步走到门口,刚要拉门,小腿突然传来猛烈的剧痛,伴随着“咔嚓”一声—— “啊!” 痛如猪叫的声音刺着耳膜,姜慕星懵了。 她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怎么就…… 陆昼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脚踩在他胸口,还是刚才那般漫不经心: “我问你碰她哪儿了,没说完,你走什么,嗯?” 赵成愤恨地冲他怒吼:“我和她怎么样关你屁事,少他妈多管闲事!” 男人的桃花眼勾得更甚,姜慕星看着,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脚下的力道逐渐加重。 地上的人脸色涨红,又发白,嘴里在骂—— “她捞金捞到我身上,你还自以为是帮她对付我?她心里该恨死你了!” “上赶着给女人做舔狗,人家又看不上你,你还好意思纠缠,有点脸都该滚远点!” “是她勾引我的,她主动要给我做小三,哎哟哟……” 陆昼伸手要去揪住男人的领口,正巧他最近心情很差,需要好好泄愤。 “人长得丑,嘴巴还挺能咧咧。” 身后女人冷嘲一声,他微微一滞。 姜慕星将人往后一拽,站到了男人面前。 她居高临下,冷笑道:“难怪你老婆不知道你什么德性,颠倒黑白算给你玩明白了,可惜长了双狗眼,没好好看看自己那颗秃得比镜子还干净的头。” “你——” “我不差你能给的那点钱,委屈自己勾引你真没必要,何况你这种恶心下流的东西,也就你老婆造福他人,愿意当垃圾回收厂。” 她睨着男人的眼神像看垃圾,最后丢下一句:“你这种男人中的隐藏款,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赵成指着她,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姜慕星总算出了口恶气,心里爽快了些, 身后,陆昼凝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怒意阵阵,到此刻的兴味索然。 原来,她的攻击形态也不是只对他。 姜慕星说:“人拖走,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她踢了晕倒的男人一下,拉门,第一下,没拉开,再一下。 “你怎么想。” 背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阴影覆着。 姜慕星不可能露怯,转头,眉眼微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昼一只手压在门板上,靠近的眼底藏着暗潮汹涌。 他并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垂着黑眸,像是在掩盖什么。 “电话里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姜慕星轻轻笑了。 “你什么意思,睡一次就上瘾了?” 他眉眼深谙。 她微睇着他。 “陆昼,你别表现得好像这四年都没有过女人一样,还总揪着上一次来说事。” 陆昼沉默两秒,反问:“你认真回答我,这几年,你有过其他男人?” “当然有,还不止一个。” 又来了。 心口那股子被焚烧的劲儿从血液传来,由经脉到浑身都感觉到清晰的灼烧的痛意,伴随着隐忍憋屈的怒气。 姜慕星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得更近。 陆昼眸底清晰映着她的面容,压在门上的手蜷缩成拳状。 “所以,不考虑我的意见?” 她笑容灿烂,带着熟练的媚意。 “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你倒是可以考虑我的意见,合适的时候见一见,但要是谈名分,就越界了。” 四年前,他不给她名分; 四年后,他就算想给,她也看不上。 女人眨着潋滟的眼睛,纯净如苍穹,说话却那么无情: “同意么?” 陆昼重重闭上眼,鼓动的脸颊昭示着他的情绪已经到临界点。 他深呼吸后,一字一顿:“滚出去。” 姜慕星二话没说,拉门离开。 “……” 背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浓重至极,她没有回头,只挺直了背脊。 出来之后,Asia和团长还在等她。 “没事吧?” 她摇头,郑重保证:“先回去吧,看后续会成什么样,总之,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不连累大家。” Asia嫌弃地拍着她的手。 “少说这种气人的话,我和团长还没死呢!” “……” …… 事情的结果皆大欢喜。 舆论没有发酵,只是听说赵成的公司被人检举出问题,正面临巨大危机,他老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什么,带孩子回了娘家,已经在起草离婚协议,至于赵成本人,据说正跟猪头一样躺在医院,基本是四肢不遂了。 这些消息都是Asia告诉她的,意料之外的是完全没有波及到她和舞团。 姜慕星知道和某人有关。 但从那天不欢而散,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包括在这几场表演中。 他放弃,他们都回归正常生活,互不打扰也是好事。 这天,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姜慕星在后台处理妆容,准备跟白婧通话,说一下回M国的事。 电话拨通,她闲聊一般开口:“妈,我这边工作结束了,不出意外,明天就回来了。” 背景有嘈杂声,她摘下耳环,没听到回复,疑惑地看向屏幕。 “您在听吗?” 挺久,白婧温声中有一丝尴尬:“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姜慕星一滞。 “嗯?” “你表姐生日到了,上周就打过电话邀请我回国。” 她想起她前两天好像的确收到过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邀请信息,当时没多想就忘了。 白婧的话还在继续:“我和你舅舅自小感情不错,所以……” “你答应了?” “嗯。” 白婧看了眼周边的人,一口气便说:“你别生气,其实我已经回来了。” “……” “还带了小铃铛一起。” 313 她是当初那个孩子? 榕城。 姜慕星刚下飞机,就接到了白景堂的电话。 “我让人去接你了,应该快到了,你妈妈和孩子都在这边,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好。” 慕星拖着行李箱出来,路边那辆车边等着的人就向她扬了手,恭恭敬敬请她上了车。 姜慕星问司机:“家里除了外公,所有人都在吗?” “是的,大小姐和先生他们都会回来,为了大小姐的生日宴,老爷说要好好商量一下。” 车平平稳稳到了白家。 姜慕星一进门就看见白景堂坐在堂前,白婧坐在右侧,老人跟前是个粉粉糯糯的小团子,穿着法式公主裙,瞧上去愈发可爱。 白婧先看到来人,叫了一声:“小铃铛。” 小家伙转头,圆嘟嘟的小脸展开灿烂笑容。 “妈妈~” 姜慕星蹲下身,接住张着小手扑过来的孩子,笑意浅淡, “回来的时候乖不乖,有没有闹外婆?” “没有,我可乖啦!” 她一一向白婧和白景堂打了招呼。 白景堂对小铃铛喜欢得紧,夸道:“这小丫头机灵得很,长得像你,性格也跟你像。” 白婧温温接话:“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小铃铛比她妈妈听话多了。” 后面这句,多少带点私人情绪。 白景堂满脸慈祥,“好了,坐飞机也累了,先坐下聊聊,等会儿去房间休息吧。” 姜慕星点头,坐下。 她没多少话说,基本是白婧和老人一答一问,她就抱着小铃铛在一边。 孩子缩在她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妈妈,我好想你呀~” 姜慕星脸色暖洋洋。 “现在看到我了,还想吗?” “想!” 她被逗笑。 小铃铛是她心里柔软的一处。 她在其他人面前再冷情,面对她也无法冷脸。 小丫头扒着她的肩膀,问:“妈妈生我和外婆的气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会回去看我,但我都把外婆带来看妈妈啦!” 她年龄小,可口齿清晰,嘴巴甜,这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呢。 慕星柔柔看着她,“妈妈没有生气,因为妈妈也很想小铃铛和外婆。” “我就知道!妈妈是全世界最好最漂亮的妈妈!” “……” 白婧没多少话说后,白景堂就让他们去休息,姜慕星带着孩子回房间小睡了一会儿。 天暗下。 七点。 白若黎和她父母都回来了,一家人免不了一阵寒暄,最开心的莫过于白景堂。 饭桌上也算愉快,舅舅和舅母还给小铃铛准备了红包,氛围挺好。 白若黎在边上看姜慕星和那孩子的脸,心里不太舒坦。 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小铃铛的脸颊,笑着说:“小孩儿真是可爱,就是不知道怎么就表妹一个人回来,表妹夫能放心吗?” 此话一出,客厅安静下来。 姜慕星脸色冷淡,“他很忙。” “忙也要管自己妻子女儿呀,倒不是说我的生日有多重要,但一家团圆,怎么也该回来露个面吧?” 她看着故意挑事的女人,正要说话,白婧先道:“若黎,你这么说,是在怪我也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白若黎佯装惊慌,“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姑姑您别误会!” “逗你的呢!” 白婧点到即止,笑着继续:“想我嫁给裴擎那会儿,你连路都不会走,这眨眼就二十年过去了……” 话题被成功转移。 姜慕星凝着在场的几人,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熬过晚餐,她找了借口,带小铃铛回房休息。 一夜好眠。 小丫头晚上粘她粘得不行,但凡她摸不到自己都会惊醒,小心挪到自己身边。 姜慕星有感觉,对这来之不易的母女相处时刻更是珍惜。 早上,她帮小铃铛穿好衣服,去餐厅吃饭,桌上没别的人,只有白若黎在。 她原本不乐意过去,但人先叫住她:“我都还没跑,你跑什么?是心虚不成?” 姜慕星看了眼小铃铛,后者眨着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 她牵着她到桌前,抱她坐好,再仔细铺上垫子。 白若黎盯着她那细致入微的动作,试探地问:“她真是你女儿?” 闻言,小铃铛奶声奶气地回:“姨姨说什么呀,我当然是妈妈的女儿啦!” 她笑着问:“那你多大啦?” 姜慕星要阻止,小铃铛没说话,用小指头比出三根。 “三岁了哦。” 白若黎皱了皱眉,呢喃了一句“三岁”,立马将心里话问出口:“你出国四年,这孩子都三岁了,你是出去就有了她?” 她冷睨着对方,“是又怎么样,我不能有孩子?”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当初你不是刚打了一个孩子吗……” 说着,白若黎突然停下,语气倏地紧张:“姜慕星,你是不是没做手术?” 姜慕星捂住小铃铛的耳朵,一边冷嘲:“你挺会臆想,我想问你,换做是你,你会把孩子生下来吗?” 她沉默了。 姜慕星和陆昼之间的事,她做了推手。 陆昼当时是真心想娶姜慕星,可她怎么能眼看着这两人踩着她的幸福奔向终点? 姜慕星问她,她的选择,当然是不会留下孩子。 关系破裂成那样,哪儿还有挽救的可能? 姜慕星自顾自道:“我蠢过就够了,不会再蠢到给自己制造一个拖油瓶。” 白若黎回过神,眼神流连在一大一小几乎一样的脸上。 她呵了一声。 “你说得对,你以前确实蠢。” 慕星看着她没有纠缠的意思,抿着的唇角慢慢松开。 …… 另一边,陆氏总裁办。 助理守着男人签署了文件,将一份邀请函递过去。 “陆总,这是白家送来的邀请函,白小姐的生日快到了。” 陆昼一凝,没过多的表情。 “没用的东西不要送到我面前。” “据说白家打算好好办一次生日宴,邀请的人不在少数,姜小姐一定也在的,您确定不去吗?” “就你长嘴了?” 他懒得再听,脸色更是不耐烦,直接将邀请函丢进垃圾桶。 助理:“……” 314 不可得 陆昼不悦地看向他。 “没别的事就出去。” 助理张了张嘴,属实一点儿也看不透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文件离开。 …… 姜慕星并不愿意带着小铃铛住在白家,和某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许是她的冷淡太明显,白婧都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你心里记着那些事,妈没有强迫你给好脸色,但一大家人头一次聚在一起,以后也不是天天都见,你委屈些,这次收敛一点。” 姜慕星看着院子里被佣人领着玩的小铃铛,她满脸的笑容,纯粹又干净,好像开心就是一切。 小孩子就是好,没有烦恼。 她恍惚着问:“妈,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婧愣了愣,清婉的面容生出一丝怅然的笑。 “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你,是是非非都要分个对错,你外公当时竭尽全力要拆散我和你爸,我反叛劲儿一上来就跟他私奔,最后还固执地生了你。” 她不是第一次听白婧说这些,却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详细地说起她的以前。 妇人轻轻笑着,眼里有淡淡光华。 “我那时候不就是以为有情能饮水饱么,为了个男人跟家里决裂,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自己太年轻。” 姜慕星沉默着,眼神闪烁。 “外公他,为什么要拆散你们?” “他觉得他不是好人,配不上我。” 她语气倒是轻快,但眼中始终有一丝追忆过去的伤感。 “他就那么突然消失了,在我生你之前,那会儿我都恨死你外公了,加上后来又弄丢了你,我赌气嫁去了M国,但这么多年下来,人哪儿能记一辈子仇?何况他是我的父亲。” 姜慕星心里沉甸甸,有些复杂地开口:“那你和他分开之后,没有别的消息了吗?” 白婧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依旧,“你对他很好奇吗?” 没人会对自己的生父不好奇吧? 何况,是她这样经历颇多的人,更想看清楚自己身边的所有。 妇人叹息:“我以为当初就是他最爱我的时候,可他却选择在当时离我而去,我想以后他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看着不说话的女儿,白婧带着劝诫一般说道:“慕星,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没有必要追究,人不能走回头路,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妇人拢着披巾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你外公说他腿疼,我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白婧慢慢走远,背影纤柔,上下都是洗尽铅华后的云淡风轻,仿佛看淡一切。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她的眼眶又为什么会红? 所以人啊,总是被心中的“不可得”牵绊一生。 …… 白家这几天为了白若黎的生日宴,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姜慕星趁机提出不住在白家,白景堂一开始还来气,后边忙着便忘了。 她是为了以防万一。 白若黎始终是个隐形威胁,她上次就怀疑过小铃铛的身世,再住下去怕被她逮到机会。 姜慕星找了一家温馨的酒店,能好好享受母女两人的贴心时光。 这天下午,她准备去医院。 “小铃铛,妈妈等会儿要带你去见一个阿姨,她有些特殊,但你不要害怕好不好?” 小丫头很懂事地点头。 “要给姨姨买礼物吗?” 姜慕星笑,“当然。” 她们进了一家花店,老板娘挺热情。 “小姐是在什么场合送人的,我可以给你介绍,或者你有想要的花可以说出来。” 她看了一圈鲜艳美丽的花束,有些拿不准。 “去医院看望一个朋友,你推荐一下吧。” “那这个花比较合适……” 两人谈话时,脚边的小团子好奇地左右看了看,迈着小脚往门口放花的地方走去。 她站在那黄色花朵面前,举高双手:“妈妈,这个花好看~” 殊不知她这一个动作直接撞到了花桶,装着花和水的桶倾倒,向着孩子压过来—— 姜慕星的注意力刚转头,惊声:“小铃铛!” 那一瞬间,两只手从小孩儿腋下穿过,掐住腰往旁边一提,才让她幸免于难。 小铃铛只觉得身子一轻,抬头看着对方,眼睛弯得发光! “叔叔~” 花店老板慌忙处理,姜慕星看着一脸矜贵淡漠的男人,愣了一下。 “裴砚,你怎么在这儿?” 裴砚看她一眼,“照顾个孩子你都照顾不来吗?” 她噎了下,责任的确在她,是她没看好小铃铛。 小铃铛摇头,“不怪妈妈,是我乱跑!叔叔不要说妈妈!” 裴砚眼里有柔色,嘴上继续怼人:“孩子都比你懂事。” 姜慕星无语。 小家伙抱着裴砚的脖子,该说不说,裴砚对孩子的态度还是挺好。 “叔叔是来找我和妈妈的吗?” 他耐心道:“叔叔在工作,刚好经过,看见调皮的小朋友很眼熟,就过来看看是不是你。” 小铃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钻,“是我不小心啦~” 姜慕星说:“叔叔有工作,不要耽误他了,过来。” 她听话要下地,裴砚拖着她弯腰,她就跑去抱住牵住姜慕星的手。 她刚要说话,男人问:“小叔叔给我打过电话了,白家的宴会,我会到场。” 姜慕星滞了滞,“你要去就去,告诉我做什么?” 他低垂着眼帘。 “通知你一声。” 然后,没等她说什么,他又问:“你们要去哪儿。” 她推脱:“有点事,你忙你的,等会儿我打车就好。” “走吧。” 裴砚捏着车钥匙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眼神就是要等她一起。 姜慕星无奈,牵着小铃铛去到男人身边,并排着往车边走去。 而这副景象,恰好落在了其他人眼中。 两大一小的俊男靓女加萌宝是着实显眼的,引得不少人回头观望。 车内,助理都追着看了挺久,下意识地说:“怎么看着这么像一家三口?姜小姐不会真的结婚了吧?” 话落,后座传来一声冷笑。 他后背起了一阵凉意,小心谨慎地出声:“陆总,我随口感慨一下,不是那个意思……” 隔着车窗,陆昼凝着那女人牵着孩子上了车,动作小心保护,自己才上车,男人看她上车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 车扬长而去。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却牢牢钉在他脑海中。 男人下颌收紧,黑眸沉沉一闭,胸腔里跟憋了一股子闷气不知道往哪儿发一样。 “开车。” 315 一个男人还不够 裴砚送姜慕星和小铃铛去了医院就走了。 熟悉的病房里。 小铃铛趴在床边,问:“妈妈,这个姨姨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阿姨吗?” 姜慕星轻声:“嗯,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 小铃铛点头,握住严雪的一根指头,温软又贴心地说: “谢谢姨姨对妈妈好,妈妈现在很好哦,所以希望姨姨不要睡啦!” “……” 病房内,一个无声,一个说个不停,却一点不让人觉得违和。 姜慕星去找了医生,对方只说严雪近期可能会醒,具体时间未知。 她无力叹息时,小铃铛挪了下身子,突然说:“妈妈,那边有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 慕星一下回神,不期然地撞上那人的视线。 他怎么也在这儿! 她第一反应就是将小铃铛往身后带,而这样的动作被陆昼看去,狭长眼眸向下。 一分一秒,微妙攒动。 姜慕星听见心跳加快的声音。 下一秒,对方直直向她走来! 这下,她退无可退。 “你想干什么?” 陆昼将脚步定在两步开外,漆黑的眼盘旋在她紧绷的神情中,又落在脚边的孩子身上,削薄的唇张合: “这就是那个孩子?” 姜慕星的心重重下坠,生理的失重感让她口干舌燥。 倒是小铃铛主动牵起她的手,站出来说:“这是我妈妈,叔叔,您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陆昼睨着她,小女孩儿长得水灵灵,五官已显精致,一双眼睛纯净漂亮。 他意味不明:“妈妈?” 小铃铛重重点头。 他的讥笑还没出口,发觉她脸色发白,话语绕到嘴边,汇成不太好听的一句: “医院都来了,不舍得给自己看病?” 姜慕星喉咙滑动:“我没病。” 没病脸色那么差? 这话他想说,但想起上次她那不知好歹的样子,心情就好不到哪里去。 陆昼随口问:“她还没醒?” 她垂落眼睫,“没有。” 他厚重的目光停留在她失意的脸上,半晌才脱离开来。 “醒不了就醒不了,别浪费时间。” 他擦身而过。 “妈妈?” 孩子的话叫醒了她,她这才发觉四肢冰冷,几乎没法动作。 姜慕星蹲下发软的双腿,轻轻将孩子搂进怀中,汲取温暖的真实感。 “妈妈不舒服吗?” 她摇头。 她不该赌的。 四年前的她已经输到一无所有,可她现在不止有未来,还有亲人和孩子。 如果有一天,孩子因为她而有个什么万一,她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半晌,姜慕星起身,神色坚定。 “没事,我们回去吧。” …… 从医院回去后,姜慕星带着小铃铛在酒店呆了两天。 白若黎的生日宴如期进行。 这次宴会尤其盛大和豪华,白家直接包下了一片半山别墅区,联结成了宴会专场。 榕城的豪门几乎全来了,还有白家在各地的商业好友加伙伴,山脚下的停车场内整整齐齐全是名牌豪车,随便一辆都价值不菲。 姜慕星一开始带着小铃铛,但宴会厅人多杂乱,她还是让孩子去了白婧身边。 霍宴憬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 “慕星。” 她定住,转身。 “你们来了。” 男人夸奖:“嗯,你今天很漂亮。” 旁边的女人酸溜溜道:“宴憬,你这话说早了,还是留着夸主角比较好。” 姜慕星看向卢珊珊,后者眼里都是戒备,生怕她抢走身边的男人。 霍宴憬有些尴尬,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没看见若黎,麻烦你把礼物带给她吧。” 她接过,“好。” 背后有人过来叫她,她说:“你们先找地方坐坐。” 男人点头,“你去忙吧。” 眼看着女人走开,霍宴憬眼中流露一丝怅然的情绪。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再看她也不是你的!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最好别惹我不高兴,否则我就回去告诉你爸!” 面对女人不满又刻薄的话语,他抿着唇,不说话。 …… “大小姐不知道去哪儿了,老爷和先生都在找她,您想想有没有在厅里哪儿看见过她?” 姜慕星皱眉,“我记得,她好像是出了大厅的。” “外面找过了,没人。” 她犹豫了下,“你们再找找,我去看看。” “好。” 姜慕星穿过主宴会厅,到了侧边那栋别墅外。 这儿相对主厅要安静许多,进门的时候撞见了一对夫妻,她跟他们打了招呼,楼下找了一圈之后便上楼。 她记得和霍宴憬说话的时候还看到过白若黎,按理说是走不远的,怎么突然会不见了? 刚想着,姜慕星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 她不确定,沿着走廊往前,直到停在一扇门前,倏地停下。 那声音娇软,夹着喘息。 “快点…太爽了……” “再来点好不好?给我,我们一起……” 姜慕星站在门口,脸色僵硬,冷扯了下唇。 敢情底下那么多人找她,她倒是在这儿玩刺激。 她伸手推门,没想到真没锁,门一下就开了! 一个人站在梳妆台前,闻声慌里慌张地捂着手臂背过身。 看见来人,白若黎满脸通红地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姜慕星打量着她那余韵未消的兴奋表情,还有她面前坐着的两个男人。 她嘲弄道:“我也不想脏眼睛,可惜底下太多人在找你,我怕再不结束,就该所有人都来参观这场活春宫了。” 白若黎脸色变化太快,转头递给男人一个眼神,快步走过来。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最好把你的嘴巴闭严实,让我听到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她撞了姜慕星一下,自己却踉跄着差点倒了,像是全身无力。 白若黎有些难堪地扶住墙,提裙离开。 姜慕星轻飘飘看了吗两个男人一眼,转身要走。 背后突然叫住她:“你是她妹妹吧?我们这儿有很刺激的东西,要不要一起玩?” 她一定,瞥去眼神。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面相不好,异常兴奋的表情更让人不适。 姜慕星往那梳妆台看去,隐约看到些什么。 她默了默,问:“是什么?” 男人笑眯眯地说:“是什么,试试就知道了!” 他正要去关门,女人背后恰好走出一道人影。 看着那人阴森的脸庞,男人愣住了。 姜慕星意识到背后有人。 那人冷冷道:“还不滚,等着我请你们?” 在榕城没人不认识陆昼,听到这话,那还坐在梳妆台前的男人收拾了东西,低头哈腰地就跟另一个人跑了。 她也要走,被扣住手腕。 姜慕星沿着那青白的手背上移,眼神清冷淡漠。 “放开。” 陆昼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之间都快笑了。 “怎么一个男人还不够,还要两个才能满足?姜慕星,你的胃口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316 把男人都叫过来 她明白他是误会了,可她没想解释。 “嗯,所以我为什么不答应你,你现在可以理解了?” “……” “听懂人话就放手。” 她别手要挣扎,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陆昼心脏越跳越快。 “你是懂怎么气人的。” 他眉眼晕出些许红润,充斥着几分不可忽视的妖戾。 男人步伐边往前,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进房间,唇齿中边蹦出下流的话: “不过你应该好好对比一下,到底两个能不能比我更让你舒服。” “你放屁!谁愿意跟你试?” 姜慕星想走,被他拽过去顶在墙壁上,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脖子底下。 她嘲讽:“陆昼,我烦透了你这种把戏,我跟谁是我的权利,你就算来一万次,我也不会看得起你!” “看不起就别说话。” 他不爱听。 粗粝的掌心摸向她后腰,他低头去吻。 她反抗拒绝,比之前都夸张许多。 陆昼在那种事上是有耐心的,尤其是和她,可这磨来磨去,后背都起汗了,她还是一点都不配合。 “姜慕星……” 低沉烧灼的嗓音熨烫耳际。 姜慕星狠狠一颤,逮着机会要去抬腿撞过去,却刚好被他拦下。 他沉着眼神,“你信不信,别说再过四年,就是四十年,你也拗不过我!” 她气狠了,只想抓着哪里就下手时—— “陆总这么欺负我女朋友,是当我不存在吗?” 突然插进来的男声,让两人都是一震。 陆昼眼里的暗色未褪,抬眼看去。 门口的男人一身周正,表情冷冽。 对峙时,无声气流涌动。 空气中似乎溅起微弱的火花。 陆昼瞧着对方,“你说她是你女朋友,我怎么没听她承认过?” “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没非要说给外人听。” 陆昼眉色沉冽。 裴砚看向满脸潮色的女人,“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姜慕星推开阻拦的手,腿软着冲向对方。 因为她知道,再不走,陆昼势必要发疯。 男人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人,在要摔下去时,对方稳稳搂住她的身子,把她往怀中带。 姜慕星顾不了姿态。 “我有点不舒服,先下去吧,别让其他人找过来。” 裴砚沉默片刻,低身下去将女人打横抱起,转身往外去。 身后,陆昼像被遗忘了一般。 他冷沉森凉的眼神比刚才还有吓人一些,揪着领口扯了好几下,最后大步迈了出去。 下楼后,裴砚抱着姜慕星去到一间小型休息室。 “没事吧?” “嗯,谢谢你。”她由衷感谢。 “以后别这么不自量力,对付不了就别招惹人家。” 她垂下脸,身体中的警报解除,全身血液沸腾后,是轻微的麻痹。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裴砚盯着她的头顶,她鲜少显现脆弱。 就好像她一直都无坚不摧。 裴砚碧色的眸闪烁过一缕光,语气放得挺轻。 “你休息吧,我去大厅帮你盯着人。” 他走后,她没过多久就调整好了状态。 回到宴会厅时,里面已经熙熙攘攘。 姜慕星找到了白婧,小铃铛乖得很,见到她才主动贴过来。 白景堂先发了言,随后是白若黎父母,最后是生日宴的主角。 在一众人的生日歌中,白若黎身着白色纱裙,面对着十六层高的定制蛋糕,留下许多美艳动人的照片。 在准备吹蜡烛许愿时,女人突然抬眸。 “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除了刚刚感谢的我的父母家人,我还想提一个人。” 众人望着她,她眼眸微转,定定落向斜前方的人—— 姜慕星眼皮一跳,在和对方那并不善意的眼神对上,不好的预感产生。 白若黎佯装温柔:“那就是我认回不久的表妹,姜慕星。” 齐刷刷看来的眼神中不仅包括白家人,还有霍宴憬,卢珊珊,以及那沉着隐晦的注视。 女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大家可能不知道,慕星很小就和她妈妈失散了,好不容易回到白家,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话落,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某些“弃妇”、“拖油瓶”、“舞星”之类的字眼尤其耳熟,连带一些目光都变得微妙。 姜慕星凉凉看着女人,她假意的笑含在嘴边:“我和她年龄相仿,她前半生过得不好,但我希望她后半生能在白家得到应有的幸福。” “白小姐太善良了,自己的生日愿望都许给别人了。” 白若黎笑笑,“这不算什么,我妹妹漂亮又能干,还请各位以后一定要多照顾。” 这段发言,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称赞和欢呼。 姜慕星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上,愣是被挤到了人群之外。 她抿唇,白婧向她摇头,她看着如此多的宾客,硬生生咽下那口气。 之后,人影攒动。 恭维客套话说不尽。 姜慕星作为白家的一员,避免不了喝酒,即使她已经尽量不喝,到宴会散场时还是喝得有些头晕脑胀。 “你醉成这样,就不要回酒店那边了,今晚就和小铃铛住下吧。”白婧有些担心道。 但她怎么愿意和那个恶心她一整晚的女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不用,我回去。” “你这样怎么带小铃铛?”白婧拿她没办法,皱眉说:“她都睡下了,就把她留在这儿吧。” 有她照顾,总比一个醉酒的照顾来得好。 姜慕星也的确没了别的心情,答应下来。 “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又熬夜,照顾好自己,有事明天再说。” 白婧送她到门口,她上了车,闭着眼就眯了过去。 再醒来是司机的提醒,姜慕星懵着,问:“到了吗?” 她看向窗外,一片漆黑,车灯锃亮。 突然,旁边的车门被拉开,她的手臂被拽住。 漆黑中,她看清对方的脸。 “陆昼?你干什么!” 女人冷脸,陆昼二话没说,将她抱起,往另一辆车走去。 眼看要被塞进车里,姜慕星发难:“你不要脸的?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两人挤进车内。 她的双膝触碰后座软垫,男人的胸膛与她的后背紧密相贴。 他没有任何征兆,一口咬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嘶——” 姜慕星疼得浑身颤栗,他的手圈上来,稳当又热烈,语调含糊冷谑: “报吧,最好把你那些男人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被我睡的。” 317 如果每一个都像你这样要名分 他来势汹涌,掐住她的腰,没给她多说的机会。 比起上一次,他可以说是直接又粗鲁。 姜慕星本来就有些难受,这么折腾起来,胃里翻滚。 “呕——” 她吐了。 难闻的味道在车厢内漂浮。 身后的人自然停下了。 姜慕星呼吸着,偏头嘲笑:“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陆昼的额角连着心脉,突突跳得生疼,他素来任意妄为,想要的就得得到。 为了重新让她回来,他不是没有想法和计划,只是,这些到现在都用不上了。 她竟然恶心他到这个地步。 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再不愿意,恨他、厌他、气他,他是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的男人! 女人声调冰凉,有一丝慵懒的意味:“没兴致了?我也没有,停车吧,放我下去。” “……” 他不出声,姜慕星扭头去看。 男人的面容背着光,挺阔的后背将光影遮得严严实实,给人陷在晦暗中的错觉。 他喑哑启唇:“激将法没用。” 她预感不妙,要撑起身,却被他的掌心压住后脊,慢慢滑向后颈。 凉凉的手掌像吐着信子的蛇,滞住,掐紧,轻而易举控住她的命门。 姜慕星急道:“陆昼,你敢碰——唔!” 她以扭曲的姿态被吻住,无一处逃脱。 凶猛,急躁,热烈。 姜慕星逃不掉,挣不脱,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陆昼存了心不让她好过,她边骂边忍,最后还是受不住。 整个时间不算长。 结束时,男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居高临下的眼神一片漆黑。 “还能动么?” 她唇角破了,呼吸不畅。 “你真该死。” 陆昼微顿,敞开的领口下有几道浅显的掐痕,脸色晕染一分红,妖戾得如同摄人心魄的男妖精。 “能骂人,说明还有力气。” 姜慕星狠狠骂了一句,他不理,扯过干净的外套,将她裹住,径直抱下车。 “陆昼,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你凭什么一直纠缠?你以为显得你很深情?我告诉你,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身姿修长,一手拎着包,夜晚的酒店没几个人。 姜慕星刚想叫,他就警告:“你想让人来观摩,我没意见。” 她冷笑,当真要撕破脸,陆昼抱着人进电梯,低头堵住她的唇! 辗转撕扯间,血色弥漫。 他吻得更深,她也更狠。 到了房门口,陆昼从她包里拿出什么,嘀的一声。 姜慕星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摔在床上。 他站在床尾,边解纽扣,边勾唇浅笑,斯文下显出极致的骇人。 “之前不是说跟谁发生关系都无所谓么?男人对你而言就是个逞欢的工具,是我,还是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她咬牙,还在嘴硬。 “因为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换一个可以,就是不想跟你行不行?” 陆昼眉眼沉沉。 果然,除了气他,她做得了什么? 他信她今晚过后一定会更气,但他必须让她认清现实。 他以后可以花时间慢慢哄她,总不能让她真滚到别的男人床上去。 女人警惕地缩着到床角,他轻易捕捉到她的脚腕,往回一拉。 “……” 姜慕星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该喝那么多酒。 不该执意要离开白家。 否则他也不会有机会。 这一夜。 她以为车上就是结束。 可原来,一切只是开始。 …… 一夜酣战的结果,是身体的极致满足,也是极限。 陆昼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餍足到身心愉悦的感受,倒不是说他刻意为谁守身,是他对那些女人提不起几分兴趣。 身体契合尤其难得。 他知道她是唯一一个。 所以他昨晚在挥散汗水的过程中不只是想她的身,也想她的心。 他要她的心也是他的。 男人心思清明,伸手去探另一侧,眼睛倏地睁开。 陆昼撑起身,锐眸紧张地扫过整个房间,好在他一眼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慕星坐在窗前,身上换了干净浴袍,长发半湿半干,指间白雾缭绕,侧颜优越,表情愣怔,且空荡荡。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 接收到视线,她慢吞吞吸了最后一口烟,摁灭烟蒂,清透冷静的眸看过来。 “谈谈吧。” “……” 陆昼想过无数种情况,偏偏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他抿直薄唇,“谈什么。” 姜慕星走过来,双手揣进浴袍口袋,站在床边,外露的脖子上还有昨晚疯狂的痕迹。 她说:“谈谈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很直接,没有遮掩,像是真要跟他开诚布公。 已经如此,陆昼直言:“我要你。” “为什么?” “我开心。” 姜慕星看着他那么随便地说出这话,不由地嗤笑。 他皱眉,“你不信?” 她沉默,陆昼想去拽她,突地想起昨晚的决定,黑眸波动。 他心知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否则她会跑掉。 “你说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两次谈不上责任,但不可否认,我们很合适。” 哪个合适,姜慕星很清楚。 他起身,没有遮掩地站在她面前。 昨晚某些画面闪过脑海,姜慕星没忍住,偏开头。 陆昼轻笑道:“你上次的提议,我觉得可行,不过,我希望再正式一点。” 她想到她提出的“炮友”,是为了羞辱他,可他现在竟然说可行? 姜慕星问:“哪种正式?” 他深幽的桃花眼潋滟春色,靠近她的眼前,薄唇一张一合: “你跟我,或者,让我做你男朋友。” 她一滞。 “我跟你,为什么不是你跟我?你别忘了,是谁一直缠着我不放。” 陆昼说:“我都可以,一个名头而已,姜慕星,你要清楚一点,如果被人发现你作风有问题,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姜慕星不傻。 “比起我,更担心被非议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无所谓。” 他盯紧她干净的脸,语调中勾勒一抹笑意。 “倒是你这么排斥,怎么让我觉得,你玩得花都是装的?” 她僵了僵,忽而一笑,从床头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女士香烟含在唇间。 陆昼就那么看着她点燃香烟,轻缓的话语听不出真假: “这几年遇到的男人那么多,如果每一个都像你这样要名分,我下辈子的老公都分出去了。” 318 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 他脸色明显森凉。 “姜慕星,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说的真话啊。” 她没所谓地笑着,哼了一声。 “这种事是你情我愿,懂的都懂,你非跟我要名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一句反问,逼得陆昼直接黑了脸。 他跟她好好说话,她非得油盐不进? 姜慕星咬着烟蒂,看着眼神已经不对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要不然我们再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门口响起敲门声。 她一滞,走到门口。 “谁?” “我。” 姜慕星往猫眼里一看,白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边还跟着小铃铛。 她心里咯噔一跳,转头就要掐烟,余光瞥见男人。 陆昼眸色深沉,“既然这样,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他随手勾了一件浴袍穿上,当着她的面就要出去。 姜慕星挡在他面前,紧张道:“你干嘛?” 他睨着她,刻意道:“我提议,你不同意,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你这是要做什么,变相挽留我?” “不是!” 敲门声又响起。 她咬着牙,“我妈来了,你现在配合一点,去房间躲一下。” 陆昼揶揄地看着她,唇角微勾。 “你跟我清清白白,别搞得像偷情一样。” 姜慕星耳边一热,他们这副模样,哪里看上去像清白的? 外面的人等着,她不得不服软。 “我答应你,会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的关系,行了吗?” 陆昼凝着她,不急不缓地开口:“行。” 随后,她赶紧把人推到一个房间,警告他不要发出声音,再换了身衣服,大概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战场,才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起来?昨晚真喝醉了?头疼不疼?” 白婧边问,边往里走,小铃铛抱住姜慕星的双腿。 “妈妈难受吗?” 她牵住她的小手,回答道:“还好,就是睡得比较死,没听见敲门声。” “知道你会难受,我让人给你熬了点解酒汤,还有点吃的。” 姜慕星打开保温桶,小铃铛守在她身边。 白婧转了一圈,鼻间嗅了嗅,去推开窗户。 “这天气闷,注意室内通风,要不然容易憋出病来。” 她顿了下,耳边不自觉发热。 其实空气里的迷靡味道经过一夜,几乎消散殆尽,残留下来也闻不出,只是她面对白婧,多少是有点心虚的。 “……我知道。” “你裴叔叔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这边没什么事,我就要带小铃铛回去了。” 姜慕星一心想着房间里那人能否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反应有些迟钝。 “巡演也快结束了吧,好好工作,等回了m国,你再好好休息,陪陪孩子。” 她收回心神,“嗯,好。” 白婧无奈,刚想说什么,眼神极尖地看到床角的东西—— 她往前一步。 “这是什么?” 姜慕星看去,她手中拎起一条布满褶皱的蓝黑色领带,是昨晚陆昼情急时用过的。 一定刚刚收敛的时候疏漏了。 她顿时犹如火燎到眉毛,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看。 白婧很严肃,“怎么回事,这哪儿来的?你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一方面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才能委婉些,一方面也是顾及到孩子。 小铃铛不懂大人的交流,只张开双臂挡在姜慕星面前,皱着眉头向白婧摇头:“外婆不生气!不要骂妈妈!” 僵持的时候,门又响了。 姜慕星沉默着。 “我去开门。” 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可门拉开,助理笑嘻嘻的脸出现。 “姜小姐!陆总吩咐我送衣服过来的。” “……” 姜慕星看着他递过来的袋子。 助理往后一看,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那个,您先接着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匆匆鞠了个躬,溜得飞快。 然而,她却全身僵硬。 白婧已经确定了,有了生气的苗头。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是不是?你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你怎么能……” 她像是恨铁不成钢,问:“他在哪儿?” “我在这儿。” 姜慕星没回答,却是另一道声音回了她的问话。 白婧闻声看去,陆昼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穿着昨晚的衣服,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因为什么才会有那么多褶皱。 论资排辈,加上白家和霍家以往的交情,他挺礼貌叫了一声:“白姨。” 白婧没说话,表情沉冷。 姜慕星已经被这场面搞得脑袋生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婧说:“你既然露面了,就坐下聊聊吧。” 陆昼合眼。 “好。” 姜慕星要开口阻止,白婧已然坐下,威严顿生地看向她。 “你带孩子进去,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妈……” 妇人递来一眼,命令意味十足,她鲜少这样态度强硬,姜慕星无可奈何。 她抱起小铃铛,白婧提醒:“把吃的带走。” 她重新拧上保温桶,牵起孩子往房间里去。 姜慕星哪儿有心情吃东西,她就怕白婧把有些事说漏嘴。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好眼熟。” 她看着小铃铛。 “嗯,你见过的。” 孩子歪头,眨巴着眼睛。 “妈妈,你要选他做我的新爸爸吗?” 姜慕星本来心情就焦灼,触及她的询问,她的心一下充满愧疚。 她该知道孩子内心敏感,没有父母陪伴,更缺少安全感。 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臂,郑重道歉:“对不起,小铃铛,妈妈很抱歉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但他不会是你的爸爸,你也要相信妈妈永远爱你。” 小丫头笑了,甜甜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爱妈妈~” …… 外面。 白婧看着面前年轻帅气、沉稳熟重的男人。 “以前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作为长辈,有些话,我就跟你不拐弯抹角了。” 陆昼谦逊低了下头。 “您请说。” “慕星流落在外,受了二十来年的苦,有一部分责任是因为我弄丢了她,否则她也不会是谁都能在她头上踩一脚的人。” 白婧捏起桌上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话不是要追究你的意思,我是个看重眼前的人,人年轻的时候心性不定,做事都不管后果,但现在你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就要对自己负责,我作为她妈妈,也不希望她再因为旧事受到伤害。” 即便她说得温和,但陆昼听得出她话里的警告意味。 他黑眸沉邃。 “您说得对,人都应该活得自私自在。” 白婧颇为赞同地点头。 看她如此,他扯了薄唇。 “所以我如今是一个人,遵从本心去追求一个单身女人,这样做,没什么错吧?” 饶是白婧,都差点被绕进去,刚想说这小子诡辩,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有些诧异。 单身? “呵……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319 女人为什么那么善变 陆昼凝着失笑的妇人,莫名有些心堵。 “是我说错了?” 白婧摇头,弯着的眼里清明坦率。 “你没有错,但应该搞清楚一点,你口中的她其实已经……” “妈!” 姜慕星突然出声打断,引得两人侧目。 她寻着男人的视线,“时间不早了,你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陆昼抿了薄唇,目光沉晦。 起身,看向白婧。 “下次有机会再跟您聊。” 他走得挺干脆,带上的门一响,白婧追踪一般的视线晃过来。 “你给我坐下。” 姜慕星在心里叹了声气,在就近的位置落座。 “你告诉我你最近怎么回事,你先前还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跟他闹成这样?” 她说不出自己算是被乘人之危,只能解释:“这是个意外。” “哪有那么多意外?小铃铛已经不小了,你再这样跟他往来,纠缠个没完,孩子早晚会知道的。” “……” 白婧看她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恨铁不成钢,却没办法往狠了说。 她问:“你是不是想跟他复合?你还爱他?” 姜慕星扶额。 “您真的想多了,我从回来开始,就没想跟他有什么。” 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一副要重新把她占为己有的样子,她不会试图用那些伎俩去报复他。 她想甩甩手抽身,可现在是他抓住她不放。 “你跟他的事,没人比你自己清楚。” 白婧知道她有分寸和考量,多的也不说了。 “我只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打算跟他复合,小铃铛的事就要瞒好了。” “我知道的。” 妇人扶着沙发,无可奈何地叹气。 “明天我和小铃铛先回去,你把你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再回来吧。” 姜慕星怔了怔。 “好。” …… 白婧和小铃铛要走了。 姜慕星去了机场送她们。 特别休息区内,白婧温和叮嘱:“你这巡演期间都瘦了,别再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健康最重要。” “好。” 她蹲下身,看着泪汪汪的小铃铛,不舍涌上心头,竟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小铃铛软糯糯地叫她:“妈妈。” 她抚摸孩子柔嫩的脸颊,牵着唇角,极尽温柔。 “你乖,好好跟外婆回去,等我回来找家合适的幼儿园,到时候就会有很有朋友陪你玩了。” “好,我等妈妈。” “……” 姜慕星将小铃铛抱进怀里。 原本和谐的气氛,被旁边不合时宜的说话声破坏。 白若黎故作感伤:“我看着你们这样都有点舍不得了,还好爷爷他老人家没来,要不然都该跟着伤心了。” 白婧出口安慰:“好了,时间快到了,你们回去吧。” 姜慕星把小铃铛的手交过去,妇人轻轻哄着她,小姑娘才不舍地松开手,“妈妈再见。” “再见。” 她目送那一高一矮进了通道,一直到尽头消失,才堪堪收回目光。 “别表演什么母女情深了。” 姜慕星微滞,冷眼看过去。 白若黎站在她身边。 “兜兜转转,你竟然是我们白家的人,不过你才回你妈身边几年,我不信,你跟她能有多少真感情。” 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没多少感情,所以我对白家其他人更谈不上好感,谁要想踩我,我当然会十倍还回去了。” 白若黎冷笑,“有了背景就是不一样,可惜你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靠的是谁。” 她反唇相讥:“反正不是你。” “……” “我也不像你,借着背景掩盖自己是杀人犯的事实。” 女人脸色一变,“过去那么久的事,你还提有什么意思!” 姜慕星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记不住你的过错,总要有人帮你记住……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白若黎紧紧瞪着她。 她莞唇,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问道:“监狱长什么样?是朝九晚五吗?狱友对你如何?你有经验,跟我分享一下吧。” 前者顿时一震,浑身发抖地指着她。 “姜慕星,你给我闭嘴!再说我弄死你!” 人扑过来,她侧过身,伸出脚,直接将她绊了个猝不及防的狗吃屎。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姜慕星睨着地上狼狈的人。 “你可以试试,正好也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这次送你进去,就不会再让你出来。” 说完,姜慕星不理会那些指指点点,转身潇洒离开。 背后,爆发惊人的叫声。 她没有回头。 …… 姜慕星第二天就赶往了下一个巡演城市。 她上飞机的同时,陆昼正在跟人应酬。 对方是个擅长打太极的主儿,前后周旋了三四次,硬是不松口。 陆昼喝了不少酒,最后终于拿下。 助理说姜慕星走了时,刚要上车的男人突然回头。 “她走了?” “是的,姜小姐还有工作,另外,她昨天刚送走了她妈妈和……那个小女孩。” 助理斟酌了下字词,实在找不到词语形容小铃铛和姜慕星的关系,就只能用“小女孩”代替。 陆昼扶着车门的手收紧,舌尖顶了顶侧脸,腮帮鼓动,有股子邪劲儿噌噌往外冒。 又是不告而别。 她明明说过会好好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助理看着他,只见男人拿过手机,几下摁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手机贴在耳边,嘟声响到最后,自动挂断。 很好。 她又耍了他。 陆昼心口的邪火层层交叠,往头上冲! 他不想把一些方式用在她身上,可她一直耍着他玩,他就不得不考虑动用非常手段。 “送我回去。” “是。” 回程期间,车厢安静。 助理时不时偷看后座的男人,陆昼闭着眼,头隐隐作痛,根本睡不着。 他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前头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怕您酒喝多了不舒服。” 陆昼捏了捏眉心。 “有烟吗。” “没有……您不是早就戒了吗?我也很久没准备了。” 他脑海中想起女人事后抽烟的冷淡姿态,胸口压抑得难受,心里更烦躁不堪。 “女人为什么那么善变?” 助理啊了一声,有些惊掉下巴的意思:“您是在说谁?” “你觉得呢。” 助理结结巴巴,思来想去憋出一句:“其实人都善变,女人嘛,更看重情绪一点,善变很正常,不过您也没比姜小姐好到哪里去,当初说好结婚,婚礼您不也没去么……” 冷嗖嗖的眼刀子飞来。 陆昼阴恻恻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他悻悻一笑,收敛后,沉默片刻,说:“陆总,其实有没有可能,错不在姜小姐……” 陆昼有些晃神,闻言刚要张唇,手机突然震动。 320 陆总要做我的小三吗? 姜慕星刚到这边酒店,陆昼的电话就来了。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收拾行李箱去了,收拾完了,顺便下楼吃了个晚餐。 洗澡,护肤,最后要睡觉的时候,顺势拿起手机—— 已经关机了。 某人还挺锲而不舍的。 她给手机充上电,也没开机,就埋头睡下。 第二天演出照常。 结束时,姜慕星和其他团员一起谢幕,准备回后台时,被人叫住。 “姜慕星。” 她停下,回头,竟然是江歆。 她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走到姜慕星近前。 “江小姐。” 江歆一笑,“前两天我去了白家宴会,本来是看见你了,结果看你太忙,就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姜慕星回忆了一下,“抱歉,忙着迎接其他客人。” 身边的男人与江歆说了句什么,走到不远处去接电话。 看姜慕星注意着对方,她说:“他是我的相亲对象,家里人着急我的婚事,就介绍着互相认识一下。” 姜慕星愣了愣,“你不是和陆昼在联系吗?” 闻言,江歆苦笑。 “他应该不喜欢我,上次见过之后,我和他已经大半个月没说上话了。” 她默了默。 那边的男人在叫江歆,女人笑笑。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正好我也在这边,等你演出结束,还能一起约个饭。” 姜慕星:“好。” 两人互留了电话号码,她目送江歆和男人走出现场,折身回后台。 她刚进去,几个窃窃私语的成员就散开。 Lisa抱着双臂,假装不经意地挤过来。 “你这几天气色不错,是在榕城那边有艳遇吧?有男人滋润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姜慕星捏着卸妆棉在卸妆,手势一停。 “嗯,你比前些天更尖酸刻薄了,想必是没男人快活不下去了吧?” “你瞎说什么!” 她瞥目,“不是你先张口就来的吗?” Lisa咽下一股子阴阳怪气,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果然合不来,要不是想问问你刚才跟你说话的女人是谁,你以为我想搭理你!” “哦。” 她瞪大眼睛,“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啊!” 姜慕星慢条斯理擦拭脸颊,丢掉一片,又换了一片新的。 “认识,但不熟。” 言外之意就是:别多问,问了也不知道。 Lisa的眼珠溜溜儿转,不自然地凑近了些。 “之前在雁城包场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吧?这个女的先前就是跟他一起来看过我们表演的,两个人关系应该不一般,怎么她今天又带了别的男人过来……” 听着这话,姜慕星都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 “你关心别人的私事做什么?” “我这是合理收集信息,如果他们是男女朋友,这女人不就是出轨了吗?我要是把这事告诉男方,他们分手了,我就有机会了呀!” 她嘴上毫无遮拦,姜慕星半敛眉眼。 “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你还没拿下他。” 顿时,Lisa脸色憋得发红,羞愤恼怒。 “谁说的!我慢慢来不行吗?你怎么出口就阴阳怪气!算了,我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 她找不到话辩驳,胡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说完就走开了。 姜慕星嗤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后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酒店。 回房间,她舒展了下身子,躺下休息。 床头柜上,手机响了。 这震动搞得姜慕星都有点头皮发麻了,一看,还真是某人。 她刚准备挂断,一条短信闪过屏幕: 「你再挂一个试试」 她冷笑,反手就要结束通话,又一条威胁进来: 「你敢挂,我晚上就到」 姜慕星盯了一会儿,啧了一声,慢腾腾地按下接通,懒散一句:“喂——” 陆昼一听,心火燃得很烈,语气冷得能凝下水来:“给你打多少电话了,是不是不吓你,你还不打算接?” 她轻飘飘回:“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一整个晚上加上午都没电,姜慕星,你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 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昨天刚到这边,晚上睡得早,今天上午有演出,没注意到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口气不是一般的欠收拾,陆昼手心捏得咯吱作响,眉眼阴戾,还是往回收敛了些郁气。 “你想得怎么样了。” 姜慕星坐在床沿,叮地点了一支烟,二郎腿翘起,脚尖悠悠荡了两下。 徐徐白雾从唇中溢出,她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如黛远山,轻缓疏离地说: “陆昼,我是不想玩你那套的,不过你非要,我也不是不能给,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她好歹是松口了。 陆昼的火气下去了些,黑眸深深,问:“嗯,怎么个给法。” 女人吸了口烟,间隙了几秒,轻声:“按照目前的顺序,在我这边,你只能算我第三个男朋友。” 此话一出,他眉心骨都跳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她说出的话,牙根嚯嚯磨出几个字:“什么第三个?” “第一个你不认识,第二个你知道,就是裴砚,其他勉强不算,那你就正好是第三个。” “……” 第三个? 是小三儿的意思吗? 让她想了这么几天,她就给出这么个鬼答案!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陆昼气得眼睛都晕出一抹温红,愤怒的口吻如同要将她剥皮抽筋:“姜慕星,你想气死我是吗?” 姜慕星捏着手机,淡淡笑了一声,夹带些许无辜。 “不是你跟我要身份吗,我现在给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男人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跟冰火两重天一样,身上温度是热的,心口窜起来一阵阵冰冷。 他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临时起意,还是就等着他打电话来问。 他眼下就只有一个想法:抓到她,再弄死她。 听不到他说话,姜慕星已经能猜到他青白交加的脸色。 别说,也是听爽的。 她咳了一声,好努力掩饰那份畅快和高兴,故意冷下声音:“陆昼,我一直都说我有别的男人,是你不介意来缠着我,我从头到尾也没说非你不可,但看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机会,要不要就看你了。” “……” “陆总,要做我的小三吗?” 321 陪陪我这个新男朋友不行吗 侮辱都贴脸了。 以陆昼以往高傲得只会被人捧在头顶的样子,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践踏过尊严? 姜慕星以为,他会气到骂人,之后再也不来缠着她。 下一秒,那头贴着的呼吸极速涌动。 电话啪的挂断。 姜慕星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出了错毁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名声,还有舞团和大家的名声!” 后台。 Lisa正被Asia戳着额头骂。 江歆拐来拐去,捧着挺大一束天空玫瑰,直直向着角落的女人走去。 “姜慕星!” 女人听到声音,回头。 “恭喜你今天演出成功!” 姜慕星看着满脸笑容的对方,接过。 “谢谢。” “我好喜欢你今天的表演,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吗?” 江歆的笑容单纯真诚,姜慕星考虑片刻。 “有时间的。” “那太好了!你喜欢什么菜,跟我说一下,我好看看餐厅。” “我都可以。”她停了下,“先不急,等我换个衣服。” “好。” 姜慕星换了衣服出来,江歆好奇地看着那些舞台服装。 她走到她面前,“走吧。” 女人回头,“好,” 两人并肩离开,身后的好些人在张望,包括Lisa。 她不屑看着笑容灿烂的江歆,“这种品行败坏的女人,姜慕星怎么还跟她关系挺好?” 一旁,Asia听得皱眉。 “你叽叽歪歪什么呢,这位江小姐可是我们舞团的忠实观众,别在背后议论人家。” Lisa嘟着嘴,“我又没说错。” 男人骂完她就走开了,她愤然吐槽了几句,换了衣服离开。 与此同时,门口停住一辆车,一只长腿迈下,缩起的西装裤脚露出冷白的脚踝,手工订制的皮鞋锃亮。 陆昼在原地站了几秒,迈步就往剧场里走。 恰好,Lisa出来就跟他撞了个正着。 女人不敢相信,随后眼睛跟长在他身上一样,唰地挡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陆昼反感地往后撤了一步,冷眸瞥过她。 “你哪位。” “是我呀!Lisa!我之前跟你在酒店里撞见过的!” 她说得委婉,他再次注视她的脸,多少有了点印象。 不是好的。 “嗯。” 他绕过她就要走,女人伸手拦住,情急着说:“你是在找你女朋友吗?她刚才已经走了!” 陆昼脚步定住。 “走了?” Lisa重重点头,心里多少有点怜惜眼前的男人。 他刚才承认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可他女朋友却送他一片青青草原。 她看了眼男人身后的保镖,“不知道你着不着急走,我有点关于她的事要告诉你。” 陆昼敛着眼帘。 他一眼就能看出面前女人是什么心思,但事关姜慕星,他也想听听是什么。 “就在这里说。” “这话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说。” 她顾及他的面子,毕竟哪个男人也不想被人听见自己被绿了吧? 男人睨她一眼,又是抬腿要走。 “那个……我看到那个姓江的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只见陆昼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沉沉问:“哪个男人?” “我不认识,反正昨天我就看见了,今天她应该还是要去见他的,说不定现在已经碰面了……” Lisa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嘴上还说个不停: “陆先生,我之前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后来猜到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就多关注了她一点,谁知道她背着你这样乱来,你还是快跟她分手吧!” 如果换做之前,陆昼肯定不信。 但姜慕星说过那些话,他也的确看到她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东一个,西一个。 这次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 “陆先生,你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么优质的男人,是应该试试不同的……哎,你去哪儿!” 陆昼没耐心听下去,折身上了车。 司机会意开走,把追过来的女人甩在后面。 他拿出手机,沉着脸拨通某人的电话—— 另一边,姜慕星和江歆刚到餐厅,陆昼的电话来了。 她诧异于他低头的速度,没有第一时间接听。 江歆看见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不喜欢接陌生电话。” 是的。 她压根儿没存陆昼的号码,至于为什么记得这组数字,也是因为他这四年都没换过电话罢了。 手机响了一遍就停止了。 江歆笑着说:“这个习惯挺好的,免得被不喜欢的人打扰。” “是的。” 姜慕星刚说完,电话又来了。 江歆打趣:“这人谁啊,还挺锲而不舍的。” 她默了默。 “还是接吧,万一找你有重要的事呢。” 姜慕星也不想被烦,拿起手机贴向耳边—— 他问:“在哪儿。” 她随意道:“演出刚结束,有点忙,没事就挂了。” “我到了,你不来见我?” 她滞了滞,有些意料之外。 对面的人预判了她要说的话,先一步丢出一句:“我算着你工作结束的时间下飞机,现在要你腾出一点时间,来陪陪我这个新男朋友都不行吗?” “新男朋友”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横竖是姜慕星都觉着他这话莫名的怨气十足。 不过,他这话是默认她昨天的话了? 他,要给她做小三儿? 姜慕星觉得很喜感,表面仍旧不是很在意:“你说得太迟了,我在外面陪朋友。” 陆昼听到这话,眸底墨色晕得更深。 “什么朋友,我见见都不行?” 她顿了顿,看向对面的女人。 “我先跟别人约好的。” “所以我不能来?” “……” “还是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姜慕星勾了勾唇,报了个地址,然后说了两个字:“随你。” 她结束了通话,江歆瞧着她,“是你的朋友要过来吗?” “嗯。”她犹豫片刻,“是你认识的人。” “没关系,就当朋友聚会吧。” 姜慕星刚想说是谁,江歆突然接到了电话。 她说了个“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然后说了点什么。 姜慕星好好等着,对方挂了电话,笑容满面地说:“你有朋友过来真的没关系,正好我这边也有人要来,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相亲对象,你不介意吧?” 322 接受不了就趁早滚蛋 这是人家的局,姜慕星哪儿能介意? “当然不。” 两人一来一去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陆昼先到了。 姜慕星先看见的他,没吱声,等到人停在面前,江歆惊得一震! “陆昼……你怎么来了?” 男人轻轻瞥过去一眼,她佯装喝水,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江歆又问:“你在这边出差吗,这太巧了,要一起吗?” 陆昼回:“嗯,可以。” 此刻江歆和姜慕星相对而坐,各自身边都留了一个位置。 他扫视了一眼,拉过女人身边的椅子落座。 江歆再次惊讶。 她之前拿不准他的一举一动,两人很久没联系,她以为没戏了才会破罐子破摔地接受这次安排。 可他现在这样,意思是他还有戏? “……” 姜慕星看着坐在斜对面的男人,淡淡敛了眼神。 没多久,江歆约的人也到了,看到场面,客气两句后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姜慕星身边。 江歆看着这场景,问她:“你不是也有朋友吗,他到了没?” “嗯,他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来不了,不用等他了,不好意思。” 江歆不疑有他,“这样啊,没关系,下次再见也行,我们就先吃饭吧。” 陆昼浅浅凝着姜慕星,对方似乎没有察觉,连跟他碰一下视线的情况都没有。 真是有别的男人在场,怕他看见了生气? 可她怎么就不怕他生气? 因为她更在意这个男的? 陆昼目光冷冽,移向她身侧的男人。 男人长相端正,儒雅又不失风趣,不管是对姜慕星还是江歆都照顾得很有分寸。 “女孩子补补气血对身体好,多尝尝这个,也美容养颜。” 他笑着将两盅药膳送到两位女士面前,顺势擦拭过勺子,递给姜慕星。 “谢谢。” 她尝了一口,药香浓郁,很有味道。 男人又说了两句,看着她酒杯空了,借机亲自替她加一点。 姜慕星刚想说不用,另一道凉薄的声音更快道:“她酒量不好,喝多了容易犯浑。” 闻言,她看过去,眼里是警告。 男人有些尴尬,为了给自己找台阶,顺口道:“这款酒浓度刚好,适合女性,多喝一点也没关系的。” 他看向姜慕星,微笑着说:“而且姜小姐看上去不像喝不了酒的人。” 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聊天罢了,江歆和姜慕星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偏偏听在陆昼耳中,就成了赤裸裸的宣战:你看,我就是比你体贴会说话。 陆昼冷冷看着姜慕星真把酒杯端了过去,心口嚯嚯地飙升火气。 他皮笑肉不笑,“她酒品不好,喝多了会发酒疯。” 姜慕星一顿。 “你说谁酒品不好?” “你忘了上次你喝多了是什么样儿了?” “……” 看她不接话,他酌了一口红酒,意味颇浓地接着输:“酒品不好,自己心里没数,在江歆家里也不知道收敛。” 姜慕星太阳穴突地一跳,知道他要说什么,脱口而出:“你给我闭嘴!” 气氛有些僵持。 江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在我家,是怎么了?” 她抿唇,解释道:“当时喝多了,吐了些,身体不是很舒服就回去了,别的没什么。” 陆昼捏着酒杯,与她隔空对视,黑眸缱绻出几分恶劣。 “不舒服么,我看你挺舒服的。” 姜慕星狠狠瞪了一眼过去。 这种生猛直白的话,也就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怕他再说出更惊天动地的话来,她将酒杯放回桌上。 “有人专门提醒,我是该少喝点,你们别介意。” 江歆和男人对视了良久,浅笑着说:“不用为难,酒量不好的确应该少喝一点。” 姜慕星回以一笑。 之后,四人还是聊天,但不如先前那么热络,仿佛都各有心事。 江歆时不时看着对面温雅淡定的女人,再看向身旁目光也错落对面的男人,眉心微微皱紧。 虽说她随口邀请,陆昼就答应了,她一时高兴就忘了深究,现在一看,她怎么觉得他不是为了她? 姜慕星跟他是朋友,可每次的表现都冷淡,有撇清关系的嫌疑,陆昼反倒显得热情一些。 难不成……这两个人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还有他们刚才说在她家那晚,她忍不住想起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 江歆越想越乱,连带看姜慕星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吃完饭,男人挺绅士地询问:“姜小姐要去哪儿,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刘先生客气了,我回酒店,离这边不远。” 姜慕星看向两人,“你们更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江歆笑得有些勉强,眼神落在陆昼脸上。 “慕星累了,要回酒店休息,那你呢,要不要跟我们再换个地方聊聊?” 后者面容温淡,“两位的二人世界,我跟着就太不礼貌了。” 江歆急道:“其实没关系的,都是朋友,一起也没事!” 即使她这样强烈挽留,陆昼还是拒绝。 “抱歉,晚上还有公事。” 刘先生看懂了情势,客客气气道:“没关系,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到时候请陆先生和姜小姐务必赏脸。” 姜慕星点头,告别之后要走,某人追了两步,抓住她的小臂,不容置喙道:“我送你。” 她本身就有气,直接拒绝:“不需要!” 陆昼扣紧她的手,低下来脸庞。 “他们都看着,你再跟我闹,就该让人家怀疑了。” 姜慕星余光里是江歆和男人并排的身影,她咬咬牙,由着他将自己拽到另一辆车前。 他倒是体面,还回身跟人挥手示意。 车稳稳当当前行。 姜慕星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跟朋友一起吃饭,你莫名其妙抽什么疯?” 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找刺激?还是威胁她? 陆昼显然是没想到这闹了一个乌龙,Lisa跟他提女朋友和姓姜,他下意识以为是姜慕星,谁能想到此“姜”非彼“江”。 这是他应激,是他出了错,由着她发泄两句也没什么。 他不说话,姜慕星更气愤。 “这是我的正常交际范围,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还跟我谈什么男女朋友?” 陆昼唇角下压。 “正不正常重要么,你不是有很多男朋友?” 她冷笑,一句比一句往他肺管子上戳: “是,所以我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忠心,你要跟我谈恋爱,就必须接受这一点,接受不了,就趁早滚蛋!” 323 玩不起就别玩 “……” 陆昼下颌收紧,漆黑眼中涌动戾气,仿佛周边都因为他心情荡到谷底而凝起了冰渣子。 姜慕星无所畏惧,从包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红唇含住烟蒂,那姿态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他胸膛起伏,“下车!” 她毫不顾忌地吸烟,吐雾,眼眸中没有半点情意。 车停在旁若无人的小道上,看着像打车都难打的地方。 姜慕星半垂着眼,嘲了一句:“玩不起就别玩。” 她手扣上车门,刚要推开,另一只手被圈住。 陆昼啧了一声,冷凌凌地看着前排,“还不滚?” 司机会意,赶紧下车跑去远处。 姜慕星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自己,然而为时已晚。 她被他拽过去,指尖一抖,烟顺着他的胸口滑落到大腿边,烟灰落在黑色皮鞋上,白色高跟被拢在内侧,小腿蹭着后座的真皮。 男人脸上氤氲冷色,“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话很多?” 她心里有些怵,只是面色不改。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听什么?” 对她这张嘴,陆昼真是又爱又恨。 爱的时候,怎么都不算够; 恨的时候,就差给她灌哑、撕烂。 姜慕星被他看得愈发心绪不宁,后背不自觉地贴向车门,冷不丁地听见他说:“我是接受不了。” 她很快道:“很简单,接受不了就别在一起。” 陆昼扣紧她的手腕,温热指腹寸寸摩挲,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没强迫你接受,你一直都有选择的余地。” 姜慕星字字句句很清楚,端得公正,却也绝情。 “我不喜欢被管束,你要跟我在一起,就要接受我身边的一切,反之,我们就在这里一拍两散,陆昼,你想清楚了。” 死一般的寂静传透整个车厢。 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他能嗅出她唇间未消散的烟草味道。 熟悉而陌生。 却又足够致命。 他突然问:“抽烟多久了?” 姜慕星面对他突然转移的话题,愣怔了一瞬。 “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他说:“我戒烟了。” 她皱眉,“所以?” 这跟他们的话题有关系? 男人眉色晦暗。 “嗯,我烟瘾犯了。” “……” “帮我过过瘾。” 说完,不等她反应,男人直接将她拽入怀中,大掌强势一手摁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脸,五指插进她的发丝。 这个吻凌厉到不容拒绝,像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气,可又夹着那么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 车厢内,气氛升温。 …… 回了酒店。 天色已经晚了。 姜慕星想着他后来说的那句“谁都需要时间来适应”,已经充分表明他的态度。 这是他自愿放低的身份,就是把两人之间的主动权交到她手上。 之后要怎么做,那就是她的事了。 泡完澡出去,他已经叫了餐。 陆昼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桌前,“过来吃饭,补充点体力。” 姜慕星默不作声走过去,拿起筷子吃起来。 她知道的,面对他,矫情真的没必要。 这么久以来,两人从来没有过这么平静温和的时刻。 陆昼看着温静淡漠的女人,心境不禁平和。 他是变相答应了她。 原因是他知道他一旦退后,她必然潇洒地挥手再见,以后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一点真心和感情都没付出,反而是他在追她。 主动的人,总会慢慢变被动。 可被动有什么不好? 只要在她身边盯着她,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随机应变。 吃过饭,陆昼去洗澡。 姜慕星接了个电话,这边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场演出,现在已经结束。 她看着紧闭的浴室,磨砂玻璃隐约透出男人分明的身形,脑海中浮现起他在身上挥汗隐忍的姿态。 思维发散间,电话那头出声:“我在问你话呢,结束之后的行程安排有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慕星眸里浮动碎裂的光华。 “结束了,安排暂时还没出,不确定回来的时间。” 白婧叹气,一颗心跟明镜一般:“你是不是要处理完那边的人和事再回来?” 她没想隐瞒。 “嗯。” 话落,耳边响起开门声。 姜慕星赶在白婧说话之前开口:“我心里都有数,回来会提前告诉你,我要休息了,挂了。” 通话结束,还没转身,身后那温凉的身躯贴上来。 腰身被禁锢住。 陆昼低头在她光洁的颈间,薄唇含糊落下轻吻。 “在跟谁通电话?” “我老公。” 他一顿,抬头,黑眸像镀了一层潮湿的雾气。 “你再打一个。” 她躲开他想抢手机的手,“干什么?” 男人勾唇,终于像是上道了。 “隔着电话做给他听,效果一定让你满意。” 姜慕星没忍住,“是让你满意吧?” 真是变态。 她要走开,被他拽过来,二话没说就要亲吻,她及时侧过脸。 湿润的吻落在脸颊。 她冷了声儿:“我现在没兴致。” 陆昼搂进她的腰,没有缝隙的两人,自然让她感受到了热情。 他沙哑道:“作为女朋友,你有义务安抚我。” 姜慕星笑了,食指用力戳上他的胸膛。 “你搞清楚一点,我和你不平等,我想的时候可以,但你想就不行。” 陆昼脸色一变,她推开他,直接掀开被子上床。 “困了,睡觉。” “……” 他站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转头看着床上背过身去的女人。 她这是把他当鸭子?想睡就睡,不想就晾着他? 做个事都要看她脸色,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陆昼气得绕过床,掀开被子,发现女人睡颜安静,呼吸匀称。 他定定看了许久,最终,低低的叹气声传出。 他将人卷进怀里,闭上眼。 …… 翌日,姜慕星是被门铃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男人的那一刹那,下意识一脚踹过去。 “嘶!” 人咚地掉下床,起来时,一张俊脸难看得像锅底。 “你想杀人?” 姜慕星脸不红心不跳。 “做噩梦了,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没有抱歉的意味,下床也没扶他一把,径直去开门。 “这么久才开门,你干什么呢?” 门外是生气的Lisa,明显等她有一会儿了。 姜慕星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今天说了要开会,你迟到半个小时了,团长让我来找你。” 她没好气地翻白眼,想趁机多酸她两句,突然看见她背后房间里的男人。 姜慕星看了眼时间,抬头就发现Lisa眼睛睁得很大,指着她背后—— “他……他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324 好想爸爸呀 姜慕星也有些猝不及防,往前挡住她的视线。 “朋友而已。” “什么朋友一大早上就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还没穿衣服!” Lisa快炸了,气得浑身发抖:“姜慕星,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我看上的你都非要跟我抢!首席也是,男人也是!” 姜慕星看她这么暴躁,正打算解释一下,身后的男人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却有着十足的保护意味。 “我是她男朋友,住一个房间怎么了。” “……” Lisa又一次震惊,指着两人来来去去,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是你女朋友,那昨天那个姓江的小姐又是你的谁?” 陆昼敛着眼皮,“算认识的人。” “之前你还跟她一起来看演出,现在就说只是认识,谁会信你的话?”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锃亮的眼睛跟扫射机一般。 “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他每次都是为了看你来的?” 姜慕星看得出她是真生气,没有说话。 沉默,等于默认。 lisa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双手握得死死的。 她之前还大言不惭说要拿下这个男人,难怪当时姜慕星说什么“祝你好运”,这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为的就是看她的笑话! “姜慕星,你不讲规矩,我记住你了!” 人一跺脚,转身呜咽着跑开。 姜慕星追了一步,就被男人握住手掌。 “一个职场霸凌你的同事,有什么好追的?” 她吐出一口气,一早上的心情都被破坏殆尽,回头看向那衣衫不整的男人。 “知道她嘴碎,还把闲话送到她嘴里,你是怕她还不够恨我?嫌我的其他同事太看得惯我?” 一说出来,姜慕星更没好气色,现在人也追不上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往房间里走去。 陆昼看着火气腾腾的女人,眸色深幽。 “她经常跟其他人一起欺负你?” 姜慕星点了支烟,指尖轻微抖动,烦躁疏散了些。 “欺负算不上。” 她其实很能理解Lisa,她在舞团的时间比她长好几年,一直当成首席接班人培养,结果被她这横空出世的人赢了首席,再加上是外籍身份,Lisa看不惯她实属正常。 所以这两年,她在舞团疏于培养和维护关系,大家表面平和就可以,不要把不满摊到明面上来。 陆昼听她云淡风轻的腔调,沉沉道:“看不惯就出手,该怎么回击就怎么回击,你还怕谁不成?” 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他不知道她走到今天的位置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更不知道那四年她是怎么过的,尤其是在她生完小铃铛之后,那每一个泡在舞蹈室的日日夜夜都疲惫不堪,痛苦至极。 她无数次想放弃,都是把牙关咬出血才坚持下来。 今天的荣光,是她的血和泪汇聚而成,她不可能因为旁人的一点小吵小闹就冲动去毁了它。 她沉思的片刻,遥望向窗外袅袅景色。 殊不知这样充满故事感的她也落在男人眼中,那份沉练和从容,夹着一丝千帆过尽的沧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陆昼眉色幽静,薄唇微张,地上的手机响起。 姜慕星看了一眼。 “你有电话。” 他迈着光脚过去,弯腰拾起,大半截腿露出,饱满紧致的胸膛随着动作显露,因为可见肌理漂亮的腹肌。 陆昼接通电话。 “什么事。” “……” 那边说了什么,他眉心皱了皱。 姜慕星没看他,自顾自地抽着烟,等人挂了电话,半天没声音。 陆昼还想等她问,结果她愣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双唇不悦地抿直。 “你演出结束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还没想好。” 她态度敷衍,他走到她面前。 姜慕星瞥去一个眼神,他从她手里夺过打火机。 “我回榕城等你。” 她一滞,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烟就已经没了。 姜慕星要生气,他漫不经心地瞧着那燃着火星的烟头,灰烬落下,烟蒂这头有轻微咬痕,说明她真的不是抽烟新手。 “你要走了?” “嗯,有事在等我回去处理。” 她凝着他。 “我没说过要回榕城。” 陆昼敛着眸底的暗光,唇畔勾弄起浅浅的弧度,轻笑一声,将烟送到唇间。 熟悉的味道充斥胸腔,游荡一圈,汇成淡淡的烟雾吐出。 他眼神坚定。 “你会回去的。” …… 陆昼走了。 姜慕星去找了团长,为早上的事道了歉,团长只说了近期巡演都太累,给大家放半个月的小长假,大多数人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听说,早上你跟Lisa吵架了?”团长随口一问。 “嗯,有一点误会。” “小事你们自己处理,解释清楚就好,别闹得太大,影响团队合作,如果是比较复杂的事,你告诉我或者Asia,让我们从中调节也可以。” 她点头,“您放心,没到那个地步。” “那就好,对你,我还是放心的。” 说着,团长看向她,“假期怎么打算,要回m国陪孩子吗?” 姜慕星思忖了几秒,“有这个想法,毕竟假期这么长。” 团长点头。 “没什么事就去吧,我也准备回去了。” “好,先祝您假期愉快。” 对方温淡一笑。 “你也是。” …… 姜慕星回房间后,看了一下航班的情况,今天一天回M国的航班已经没机票了,有的都要去其他城市转机。 她看着麻烦,考虑了会儿,还是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昨晚没睡好,做完这事,她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吃了饭,姜慕星听从酒店人员的建议去买了一些地方特产,晚饭也在外面吃的。 晚上八点,她回到房间,放下东西之后,去浴室洗澡。 再出来已经九点了,吹干头发,躺床上,姜慕星才发现手机上有白婧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看了下时间,那边是早上,便回拨过去。 那头跟守在电话前一样,刚响一声就接了—— “妈妈~” 小小软软的笑脸贴在镜头前,姜慕星不由地跟着笑。 “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是呀,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订了明天的飞机,很快就能回来了哦。” 面对小铃铛,她语气温柔得不行。 小丫头很是高兴,睁着大眼睛笑得弯弯。 “那最好啦!妈妈,爸爸昨晚给我打了电话的,我好想他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见爸爸好不好?” 325 严雪醒了 时隔太久,姜慕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错觉,脑子没反应过来。 “妈妈,你听见了吗?” 她嗯了一声,“你乖乖的,等妈妈回来再说。” 小丫头答应得很开心,又聊了一会儿才挂电话。 姜慕星关灯躺下,翻来覆去,没有多少困意,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惊醒,是床头的手机跟催命一样。 她迷茫地望了周围一圈,扶着额头拿过电话,顺手接通。 “喂——” “是姜慕星姜小姐吗?” “是我,你是哪位。” “你是严雪患者的重要亲属吧,我是这边医院的护士,今天五点二十分,严小姐醒过来了,如果你有时间,请你赶紧来一下医院吧。” …… 榕城。 医院内,走廊上。 姜慕星手脚发软,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唯有重复的一句话:严雪醒了! 四年了! 那场惨烈事故过去了那么久,而她以最狼狈难堪的姿态离开榕城,再回来一切已经转变,只有严雪还躺在床上。 她是她心头最酸软愧疚的那一处,如今终于转好了! 姜慕星几乎小跑着赶到病房前,却又像近乡情怯,闭上眼睛深呼吸后,她才鼓起勇气,拧开门把—— 门口还是熟悉的布置,病床上围着几个医生护士,见到她就问:“你是姜慕星吗?” 她点头,喉咙哽住。 “是我。” 医生摘下听诊器,欣慰一笑。 “她已经醒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可以跟她聊聊,但她还比较虚弱,你注意时间。” “好。” 医生和护士前后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姜慕星步履维艰,挪着走到床前,还没张口,眼睛已经一片模糊。 “慕星……” 短短两个字,虚弱,小声,不认真听都听不见。 可她就是听清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严雪。” 她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去,那么近的距离,终于将煞白脸色的女人看清。 严雪勉强地露出一点笑容,说:“睡了好久,也听了你好久的声音,做梦都是你……我终于能看见你了。” 即便她声音沙哑,可姜慕星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而她也在用尽全力回握住她! 喜悦溢于言表,那样复杂的心情背后是止不住的眼泪。 她将严雪的手抵在额头,哽咽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严雪看着她流泪的模样,眼眶顷刻间红润。 …… 严雪还很虚弱,开口也说不了几句话就累了。 姜慕星看着她睡着,还以为她是晕了过去,急忙叫了医生过来,一番检查后,医生叫她放心,也说了对方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她听完之后,还感觉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这天,她守在严雪病床前,晚上白婧打来电话,她才想起昨天跟小铃铛的约定。 “你到了吗?要不要我让人去接你?” 姜慕星拿着手机出来病房,因为内疚,欲言又止。 白婧疑惑:“怎么不说话?又有事?” 她稳了稳语调:“严雪醒了。” 那边诧异:“你那个朋友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没其他问题吧?” “没什么,她需要人陪着锻炼说话和身体……妈,我可能要等严雪的情况稳定下来才能回那边。” 白婧知道她和严雪的关系,严肃道:“这是应该的,她当初因为你成了那样,你好好陪她,等人好些了再说。” 姜慕星应声:“小铃铛说他回去了?” 她沉吟几秒,“听说是回来了,但我还没见着人。” 挣扎片刻,她妥协道:“我没回来这些天,您有空就带她去找他玩两天吧。” “孩子肯定是想爸妈的,你都小半年没回来了,他也没回来看过几次孩子,两边都想是应该的。” 姜慕星更难受了。 一次两次都失约…… 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太不称职。 白婧明白她在想什么,叹气:“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对她再好一点,多抽时间陪陪她。” 她无可奈何。 “知道了。” 这晚,姜慕星陪了严雪一夜。 但严雪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第二天,白景堂就带着白若黎来了。 姜慕星冷冷看着女人,当然不想让他们进去。 她对老人说:“严雪刚醒,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白景堂沉肃着神情,“慕星,我对你这个朋友是有歉意的,当初的事过了那么久,是我们白家欠她一句道歉,知道她醒了,我才带着这丫头过来的。”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 “您的心意我尚且信一点,但有的人一出现,我就能看清她的不情愿。” “……” “别说她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来道歉,就算她真的痛哭流涕认错,今天这个门,她也不配进。” 白若黎本就窝着一股火气,现在立马昂起下巴。 “你以为是我愿意来的?要不是爷爷强迫我,我根本就不屑走这一趟!” “不屑就赶紧滚,别脏了这地方。” 她脸色变得难看,一双眼死死凝着面若冰霜的女人。 “姜慕星,你说话客气一点!我对你好声好气是因为你流着我们白家人的血,要不是因为白家,你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吗?” 白景堂:“若黎,别再说了!” 白若黎不屑一顾,冷笑着凑到她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我借了白家的光,难道你这几年没吸白家的血吗?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 姜慕星眼里铺着冷凌,双手已经蠢蠢欲动。 她的理智告诉她,白婧和白家的关系刚修复不久,病房里也还有严雪在听着,她不该在这儿动手。 可对方见她半天不说话,得寸进尺地羞辱: “你朋友没醒之前,你还在我家外公长、舅舅短的,那时候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个朋友?现在她醒了你就装好人,又要念着让我付出代价,呵……你可不可笑?” 话音落下,姜慕星折身进可病房。 白若黎以为自己赢了,脸上全是得意忘形的笑容。 白景堂气愤,“我让你是来道歉的,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爷爷,你讲点道理,明明是她先骂我的!” 两人争执间,病房门再打开。 326 姜慕星,你是不打算要我了? 白若黎看去,姜慕星手里端着一小盆水。 她愣神,“你要——啊!” 冰凉彻骨的水跟巴掌一样,直直冲着她泼过来,打得又响又疼。 随着尖叫消散,姜慕星望着那被淋成落汤鸡的女人。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和我妈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尤其是想到身体里流着跟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一样的血,我就觉得恶心。” 白若黎十指扣着手心,水哗啦啦从她脸上流下,表情狰狞到犹如吃人的水鬼。 她一字一句警告:“白若黎,没人看你的虚情假意,你再敢来这里发疯,我会让你比这一次丢脸一万倍。” 说完,她还是给了边上的老人一个眼神,然后当着他俩的面关上门。 白景堂被波及了,可她并不觉得抱歉。 因为他明知道她和严雪不可能原谅白若黎,他还非要在这个时候带她过来。 他一个看惯世间冷暖的商人,真心能有几分?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外孙女,普通人被白家迫害,还能有他带着孙女亲自上门道歉这一说? 何况白若黎一点悔改都没有。 姜慕星没管外头,到了床前,发现严雪竟然醒着。 她问:“外面……是谁来了?” “没谁,对面病房在吵架。”她随口这么一说:“要喝点水吗?” 严雪点头。 姜慕星兑好温度,用棉签沾了水,往她干燥的唇润色。 等她做完这些,严雪抓住她的手。 “跟我讲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吧,关于你的。” 姜慕星滞了下,“好。” 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严雪温热的手。 “你需要休息,我讲我的,困了你就睡。” 严雪点头。 她思考了几秒,想着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于是沉默了半分钟,终于开了口。 “四年前,你发生意外之后……” 姜慕星说了很多,她的坏,她的好,她的狼狈落魄,和她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丝隐瞒。 她对严雪应该坦诚,也必须坦诚,只是涉及严雪本人的事情和白若黎的,她描绘得隐秘一些。 因为她拿不准严雪现在对那件事的态度。 她想,她必然是恨的。 严雪听完她的话,长久地沉默。 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严雪,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想清楚你想做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女人眼眶红红,想笑,却显得苍白苦涩。 “没想到你竟然和白家有亲缘关系,我其实挺为你开心的,但是…慕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慕星紧握她的手,无比坚定道:“严雪,你不用顾及我,在我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的所有决定和想法,我都支持。” 严雪反问:“就算我要找白若黎报仇,你也支持?” “当然。” 看着她不改的容颜,以及真诚的目光,严雪破涕为笑。 “好,我知道了。” …… 陆氏。 会议室内刚结束一场会议。 陆昼坐在正前方,闭着眼,长指揉捏着眉骨中心。 助理将手里刚修改的合同递过去。 “陆总,这是启瑞那边新拟的合同,您再过目一下。” 陆昼接过,翻阅了几页,随口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严小姐的情况很稳定,姜小姐昨天早上到的,一直在医院陪着。” 他翻页,“她没离开过医院?” “没有。” 助理瞧着他讳莫如深的脸色,说:“上午的时候,白老带着白小姐去了医院,说是去看望严小姐的,被姜小姐赶出来了。” 陆昼手上一顿,哼笑了一声。 “怎么个赶法。” 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反正白小姐最后的样子是气疯了,我估计,她可能会因为这些事记恨姜小姐。” 陆昼眸色沉练,“记恨就记恨,她能拿她怎么样。” 且不说白景堂因为严雪那事对姜慕星有亏欠,要是白若黎敢动手,白婧知道了也不会放过她。 这局博弈,姜慕星已经赢了,都轮不到他做什么。 助理点头,又问:“那我们要去探望一下严小姐吗?” 陆昼视线微凝,逐渐瞥向桌面的手机。 屏幕黑亮,安静得如同关机。 她是真沉得住气,不主动跟他联系。 想到这点,他还是有些不爽的,但总归人已经在榕城了。 “不急。” “是。” …… 姜慕星陪了严雪几天,她的情况越来越好,医生说可以试着下床走动。 “没关系,先试着动一下腿,慢慢来,不要着急。” 严雪一脸痛苦,额头上全是汗。 “太疼了,我不行……” 姜慕星安慰:“这才几天,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门口来人了。 霍宴憬捧着一束花,看着床前的人。 “严老师。” 闻声,两人看过去。 严雪诧异:“霍宴憬!你怎么来了?” 男人进门,笑着打量过她,“早就听到消息说你醒了,一直在出差,今天刚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谢谢!” 严雪这么说着,示意旁边的人。 姜慕星帮扶着她靠在床头,这才和男人碰上视线。 两人微微颔首。 霍宴憬微笑,“你能醒真的太好了,不枉慕星跟我期盼了这么久,尤其是她。” 严雪看了眼后者,感动地笑了,打趣道: “我知道,谢谢你们一直记得我,其实我睡着的时候能听见你们的声音,有时候吵的我恨不得立马睁开眼。” 姜慕星笑,“不吵怕你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你就该怪我了。” “我可没这么说,大家都有工作要忙,我很懂事的好吧?” “……” 他看着斗嘴的两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些时光,内心不自觉触动。 他也加入。 三人聊得投入,天色渐渐暗了。 霍宴憬看着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先回公司了。” 姜慕星点头,“行,你路上小心。” 他向着严雪点头,准备要走,那边,姜慕星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就挂断。 严雪没忍住:“你这一天都挂了好多个电话了,是追求者在骚扰你?” 姜慕星默了默,“不是。” “那是谁跟催命一样,这都过了四年了,总不能是姓陆的那个狗东西吧?” “……” 她没说话,严雪蓦地睁大眼睛。 “我说中了?” 姜慕星没吭声,这时,催命电话又来了。 严雪气道:“我真是服气,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儿,他还有脸缠着你?我今天倒要看看他是要怎么样!” 她顺手拿起手机,姜慕星没来得及阻止,电话接通,里边传来一声沉冽阴恻的—— “打你这么多个电话不接,姜慕星,我这个男朋友你是不打算要了?” 327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严雪手不稳,手机啪地掉在被子上。 “男朋友?” 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姜慕星无可奈何,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捡起电话,往边上走了两步。 “陆昼,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是天天有时间管你,你没事就去上班,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他是知道她早就回了榕城,这都好几天了,她没一点想起他的样子。 现在他主动找她,她还不乐意? 陆昼止不住阴阳怪气:“你在医院还不够久吗,回来也不知道通知我,让你接个电话这么难,姜慕星,是不是我就活该被你冷落?” 她火气也有点大,讽刺道:“我的行踪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来通知你?” “姜慕星!” 男人情绪明显波动,听得出逼急了后的咬牙切齿。 他原本认为时间很长,只要能把她掌控在自己身边,他就可以慢慢跟她耗,总会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所以他降低底线,退步听她的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突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主动权交到她手上,她只会忽冷忽热,时而对他热情撩拨,时而又当他不存在。 行踪不报备,电话不接,整个就是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哪儿有一点谈恋爱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女人无情地说:“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非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 “你要么自己调整状态,要么就分手,随你怎么决定。” 这态度摆明了:我不会哄你,你不乐意就一拍两散。 陆昼的怒气直冲冲往头上飙,真想就无比潇洒地回上一句:“行,分手就分手,你他妈别后悔!” 然而,他又无比清楚,她不会后悔。 甚至,她巴不得能甩掉他! 陆昼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麻,情绪涌动到了极点,胸口都腾腾拨弄得发痛。 他怒极反笑,“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心狠!” 这是他第一次提以前,姜慕星不由地愣怔,随即面色更凉。 “还好,以前没钱没权只能讨好你,跑也跑不掉,这过了几年,人总是要有长进的。” 耳边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最后啪地一下。 姜慕星看着手机屏幕,隔了好一会儿收起手机,转身对上严雪疑惑的眼神。 “你们两个,变已经这么复杂了吗?” 她走过去,淡淡道:“不复杂,也就是,位置调换了一下而已。” 严雪顿时来劲了,精神极好地骂道:“狗东西就是活该!终于让我看到他卑微舔着脸追在你屁股后头了,谁让他以前老是欺负你!” 姜慕星浅浅笑了。 她又抓住她的手。 “慕星,你是为了报复他才回来的吗?” 她实话实说:“不是,因为工作安排,只不过是他非要缠上我。” 严雪冷哼:“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有的时候不在乎,没了又追思,还得是男人这种下半身长脑子的生物……慕星,他以前那么嚣张地欺负你,你可不能原谅他!” 姜慕星眸色凉淡。 “得不到才不甘心,谈不上什么感情,我就是想让他体会一把我以前的感受罢了。” 那种被轻视、被掌控、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力感,还有无数次被羞辱……这些都是债。 他要犯贱,她就要让他一一还回来。 至于深情? 呵。 狗男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两个字呢? …… 又过了两天。 期间,霍宴憬来过两次,其中还带着卢珊珊来了一次,大概是后者怕他在外面乱来,非要跟着来看。 两人没坐多久就走了,严雪想着霍宴憬那沉默苦笑的样子,疑惑发问:“他怎么来来去去跟这个卢珊珊在一起了?他俩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阴差阳错吧。” 她看着姜慕星那讳莫如深的样子,试探着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慕星顿了顿,她立马道:“是卢珊珊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上位的?霍宴憬不是连白若黎都能拒绝的吗,怎么还被她拿捏?” 姜慕星叹了声气,大概讲了一下霍宴憬的事情。 听完之后,严雪感慨:“没想到这卢珊珊还真有点能耐,不过这手段有点太恶心了,啧啧,不敢苟同。” 她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她靠好。 “感情的事,冷暖自知,我们没权利干涉。” 话题带过,严雪见她不想深聊,也没继续问下去。 晚上,两人正吃饭的时候,姜慕星收到一条陆昼的消息。 严雪看她多久没说话,问:“怎么了,那狗东西又找你了?” 她嗯了声,“他让我等会儿去找他。” “你去吗?” 姜慕星思考了两秒,“去吧。” 要不然以他的个性,逼疯了直接杀到这里来,到时候影响严雪休息。 忽冷忽热是战术。 她冷他够久了,总要“热”一下。 严雪很懂她的心思,跟以前一样,她还有些兴奋。 “你去吧,明天记得来跟我汇报战况就行!” “……” 和严雪说好之后,姜慕星离开医院,按照他给的地址过去。 依旧是那间酒吧,只不过近期刚翻新升级过装修,变得有些陌生了。 姜慕星问了人,七转八拐的,找到包间推门进去,原以为会是那些熟人,没想到—— “姜慕星?你怎么在这儿?” 中央卡座上,几男几女凑在一起,桌前摆放着挺多东西,但姜慕星没看清,似乎是有些奇怪的东西…… 白若黎摇摇晃晃地冲过来,一手扶着墙,挡在她面前,表情迷醉却又凶恶。 “你是不是跟踪我!你想做什么?” 她收回目光,落在近前的人身上。 “走错了。” “这么多包间,你能一下就选中我在的这个包间走错?” 姜慕星察觉到她精神状态似乎有问题,往后退了一步。 她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眼睛瞪得老大,跟上次她生日宴被她撞见的时候很像。 “你故意找我麻烦是不是?想回去跟爷爷揭我的短?你都看见什么了?” 328 陆总这些年是在等姜小姐回头 光影晃动,女人的脸变得诡异。 姜慕星被她掐得手腕有些痛,皱眉,反手甩开。 “我在找人,走错了包间,不信你自己去调监控。” 白若黎咬着牙,眼神毫不掩饰地恶狠狠。 “满嘴谎话!你有本事进来,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 她揉着手腕,目光冰凌。 “你一个杀人犯能怕人害你?大不了再多杀一个就完了,还是说你本来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 闻言,白若黎眼神一晃,大声道:“你胡说什么!我跟我朋友聚会也要你指指点点,你算什么东西?” “不是就别一副心虚的样子。” “……” 她没动。 姜慕星懒得看她,绕过人走远。 身后,尖锐冰冷的视线寸寸盯紧她,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包厢里有人发出满足的声音,有个男人着急地叫了她一声:“你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帮我。” 白若黎不甘地回答:“我怕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也没证据证明我们在干嘛,行了,别管她了,我先帮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抵过诱惑,转头进去。 包间的门重重合上,欲望与邪恶悄然滋生,在无边的阴影中。 …… 姜慕星浑身发凉,步子挺快,脑子里全是刚刚看见的那些人和东西。 白若黎大概是真疯了。 她好歹出身名门望族,怎么会吸那种东西? 身侧不时有人经过,她没感觉,直到手腕突地被握住。 她差点应激到动手,幸好对方先出声:“姜慕星,你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触及男人深蓝的蔚眸,姜慕星心中的震撼稍降,人也落到了实处。 她说:“是你啊,我来找人。” 裴砚:“谁?陆昼?” 他知道陆昼今晚也在这儿,她又不是会混迹酒吧的性格,不可能来找他,自然就是找陆昼的。 她默认,裴砚皱眉。 “你又跟他混在一起了?” 姜慕星听得出他的不赞同,抿唇。 “事出有因……” “能有什么原因?你是不长记性,以前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四年过后还要一厢情愿地送上门?” 他语气很差,内容更是刺耳,丝毫没给她留面子。 他说的没什么毛病,姜慕星没想跟他争辩什么。 “随你怎么说吧,我这边还有事……” 裴砚一下扣住她的手腕,灯影错落中,深邃的五官隐约可见一丝怒气。 “要跟他和好,你当初还跟我去m国做什么?做人要有尊严,好不容易把脸面捡起来,别一遇上他,你就没脑子到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她本身在想刚才,被他偏激的话惹火了。 她剔透的眸藏着冷色。 “裴砚,我谢谢你当初带我回m国,但我有我自己的抉择,不知者无罪,我不怪你,也请你别自说自话。” 男人眉头凝起讽意,扯起唇角。 “行,我看你怎么把自己作死。” 他甩开她的手,一个转身,消失在迎面而来的人群中。 姜慕星烦躁地扶住额头,调整了好一阵,接着找人。 找到陆昼的时候,人被众星捧月似的坐在沙发中间,一左一右都有男人抱着女人,就他显得独特。 “哟,找陆总的人来了!” 陆昼抬了眉眼,喝了酒后的脸上挂着一丝醉意,眼角染着微红,盯她的眼神尤为缠绵情深。 “过来。” 他招手,她便没管那些人群中艳羡惊讶的眼神,走到他面前。 “怎么这么久?” “路上堵车。” 她随口一句,他也没计较,微起身,将她一拽,人稳稳靠向他怀中。 陆昼往旁边扬了酒杯,旁人会意,赶紧倒了小半杯酒液。 他笑得轻缓蛊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怼到姜慕星面前,语气轻飘飘:“喝点?” 她嗅了嗅,就知道这酒后劲大,摇头。 “我酒量不好,你不是知道?” “有我在,喝一点又没事。” 男人黑眸灼灼,唇角挑起弧度。 “我挺喜欢你喝醉了的样子。” 比平常粘人温情多了。 姜慕星还是拒绝,他不悦:“一周都不理人,叫你来陪我喝点酒都不愿意?” 她低头,挽起袖口。 “你不是叫我来接你?我们都喝了酒,等会儿谁开车?” “有的是人送,不用你担心。” 她看着近前的酒杯,他已经送到唇边,犹豫的时候,听见他说:“这都能走神,在想事情,还是想某个人?” 姜慕星一下对上他深黝洞悉的眼睛,微微滞住。 “没什么。” 她接过酒杯,仰头喝尽。 这时,有人凑过来,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说:“原来是姜小姐回来了,难怪昼哥今天心情那么好!” “要不说是真爱呢,兜兜转转四年,陆总和姜小姐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了。” “之前谁还说陆总不近女色呢,这几年身边都没见过其他女人,原来是在等姜小姐回头啊!” 姜慕星难免意外。 他身边能没女人? 她捏着空酒杯,灯光透过杯身闪烁光泽,轻挑唇瓣。 “说好话不求真实,至少应该半真半假吧,什么不近女色……我都见过他身边的女人不止一个了。” “怎么会……陆总对您肯定是真心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她半阖眼皮。 “是吗?” 陆昼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占有欲十足,口吻却是似是而非—— “看你信多少。”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一笑而过。 他又倒了杯酒,仰头饮尽,搂着她起身,对众人道:“你们慢慢喝,算我的。” 所有人懂的都懂,起哄着送两人到包间门口。 “昼哥今晚喝多了,可要悠着点!” “姜小姐,好好照顾陆总!” “……” 姜慕星懒得听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跟着身边人的步子往前走。 到了地下车库,她扶着他上了车,问:“谁开车?” 陆昼将手臂上搭着的西装往后座一丢,撑着车门进来,眉色荡开深深浅浅的意欲。 “晚点再说。” 说罢,他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强势而霸道地堵住她的唇! 辗转碾压,深浅勾勒。 轻咬中,淡淡的血腥味溢开,他也没停。 阴晦的车厢内,潮气涌动。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这一通发泄下来,陆昼心里的气总算顺了些。 姜慕星靠在后座,缓和呼吸时,他正准备说话,一巴掌就甩在他脸上! 329 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 “我说过不要强迫我吧?”她掩不住怒意。 陆昼顶了顶腮帮,唇角裂了点,脸半麻木,可见她是用了力气的。 “姜慕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刚才不是叫得挺欢?”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是你吧?” “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这个?” 姜慕星噎了噎,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他绕进去,立马冷脸。 “成年人有需求很正常,但我不像你,随时随地都想着那种事。” 陆昼瞥着她。 “现在才骂,刚才怎么不骂?” “……” “爽得没空骂人?” 姜慕星的热意腾地从脖子往上窜,狠狠瞪向他。 过了四年,她还是比不得他不要脸! 姜慕星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不至于被他无耻的态度给气到。 陆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支烟,含在唇间,指骨分明的手包裹着银色打火机,问她:“抽么?” 她冷眼不说话,他低头,指间波动,蓝色火焰跳动,衬得男人的眉眼愈发凌厉深刻。 司机很快来了。 车厢一路安静。 姜慕星平和心态后,说:“我要去医院。” 大开的车窗往里不停灌风,吹得烟草味四散,往她鼻腔里钻,勾着那点瘾,让人更无所适从。 “大晚上的,还去那儿干嘛?” “陪严雪。” 她这些天都陪床,怕严雪有个万一,她也好照顾。 陆昼不同意。 “医院有人看护,她也有手有脚,要你有什么用,今晚别去了。” “……” “看看你那要死不活的脸色,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我不碰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姜慕星无从辩驳。 沉默间,她拿出手机,漆黑的屏幕隐隐映出她的脸。 她这些天休息得不好,毕竟是医院,条件摆在那里,她又总为了帮严雪起起睡睡,睡眠质量堪忧。 之后,两人没再说过什么话。 陆昼也算说到做到,带她去了一处离医院挺近的住处。 “我有事要处理,你困了就先睡。” 他说完就出去了,姜慕星扫了周围一圈,也不矫情,去浴室洗完澡,美美躺上床睡觉。 这一夜,他回没回过房间,她也不知道,这一觉睡得很好,她起床出去客厅,助理已经在桌前整理打包袋。 看见她,对方毕恭毕敬:“姜小姐,您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姜慕星走过去,看了几眼,各式各样的早餐,玲珑又精致。 “谢谢。” 她不客气地坐下,没一会儿,陆昼也回来了,看样子是从外面回来的。 她头也不抬,他睨了眼,跟助理说了句什么,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有什么安排。” 姜慕星言简意赅:“医院。” “等会儿送你。” “哦。” 陆昼眉目幽凉,多的话没说,两人看着特别像貌合神离的夫妻,准确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合”。 去到医院门口,姜慕星说了一句“走了”,他拽住她的手。 她有些不耐,“你能不能不要像十七八岁的小孩子那么黏糊,不累人吗?” 陆昼语气温淡:“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 她看着他侧过去的脸,“你没事吧?” 她可从没打算跟他玩什么纯爱的戏码。 陆昼敛着眼皮,见她没有动作,不由分说地拽过她摁在怀里,缠绵地吻了一记。 姜慕星走时,边走,边擦唇上麻木的疼意,心里骂着他不是人。 身后,半降的车窗内,陆昼远远凝视她的身影。 晦暗,深沉,而莫测。 …… 回了病房,严雪看见她就缠着她问昨晚的事,姜慕星三言两句带过。 “你倒是好好说呀,有没有好好折磨那个混蛋?” “没。” 严雪泄了口气,“这样有什么意思啊,男女之间,受伤的都是女人?男人再怎么样也不亏。” 她顿了顿,“有些事,需要点时间。” 对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快跟我透露一下,我这都快急死了……” 姜慕星无奈要否认,门突然被敲响。 她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去开门。 门外,女人清润漂亮的脸蛋儿映入眼帘。 她微微诧异,“江歆?你怎么在这儿?” “来探望一个住院的长辈。” 江歆笑着,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勉强。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了。” …… 咖啡厅,安静的一隅。 江歆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和他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吧?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姜慕星看着她肃冷的表情,“我和他,从来都不是朋友。” “所以卢珊珊说你们两个几年前就有感情牵扯是真的,你们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她搅动咖啡,一时沉默。 江歆双手捏得很紧,眼角红了。 “那天在我家,我听到的动静也是你和他吧?” 她抬眼,“是。” “姜慕星,我把你当朋友,早早告诉你我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姜慕星叹气:“抱歉。” “一句抱歉就够了吗?那我在你们两人看来到底是什么,小丑吗!” 江歆情绪激动,她受不了自己同时被他们两个欺骗。 “我一开始就问过你和他的关系,你什么都不承认,现在却跟他在一起了……我还以为坚持一下就能追到他,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姜慕星抿唇,“江歆,你生气是理所当然,是我对你不够坦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两句话。” 她红着眼,“你还想说什么?” “以你的身份,在选择一个男人之前应该更细致一点,我和他那些旧事,有心是很轻易就能查到的。” 江歆怒道:“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她摇头,抿了口苦涩的咖啡。 “老实说,我和你算不得多亲密的朋友,我和他那些过去对我而言与伤疤无异,所以我并没有告诉你。” “可这不是你隐瞒我的理由,你明知道我在追他!” 姜慕星知道她心思单纯简单,现在也是真的生气,多说无益。 她道:“这点是我对不起你,我也只为这点向你道歉,其他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私下调查,我要提醒你的只有一点。” “……” “离陆昼远一点吧,趁你还不是特别深陷这份喜欢之前。” 江歆扯过纸巾擦拭眼角,刚克制的火气又冲上来,正要说话,只见姜慕星放下咖啡,静默地看向她。 “他配不上你。” …… 姜慕星和江歆谈话结束,她先走了一步。 从道德层面来说,道歉是为了给双方一个体面。 江歆和陆昼又没确定关系,她算不上插足。 至于她的提醒,是好意。 但对方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后面几天,严雪经过评估,可以开始做复健了。 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痛苦,每天疼得要死不活,却也只有一点点进步。 姜慕星心疼,但除了陪伴,什么也做不了。 这天,她刚刚做了点炖汤,拎着保温桶到医院,医生说今天要检查一下严雪的情况,结果她刚一进门,就发现原本的病房空了—— 330 她没骗他,她真的结婚了 姜慕星的心坠到谷底。 她一把抓住经过的护士,“这个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一眼,“哦,最近病房紧缺,这位病人快痊愈了,这边已经给她办理好出院了。” 姜慕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刚醒没多久,复健也刚开始做,怎么可能就能出院了?” “那我不清楚,是副院长的安排,你有问题去找她吧。” 护士走了,姜慕星怎么想都想不通,转头就要去找她口中的副院长。 “慕星。” 背后传来声音,他转头,看见严雪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护士推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办理退院?” 严雪皱眉,“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他们就来通知我说出院,我问了半天也没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 姜慕星将她推到边上。 “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直接去了那所谓副院长的办公室。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跟旁人说什么,一听到敲门声,她让那人离开。 “有事吗?” “我是VIP病房严雪的朋友,她在这医院住了四年都没事,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我想请问,为什么突然让她离开。” 女人看她几眼,“护士没给你说明情况?” 她反怼:“钱付够了,住了这么久都没事,突然撵人,你觉得合理吗?” 她不客气,女人自然也不说场面话。 “她是住得久,但我们医院的病房不是只给她一个人住,钱谁都能给,而且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 姜慕星听出了什么,对方直接道:“你来找我,不如想想自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 她从办公室出来,人还在恍惚。 要说陆昼,他这几天很安分,连电话都没打……难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是说另有其人? 姜慕星倏地想到那天在酒吧,她拿起手机,那边接通便是洋洋得意: “舍得给我打电话,是已经受到教训了?” 果不其然! 姜慕星冷道:“白若黎,你看不惯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就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那头突然炸了。 “你好意思说我手段脏?要不是你跟爷爷打小报告,他至于罚我在祠堂跪一夜,还不准我出门吗?” 姜慕星皱眉,“你胡说什么?” “你少给我装糊涂,不是你把那些照片给爷爷的,还能有谁?” 这是非要把帽子扣到她头上了。 姜慕星索性说:“不想别人知道你私下的德性,你有本事就别做,做了就别怕被人戳穿。” 她冷冷笑了,话里全是恶毒和怨念。 “所以你承认是你干的了?既然你在背后下手,那就别怪我回击,带着你那半死不活的朋友去找下家吧,小心别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小心双双没命!” 通话结束。 姜慕星心里堵得快喘不上气。 她本来是想等严雪好些了再谈以前那些恩怨,偏偏这人要找麻烦,看来她是必须出手,早点把账都算清楚才好。 她转头联系了另一家医院,然后给严雪办理转院过去。 处理好这些,姜慕星冷静不少,准备去白家问问情况。 好巧不巧,她接到一通电话。 备注让她整个就是一愣,手机顿时犹如烫手山芋一般。 她刻意避开严雪,走到角落,咬唇,呼吸,接起。 “什么事。”她轻声试探。 “我到榕城了。” 男音醇厚如小提琴,悦耳动听,只是没有多少情感可言。 “限你三十分钟来机场。” 姜慕星张着唇,还没从震惊中回神,通话已经结束,简短得仿佛没来过。 严雪看她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她唇瓣抿得尤其紧,面色沉肃。 “我最近,可能要没时间来看你了。”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出去一下,回来再说。” 她火速离开医院,打车赶往机场。 …… 与此同时,陆昼已经知道医院发生的事。 “白若黎干的?” 助理回:“是,姜小姐已经带着严小姐转到第三医院了,看样子这次挺生气的,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昼思忖片刻,丢下钢笔。 “备车吧。” 助理低头,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下面有人汇报,说今天城南机场刚到了个大人物,来得很突然,但轰动不小,您看要不要跟进一下?” “什么人物。” “那边保密做得太好,具体信息不清楚,但听说是m国来的。” 陆昼蓦地心口下陷,眉心紧皱。 M国? 他心里隐约升起一丝预感不妙的异样,冷声:“查一下。” 助理点头,刚准备走,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挂断之后,他脸色紧张。 “陆总,刚刚接到消息,说姜小姐离开了医院。” “去哪儿了。” “好像是机场。” …… 机场,人山人海。 无数媒体和闪光灯汇聚在私人通道,因为他们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劲爆消息,等着那人做出回复。 不多时,在一队黑衣保镖的簇拥下,那一身凛然正气的男人从通道走出,拔高的身材与浑然天成的气场,让所有媒体瞬间沸腾! “薄先生,薄先生看这边!” “……” 姜慕星到时,第一眼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再一眼,就是那皮相突出的男人,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男人被保镖护着,些微抬眼,看见人群之外的她。 他停下脚步,眸色很不一般,惹得所有人驻足,熄声。 同时,注意力全部涌向那边的姜慕星。 “这不是黑天鹅舞团的首席姜慕星吗?她怎么在这儿?” “薄先生看她是什么意思?” “您今天要宣布的好消息是什么?姜小姐出现得这么及时,您和她是有特别的关系吗?” 无数追问中,男人丝毫不在意,一手揣在口袋中,刀削斧刻的容颜下没有情绪。 他直直迈步,向她走来。 在姜慕星无措的瞬间,人群已经将她包围。 雪松木般清冷的味道扑面,她僵硬地躲避着话筒,谁料那人的大掌犹如宣誓一般落在她腰间,轻轻一揽。 同时,他接过最近的话筒,无名指上的婚戒显眼夺目,沉声不轻不重,但掷地有声: “如你们所见,我结婚了,身边这位,就是我老婆。” 331 她把陆昼甩了 …… 车窗外,人群嘈杂涌动,如同被引爆的炸弹。 车窗内,安静得隔绝人世一般。 姜慕星收回对外的视线,落在男人棱角冷厉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 “嗯,有点事。” 他的回答得轻描淡写,又显出几分冷漠和薄情,正如他的名字一般。 她垂首,看着自己逐渐绞紧的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见过我妈和小铃铛了吗?” “来之前见过了。” 薄情瞥来很轻的一个眼神。 “你不用问得这么详细,这边媒体都盯着,等会儿你去我入住的酒店,晚点再说。” “你有别的事吗?” 姜慕星刚问完,才想起他说的不要多问,毕竟他俩向来都不过多干涉彼此。 车行驶了一段路,在一个交错的路口停下,男人上了另一辆车,疾驰而去。 姜慕星盯着车尾,双肩卸下力道。 到了那金碧辉煌的顶级酒店后,司机主动要送她上去,被她拒绝。 她想不通薄情为什么突然来榕城,他不仅让所有人震惊,也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只是他来了,她还要花时间和精力配合他。 专用电梯平稳向上,她找到了那间总统套房,刚要开门,旁边刮过一阵风。 姜慕星下意识地闪躲,对方的阴影覆下来,将她摁在门板上! 她眼前一晃,有些诧异,随即说:“你干什么?” 陆昼满脸阴沉遮不住,一双眸深得发黑,甚至充上了血丝,整个脸庞紧绷,怎么看都与平常不同。 “问我做什么,难道不是我该问你要做什么!” 他一手掐着他的肩膀,用力到手都在颤。 “姜慕星,那个男人是谁?” 姜慕星回来一路都知道这消息一定会闹大,他会知道是理所当然,只不过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她轻描淡写,“新闻上不是说了吗。” 冷静的态度刺激着他胸口的那股气愈发膨胀,到了炸裂的边缘。 “姜慕星,我现在没多少耐心,你给我好好说,他是谁!” 陆昼已经不敢再去想刚刚看到那则视频的时候,更不愿想她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宣示主权的模样! 他一路来的时候,整个胸膛撑得发痛,连带全身血液奔涌,一股脑儿往脑子里冲。 她总说他不温柔,从不尊重她,那他今天就听她一次。 新闻会夸大其词,他不信; 但只要她说,不管说什么,他就信! 陆昼的黑眸深深锁死她,短短几秒钟里,她斟酌后,淡淡回答: “不是说了吗,他是我老公。” 心脏像被利刃划过,清晰的痛意从胸口往全身蔓延。 陆昼薄唇抖着,泛起青色:“你想清楚,再说一次……” “再说一万次也是一样。” 姜慕星没有任何被揭穿后的惊慌,波澜不惊得仿佛这人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结婚了?” 之前,她好几次在自己面前,类似打趣般的话语响在耳边,可他以为她是故意气他才那么说的。 可原来,都是真话? 陆昼冷不丁地红了眼。 “不可能,我让人做过两次你的背景调查,你没有结婚!” 她看着他眼里的戾气,和以往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调查出了问题?” 她的口型又是要否决,她说:“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多了,只是我俩性格使然,不希望婚礼被太多人观摩,所以只请了亲朋好友。” “……” “我要求的隐婚,但裴家和薄家的人都知道,我手机里也有婚纱照,要不要给你证明一下?” 她拿出手机,被他砰地打开,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陆昼双眼红润,固执地说:“我不信。” 姜慕星看着地上的手机。 “你可以自欺欺人,我无所谓,但我老公随时会回来,你能别在这里发疯吗?” “我老公”这三个字,刺得陆昼情绪激荡,那手恨不能掐上她的脖子,让她也感受一下他此时此刻的窒息! “姜慕星,别再编了,你说你和裴砚有关系,他知道你结婚,怎么可能还跟你是男女朋友?” “他就是帮我在你面前掩护一下罢了,不可以吗?” 陆昼几乎目眦尽裂,碎裂在眼底的疼痛盖过怒意,清晰可见。 她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从回来起,她就一直若即若离,看似是他纠缠不放,其实是她在钓他。 她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看他被她牵动心神,被玩弄于她股掌之间,她是在报复他是吗? 陆昼死死凝着她冷淡的脸,感受着口腔里溢出的血腥味。 “算我骗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姜慕星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如初。 “我没有刻意隐瞒你,是你自己不信,怨不了我,事到如今,你知道了,我们就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陆昼满眼通红,僵直的手扣在她肩膀上,半天都挪不开。 “我们到此为止吧,多的不说了,以后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说完,她推了他一把,人晃荡了下,身体往后倒去。 姜慕星以为他受打击到这一步,结果人又站稳了,垂下的眼帘看不清神色,唇角抿得笔直,似有零星的水光晃过。 她没心思去看,对着门要输入密码。 “你的意思,是要分手么?” 她指尖停顿,视线错落在密码锁上。 “差不多吧。” “……” 身后没有回话,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后,那一深一浅、毫无规律可言的脚步声响起,慢慢延伸,逐渐听不见。 他什么也没说。 说明他意识到这次是彻底的失败。 姜慕星应该被报复过后的快感所湮没,可大抵是今天的事情接连不暇,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开心。 实在的,是松了口气。 这次过后,他应该再也不会缠上来了吧? 姜慕星如是想着,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已经没有半点他来过的痕迹。 消失得彻彻底底。 …… 晚上,姜慕星在酒店等到十点钟,薄情也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等到了白婧的电话。 “你和薄情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公开了?” 姜慕星有些迟钝,“……三年了,应该的吧。” 那头沉默良久。 “我对你没有十分了解,八分也是有的,当初是怎么回事,你还想连我一起糊弄?” 332 还是忘掉最好 她愣了愣,凝着立灯下的那一簇灯光。 “对不起。” 白婧无可奈何,“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你们两个的问题,我和裴家不好插手,但我提醒你,消息报道出去就覆水难收了,之后你们有任何动静,外界都在看着。” 姜慕星如何不知道这一点? 她本来就始料未及,要不然也不会等着他回来要一个答案。 “我会看着办的,您放心吧。” 话已至此,白婧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后,姜慕星脑子里空空的,有些失神地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密码锁传来声响,男人进门,将外套搭在玄关。 “怎么还没睡。” 姜慕星看向他。 “你怎么突然来了榕城,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薄情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仰头饮尽。 “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 他经过身前,想起什么,“没通知你,是我抱歉。” “所以公开关系是你的应对计划?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男人停下,斜睇来一眼。 “我以为,你巴不得在这个时候公开。” 姜慕星僵了僵。 他话里有隐喻,这意味着他对她近期的动向了解得很透彻。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受,强行冷静道:“薄情,我们有过约定……” 薄情淡薄回应:“随机应变,你不懂么?对你而言,利大于弊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她垂在两侧的手悄然收紧,男人精准捏住了主动权,她辩驳也没用。 他收回视线,往主卧那方走去。 “没别的事就早点睡。” “……” 姜慕星望着他走进卧室,闭上眼睛深呼吸,调头走进旁边的卧室。 一早起来,薄情已经不在。 他留下的人告诉她,薄情让她在酒店好好待着,但姜慕星不是任人支配的性子,转头就去了医院。 严雪见到她时,比谁都激动。 “你怎么回事?新闻上那个男的怎么自称是你老公?这是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听到这些问题,姜慕星就头疼。 “三年多之前的事了,算是老公吧。” “什么叫算是?” 严雪激动得脸颊泛红,“姜慕星,你太不诚实了,之前让你跟我好好说说,你根本没提过和感情相关的事情,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三言两语说不清就五言六语,我又不会跑,怎么就说不清了?” 话落,姜慕星注意着手机,“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严雪看着走开的人,纳闷她这态度就是闪躲,更笃定有内情。 姜慕星走到窗前,看着备注。 “霍宴憬,有什么事吗?” “严雪转院了?” “嗯。”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什么,你要过来看她吗,我一会儿把新的医院地址发给你。” 霍宴憬犹豫了下,说了好。 没多久,人就来了,有他在,严雪也不好再追问。 三人闲聊了会儿,霍宴憬说:“你能越来越好是好事,等身体恢复了,之后想做什么都行。” 严雪挺失落,“我这样还能做什么,出去给人打工都没人要。” “怎么会让你去做那些事?慕星这边,替你存了不少钱的。” “是吗?有多少?” 姜慕星回:“一千万。” 严雪一下僵住,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又扩张,直到她发出颤抖到变调的问话:“你说……多少?” “白家当初给的赔偿款,我替你收了,但这钱是他们该给的,我没有做出其他承诺,放心吧。” 她听懂了,表情呆愣后慢慢变化,似乎消化不了。 “我的天,一千万,那不是够我一辈子躺到死?” 姜慕星还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这么说。 “你是不是太好收买了?四年的时光,一千万买不来。” “可那是一千万啊!” 严雪扒拉住她的手,眼眶激动得发红。 “慕星,你没骗我吧?钱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姜慕星真的哭笑不得。 霍宴憬看着两人,笑道:“好了,这事留着你好了再说,我今天来,还有点别的事。” 男人拿出两张请柬,递过来。 严雪接过,“这是……订婚请柬?” “嗯。” 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很快被微笑掩盖。 “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日期是半个月后,我希望你们到时候都能来。” 严雪难掩惊讶,看了眼身边的姜慕星,后者坦坦荡荡接过。 “恭喜你,放心吧,我们会按时到的。” 霍宴憬认认真真注视她的容颜,是平静如水的祝福。 他心里深深浅浅的疼,那纠缠多时的最后一点期颐终究还是消散了。 不管过多久,她都不可能是他的。 怅惘过后,男人再次笑开。 “谢谢。” 聊过之后,霍宴憬要走,姜慕星在严雪的刻意下,送他下楼。 沉默之中,有种莫名的安详。 还是他先打开话题:“昨天的新闻,我看到了。” 他温静的眼看向她,“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结婚了。” 姜慕星就知道逃不过这个话题,随口嗯了一声。 他说:“我很高兴能看到你幸福,只是我多嘴问一句,你和阿昼之间,处理好了吗?” 他会问这话,代表他清楚陆昼最近跟她的纠缠。 她迟疑,他便懂了。 “以前的事,我不能劝你放下,但如果你已经迈向下一步,和他之间,还是忘了最好。” 没什么比相忘于江湖更适合他俩。 姜慕星垂下眼帘,“我知道。” 他点到为止,跟她告别后就上车离去。 姜慕星站了会儿,回了病房,陪着严雪到晚上,她疲惫地回到酒店。 意外的是,她旁若无人地瘫坐在沙发上,书房里走出来一道颀长的人影。 “累着了?” 她惊得睁眼,坐直身体。 薄情淡淡瞥过她,到咖啡机前重新研磨,慢条斯理地做着手上的事。 姜慕星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一直没回答,大概是觉得她的问题很智障。 冲好新的一杯咖啡后,男人回身。 “明晚,你陪我去出席一场宴会。” 333 有好事会通知大家 姜慕星下意识皱眉。 舞团那边已经给她发过信息,确认她目前的婚姻状况,Asia更是八卦得不行。 她告诉对方,让舞团那边不要做任何回应的,理由是她想让这个消息慢慢平息。 这个节骨眼上,让她陪他出席宴会? “商业晚会,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问:“可以不去吗?” 薄情轻瞥着她,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明天下午会有人过来帮你,到时候别见不到人。” 说完,他又进了书房。 姜慕星揉了揉涨痛的额角,起身,回了卧室。 …… 翌日,下午。 妆造师带着助理过来,给姜慕星做完造型,就已经五点了。 地方订在榕城最高级的酒店,姜慕星到了入场处,门口两个迎宾都一米八以上,身材颜值姣好,态度彬彬有礼。 “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她哪儿有什么邀请函? 身边送她来的人已经离开了,显然也没想到这件事,她穿着精致,驻在门口也有点扎眼。 “邀请函在我先生那里,他就在里面。” 对方微微颔首,“抱歉,为了会场的秩序和安全,可能需要您证实一下。” 姜慕星蹙了下眉,无奈要拿手机给薄情打电话。 身边站定一个人,大掌递过去一方黑色请柬。 迎宾一看,毕恭毕敬地低下身子,手做出往里迎的姿态。 “裴先生,里面请。” 姜慕星余光扫见旁人,裴砚穿着浅色衬衣,外套深灰,淡定地颔首。 她愣着,看他走出几步,回头。 “你不进去?” 她有些尴尬,他懂了,看向那笑脸相迎的男人。 “她跟我一起的,我带她进去可以吗?” 男人笑道:“当然可以。” 姜慕星跟了上去,进了大厅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裴砚问:“他人呢?” “他有事先来,我后到的。” 他不冷不热地睨着她,“把自己老婆丢在宴会门口,他也做得出来。” 姜慕星其实也想骂薄情,可脸上还要佯装不悦。 “他刚到榕城,忙的时候很多,处处要求他做得完美太强人所难了。” 裴砚凝了她几秒,凉凉地嘲笑:“你体谅他没问题,反正在外头丢人的不是我。” 他顺走侍应生托盘里的一杯酒,步子迈动。 姜慕星看着他的后背,咬咬牙,开始在宴会厅里寻找薄情的身影。 不多时,人找到了。 男人正跟某个眼熟的面容攀谈,姜慕星记得好像是在财经新闻上见到过。 薄情余光晃见她,“过来,李总,这是我太太。” “哦?昨天新闻上是看到过的,薄太太真人要比那些记者拍的照片漂亮多了,和薄总很般配。” “李总过奖了。” 姜慕星摆出最得体的笑容,与男人握了下手。 薄情谈吐淡定从容:“榕城作为投放点已经确定下来,后续具体还要李总您多费心。” “哪里的话,能引进薄总旗下的产品到榕城来,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薄情微微笑着与他碰杯,叮的一声,生意算是落成了。 姜慕星听着他们聊工作,再到聊私事,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 这就是薄情要的效果—— 做个不多事的花瓶。 百无聊赖时,门口传来轰动,引起不少注意。 江歆身着黑色鱼尾长裙,摇曳的裙摆盖在脚踝上,行走时犹如娇艳的玫瑰,言笑晏晏。 她身侧跟着一个男人,简单的白衬衣加黑色西装,穿出一股子凛冽张扬的味道。 姜慕星有些愣神,仅仅是两天不见,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陆总好长时间没带过女伴出席了,今天和江小姐一起来,是好事将近了吗?” 陆昼脸色寡淡。 “暂时没有,有的话会通知大家。” 是暂时,却没完全否认。 旁人意味深长。 “哦~懂的懂的,大家都懂!” “陆总和江小姐郎才女貌,早晚是会有好消息的!” “……” 众人越起哄,女主角便越娇羞,回头挽着男人的臂弯,欲语还休的模样像是坐实了刚才的话。 薄情将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冷眸深沉。 “看得下去?” 姜慕星收回目光,“与我无关。” “无关你还一直盯着看。” 她抿着红唇,恰好有三个女人笑着走过来,打着寒暄的意思来找两人碰杯。 姜慕星再次重展笑颜,陪着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再晃神,那边的两个人已经不在。 薄情饮尽一杯酒,看见了谁,又重新捏了一杯。 “反击这么拙劣,你别这点气都忍不了。” 他出口太不客气,她再平和的心气都不顺了。 “你可以不说话的。”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轻微靠近,语气不甚好: “我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慕星屏住呼吸,忍下要把手抽走的冲动。 薄情看她冷静下来,将她的手搭在臂弯中,公式化地迎向他人。 几番应酬下来,姜慕星脸都笑僵了,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 她在隔间里点了一支烟,徐徐飞升的烟雾清算了胸口的浊闷。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更不想在这种场合遇到某些人。 姜慕星想静静抽完这支烟就出去,谁曾想外面来了人。 三个女人一前一后进来,其中一个不屑道:“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薄总的老婆?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人家是黑天鹅舞团的首席舞者,这舞团全球知名度很高,演出都是一票难求。” “有什么用?说难听点就是个舞女罢了。” 姜慕星听着,要说女人多的地方碎嘴就多,这背后说坏话都说到她耳边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手夹着烟。 那女人还要说什么,又进来一个人。 三人看着她,她站在镜子前,从手包里拿出口红补妆。 女人没在意,酸溜溜道:“我看她就是金玉其外,不知道薄总看上她什么了。” “女人嘛,那方面功夫不错就行了。” 三人说得起劲,发现刚才的女人一直没走。 “你怎么不走,是不是故意偷听我们说话?” 对方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拿起手包,看着镜子里的几个女人。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认识。” 334 位置没坐稳 三人一下子警惕起来,带头的那个打量着她。 “所以呢,你要去正主面前告状?” “是不是正主还不好说。” 姜慕星目光凝在门上,指间的烟已经燃尽,而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女人的下一句话上: “人聪明能爬得更高,但同时周旋在好几个男人身边就算了,她还能真伤透一个男人的心,再找下一个,说明她的手段不是一般的厉害。” 这话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将讽刺和怒气拉到极致。 三人中有人追问:“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跟她有关系的男人,不止薄总一个。” “……” 姜慕星耳边嗡的一下。 熏染的浓雾弥漫,她眼底的神色逐渐暗了下去。 外头的动静没了。 她将烟蒂丢进马桶,唰的一下顺着水流消失。 推开门,出来,外面的人影只剩下一个。 那女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在隔间听着她说的所有话,一时间愣在原地。 姜慕星拿起水池边的手包,将打火机放了进去。 “你都听见了?” “你说了那么多,我怎么听不见?” 江歆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可想到什么,她抬高下巴。 “我自认我说的没有错。” 姜慕星看了她几秒,一言不发地走近,她吓得后退了两步,腰身抵在水池边缘。 “你要做什么?看清楚这是哪里,你敢动手,外面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她看着分明害怕的女人,脸上流露的情绪真挚,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姜慕星挺直脊背,徐徐开口:“你口红没涂好。” 江歆反应了一下,脸上羞窘,无措到说不出话。 她凝着她后腰处,“你再动,裙子也该弄脏了。” 江歆又羞又恼,“骗子,玩弄人心的女人,我不用你假好心!” 姜慕星没什么好解释的,对方不领情,她错开身,直接走了出去。 身后,江歆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她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镜子,口红晕到了牙齿上,伸手一摸腰后,熨湿的一片尤其显眼。 她咬唇,恼羞至极,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阿蕴,你去衣帽间,把第三排的第六件礼服给我送过来,要快。” 电话那头声音细软,有些为难:“小姐,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我女儿生病了,现在正在医院……” “我很急,你让人帮你看一下孩子,先把礼服送过来给我。” “……” 姜慕星离开卫生间,没有马上去大厅,而是站在一个迎风的窗口,吹散身上的烟味,和心里那点不爽快。 陆昼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半开的窗掩住月光,女人侧颜精妙疏离,月光白的礼服挂在身上,腰身不及盈盈一握,透着清冷无虞,让人无法靠近。 姜慕星无意回头,撞进他眼中。 旁边有人出来,他率先移开。 “怎么这么久。” 江歆有些欣喜,“你是来找我的?刚才不小心弄湿了礼服,我怕被人笑话。” 陆昼握住她的手臂,往那儿看了一眼。 “一点点,不碍事。” “这么重要的场合,被人看见了不好。” 女人娇声,跟撒娇别无二致。 姜慕星看见他顿了一秒,便脱下身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拢,临了还拍了拍她的肩,是让人安心的抚慰:“这样就看不见了。” 江歆低头一笑,泛红的脸颊显出几分甜蜜。 “谢谢。” “走吧。” 二人并肩离开,女人还微侧过头,似乎在观察后者的反应。 姜慕星静静瞧着,心中只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回大厅。 热闹依旧,薄情正在与人交谈,见她过来,熟练地伸手。 “我太太。” “……” 又是一阵索然无味的寒暄。 大概维持了快半个小时,过来的人少了,姜慕星以为该结束了。 “可以走了吧?” 薄情抿了口酒,他今晚喝了不少,一向锐冷的鹰眸泛起些许迷醉,旁人看不清。 “嗯?” 她无奈,搀着他要跟主人家打招呼,恰好走到大厅中央时,门口传来小小的躁动—— “你好,我是来找江歆江小姐的……我就是送点东西,不进去,你帮我叫她一声可以吗?” 姜慕星看过去,那女人被拦着,清净素白的脸上尴尬又窘迫。 与此同时,身侧的人一震。 江歆听到动静,朝着人走去。 “阿蕴?你怎么来了?”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朴素的穿着在这个宴会厅显得格格不入,说话也有些局促:“不是您让我给您送礼服过来的吗?” 江歆反应过来。 “我忘了告诉你不用了。” 她提了下肩头的外套,对方知道自己来得多余了,唇瓣咬紧,眼神黯淡。 “……那好,我先回去了。” 她没往里面看一眼,或许是着急,也或许是自卑,转头就走。 姜慕星没再继续看下去,问身边的人:“我们也……你怎么了?” 薄情脸上失了神采,直愣愣盯着那边,像是被抽走了心神。 她头一次见他这样,正要追问,他面色惊惶沉凝,一把掸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他怎么突然失态了? 是看到谁了? 姜慕星脑子嗡的一下,回过头,发觉那些异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有怜悯的,有猜忌的,更多是看笑话的。 “薄总第一次带来出席宴会就把人丢下了,看来有些人还没把薄太太这个位置坐稳啊。” 这声音很熟悉,是卫生间里听到过的。 姜慕星僵着身,垂在一侧的手悄然收紧。 来之前,她万万想不到薄情会在众目睽睽下给她难堪。 大抵是她没说话,那女人从旁边端起一杯红酒,走上来,奚落道:“听说你玩弄人心很厉害,这是马失了前蹄,人家薄总可不吃你这一套。” 女人摇晃着酒杯,要刻意来个不经意的差错,给她再添一份狼狈,谁知道一人突然挡在身前,她手里的酒刚刚倾倒! 姜慕星回过头,只见如山般稳健的身影遮挡住她的视野。 那人大掌一拦,酒液泼洒回头。 女人即使躲闪及时,也被弄湿了礼服一角,当即气愤。 “谁不长……陆总,怎么是您?” 335 追妻吧,一追一个不吱声 众人看着,不只是姜慕星,所有人都惊讶。 “经过。” 男人语气很淡,眼皮敛着,有些许漫不经心,倒像是恐吓。 “说谁不长眼?” 女人脸色发白,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绊了一下,还好您动作快……” “下次小心点。” 他提醒了一句,径直朝着那边的江歆走去。 整个过程没两分钟,他也没有看姜慕星,好像事情就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女人怕得罪了陆昼,转头挤进人堆里就不见了。 姜慕星站在原处,有人热络地上前询问:“薄太太,您没事吧?” 她回过神,端起礼貌客气的态度,聊了几句。 裴砚看完一切,本来刚才是要上前的,却被有的人抢先。 他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姜慕星身上干干净净,一滴酒都没沾到,摇头。 他静默着凝视她。 “我有事要先走,你走不走?” 她没犹豫。 “走。” 薄情都跑了,她留下只会被非议。 他不给面子,她也不会傻到一个人撑场面。 要挨骂,就两个人一起挨骂好了。 姜慕星跟着裴砚一起离开。 江歆目光闪动,忍不住问:“你刚刚是故意帮她的对吗?” 正跟人说话的陆昼没回,间隙才问她:“你刚才问我什么?” 话几次三番到了嘴边,她愣是说不出口。 他多久没找过她了,今天上午给她打电话问起晚宴的事,她没打算要来,听到他有意愿,她就答应了。 此前和姜慕星谈过话,她想的是,如果他们两情相悦,她就忍痛成全,谁知道她早就结婚了,这些日子就是耍着陆昼玩。 可陆昼是她喜欢的人,既然她不珍惜,那就由她来接手。 她一定会对他好的! 如此想着,江歆莞尔一笑。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你这边结束了吗,我想回去了。” 陆昼的眼神扫了大厅一圈,静默片刻,放下酒杯。 “我送你。” 她笑得更开心了。 “好!” …… 裴砚送姜慕星到酒店。 下车时,她有些疲倦,还强撑着说:“谢谢。” 他微侧目,“不用。” 她关上车门前,客气地提醒:“路上注意安全。” 男人的眸光在车厢内深深浅浅,半晌。 “嗯。” 她转身,垫了垫发疼的脚跟,进了电梯。 车窗落下,裴砚皱眉望着她走近辉煌的大门,落在方向盘上的手紧致,又松开。 陆昼也好,薄情也罢,都不是什么好男人。 但这些话,他总归是不方便说的。 指尖落在操作杆上,脚下轻点,车疾驰而去。 此时,路边的另一辆车引起新的注意。 车内,助理问:“今晚发生什么事了,您不是要回去了吗,来这酒店做什么?” 后座上,陆昼冷锐的眸定格在前方的一片漆黑中,车已经没了影。 把江歆送回去之后,他是该回去休息的。 但他来这儿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助理往后一看,突然发现什么。 “您袖口怎么有血?您受伤了吗?” 陆昼眼皮垂下。 “不是血。” 助理刚想问是什么,他一颗颗解了纽扣,前者知道他的意思,下车去后备箱拿了备用的干净衣服。 换好之后,他才说:“脏东西而已。” 助理接过衣服,犹豫着问:“那我等会儿送回去让佣人洗洗干净……” “不要了。” 见他诧异,陆昼嫌弃似地抓起那件衬衣,直接往窗外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扔。 助理看得出他有气,有气是正常的,姜小姐都结婚了,他能不气吗? 要是四年前不作妖,他们的孩子都该满地儿跑了。 可这怪得了谁? 陆昼心里的烦都写在了脸上,连带着把西装外套也给扔了。 助理着急:“哎!那件外套是手工定制……” “闭嘴,回去。” 被不耐打断,他只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哪儿是有气? 只怕是已经后悔了八百遍,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了吧? 助理摇头,无声叹息。 姜小姐那态度就是要划清界限,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啧,两个固执的主儿遇到一起,一个不回头,一个可劲儿追。 就追吧。 一追一个不吱声。 …… 姜慕星累得倒床就睡,一睡就是一上午。 再醒过来,薄情没回来,她看了眼今早的新闻,昨晚的事果然被很多人关注。 她一眼评论没看就退出,收拾好了去医院。 严雪一看见她,嘴里噼里啪啦把薄情一顿骂。 “他什么东西?凭什么把你一个人留下被骂?要公开就公开,要不管你就不管你,这种男人拿来腌泡菜我都嫌腌臜!” 她气得都快站起来了。 “姜慕星,你选男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差得要死!” “好,我的问题,你歇会儿,别累着。” 她好脾气地递来一杯水,严雪接过,喝了一口,还是不解气。 “你为什么要跟这种男人结婚?” 姜慕星回了两个字:“合适。” “网友都说了婚姻不能将就,你要么别结,要么就要选个对自己好的,你看看你这身边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极品乌龟男!” 她骂着,大喘气后,眼睛锃亮。 “你跟他离婚吧!跟着我,我有一千万,可以养你一辈子!” 姜慕星被她的单纯逗笑,也为她的慷慨而感动,胸口的不郁散去。 “就这么走了?什么也不管了?” 严雪明显一滞,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高昂。 “过去不重要,人要看重眼前,我们离那些晦气的人远点,好运自然会来找我们的。” 她脸上的笑淡去。 “走是可以走,但还是要把该算的都算清楚。” …… 白家。 客厅,堂上坐着白景堂,只是在听完姜慕星的话后,脸色沉烁得不像话。 “她误会我向您告状,就收买了医院,把严雪赶了出来。” 白景堂震怒,一拍桌子。 “她做错了事,是怎么敢的!” 姜慕星不知道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只说:“您最清楚事情始末,我今天来,就是想您当着我和她的面说清楚。” 老人沉着脸,叫来佣人。 “去把大小姐带来客厅。” 336 我也爱你 白若黎来了。 姜慕星看着毫发无损的女人,微嘲。 白景堂嘴上说得厉害,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哪儿舍得真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吃苦? 白若黎一看见她就激动。 “你又找爷爷告状是吗?这次打算伪造点什么来污蔑我?” 姜慕星冷冷看着她。 白景堂气得拍桌!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东西是慕星给我的?你解释不清楚,怎么好意思怪到别人头上?” “照片是假的,是她故意害我!” “真假先不论,我让你闭门思过,你却在背后动起别人的心思!” 白若黎被关了好几天了,气都气过了,冷静下来想得明白。 不出去,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弱下去。 “好,是我没有注意跟男性朋友来往的分寸,但那些照片是断章取义,我没有在私下乱来。” 她噗通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啦流下。 “爷爷,妹妹把她的那个朋友看得那么重,这么多年了都没原谅我,我才误会她的。” 听着她的哭腔,白景堂终究不忍。 “起来,道歉。” 白若黎起身,向姜慕星深深鞠躬。 “对不起慕星,我会跟之前的医院说好让你们回去,还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病房和治疗方案!” “不用了。” 她僵住。 姜慕星淡道:“转来转去太麻烦,这边医院挺好的。” 白若黎小心地看向白景堂,后者看着姜慕星。 “你朋友那边,有要求随时提出来,等她好些了,我会让若黎做个正式道歉。” “好。” 姜慕星没二话,倒让白若黎不放心。 白景堂呵斥了她几句,转头换了种语气: “那姓薄的小子在忙什么,不是来榕城好几天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他忙,等有空了,我会带他过来的。” 客套体己的话说了不少。 姜慕星要走了,白若黎主动提出送她。 “你想玩什么花样?” “外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瞎给我泼脏水。” 白若黎眼神狐疑。 “你就是来自证清白的?我怎么不信呢?” 姜慕星留意着她还是怀疑的态度,冷哼:“恨你,我嫌多余。” 白若黎围着她转了一圈,定在面前,噗嗤一笑。 “今天表现得挺大方,昨晚是不是差点气疯?没想到啊姜慕星,你选来选去,选了那么个不爱你的男人。” 姜慕星凉凉道:“别多管闲事。” 白若黎笑得挺开心。 “我这是开心,毕竟你能跟这样的男人结婚,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 姜慕星在医院陪了严雪两天,终于听到了白若黎的动静。 严雪害怕出事,让她找人去抓,她安静道:“只有物证还不够,必须还要有证人。” 还得是说出去后,白家无法忽视的人才行。 夜色浓烈。 某私人高端会所。 姜慕星穿过人群,一直跟在白若黎后面,远远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见面拥抱,两人说了什么,他拥着她往楼上去。 她跟上去,望了一圈,发现人不见了,应该是进了私人包间。 她懊恼应该跟得更近一点,现在没了办法,只能在每个包间门口听听看。 “这人在干嘛,鬼鬼祟祟的,没人管吗?” 背后响起声音,姜慕星僵了身子。 “穿得也奇奇怪怪,喂,你不会是狗仔吧?” 那人刚问完,不太友好地来拽她的手臂。 姜慕星被迫转身,迎上那人冷淡的目光时,脑子里的说辞都清空了—— “姜小姐!怎么是您!” 助理诧异至极。 忽然间,两道目光在晦暗的光影中相遇。 姜慕星的脑子里冷不丁地响起白若黎跟她说起的话: “当初你们要结婚,是我把你做人流手术的事情告诉了陆昼,也是我告诉他你怀孕了。” “我只是赌一把,赌他会生气,可他婚礼说缺席就缺席,后边闹着闹着,你们真就分手了。” “姜慕星,事实证明,注定不被爱的人,在谁身边都是一样的。” 她忘了尴尬,失神般定在原地。 陆昼瞧着她那一身装束,一身紧身的黑包裹着腰身曲线,头顶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那张雪白精致的小脸,胸前还挂着一台相机。 “姜小姐?” 姜慕星被叫回心神,后知后觉的窘意窜上来,说了句“你认错人了”,低头就要绕开。 陆昼看向身边的两人,“游总,我有点私事处理,您二位先进去,我处理好了就来。” 助理够精明,急忙引着那两人去了包间。 姜慕星的心下陷了一秒,步子终究是滞住了。 陆昼冷情的眸从头到脚打量过她,指间点了一支烟,嗓音藏匿深沉的哑涩: “打扮成这样,来抓男人?” 头顶的暗光汇聚,带着她的眼神聚焦。 “想多了。”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慕星想不到合适的解释,又反应过来:她需要跟他解释什么? 她面色如霜,“有工作就谈工作,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陆昼从白烟中,低垂的眼窥见她的薄情。 她当真没有耐心对他,说分手就分手,说结婚就结婚,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他叫住她,本来是准备让她落魄难堪的。 他应该笑才对。 可他笑不出来。 冷情的眉眼锁住她,看得姜慕星不适地皱眉。 “没事我就走了。” “你知道他那天晚上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么?” “……” 她提起的脚落回原处。 薄情这两天都没回酒店,她不是没给他打过电话,他一次都没接。 陆昼冷峻的脸庞覆着晦意,他出口时,就料想过她的反应。 无非是在意还是无视。 他以为,凭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他们是没什么感情的。 可她的犹豫明晃晃,跟刀子喇过他的心一般,又刺又疼。 姜慕星斟酌片刻,按捺住好奇心。 “他做什么是他的事,夫妻也需要空间不是吗?总是缠着有什么意思?” 陆昼以前就讨厌她嘴硬,现在更讨厌了。 “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无所谓?” 他问得半真半假,她回得也轻巧,即便心口的震惊多过其他情绪。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 “不好意思,我相信他。” 她神情笃定,陆昼捏着烟蒂的指尖轻轻用力,吸入的白雾滚过胸腔,和着涌动的情绪一块被吐出。 他含着眉,“如果我有证据呢。” “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我谁也不信。” 闷痛合着嫉妒的情绪席卷过脑海,生生压下他的理智,而他在开始这段对话前,分明告诉自己:要冷静。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这么信任那个男人? 姜慕星直接道:“因为他爱我。” “如果我也爱你呢?” 337 他要出手了 脱口而出的瞬间,没有经过思考,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陆昼僵了。 她也错愣。 光影轮回的走廊中,偶尔经过的人仿佛被虚化,成了背景板。 陆昼站在那里,全身因为这句话而发僵,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股莫名的感觉从脚底直直冲上头。 浑身发麻。 姜慕星从刚才那句话中抽神。 “你懂什么是爱吗?” 他没说话,她不由地嘲讽: “你爱我,所以总耍着我玩,想要就要,想甩就甩,连你自己要求的婚礼都缺席?” “……” “陆昼,你是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你知道什么原因都不说,把一个女人丢在婚礼现场有多丢人吗?” 陆昼的黑眸中风起云涌,迟钝了许久,似乎终于明白他这些年的纠缠霸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心里急切地想说出什么来证明那句话的真实性,可张合的唇仿佛失声。 不是她说的那样。 可越急,越无话可说。 姜慕星轻笑了声,眉眼中有提及过去的一抹感伤,但也只是那一刹那。 “你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如果你尝过,就不会有脸敢跟我谈情说爱。” 她从他逼红的眼睛上转移视线,与他错身而过。 她的身影消失,脚步也弥尽。 陆昼感觉身处深海中,无法克制的窒息憋屈在整个胸膛,他想挣扎都是徒劳。 他爱她。 途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四年都可以不见,见了却又像中毒一样放不了手。 原来,是因为爱。 攥紧的手掌压到指腹泛白,燃了半截的烟被捏在手心,灼烧的痛楚强烈而清晰。 终于,让波澜汹涌的情感湮灭,平息。 …… 姜慕星跟逃也似地冲出会所,呼吸到夜间潮湿的空气,她终于回了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明明是为了抓白若黎现行,却被他给阻拦。 现在该有的证据没拿到,还被惹得心情不畅。 她摘下帽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眼会所招牌,没有任何办法,拦车,离去。 …… 应酬结束。 助理好声好气送走了人,回头看着陆昼那捏着酒杯的样子,跟被人勾了魂一样。 他止不住好奇,“陆总,您今晚状态挺不对的,是跟姜小姐谈了什么吗?” 他那八卦的神态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但男人落下的眼神就是没聚焦。 他说:“嗯。” “……说什么了?” 陆昼薄唇一扯:“我说我爱她。” 助理脑子像被铁锤砸了,耳边嗡嗡的,差点就要笑出声。 哎哟哟,他的老天爷,终于是承认了! “姜小姐说什么了?” 他高兴还没来得及,就看见陆昼的神情沉冽,唇角下压,像被伤了心。 “她不相信。” 那可不是该不相信吗? 就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儿,加上最近这嘴硬和傲娇的劲儿,跟四年前对比起来没什么长进,姜小姐都被伤透了心,谁还信你? 这些吐槽在心里,助理是万万不敢说的,委婉着带着点安抚:“她现在不信,您就好好表现给她看,时间久了,总有一天是会信的。” 陆昼抿唇,点了今天第二只烟。 “她有老公。” “可那位薄总不是跟姜小姐的感情不好吗?” 陆昼也这么觉得,可今天姜慕星的明确态度让他怀疑:感情不好,或许是薄情对姜慕星,不是她对他。 看他眼神发暗,助理劝诫: “姜小姐都结婚了,说明心里没想着您,您记着有什么用,总不能违反道德去破坏人家婚姻吧,这种缺德事,我们做不来……” 陆昼眉心拧起,眼刀子飞快。 “那我们把那个薄总做的事都告诉姜小姐?” 他冷脸不语。 助理懵了。 “那您是什么意思?” 陆昼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思,那一阵过后,头脑很快就清明。 目标既然明确,他就不会坐以待毙。 “把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 …… 姜慕星想问薄情关于陆昼说的那些事,可她人都见不着,自然也问不到。 舞团已经来了消息,她不得已问:“我在榕城还有事没解决,可以请假吗?” “请假可不行,剧院的演出要提上日程的。”Asia如是说着。 她很为难,“Asia,我有很重要的事,可能没办法回来,剧院的演出,可不可以让其他人演?” “你确定?让其他人演你的位置,之后你再回来,别人不见得会心甘情愿回去。” 姜慕星头疼,想着目前的状况,咬咬牙。 “表演曲目不变的话,我可以每周飞过来。” “你要来回飞?这样很累人。” 她能有什么办法? 严雪身边走不开,薄情也还在这儿,为了防止出乱子,她必然是在呆在榕城的。 和Asia商量了一下,也只能这样。 姜慕星挂了电话,推门进病房,谁曾想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 床上的严雪怔了怔,挤出一丝笑容。 “慕星,你来了。” 姜慕星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男人。 “你来这儿干嘛?” 陆昼翘着二郎腿,姿态一如从前慵懒随性,眼神也漫不经心。 “她醒了挺久的,作为曾经的熟人,来探望一下。” 姜慕星走到病床前。 “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他扬了下眉,“我来看的不是你。” “看的不是我,但病人是我的朋友,病房也是我出的钱,这儿就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 她相比之前的冷漠无情,今天尤为尖锐激动,倒显得他平静中游刃有余。 严雪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出声缓和一下气氛:“慕星,你别冲动,我已经替你骂过他了,他刚坐了一会儿而已……” 姜慕星不信他有什么好心,排斥已经写在脸上。 “不走,是要我让楼下保安来请你吗?” 陆昼脚尖轻晃,在空中越过一道弧度,掂量了两下后,踩地,起身。 他做出要走的架势,严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两步拉近了和她的距离,他突然侧过脸,凝着她脸颊细腻的绒毛,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心口绵延着迟缓的疼,但他脸上未动,唇齿溢出轻缓的一句: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被你的好朋友知道你的婚姻状况很差么?” 338 答应合作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还是管好自己的手,别往不该伸的地方伸。” 她眼神和语气一样轻缓。 “碍眼。” 陆昼抿唇,忽然笑了笑。 姜慕星看着他的笑容,脸色更不好。 他说:“行,我走。” 说着,他单手勾起沙发上的外套,意味颇浓地看向床上的严雪,掠过面前的她,径直离开。 人一走,姜慕星扑到严雪面前。 “你没事吧?” 严雪摇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做了别的什么事?” 她边说,边紧张地观察严雪,对方犹疑了一秒,“……我把他骂了一顿,他还没说什么,你就来了。” 姜慕星沉默,她不是不信她,是不信陆昼能做这种没用的事。 严雪目光如炬。 “对了,你跟你那个老公联系了吗?网上那些事,他打算怎么处理?” 她挺敷衍:“他很忙,可能没时间吧,舆论早晚会过去,不理就是了。” 严雪义愤填膺。 “事情因他而起,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管,哪儿有个做丈夫的样子?慕星,你真的了解他吗?” 姜慕星说:“这些都是小事,你别为了这些事烦心。” 她看向窗外的绿意与阳光,微微含笑。 “今天天气好,我带你下楼走走。” 看她这躲避的意图太明显,严雪嘟囔半天,没说什么。 姜慕星推来轮椅,从电梯下去。 整个休闲区人不多,另一边儿童玩耍区的孩子不少,两个人就停在不远处。 她不由地想起小铃铛,过不了几天就要回m国,她的心不禁雀跃。 想到什么,她看向身边的严雪,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时,后者兴冲冲地指向经过门口的糖葫芦。 “我要吃那个!慕星,你快去买!” 她一滞,无奈,照做。 两人没坐多久就变天了。 姜慕星推着她回去,严雪不高兴地嘟囔:“这什么破天,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就下雨了……” 她失笑,正要说话,严雪突然拉住她的手! “那边那个男的怎么那么眼熟?是不是你那不中用的老公?” 姜慕星凝眸,看向那边——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看不见脸,但被衬得娇小柔弱。 他露出半个冷漠的侧脸,脚步匆匆从她们面前经过。 严雪急得要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情急下喊道:“抱人的那个男的,你给我站住!” 男人停下,冷冽吓人的眼神转过来,姜慕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严雪想让她推她过去,偏偏她眼里只打量着薄情和他怀中脸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的脸长得很秀气,巴掌一样大小,双眸紧闭,一双手捂在肚子上。 薄情也看到了她,两人对视时,严雪已经自己推着轮椅到他俩跟前,被保镖拦住。 她质问:“她是谁!” 男人一脸警告,姜慕星上前。 “她是我朋友,别动她。” 薄情的脸色没有转好。 严雪更气了。 “你好啊你!网上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见你出现,一来就抱着个女人!” 薄情的眼神冷得彻骨,姜慕星抿唇,严雪便更确信自己的判断。 她张口就骂:“臭不要脸的狗男人,你找小三还敢带到正主面前,不怕天打雷劈吗!你老婆这么漂亮能干,你还当众出轨!” 薄情满脸阴沉,她怀里的女人似乎被吵醒,小声说了一句:“……放我下去。” 他的语气很差,但细听得出一丝温和:“别逞强。” 看着他们的互动,严雪炸了,伸手去拽他怀里的女人。 “你个小白莲,还装柔弱,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这小三是个什么嘴脸!” 姜慕星吓得赶紧去拖住她的身子,严雪拼命扒拉,薄情护着怀里的人,下意识就要用脚踹! “薄情!” 她厉声制止,后者才克制住。 于是,严雪变本加厉拉拽他的领口,男人脸色黑得堪比锅底,姜慕星一边保护前者,一边把她往回拽,身边的保镖愣是一个没敢动。 就这样,四人形成一个诡异而搞笑的场面。 最后,还是薄情废掉胸口几颗扣子,才勉强逃脱严雪的牵制。 他脸上一阵青白,狠厉得让人不寒而栗。 “再敢碰她一下,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严雪大叫:“你……你还护着她,你怎么有脸的!” 薄情鲜少动怒,所以姜慕星知道他此时此刻的话多半是真的。 她也气,但她没失去理智,便说:“够了,我带她先走,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男人阴冷地瞪着严雪,看样子是要追责。 她深呼吸,毫不退步。 “你还想争辩不是不可以,如果你不怕再上头条,或者,她还等得及的话。” 闻言,薄情一震,恰好女人也有阻止的意思,揪着他胸口的布料:“……疼,别再吵了。” 他菲薄的唇紧抿,冷戾地扫过两人,说:“把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 保镖低头,“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 周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在拿手机拍摄,保镖上去处理。 严雪气愤且不解:“他都带着小三到你面前了,你就让他这么走了?姜慕星,你怎么比以前还窝囊了?” 她不想被观摩,说:“回去再说。” 她推着严雪回了病房,严雪不让她扶,整个人严肃得不像她。 “我以为你会结婚是因为你找了个顶好的男人,可刚才那个男的只在乎他怀里那个,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姜慕星倒水喝了一口,思忖了好久,哑声:“严雪,我已经过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年纪了。” “所以你是被家里强迫的?跟他是商业联姻?” “不是。” “那是因为你爱他?” 她闭了闭眼。 “不是,但我不能得罪他。” 严雪还要问,她认真地说:“我有我的安排,你不要担心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等你好了……” “等我好了,你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吗?” 姜慕星定定看着她。 “会的。” 她这么说,严雪终于没再纠缠。 姜慕星坐下,电话就来了,她眼眸微深,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严雪听着里面隐约的说话声,眉头皱得死紧。 她看到那些照片时还以为是假的,可刚才男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一切。 她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可作为她的朋友,她怎么能看着她在一段痛苦的婚姻里挣扎? 严雪表情坚定,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那边低沉的声音传来,她一口气说道:“我答应跟你合作,但我有条件……” 339 追妻追到m国去了 晚上,姜慕星离开医院,她没在手机上看到多余的新闻,说明薄情的人动作还是很快。 不过,她总觉得,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他俩的声誉着想。 姜慕星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夫妻,他怎么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或许,是为了今天那个她。 姜慕星脑海中浮现出女人温情小意的模样,窝在他怀中的脸色煞白,很容易让人心疼。 回到酒店,人不在。 姜慕星觉得她很有必要试探一下薄情的态度,于是,她拨了他的电话。 这次,他总算接了。 “什么事。” 她问:“你在哪儿。” “你觉得你有资格过问?” 这语气,听得出是还有气。 姜慕星很无所谓:“你还在医院是吗?” 男人的声音是轻易能听穿的阴沉:“没别的事不要联系我,浪费时间。” 她赶在他挂电话之前出声:“上次在宴会上,你也是看见她才走的吧?” 突兀地,那边没了声儿。 姜慕星确定了,继续道:“你跟她有什么渊源,我不想知道,但在公众面前,我配合了你,也请你别次次都让我难堪。” 薄情冷道:“今天是你身边那个疯子找事,我没找你算账已经够给你脸面了。” “我朋友以为我们是正常流程结的婚,她性格比较直才会冲动……” 他冷冷打断她:“我对她是什么人不感兴趣,问题在于你不解释清楚,还影响到了我。” 姜慕星噎声。 薄情就是这样,要么不理人,要么一针见血。 “你我有言在先,我把你那孩子养在我名下,你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全力配合,现在,我要再加一条。” 她咬牙,“凭什么?” 他以谈生意的语调,冷硬而重利:“凭你不想让孩子父亲知道她跟他有关。” 姜慕星眼神一冷,她的软肋只有小铃铛,他知道。 可两人之间一直很平衡,直到今天,还是被打破了。 她抿唇。 “你想加什么?” 薄情毫无温度地告知:“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那个疯子也好,孩子父亲也好,在我没提出终止合作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另外,这次的事情,下不为例。” 姜慕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点也不生气。 那个女人跟薄情肯定有很深的关系,很可能是初恋白月光一类的。 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到时候要“离婚”也是他更急。 等主动权回到她手里,还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 姜慕星什么也没想,倒头就睡。 到了周五,她跟严雪打了招呼,收拾东西去机场。 她坐的普通舱,因为订得有点匆忙。 登上登记,戴上眼罩,眯了几分钟。 程序员走了过来。 “抱歉,小姐,您这个位置的座椅被上一个乘客弄得出了点问题,我们这边免费帮您升级一下舱位,请您换一下位置可以吗?” 姜慕星有些迷糊地拉下眼罩,不疑有他地回了个“好”。 程序员带她往前走,一直到头等舱的位置。 她觉得惊奇,但看对方真诚的笑容,也没说什么。 坐下,再次拉上眼罩,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姜慕星有些渴,摘了眼罩要喝水,模糊的视线转移向右边,首先触及到一只指骨干净的手—— 那只手肤色冷白,手背泛着晕青,修长又分明,捏着杂志的姿势尤其好看。 网上,是棱角深刻的俊庞。 陆昼瞥开一眼,“醒了。” 姜慕星用了五秒钟消化眼前的人是他的事实,下意识撑起,身上的薄毯滚到了大腿上。 她明白了什么,解开安全带起身。 “去哪儿。” 她不理。 陆昼放下杂志,低身捡起地上的薄毯。 “碰个面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简短地回复:“没激动,单纯不想看见你。” “你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慕星冷冷说:“我只厌烦滥用手段的人。” 陆昼黑眸深邃。 “我没给你换座位。” 眼看她不信,他挑着眉,冷扯唇角。 “我凭什么给你换?你不是结婚了,我给你换位置图什么?” 这话没毛病。 姜慕星正巧瞧见他那冷淡的脸,一副“你别自作多情”的样子。 她没完全信,垂着眼皮睨他。 “你要去m国?” “同一航班,我能半路跳下去?”他好笑道。 “去做什么?” 陆昼屈指摩挲下颌,笑容意味不浅,也不浓。 “你管这么多。” “……” 两人僵持时,乘务员走过来。 “小姐,您不能这么站着,等会儿遇到气流是很危险的!” 她刚说完,机身一阵抖动。 突然的失重感让姜慕星站立不稳,掌握不到重心,全身都是一晃。 陆昼倏地握住她的手腕,灼热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她一愣。 乘务员扶着上面,另一只手也扶住她。 “别动!” 就这样持续了几十秒,乘务员小心告诫:“您坐好,不要解开安全带,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刚刚那阵让她身体发冷,姜慕星点头,回过神,那人还握着她的手。 与他对视上一秒,他深黝晦墨的眼犹如海底漩涡,直白得有些惊人。 她挪开,同时收回手,坐回了位置上。 陆昼看她泛白的脸颊,问乘务员要了一杯温水,送来的时候,人递到她手边。 “喝水,压压惊。” 姜慕星听着,自然不会喝。 他也不强迫她,看着她戴上眼罩,头偏到另一边,他才收回视线,落在近前的杂志上。 姜慕星后半截一直没睡着,可能是被气流吓的,也可能是心里烦。 等到了m国,她站在通道口,大好的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身后,陆昼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缓步走来,在她身边,貌似无意地问:“要回家,还是去舞团?” 她给不出好眼色。 “你查我行踪?” 他眸色深浅变动,嘴上不动声色。 “随口问问,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纠缠。” 陆昼一口气哽在心口,皮笑肉不笑。 “你其他没长进,倒是自恋了不少,放心,我对有夫之妇没兴致。” 340 小铃铛撞到亲爹了 话落,一辆深灰色豪车远远开过来,停在面前,有人从前边下车,恭恭敬敬开了后边的门。 他凉凉凝她一眼,从她面前走过,低身上车,跟小孩儿赌气似的。 姜慕星看着车开远,才拦下一辆车。 m国的风光一如既往地漂亮,一直到了庄园。 姜慕星下车,走向那白色建筑。 复古法式装修尤为奢华优雅,水晶吊灯在光影的折射下璀璨,深棕色真皮沙发,复古立灯,浓墨重彩的油画,风格典雅又不失浪漫。 小铃铛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裙子,白婧身上披着米色披肩,扶着她一步步下楼。 “妈妈~” 小丫头像蝴蝶一般,飞扑到她怀里,把她撞得后退了一步。 姜慕星抱起孩子,看着下来的女人,“妈。” “回来就好,累不累?” “还好。” “先坐会儿,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甜点。” 她答应,在沙发上坐下。 白婧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嗯,榕城有个朋友快订婚了,我答应过他要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她的潜台词,白婧听懂了,多的话就不好说了。 母女两人聊了不少,稍微晚点,姜慕星犯困,白婧让她带着小铃铛上楼去休息。 小丫头乖得很,躺在姜慕星身边,一双眼睛挪都不挪地把人盯着。 她无奈。 “你不睡的话,下去找外婆玩好不好?” “我就陪着妈妈。” 她轻轻地笑,抚过她小小的脑袋,闭上眼。 小铃铛动也不动,过了好几分钟,她试着叫了一声妈妈,没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她的小手揪住姜慕星胸口的衣服,小鼻子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才无比眷恋地往她胸口靠去。 一觉睡到晚饭时间,佣人来叫她。 姜慕星领着小铃铛下楼,到了餐厅,饭桌钱坐着白婧和裴擎,后者姿态儒雅矜贵,一张深邃俊美的脸和裴砚有五分相似,只是一个清冷得有距离感,一个是从骨子里散发的威严感。 “裴叔叔。” 裴擎微微颔首,语气随和:“回来了,坐吧。” 她抱起小铃铛坐好。 相比起裴家其他人,裴擎对她算很温和了,属于是对白婧的爱屋及乌。 他问了不少事,期间也问起过裴砚。 “他应该明天就到了。” 姜慕星诧异,“他也回来了?” “他在总部还有工作,榕城应该要放一放,等这边处理好了才会过去。” 她点了点头。 白婧忽然问:“你最近跟他走得近,你看见他身边有没有来往的女人?” 姜慕星想了想,“没有吧。” 她叹气,“家里都催到你裴叔叔面前了,这孩子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没动静。” “以他的条件,肯定能遇到好的人,只是时机没到罢了。” 裴擎也为这个侄子的婚事忧心。 “他就是心不在这些事上,你身边如果有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他试试。” 她差点呛住,“我?不太行,裴叔叔,我跟他……” 白婧也帮腔:“好了,你有人选可以介绍看看,如果谈不上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姜慕星无从拒绝。 晚饭过后,白婧知道她明天有演出,让她早点去休息。 翌日,她精神满满地去了舞团,白婧闲来无事,带着小铃铛一起去看她演出。 演出过程是顺利的。 只是,如果陆昼没在,她当然会更舒心。 结束后,Asia八卦地凑过来。 “那位陆总从榕城一路追到这儿,这么诚心,能打动你吗?” 姜慕星直接一句:“不能。” Asia哎哟一声,“你们是有多大仇啊,他连男人的脸面都不要了,你都不松口?”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有的人是故作清高,就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姜慕星顿了下,看过去。 Lisa一脸不服气。 她不想跟她见识,偏偏后者要较劲。 “心眼坏,故意给我挖坑,事后还嘲笑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姜慕星眸光滞住,随后似笑非笑地看她。 “我应该提醒过你他不是什么好人,是你非要倒贴,被拒绝能怪我?” “明明是你让他耍我的!” “我在团里不说兢兢业业,但从不惹事,次次都是你主动招惹我,我也没欺负过你,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捉弄你?” 姜慕星说得挺认真。 女人是气不过,又说不赢。 “我要是容不下你,能用一千种方法回击,不会用这种方式,但如果你还要误解,我也没办法,以后要针对我,我也奉陪。” 她擦干净脸,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拎起一旁的包包,从Lisa身边经过。 那飒爽洒脱的模样,给Asia惊得合不拢嘴。 “第一次看见我们Winnie火力全开啊!” Lisa气得跺脚:“总监,你看不见她刚刚在欺负我吗?” 男人白眼一翻。 “你别当我眼瞎,好好学学人家,舞蹈没练好就算了,嘴皮子还不如别人。” “……” 姜慕星没管身后,走出后台,没看见白婧,正准备打电话,人匆匆走过来。 “慕星,小铃铛不见了!” …… 舞团演出场年成挺久,普通区和VIP区的通道口几乎一样,只是散场的时间不同。 陆昼本想去后台找人,遇上人流挺多的时候,怕见不到她,心情不自觉焦躁。 人潮涌动,他隔着距离走动,没走两步,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他一下。 “哎哟~” 小奶音发出,他视野一晃,脚下已经倒了一个小人儿。 身前身后都有人,陆昼弯腰拽上她的手臂,把人拎起来。 小铃铛看见眼熟的男人,笑着喊他:“叔叔,怎么是你呀~” 他没想到会是这孩子,眼眸微眯。 孩子哪儿能感受到他的不善。 “叔叔也是来看妈妈的表演吗?好看吗?” 说归说,她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让人有安全感。 陆昼眉头一皱,心上的反感来得自然,但他没把她甩开,低声问:“你跟谁一起来的?” “和外婆。” 小丫头左右晃了晃头,一脸天真。 “但是外婆走丢了。” 走丢的不是她么? “叔叔,你要帮我找外婆和妈妈吗?” “……” 陆昼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牵着她到安全区域。 小铃铛不认生,也完全没有危机感,坐在位置上,双腿摇晃着,乖巧又惹人怜爱。 陆昼看她一点也不着急,觉得有点意思,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妈妈的朋友不会是坏人。”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条理也清晰。 他忽然间觉得她的脸与姜慕星的很相似,几乎到了重叠的地步。 一抹不可思议的想法冲上脑海。 陆昼黑眸晦暗,低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341 爸爸,她欺负妈妈! 姜慕星心急如焚,找到小铃铛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妈妈,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哽在心口的惊慌差点将她吞没。 她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受,好像失去了所有,浑身冷得发抖。 看着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的女人,陆昼垂着眼帘,眸色四合。 白婧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孩子在就是好事。” 姜慕星缓了一会儿,分开,看向小铃铛软软糯糯的脸。 “有没有受伤?吃过陌生人的东西吗?” 小铃铛摇头,她的心安定几许,抱起她,转身就走。 陆昼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她要走,脚步跟着迈出。 白婧一下挡在他面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看回近前的人身上。 “白姨。” 白婧淡淡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m国,怎么在这边都能遇到?是一个人来的吗?” 陆昼回:“昨天,和她坐的同一班飞机。” “那真是很巧。” “……” 他客套地笑了笑,两人都懂,但都没拆穿。 白婧说:“得空了一起吃个饭。” “好。” 她笑着点头,转身跟上那两人。 陆昼眼皮微垂,想着什么,若有所思。 …… 姜慕星一路走得有些着急,小铃铛感觉到了。 上了车,她直接说:“回去。” “妈妈,还有外婆。” 她脑子钝钝的,反应了几秒钟,“我忘了。” 小铃铛爬起来,跪在后座上,小脸凑到她近前。 “妈妈不高兴吗?” 她不想让孩子以为她是在生气,勉强扯了扯笑容。 “没有,只是刚才很担心你。” “对不起。” 姜慕星从两侧握住她的手臂,温柔又不失郑重:“妈妈不是怪你,是怪自己,宝贝,你答应妈妈,下次人多的时候一定要跟紧,不要走丢好吗?” 小家伙重重点头。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缓解,回过神才发觉指尖微微发麻。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个好人。” 听到这话,她一个激灵。 “你说什么?” “叔叔没有骗我,他说让我别动,你会来找我的。” 姜慕星脑子嗡嗡的,呼吸错乱。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你告诉他了吗?” 小铃铛摇头。 她的心猛然一提,又落下。 白婧恰好过来,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抚道:“好了,是我的问题,那会儿人多,没看紧她,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满脑子都是陆昼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不透,心情愈发迷乱。 “没事,下次多带两个人看着她吧。” 回去之后,姜慕星的状况不太好。 她怕他怀疑,可又觉得他怀疑了好。 毕竟,小铃铛不在她名下,他查了也只会坐实她和薄情之间的真实性。 不管他这神出鬼没是因为什么,他总会死心的。 姜慕星如是想着,心缓缓落稳。 …… 裴砚是晚上到的,他和裴擎关系一直不错,第一时间就上了门。 晚上,几人用餐时还算其乐融融。 裴擎原本在和他谈工作,突然转移话题。 “你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 裴砚还是老回答:“暂时没时间。” 白婧听闻,嗔怪道:“哪儿有你这样说话的,孩子自己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的。” 裴擎没反驳,给足了她说话的余地,她笑着说:“明天你有空吧,慕星要带小铃铛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突然被点名,姜慕星动作停下。 她确实是想带小铃铛出去,但那应该是独属于他们母女二人的时光,问裴砚做什么? 他停顿了几秒,“明天有工作要处理。” “这样啊……” 白婧语气颇为遗憾,转而姜慕星使眼色,后者明白她的意思,却装作看不见。 她有点无语,接着往下说:“那就算了,还说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可以聊,裴砚,你平时工作累,记得多休息,注意放松……” 姜慕星吃完饭,带着小铃铛躲开白婧,径直回了房间。 第二天,她早早让佣人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亲自驾车,带着小铃铛出了门。 小孩子的喜欢的东西就那些,她先带她去了亲子乐园,小铃铛很少看见那么多同龄人,玩得很是开心 姜慕星看着她的笑脸,就觉得满足。 临近中午,母女二人去了附近一家适合亲子的餐厅。 “就要这些,不要辣,其他味道不要放得太重,谢谢。” 服务人员离开,姜慕星低头帮小铃铛擦拭额头的汗。 “玩得开心吗?” 小铃铛笑得眉眼弯弯,“和妈妈在一起,我就最开心啦~” 她嘴甜得让姜慕星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颊,只是小铃铛眼神一错,说:“妈妈,那个阿姨在看你。” 姜慕星转头,Lisa震惊的样子映入眼帘。 “妈妈?她是你女儿?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她侧过身,微微挡在小铃铛面前。 “我的私人情况,用不着向你汇报吧。” Lisa太惊讶,绕过桌子去看她背后的孩子,后者大大方方地回视,半大的小脸上写着毫不畏惧。 她摇头,再摇头。 “跟你太像了……她是你跟谁的女儿?她爸呢?” 某些字眼戳中了姜慕星,她不再客气。 “请你离开,别打扰我的私人生活,要不然我要报警了。” Lisa自顾自地问:“团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情况,还有总监和团长……谁能想到顶尖舞团的首席舞者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 只见她满眼放光,拿出手机就对着两人拍。 姜慕星伸手去拿,被她躲过,更过分的是,她故意把镜头冲向小铃铛。 姜慕星咬牙,一边挡住孩子,一边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水杯。 “你急什么,难不成被我说中了?你未婚生子?姜慕星,你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Lisa只感觉手头一痛,疼得惊叫:“谁啊!把手机还给我!” 一转头,陆昼那张妖戾的脸怼在面前,她愣住了。 姜慕星攥着水杯,也有些诧异于他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陆昼低眸,瞧着手机里的照片,神色不明。 Lisa笑容有些弱了,问:“你抢我手机干嘛?” 他笑,“看看你拍的什么好东西。” 明明在笑,女人却觉得不寒而栗。 可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在这两大一小之间流转,变得有些古怪。 恰巧,小铃铛从姜慕星背后探头,看见男人,奶凶奶凶地指责:“爸爸,这个坏阿姨欺负我和妈妈!” 342 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 Lisa再次震惊,嘴巴合不上。 “你是她孩子的爸爸?” 陆昼眉色浅淡,指间把玩着手机。 下一秒,那玩意儿就从他手里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手机零件四处飞溅。 女人吓得尖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凉的水迎面而来! “你们……” Lisa已经气到极致,话都说不出。 姜慕星重重放下水杯,砸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不是为了让你爬到我头上,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在其他人面前管好你自己的嘴。” 她面无表情,转身抱起小铃铛,一手拎起包,往外走。 经过陆昼身边,他的肩膀被撞了一下。 小铃铛伸着双手,他微偏头,孩子的手从他脖子下方抚过。 女人发疯狂怒,又叫又喊:“你别走,给我回来!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陆昼后退一步,身后有人上来把她隔开。 他看着她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冷眸低垂。 …… 姜慕星走出餐厅,呼吸到新鲜空气,但憋闷在胸口的一股气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小铃铛眨巴着眼睛,也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妈妈。” 她克制住情绪,“是妈妈的错,差点没有保护好你。” “……” “你能不能告诉妈妈,刚才为什么要乱叫人?” 她能叫任何人爸爸,但不能是陆昼。 小铃铛第一次看她这么严肃,葡萄一般大的眼睛里迅速起了雾气。 姜慕星心尖一疼,顿时手忙脚乱地放下她,“妈妈不是怪你,是想告诉你不能乱叫人,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他会伤心的。” 小家伙抹着眼睛,抽泣道:“我不想妈妈被欺负,叔叔是好人,我叫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她感到欣慰,又觉得心酸。 可她认为一定要跟小铃铛好好谈谈这件事,她和陆昼绝对不能亲近。 姜慕星试图和她好好交流。 “小铃铛,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除了家人,外面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小铃铛瘪嘴,豆大的眼泪落下。 她忍着心疼,要继续教育,一双手从后背径直将孩子抱起。 看到来人修长的双腿,姜慕星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 她下意识扶额,陆昼趁机稳住她的手。 “我又不抢孩子,你急什么。” 等眩晕过去,姜慕星伸手就要夺回小铃铛。 陆昼侧了下身,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可怜,皱眉。 “哭什么。” 小铃铛双手捂住眼睛,摇头。 他略微眯眼,看向姜慕星。 “你打她了?” 她心里对两人的亲近抵触至极,有些口不择言:“别多管闲事,我教育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昼脸色不太好,“她做错了什么,你用得着对她这么凶?” 她深呼吸,已经在快爆发的边缘。 “不关你的事,你别碰她。” “我打她了,还是骂她了?” “……” 她绷着脸,他想到什么,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不就是叫了我一声爸爸,你至于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刚才那个场面,孩子机灵才向他求助,他都没觉得有问题,她还在意上了? 姜慕星看着他那无所谓地模样,很多话冲到嘴边,头脑阵阵发热。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对我怎么教育孩子指手画脚?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好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信任!” 陆昼眸色发暗,菲薄的唇抿直,唇角下垂。 姜慕星强行从他怀里抱回小铃铛,护在胸前,眼神凄冷警示。 “离我和我女儿都远一点,否则我老公知道了会不高兴。” 原本心情就不痛快的陆昼闻言,冷然一笑。 “你老公,是指把女人养在外面的那个?” 姜慕星浑然僵硬,瞳孔收缩。 “你在胡说什么!” 他凭什么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姜慕星的情绪拔高到极致,如果不是还抱着小铃铛腾不出手,她一定会重重给他一耳光! 他声音冷磁:“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 “……” 她呼吸终究纷乱,思绪也彻底混淆,视线触及孩子的一瞬,才勉强沉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一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会因为你的挑拨离间就互相质疑。” 说罢,她匆匆走向路边,将小铃铛安置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随即上了驾驶座,驱车离去。 身后,陆昼满脸森凉,丝丝怒意缠绕,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 回去之后,小铃铛情绪一直不高,晚上吃饭时都让其他人看出来了。 裴擎对小铃铛挺好的,问了一句,姜慕星只说她累了。 小铃铛确实累了,回房间后,姜慕星给她洗了澡,放在床上,她很快就睡了。 夜色浓郁。 姜慕星抚过孩子微肿的眼睑,心都是刺疼的。 是她太冲动,伤了孩子的心。 她留了一盏夜灯,轻手轻脚关门,沿着走廊,上楼,去了大开的天台。 夜间的风很大,她靠着护栏,背风点了烟,氤氲着她清冷的眉眼。 一支又一支。 躁郁不减反增。 思绪弥乱时,肩头一沉。 “去房间只看到小铃铛,我就知道你上来这儿了。” 姜慕星一滞,拢紧肩上的外套。 白婧看了她一眼,望向远处。 “有烦心事?” “没有。” 她笑,“你知不知道你跟四年前没多少变化,情绪还是写在脸上?” 她沉默。 性格使然,她始终藏不住心事。 白婧说:“中午的事,我都知道了,小铃铛还小,没什么错,要怪就怪血缘的相互吸引,这也是你阻止不了的。” 姜慕星眺望远处天边的几颗零星,眼神空寂。 “阻止不了也要阻止,况且他不会喜欢小铃铛。” 白婧侧目,“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她是我和薄情的孩子。” 试问,哪个男人能接受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白婧皱眉,又松开。 “是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他如果知道,只会追得更紧。” 姜慕星怎么可能不清楚这点? 正是因为清楚陆昼的偏执,为了守住小铃铛,也为了她自己,她才会跟薄情做交易,勉强自己委曲求全。 沉默拉开。 白婧突然看向她,一语中的:“我说假如,他不知道真相也愿意接受小铃铛,你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 343 那个孩子姓薄 姜慕星深深吸了一口烟,被风吹乱的发丝游荡飞舞,遮盖了原本的底色。 她说:“没有这种可能。” “你怎么知道没有?因为爱,人往往会把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直到退至一个自己从前绝不敢想的尺度,回头才惊觉自己付出了多少。” 爱? 姜慕星听着这个字,只觉得用在陆昼身上无比荒谬。 白婧看见她讥诮的神色,无奈摇头。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温声叮嘱:“少抽点烟,这味道大得很。” 姜慕星没回头。 “我等会儿会洗澡的。” 白婧愣了愣,在心里叹了声气,说:“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不要年纪轻轻就烟瘾那么大,有机会就戒了吧。” 她随意扬了扬手,白婧不再说什么,离开了天台。 姜慕星没待太久,最后一支烟结束,她也折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这两天,舞团还有点事情,她回去处理。 间隙,Asia不禁抱怨:“你这大忙人都舍得花时间帮忙,Lisa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姜慕星的专注力移来。 “你联系不上她吗?” “嗯,也不知道死哪儿鬼混去了。” 男人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还是你知道心疼人,比她们懂事多了!” 姜慕星想到那天过后是陆昼最后跟Lisa待在一起,难道是他对她做了什么? 有了这种想法,她有些不郁,但又很快松弛。 那是他出的手,好坏都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就是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她的心情好坏更不该被他所牵动。 最后陪了小铃铛一天,姜慕星准备回榕城。 小铃铛和白婧送她下楼的时候,裴砚刚好过来拿一份文件。 他和人打了招呼,凝着她的行李箱,“你要走了?” “嗯,去榕城。” 他眼中潋滟着水蓝色的波纹,瞬间掠过。 “几点的飞机?” “一个小时后。” 裴砚看了眼腕表,“那刚好,我送你。” 姜慕星惊讶于他的反常,白婧则是高兴。 “有裴砚送你,路上更安全,我和小铃铛就不送你去机场了,你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 白婧的暗示,她听懂了,点头说了好。 小铃铛知道又是分别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地走近,姜慕星蹲下身,和她拥抱。 “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短暂的分开,让母女两人有的那点心结解开,表露不舍。 “妈妈要快点回来,我等你。” 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记,裴砚拿到管家递来的文件,说:“走吧。” 她拖着行李箱,和白婧对了一下眼神,后者安抚性地点头,她转身,走出客厅。 裴砚先上了车,姜慕星放好行李箱,去拉后车门。 “你当我是你的专职司机?”他语调淡淡。 他不就是送她的吗? 裴砚又说:“坐副驾,有话跟你说。” 姜慕星照做。 后视镜里的庄园逐渐远去,甩了一个弯后,彻彻底底看不见。 她收回心神,看向旁边的男人,主动问:“你要说什么?” “陆昼到m国了。” 她停顿,“我知道。” 裴砚握着方向盘,侧脸更显露优越的骨相,眼睛直视前方。 “你是怎么想的。” “……” 姜慕星没回话,因为她觉得怪异。 裴砚当初带她回m国和白婧团圆是真,但因为她是白婧和裴擎之前就留下的孩子,裴家不待见她,更因为这事,对他也颇有微词。 所以,那四年来,两人没多少交集,就算有,他也全程保持礼貌的冷漠。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她的私事。 在她看来,奇怪,且逾矩。 裴砚似乎没意识到这点,缓声:“他身边有女人,你不是没见过,你也结婚了,和他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姜慕星蹙眉,“我知道的。” “知道就要学会拒绝,你再什么都不做,他会以为你是欲擒故纵。” 她愣了下,说:“你不了解他,他想要的东西,你耍再多心眼和手段也阻止不了。” 裴砚终于侧眸,一字一句:“所以他那种人不适合你。” 对视之间,轻微的弥妙浮动。 姜慕星在他那双深邃碧蓝的眼眸中看到了少许微妙,一眨眼,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再看向前方,“我是好心提醒你,离他远点。” 她心跳重了一下,同样看向前方的红灯。 “我心里有数。” “……” 再一路,相对无言。 到了机场,姜慕星下车,扶着车门,“谢谢。” 裴砚的手搭在车窗上,眼神沉邃,“注意安全。” 两人分别。 一个开车向前,一个走进机场大门。 八小时的旅程开始,结束。 榕城是凌晨时刻,走出机场,外面寥寥无人。 姜慕星挺困,在手机上打了个车,去了酒店。 她刚走不久,陆昼便从特别通道走出,长腿一迈大步。 助理远远瞧见,开着车过来,兴冲冲喊了一句:“陆总,您回来了,姜小姐刚走!” 陆昼低着眼皮,往黢黑的方向看去,已经不见女人的踪影。 保镖开门,他低身,上车。 车缓缓前行,助理汇报了一系列近期的工作,后座上的人神色恹恹。 他问:“陆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陆昼捏了捏眉间,闭着眼问:“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 助理骤然一僵,“消息是有的,但您确定要看吗?” 他眉眼深黝。 “拿来。” 助理犹豫为难,但老板已经发话,他只能从侧边把文件袋递过去。 眼看着男人拆开缠绕的细绳,他严肃中带着几分同情: “您说的那个叫小铃铛的孩子,姓薄,名璟瑜,年龄三岁,之前没查到她和姜小姐的关系是因为她在薄家的户口上。” 他越说,越于心不忍。 然而陆昼面色紧绷,杀过来的一眼带着戾气。 头顶的冷光打下来,落在他冷白的脸皮上,恍惚如同受伤和脆弱,眼角耷拉下去的弧度,遮盖住原有的底色。 “还有呢?” “……您拿的姜小姐和孩子头发做的鉴定,结果也已经有了,薄璟瑜她,的确是姜小姐的亲生女儿。” 344 想坐牢就直说 姜慕星到了酒店,直接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外边的太阳已经高悬。 她揉捏了下额角,电话响了。 是严雪。 “回来了吗?休息好没有?” 她笑了笑,“嗯,挺好的。” 对方难掩雀跃:“那你快来医院我有一份惊喜要给你!” “是什么?” “惊喜,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好,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挂了电话,姜慕星想起忘了给白婧报平安,发了一条信息后,起床去了浴室。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医院。 医生跟她在走廊上撞见,她颔首,对方拦下她。 “姜小姐,关于严小姐的身体问题,我必须先对你如实相告。” 姜慕星停下,“请说。” 医生的表情悲悯沉重。 “严小姐的骨质大不如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心倏地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现在的情况很难痊愈,全身上下的肌肉和骨头都不太可观,就算再努力复健,后期也没办法。 姜慕星的后脑勺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她急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她现在看上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 她说不下去那两个字…… 像严雪那么欢脱快乐的性格,如果以后真的瘫痪在床,那不是让她比死还难受吗? 医生叹气,“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是她自身问题,就算多加干预,也不会有太大作用。” “……” 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体面的话,可她听不进去,人走后,她一下扶住墙壁,浑身发软,眼里有湿意溢出。 怎么会这样? 她好不容易才从死亡边缘走回来,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地夺走她的下半生? 姜慕星喉咙发酸,眼眶热得不行。 这时,病房门突然拉开。 护士看见她,“姜小姐,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她赶快擦掉眼角的泪意,“刚刚和医生聊了一下,马上就进去。” 护士笑容神秘,“严小姐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姜慕星看着面前的门,深呼吸了好几次,牵出一点合适的笑,推门而入。 “严雪,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滞在原地,望着那强行扶着床沿的女人,酸涩冲上鼻腔。 严雪双手扶稳,空荡的蓝白色条纹裤子随着风荡漾,又像是因为颤抖而鼓动。 她脸上的汗明显,却那么努力牵动笑容。 “慕星,我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那一刻,猛烈的冲击几乎让人克制不住眼泪。 姜慕星视线模糊,唇张合了好几次,心塞到哽咽。 “……太好了。” 严雪晃了一下,姜慕星走过来扶住她,低头看着她的腿。 “疼吗?还站不稳就不要逞强,我们慢慢来就好。” “还好,你走的这几天,我一直努力练习呢,这不就能站起来了?” 严雪被扶着坐下,扯过纸巾擦了擦脸,笑容满面。 “照这个进度,再有半个月,我就能自己走动了,到时候我好了,咱们先出去好好玩一趟!” 姜慕星忍着胸口的繁复沉痛。 “好。” 和严雪聊了会儿天,趁她休息时,她又去找医生,但医生不在,撞见了来的护工。 护工是她走之前请来照顾严雪的,对方叫了她一声,说:“姜小姐,前天来了一个女人找严小姐,看起来不太友善。” 姜慕星有些出神,闻言,皱眉。 严雪刚才怎么没跟她提? 护工想了想,“长得挺漂亮的,但气势凌人,我好像隐约听见严小姐叫她白什么……” 白若黎?! 她的指尖攥紧手心。 她怎么能趁她不在的时候来找严雪? 严雪一定受了委屈……可她被白若黎害得如此,她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 姜慕星知道她必须马上行动了,否则白若黎只会变本加厉。 这晚,她没有戳破严雪的隐瞒,离开医院后,她去了一个地方,见到了上次找的私家侦探。 “薄情的个人情况封闭很严重,几乎挖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换人几波去跟踪他,但每次都会被发现。” 姜慕星直接说:“我现在不关心他,我这儿有个新的单子,有一定风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 对方犹豫了下,“您请说。” 她眼神清透,泛着睿智与冷意。 “白若黎。” …… 和侦探分开后,姜慕星独自走在街道上。 人来人往,灯影交错。 她脑子被塞得很满,却又缥缈得抓不着重点。 陆昼从车窗望出去,看到的就是那样的景象—— 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灯红酒绿,女人的双臂抱在胸前,垂着脸,细腻的发丝顺着肩颈落下,头顶的光晕下来,与行人背道而驰。 助理提醒:“陆总,是姜小姐!” 他面色半分未动,半边灯光透过窗,覆着在他嶙峋的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延伸,桃花眼勾勒出冷情的模样。 “……” 姜慕星走了挺久,一直到腿都酸了,才勉强理清思绪。 什么薄情,什么陆昼,在现在都比不上严雪的事重要。 之前她还想细细谋划,可严雪等不得。 她必须尽快把白若黎这个潜在威胁解决,让她再也翻不起风浪。 姜慕星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一辆车恰恰停在她跟前。 车门推开,陆昼出现,径直走了过来。 她眼眸一凝,反感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冤魂不散?” 他二话没说,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 姜慕星被他拽住手腕,她抬手就要打人,被他预判,别住手臂,从后边将她推上后座,态度可谓很不友好。 眩晕褪去,她起来去推车门。 咔的一声,车锁落下。 姜慕星看着前面的男人,咬牙说:“你想坐牢就直说,我可以送你进去,大街上绑架人算什么本事!” 陆昼一言不发,发动车辆。 从她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他冷硬流畅的侧脸弧度,仿佛结冰一般,威不可近。 车上了路。 静得只能听见轰鸣声。 姜慕星眼里有火光,寻可一圈也没看到能用的东西,且车速并不慢,还有更快的趋势。 她扶着前座的靠背,稍微冷静了点。 “陆昼,你有话可以直说,别来这一套行吗?” 他瞥向后视镜,讽刺的话传开:“我要告诉你我有话说,你会听?” 她只会甩脸色走人。 姜慕星沉了口气。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听?” 他不信她的话,态度并未转好。 “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场面,看完之后,你想去哪儿都无所谓。” 345 姜慕星,我们从头来过 人影交错的大商场,一楼最繁华的大型超市。 一对男女尤为显眼,不仅是因为男人优越到不容忽视的外表,还因为他们脚边那个与他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高举着一个网红玩具,男人二话没说就放进购物车里,女人又拿出来,看表情是在斥责男人乱花钱。 后者眼神温润亲和,嘴唇动了几下,又把那玩具放了回去。 最后,女人气得转头就走,他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推着推车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一排排货架后,姜慕星才如梦初醒。 “……你就让我来看这个?” 陆昼双手插兜,眉眼微抬。 “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姜慕星不是不震惊,只是眼下不能表露。 她说:“一起逛个超市,朋友也可以,别因为你的心龌龊,看谁就龌龊。” 陆昼黑眸冷沉,嗤笑一声。 “朋友的儿子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 “姜慕星,眼睛是用来看人的,不是用来装瞎的。”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冷嘲道:“我是有点瞎,否则当初干什么不求别人,偏偏要求你?” 陆昼脸上一阵暗沉。 姜慕星转身出去。 地下停车库,高跟鞋踩在地面,在空荡的寂静中回响。 女人的身影挺拔坚韧,根本没有低头的余地。 陆昼跟下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证据已经在你面前了,你偏要跟他耗,姜慕星,你当冤大头当上瘾了?” 她被他别过身体,撞在车身上,一动就疼。 姜慕星不挣扎,对上他卷动暗色的眼睛。 “他是我的丈夫,我相信他是理所当然,倒是你这么居心叵测来挑拨我们,我想问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呼吸急促,若有若无地喷洒在她鼻尖。 他说:“你跟他离婚。” 她顺势靠在车上,下巴抬起,半阖的眼神显得轻蔑高傲。 “离婚,然后呢?” 陆昼自然而然地说:“我要你。” “陆昼,我还有个女儿的。” “……” 他侧脸鼓动,似乎经历过挣扎,扣着她的腕间的手愈发用力,密不可分,眼角醺开微红。 他字句清晰:“姜慕星,你不用假装自己跟他的感情有多好,你刚才的表现很明显。” 她是惊讶,但没到震惊的地步,更不是伤心和难过。 她微微一僵。 “你和他离婚,之前的一切都不算数,我跟你,我们从头来过。” 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也已经诚意和自我剖给她看,就是为了赌一把—— 她是否会心动。 姜慕星的目光寸寸挪动,描摹过他的眉峰、双眸、鼻梁骨…… 这个男人的皮相一如既往的蛊人,语气即使重,说起情话来却很动人。 只是从头来过…… 他们的过去从来不美好,如何从头再来? 姜慕星面上铺了冰凉,嫣红的唇勾勒弧度:“抱歉,我觉得没有必要。” 陆昼一顿,锐色掩盖怒气,倒是不如之前被她挑衅后那么冲动。 他低沉道:“你确定?” 她说:“以前的种种都过去了,我们说好分手不纠缠,你这样说话不算话,会让我厌烦,把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好感都消灭掉。” 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神,里面只有凉薄和疏离。 他骤地松开了她。 姜慕星站稳,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他不准备强留,她勾起地上的包包链条,挂上肩膀。 “先走了。” 她打了声招呼,与他错身而过。 陆昼垂首,看着她的衣角刮过自己的袖口,缠绵悱恻了一秒便分开。 她跟以前一样倔,说什么都不听。 可他怎么会真的放了她? 她不同意,让另一个主角同意就行了。 …… 姜慕星从停车场出来,拦车,上去。 她第一时间给薄情打了电话,那头接听,她开口冷得不像话: “薄情,我管不了你在外面做什么,但该有的体面要有,你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招摇过市是什么意思?怕别人不知道你薄总婚内出轨吗!” 男人语气更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你以为我想教你?要不是别人把你们恩爱的证据送到我面前,我都不屑提醒你!” 那边,薄情眉色生冷。 “姜慕星,这么喜欢装好人,还让人调查我做什么?” 姜慕星知道他的手段和能力,他既然说了,她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是我又怎么了?公开是你要公开,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我是夫妻,你突然为了别的女人,不顾我的利益,我总该知道原因。” 他直接承认:“她是我的女人,你碰不得。” “所以那个孩子也是你的?” 薄情沉默,半晌后响起的声调毫无温度。 “你管得太多了。” 姜慕星被气笑了,同时说:“是你的孩子就不稀奇了,你可以护着他们母子,但如果你因为他们毁约,我们就都别好过。” “你威胁我?” “对!你好好想清楚吧,想好了给我一个答复。” 不等他说话,她结束了通话。 姜慕星眼里有冲动,可心和头脑是冷静且理智的。 她和薄情,一直是她在忍让。 这次,她终于硬气了一回。 他被薄家和公司牵制,不可能真的丢开所有,所以他必然会松口,主动权就会如愿到她手里。 假如他真的为了那对母子什么也不顾,她就认了。 …… 姜慕星等了两天。 没等到薄情那边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白若黎的。 夜色正浓。 灯红酒绿,暧昧与欲望滋生。 姜慕星穿梭在人群之间,轻而易举看到目标,快步走了过去。 她脑海中是几则消息—— 「最近白若黎都不出门,应该是在提防您,我守她到了昨晚她才忍不住,我就一路跟踪她到这里」 下面附着一个具体地址。 「她和一个男人见了面,对方叫陈升,是那个圈子里有名的领头人,他和白若黎一直走得很近,估计那些都是他教她的。」 「他很精明,我找的人都套不出来话,除非是真实买家」 卡座上,男人穿得流里流气,捏着一杯酒跟旁边的人吆五喝六。 姜慕星就近坐下,观察了一阵,等他单独离开座位,她便跟了上去。 男人摇摇晃晃,一下扶住墙,甩头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住一个人。 她低声问:“有货吗?” 346 见一面吧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番。 这一眼,姜慕星突地发现:这个男人,她见过的,就在白若黎生日那天,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 “货?什么货?找错人了?” “……”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嗯,你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男人往前一步逼近,姜慕星偏开脸,压低声儿:“不好意思,认错了。” 她转身就走,对方皱着眉半天,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不对……我肯定见过你,你是不是白家的哪个亲戚?你认识白若黎吗?” 姜慕星越听,越怪那个私人侦探没把照片拍得更清楚,如果知道是这人,她一定不会亲自来。 她看着前面的拐角,后面的人一下抓住她的肩膀。 “喂——” 她没办法,转头。 “我说了认错了人,你一直追我做什么?” 陈升眯眯眼,笑了一笑。 “我就是觉得你眼熟。” “没见过你,别用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很没劲。” 姜慕星面无表情地别开他的手,他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难道是我喝多了眼花?” “……” 转过拐角,人没追上来。 她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希望刚才光线暗,对方没看清她的脸。 她再出面太危险,看来还是要找别的方法才行。 姜慕星决定回去再说,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江歆和朋友在说话,看见她时,难掩惊讶。 她站定,姜慕星也没动。 朋友在对视的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疑惑:“你认识?” “我有点事,你先进去吧。” 朋友很懂事地离开。 江歆走到她面前。 “好巧,一个人来吗?” 姜慕星牵了下唇。 “嗯。”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 两人之间的寒暄很客气,说直白点就是无意义的尬聊。 姜慕星说:“先走了,回见。” 江歆扣着手提包,看着准备离开的女人,犹豫下说:“我前两天看见你老公了!” 她问:“在哪里看见的?” “……”江歆细细品鉴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无波无澜,她便觉得没必要隐瞒。 “我家门口,他送阿蕴过来的。” 姜慕星眸光一动。 “阿蕴,是上次来宴会厅找你的那个女人?” 江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询问她:“你和你老公,是不是感情不好?” 她要说话,对方先一步说:“姜慕星,我起初是很欣赏你的,也想和你做朋友,虽然没成功,但起码我是一直坦诚的。” 她直勾勾盯着她。 “我希望你也一样,别再像之前那样骗我。” 慕星沉凝着。 江歆就是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公主,简单到以为情感不是爱,就是恨,也不知道人心险恶。 比起她,她真的幸运多了。 她们两个,注定不是一类人。 就算没有陆昼,她们也做不了朋友。 “管好你自己吧。” 江歆一愣,有些羞愤:“我是在提醒你薄情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用你多管闲事。” 姜慕星眼色黯淡且冷然。 “我和他之间是我们夫妻的事,和好还是离婚轮不到外人插手,你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提的任何意见,我都不敢苟同。” 江歆美眸睁大,胸口急促起伏。 “不听就算了!非要替你老公说话,我看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表面夫妻,实际上都在外面乱来!” 看她不为所动,她脸颊绯红。 “姜慕星,是我看错你了!我不会把陆昼让给你,也不会再给你机会去伤害他!” 她气冲冲离开。 姜慕星脸上有隐约的恍惚,很快消弭。 她和江歆交情只有那么多,她提醒过她的,她还要一头栽到陆昼身上,她也无能为力。 …… 翌日。 姜慕星去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推门进去,就听到女人急匆匆的说话声—— “我当然不希望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她非要去,我劝不住!” 她皱眉,走到卫生间门口。 声音更大,也更清晰。 “你就不能帮帮忙?我不是为了自己,是她打定主意要帮我报仇!” 电话那边,男人缓缓道:“你觉得她会接受我帮忙?” “可白若黎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再不出手,到时候等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严雪太急,语气也高扬: “你答应我会保护她的安全,如果她受一点伤,我不仅不会放过害她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陆昼眉眼深深。 “我不会让她受伤。” “最好是!” 严雪熄灭些火气,挂了电话。 这几年,只有慕星对她不离不弃,在她眼里,她是比亲人还重要的人。 她不可能看她为自己报仇还无动于衷。 严雪调整呼吸,拿过拐杖去开门,然而,门外映入的人脸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姜慕星看着她,眼睛清透得让人自惭形秽。 “刚来。” 严雪有些僵硬,不看她的眼睛。 她问:“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吗?” “……啊。” “和谁?” 严雪心跳挺快,“没谁,就骚扰电话,最近接到好多个了。” 她边埋怨,边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 姜慕星垂下眼睛,到底还是上去扶住她的手。 严雪看她一眼,有些不大自然。 “昨晚顺利吗?” “还好。” 她坐在床边,很严肃。 “你不要继续了,要让她身败名裂有很多种方式,何必要你去做那些事?” 姜慕星心绪环绕,张唇:“我跟你说过了,有白家在背后支持她,我们做再多都没用。” 所以,必须要让白家主动解除对她的保护。 严雪深呼吸,“我不希望你为了帮我报仇就把自己陷入危险。” “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姜慕星拍了拍她的手,真心保证:“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 姜慕星离开医院后,没有回酒店。 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把某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通。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时,有种过去与现实交错的不真实感。 她错愣了一会儿。 陆昼叫她:“姜慕星?” 她眼里积聚神采,认真道:“见一面吧。” 347 两男争一女 下午时分。 街边的咖啡馆户外区。 姜慕星等了十来分钟,陆昼就来了。 远远看着她上半身穿着紫色衬衣,栓绳在脖子侧边,将纤细的脖颈包裹得很好,下面是黑色鱼尾裙,简约中透着从容与优雅。 她端着咖啡,细如葱白的指尖捏着金色的勺柄,眸色抬起。 “坐吧。” 他随手解开紧绷的袖口,拽了下领口,低身坐在她对面。 “什么事。” 姜慕星直说:“你想帮我吗?” 陆昼眉心蹙起。 那天她不同意他的话,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就更不懂她的转变从何而来。 她坦率道:“你和严雪的对话,我听见了。” 他往后一靠,眼皮耷拉了半截。 “怕我烦她?” 她喝了口咖啡。 “确实。” 陆昼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白若黎的存在会影响到我的生活,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她的,如果你想帮我,可以直说,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总算让他听见了一句她嘴里算好的话。 男人唇角翘起些许。 “帮是可以帮,但不能无偿。” “你有什么条件?” “你说呢。” 姜慕星放下咖啡杯,表情像谈工作一样严谨,看不出私情。 “你要我重新跟你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我有丈夫和孩子,刚公开不久,离婚也不太现实,对我和他,包括对两个家庭都是不负责。” 陆昼眼底晦暗,牙根有些发痒。 她变聪明了。 把他最想的两件事都堵死了,他还能提什么要求? 怕话太满,姜慕星考虑了一下,给出一点余地: “你可以提点现实的要求,只要不违背三观和道德,我都没问题。” 他眼角上扬。 “我没别的要求。” 她静静看着他,俊庞平静冷戾,桃花眼微微含着,似是权衡,也是博弈。 “行,那今天的事,当我没提过。” 她从包里拿出现金,压在桌上,起身离开。 身后没动静。 姜慕星默默数着,到了他说话彻底听不见的距离,她都有些恼她这步“以退为进”太过了。 她转身看去,男人动都没动,肩颈宽阔,似乎再大的风雨也无法撼动。 慕星深呼吸,伸手去拦车。 上车后,她报了地址,手机响起。 她眼睛微动。 “改变主意了?” 陆昼坐在原本的位置,目送那辆出租车远去,声压很低:“我要一张空头支票。” 姜慕星想说他又不缺钱,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随时随地能要求你做一件事,你必须做到。” 她恍然,表情不太好。 事情不定就算了,还要随时随地? “你这要求,对我来说太过分了,如果你要我去死,难道我也必须照做?” “姜慕星。” 微弱电流下,隐隐含着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只要你的人,不会要你的命。” 她沉默片刻。 “定一个期限吧。” 他黑眸卷动情愫,深谙道:“十年。” 她立马还口:“最多半年,多一天都不行。” 他垂落在地面的视线深邃复杂。 半晌,他张口: “好。” …… 有了他的人脉,姜慕星准备找个时机实施计划。 薄情来找她的时候,她才想起先前的事。 他主动,已经说明他的态度。 姜慕星也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不需要他跟自己做多少场面,但夫妻的公众形象需要彼此维持,他那边的母子更要藏好,像上次超市出行的事是不可以的。 薄情冷笑,但没反驳,算是同意。 谈完这事,她说:“我约了人吃饭,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去。” 被一个女人拿捏,他当然不爽。 “你倒是挺会得寸进尺。” 姜慕星不跟他一般见识,回房间换衣服。 夜色降临。 白景堂见到薄情时,笑得合不拢嘴,可见他对这个男人的欣赏和喜欢。 姜慕星一开始还怕他爱答不理,好在他足够配合,也算给足了面子。 只是,有的人不见得高兴。 白若黎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的份儿,还时不时被白景堂点名“不安生”、“没男朋友”、“性格太差”,要她好好学学姜慕星。 她哪儿受得了这种气? 逮着老人家问两人什么时候再生一个时,直接一句话打破氛围—— “爷爷,有些话不好说,感情好的夫妻,离婚也不在少数,而且我听说慕星和妹夫情况特殊……您还是别催生了。” 白景堂不高兴。 “你在瞎说什么?” “新闻上说他们两个在外面是各玩儿各的,没有什么感情,您让他们再生个孩子,那不是牵绊吗?” 此话一出,老人拍上桌。 “这种谣言你也信?当着慕星和薄情的面说,你觉得合适吗?” 白若黎眨着眼,故作无辜。 “我就是随口一说,妹妹应该不会生气吧?” 姜慕星擦过红唇,淡淡反击: “我也听到过你私下玩得花,还有说你碰些不干净的东西和人,不过谣言止于智者,我是不会信那些离谱的话的。” 白若黎脸色唰得一白,死死盯着她。 两人双双对视,毫不相让。 许久,前者挤出一抹笑。 “那些记者乱带节奏,你不要瞎说,我们家最忌讳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景堂也严肃起来。 “我们白家历来有家训,什么都能碰,但赌博不行,会上瘾的通通不行。” 他抬起精明睿烁的眼睛,看着在场的三人,发出警告:“你们要是谁敢碰,白家就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姜慕星瞧着那吓得咬牙的女人,凉凉扯唇。 “知道了。” …… 饭局结束。 姜慕星看着白景堂和白若黎上车离去,身后的薄情淡道:“看来你有一场更急的仗要打。” 她没吭声。 他像好心:“需要帮忙么。” 她连假笑都没有。 “我能解决,不用你费心了。” 薄情冷眼看她,随即扫过,突地瞧见侧面走来一人。 陆昼就是来得这么“巧合”,眼神锁定在女人身上,黑眸耀耀生光。 姜慕星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应酬。” 他答得轻松,旁若无人地扣住她的手腕,说:“有事找你。” 她刚想拒绝,忽然,她的另一只手被捏住。 陆昼感受到阻力,回头一看—— 薄情拽着女人,面庞冷酷生硬,开口含着刺人的凉意: “这么晚的时间,陆总当着我的面,是要把我老婆单独带走做什么?” 348 选谁? 人来人往的顶尖酒店门口,红毯铺开了好长,衣装干净奢华,门童礼貌敬职,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然而,这边对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姜慕星而言,像当众处刑。 陆昼轻笑。 “私下聊点事情,薄总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薄情那冷脸一动不动。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姜慕星提起一口气,旁边的男人又回答:“当然是与我们两个有关的事。” 也不知道陆昼是不是故意的,语气是不暧昧,但内容不容深究。 薄情低睨着她,冷漠的眉眼像在质问。 “你不解释?” 姜慕星顾及那边人太多,怕他们太吸引注意力,便转头看向陆昼。 “有空再说,你先走。” 他眸底一暗,“我有重要的信息。” 她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有些犹豫不决。 他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就算她跟薄情没感情,可他占着她丈夫的名头,她还有优先考虑他的意思,就足够让他心火焚烧! 陆昼脸颊绷起,握住她的手更紧。 “姜慕星,信息讲究实效,过时就不候了。” 她还没发话,薄情冷道:“什么事情,都没有陪老公重要。” 两人彼此对视,无声中风云席卷。 周遭的空气因为对抗的气场而压迫,让人呼吸变得困难。 硝烟无声。 姜慕星对他们这突然幼稚起来的行为感到好笑且滑稽。 怎么像非要让她二选一似的? 陆昼笑着,眼里却没有真切的笑意,杀过来的眼神对准她。 “你要陪他,还是跟我?” “……” 与此同时,薄情甩开的眼神压迫且逼仄。 “别忘了你下午说过的话,老婆,该回去休息了。” 那一刹那,姜慕星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两人同时问: “你选谁?” 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说:“小孩儿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 陆昼的脸肉眼可见的黑沉,妒忌已经浮现在眉眼之间。 “你觉得可能吗?” 姜慕星皮笑肉不笑。 “知道不可能,你们在这儿装什么两男争一女?电视剧看多了?” 她唰地抽回自己的两只手,左右揉了揉,嫌弃溢于言表。 薄情要说什么,身形一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姜慕星知道脸上那黑压压的视线来自谁,也没隐藏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听见边上男人说了什么,挂了电话,薄情表情不太对。 “我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她猜到什么,点头。 他就那么走了,动作很快,多余的话也没有。 姜慕星望着远去的车尾,身后的人终于酸味十足地来了一句:“你要看多久,还没看够?” 她斜了一眼过去。 陆昼凉道:“他又为了他的小情人丢下你,你不生气?” 姜慕星问:“你怎么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的?” 他让人安排的,他能不知道? 陆昼心里阵阵压抑,妒忌的情感按捺不住。 他来之前就知道薄情也在,为了一定能带走她,他让助理去安排女人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是走了,但她的态度真让人手心发痒。 “别废话,跟我走。” 姜慕星随着他往车上去,坐稳之后才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昼扯开领口,总算多喘了两口气,表情舒缓了点。 “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 另一边,薄情赶到时,谢蕴正抱着孩子,自责到哭泣。 旁边是他的人,低头汇报:“小姐带小少爷下楼散步,在休闲区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大圈,小姐着急哭了才跟您打了电话,但是十分钟后,小少爷就自己回来了。” 玩惯了商场那套的男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脸色冷骇至极。 “薄总,要不要送小少爷去医院检查一下?” 薄情抿唇,“不用。” 人是为了引他过来,没必要伤害孩子。 转头看向心疼得流泪的女人,他上前将她牵起,声音柔得不止一星半点:“好了,别哭了,是我的错,没照顾好你和孩子。” 女人哭得话都说不清:“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我怕……如果是因为你,我的罪过就太深了,我从跟你再遇时,就应该带着他离开的。” 薄情的心脏刺疼,用力扶稳她的身子。 “离开这里,然后呢,你还想躲我几年?” 她摇头。 他厉声:“谢蕴,你是我的人,他是我儿子,就算你们走得再远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你最后死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谢蕴眼角红润,苦笑。 “你别忘了,你是有家庭的人。” 薄情抿唇,“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和孩子。” 她眼神空洞,眼泪止不住。 他终究不忍,软下声音:“先去医院。” 女人浑身发软,最终是他低身抱起她,上了车。 孩子缩在谢蕴怀里,一双眼睛明亮漆黑,或许他懂得,只是他不说。 薄情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空缺多年的地方被填满。 然而,当他想到什么,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陆昼这一笔,他的确没算到。 但来日方长,今天这笔账,他一定要他还回来。 …… 陆昼的目的地,竟然是医院。 姜慕星不愿意进去,他强行拽着她到了病房。 她在想要怎么解释时,严雪却一点都不诧异。 陆昼拉过一把椅子,说:“人齐了,说说你的想法。” 姜慕星看着严雪,对方没什么表情。 “别看我了,你们要做什么,我也要知道,如果你不说,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继续的。” 看起来,陆昼是和她通过气了。 椅子被拉到她面前,他低头示意,随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二郎腿翘起,随手要点烟。 “这里是病房,你有点素质。” “你不想抽?” 她没说话,严雪皱眉。 “你会抽烟?什么时候的事?” 姜慕星随口应付了一句,不赞同地看向提起这个话题的男人。 他扬了眉梢,很听劝地盖上烟盒,丢在桌上。 “说吧。” 两人的姿态相同,等着她的下文。 她没办法隐瞒,坐下,和盘托出。 五分钟后。 严雪发出惊叫! “你是不是疯了?到时候万一有一点差错,出事的就是你!我不同意!” 姜慕星肃静道:“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 “那也不行!谁能放心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疯女人,逼急了,她是会下死手的!” 眼看说不动严雪,她不打算继续,只要陆昼这边没问题,她不在乎其他。 姜慕星看向男人,他捏着先前的打火机,阴戾被掩在冷峭之下。 “我可以同意。” “……” “只要你跪下求我。” 349 谈不拢 姜慕星的雀跃没持续一秒,就被他打破。 她冷着脸,“你是不是疯了?” “疯的是你。” 陆昼甚至不想听她继续云云,起了身。 “不能被采用的东西就不要说出来,显得你没脑子。” 姜慕星无言,他提步离开病房。 严雪说:“他说得对,我也不同意你这么做,如果你是为了我才玩这样,那这个仇大可不必报了。” 毫无商量的余地。 姜慕星不想惹她生气,说了一句“我再想想,你先休息吧”,便跟了出去。 医院灯火通明,通向外面的路灯光冷清,那一抹颀长的身影更显清冷孤傲。 她一路追出来,有些小喘息,可见男人走得有多快。 临到拐角,她叫:“陆昼!” 他停下,清凌凌的目光扫来。 她因为奔走,发丝零散地贴在额前与脸颊,葱白的指尖挑开,勾到耳后。 “你能不能听我说……” “听你说那种蠢话,不如先听听我的。” 姜慕星怔了怔。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陆昼的脸比这夜色还深黝料峭,声音沉如凛冽寒风。 他一字一句:“姜慕星,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脑子会思考,要击垮一个人,首先要把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看着对方受尽折磨和痛苦,自己片叶不沾身,这才是最正确的方式,而不是你所谓的亲自下场,那是最蠢的。” 也最低级,且最致命。 她抿着红唇,容颜冷静。 “你的话,谁都懂,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会算计,而且我的方法最直白。” 他怒极反笑,桃花眼微微抽动。 “你不是要接受我的帮助?你做不来,可以用我的方式。” 以身犯险,是谁教她这么不顾自己的? 姜慕星只说:“你都没计划,我用什么?我等不了你花时间去安排。” 陆昼磨牙嚯嚯,“你急什么?” 她闭了闭眼,郑重而冷漠。 “你如果愿意听我的,那就按我说的来,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 他太阳穴涨得突突跳,黑眸死死圈住她固执的神情,仿佛谁也无法撼动。 终究,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姜慕星在原地站着,夜风凉薄,她回过神,打了一个冷颤,抚着双臂往路边走。 …… 事情谈不拢,并不代表她会放弃。 “你只需要联系我说的那家媒体,把消息爆给他们就行了,后续不用管,麻烦你了。” 姜慕星联系了之前那个私家侦探,做好了该做的准备。 一切就绪。 …… 消息发出,没过半个小时,就被全面封锁。 白家。 女人气冲冲回了卧室,砰地摔上门,胡乱找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语气和脸色差得要死。 “我刚被我爷爷骂了一顿,如果被他查到这事是真的,他一定会气死的!” 白若黎眼里发出怨恨的光泽,咬牙切齿。 “你赶紧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这么一次次地针对我!查出来之后立马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用力摁断电话,原本温婉可人的脸阴沉得可怕。 她想不明白,她行事一向谨慎,除了姜慕星那两个之外没有得罪其他人,上次她事后也查过,不是姜慕星出的手。 那是谁一直揪住她不放? 白若黎越想越气不过,狠狠将手机扔在床上,眼底全是阴冷。 大概半个小时后。 电话来了。 “我找到接收爆料的那家媒体了,他们的负责人说,是有个人匿名打电话告诉他们的消息,刚查了一下,那个人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他搞我做什么?”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女人话里带刺。 “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是跟你没什么仇,不过他是个专程做调查的私家侦探,我查过他的通话记录,你猜,他跟谁的电话最多?” 白若黎没了耐心,怒道:“陈升,我没心情跟你打哑谜!那些事要是真被查出来,你我都别想好过!” 男人笑得肆无忌惮。 “行吧,那我告诉你,就是你那妹妹,姓姜的那个。” 她目光瞬间变得阴柔狠毒。 姜慕星! 原来真是她! “知道了。” “上次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看样子是要整你,你看看,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女人不回答,脑海中已经生出想法。 她想跟她相安无事,是她要惹自己。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下手不讲情面! 白若黎神清冷异,对着电话那头,语气中的深意多到诡异: “把她的近期的行踪安排查清楚后给我,我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她碰一碰。” …… 姜慕星在做准备回m国。 严雪劝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被她一笔带过。 “我还要赶飞机,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再说。” 跟她告别,姜慕星离开医院,赶往机场。 一路顺畅,直到登上飞机。 起飞前五分钟,陆昼打来电话,他却不说话。 她没什么耐心,“没事我就挂了。” 她真不拿他那晚的反应当回事。 也对。 她一直就这么没良心。 陆昼懒得计较,以免气着自己,沉声:“你要回去了?” “嗯,在飞机上。” 他的视线聚焦在虚空,带着劝诫的意味: “我这周要出差,陪不了你去m国,你趁这两天冷静点,把脑子腾空,之前谈过的事,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姜慕星听得一愣,蹙了细眉。 “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另外,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谁要你陪我回去了?” 他分明讨厌她的牙尖嘴利,可最近似乎是习惯了,大概是有了受虐倾向,他不仅能保持心态平和,还能笑着说出一句: “嗯,不是你想,是我想陪你。” 她后颈一凉,鸡皮疙瘩从手腕往上爬。 姜慕星回他:“不要脸。” 然后啪的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回到m国,见过小铃铛,也顺利完成演出。 Asia调侃她陆昼这次没追来,她随口应了一句,旁边的Lisa听着,却也一句话不搭腔。 Asia说她多半是受了教训,最近安分得夸张。 姜慕星不愿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收拾东西,去机场,上飞机。 来来回回一趟,很耗费精力。 她从机场通道出来,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听筒里,严雪语重心长:“你到了不用过来了,先回酒店倒时差,等休息好了再来。” 她疲惫地应了一声。 累是真的累。 前边的男人注意着后视镜,一直到她靠在后座,迷迷糊糊睡去,眼里露出诡谋。 350 玩点好玩的 睡梦中,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姜慕星茫然地睁开眼,迟钝地问:“还没到吗?” 司机回地简短:“快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额头全是汗,眼神还是迷惘的飘忽。 只是,她的手往包里伸进去,摸到手机,寻着记忆,轻点了几下。 司机留意到了,问了一句:“小姐是来旅游的,还是榕城本地人?” 姜慕星淡淡笑了下,“本地人,刚出差回来。” “看得出来你很累,再睡会儿吧。” “谢谢,已经清醒了。” 她趁势抽出手,自然而然地将一枚珍珠蝴蝶胸针别在胸口的位置,还整理了一下。 男人问了一句:“真的不想睡了?” “嗯。” 他转头,样貌看不清,只能听到他阴暗中的威胁: “还是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要不然我就要用特殊方法了,姜小姐。” 听到最后的称呼,姜慕星表情惊愕。 “你是谁,故意接近我是想做什么?” 男人冷眼看着她,她惊慌失措,去拉车门。 “别激动,就是有个人想见见你。” 她摇头,“我不去,你放我下去,否则我马上报警!” 他没怕,油门踩下。 惯性使得姜慕星往后一撞,她去拿手机,男人一路掌控着方向盘,到了人少的路上,停下车。 她正好接通电话:“喂,你好,我要报警,有人……” 绑架二字还没出口,那人手里的喷雾怼在她眼前。 呲的一声,女人眼皮垂下,倒在了后座上。 “姜小姐?” 没动静。 男人转头打了一个电话,说:“逮到了,不费吹灰之力。” “把她带过来。” “行。” 他吹了声口哨,伸长手把落到车座下的手机捡起,胡乱点了两下,发现要密码,他直接把它往窗外一抛。 车扬长而去。 路边的草丛中,一片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 …… 姜慕星是被水给泼醒的。 脑子混沌,眼睛里进了水,视野所见,模糊一片。 光线漆黑昏暗。 耳朵听见好些人的声音。 陈升看着睁眼的人,对着后面说:“喂,人醒了。” 姜慕星甩了甩头,头疼得快炸裂,好几秒后才勉强看清情况。 她被绑在一把单独的椅子上,手脚没知觉,也动弹不得。 低头睨了眼胸口,她暗自舒了一口气。 沙发上,那人推开埋在她胸前的男人,摇晃着起身,走到她面前。 白若黎笑,“我就在你面前,你乱看什么呢。” 姜慕星看着那些倒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还有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胃里翻滚。 她不再看,抬头。 面前的女人穿着黑色吊带裙,但一边的吊带半挂不挂,脖颈处的红痕尤其扎眼,任谁都看得出她做了什么风流韵事。 姜慕星忍着恶心,问:“你又想干什么?” 她轻笑。 “啧,还装起来了,让人跟媒体曝光我,不就应该知道我会来找你吗?” 她神情冰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次你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现在又这样,你是嫌家里给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少给我提白家!” 白若黎掐住她的下巴,美艳的脸微微抽搐,笑容几近狰狞。 “你的出现就是对白家最大的玷污!如果不是因为白婧,你以为谁会对你客客气气?我最近很给你面子,是你要挑衅我,就怪不得我还手!” 姜慕星冷哼:“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上次外公没信,这次他总会调查清楚,你私下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会被知道。” 白若黎倏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再敢把爷爷搬出来,我马上弄死你!” 她眼神无谓,不遗余力地嘲讽: “别畏畏缩缩了,你也不是没杀过人,有本事就动手。” 白若黎恨得要疯了,掐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还要用上双手。 男人拦下她。 “喂,你别真把人弄死了!” “弄死她又怎么样,她活该!” 她红着眼吼叫,情绪激荡起伏,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陈升哼笑道:“人命不是闹着玩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白若黎不服气。 他接着说:“死有什么难的,让她生不如死不是更好?” 她看向他,眼神交换,彼此已经明白。 白若黎松开手的瞬间,姜慕星咳嗽不止,难受得眼泪沁出。 女人居高临下,晦暗落在她唇边晕开的红色上,诡异而渗人。 “我一直不喜欢你,陆昼当初为了你拒绝我,现在白家的人都偏袒你,连从小疼爱我的爷爷也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姜慕星喘息着挑衅:“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我招人喜欢,是你自己的问题?” 白若黎瞳孔扩大,又回缩。 “硬气好,我希望你待会儿也能这么硬气!” 她让开身。 姜慕星把桌上那些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装在透明小袋子里的白色粉末、圆形药丸、推到一半的针管…… 沙发上,那些人像虫子一样蠕动,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甚至有的人不分男女…… 一瞬间,胃里冲上来恶心。 姜慕星差点就要吐出来,但她没注意到女人绕到她身后,静悄悄扶住她的肩膀。 “姜慕星,我们来玩点好玩的吧。” 话落,手臂就被人抓住。 姜慕星心口一凉,“你想做什么?” 陈升走近,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轻轻一推,液体顺着冰冷的针尖流下。 他向白若黎点头,后者笑容轻盈。 “滋味很好的,你也试试看吧,相信我,等会儿你就会趴在地上跟我痛哭求饶!” 姜慕星此刻终于感受到危险,摇头,“白若黎,你不可以……” 两人没管,一个控制住她的手,一个捏着针管,针尖对准她手臂上的血管…… 要扎下去的前一秒,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整块门板径直倒下! “啊!” 尖叫起伏。 人影逃窜。 乱得什么都看不清。 陈升逮着机会就跑,被来人狠狠一脚,正中胸口,飞去撞到墙壁,当即晕死过去。 白若黎傻眼了,喃喃道:“你不是出差去南城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351 他被刺伤了 陆昼满脸森凉,根本没理会她,去查看姜慕星的状况。 姜慕星除了脸色有些白,其他倒没什么,说:“我没事,帮我解开吧。” 他一言不发,低垂的下颌绷成锋利的一条线,动作干净麻利。 双手一松,麻痹让她没有知觉,她低身去解脚下,高大的身影在面前蹲下。 姜慕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发丝,以及那沉冽冰冷的脸庞,知道他是在生气。 她哪儿会管他气不气,绳子一松,她就要站起。 结果双腿发软,还是陆昼手更快,搂住她的双肩,斥责随之而来: “我让你好好考虑,你真就不知道危险,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她腿软,不得不依靠他。 “这不是按照我的计划来的吗?我又没受伤,有什么问题?” 灯光黯淡,他还没看见她脖子的情况,就已经被她这狗脾气倔到想杀人! “姜慕星,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些,警察来了吗?” “……” 助理指挥着保镖,回头看见两人这么幼稚,无奈要提醒他们场合,谁料边上的人突然伺机而动! 白若黎的面容已经扭曲,眼神扫过桌面,趁人不注意,一把拽过一支没用完的针管。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生得那么下贱,就该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只要她染上毒瘾…… 对! 她变成那样的怪物,陆昼不会要她,白家也不会再要她了! 女人眼里燃烧着通天的火光,笑容极端狰狞! “姜慕星,下地狱去吧!” 那尖锐的针管高高举起,往姜慕星后颈戳去—— 助理大叫:“姜小姐,小心!” 姜慕星下意识侧过头,视线刚触及迎面而来的女人那强烈的仇恨,一只大掌由上而下,遮挡在她眼前。 那一刻,不甚明朗的光线暗下。 她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女人发出一声闷哼。 姜慕星往上一看,男人的下颚随着呼吸轻微浮动,泛起淡淡的青色。 陆昼喉结滚动:“走吧。” 他的手垂下,没等她说什么,将她打横抱起。 姜慕星不自在:“我能走,放我下去。” “……” 从房间出来,她才发现这是在一栋别墅中,天色漆黑,看不穿时间。 警笛声不断靠近,一队穿着制服的人下车,火速包围建筑。 助理赶紧上去交涉,陆昼跟为首的人点了下头,“辛苦了。” 然后,他抱着姜慕星往停靠在门口的车走去。 她想往后看,又看不见,想到什么,低头摘下胸针,检查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你的手机借我用用。” 他说:“不用看了。” 她皱眉,他弯下腰,将她抱进车内,吩咐司机:“送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姜慕星看着不打算上车的男人,“你要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背光,陆昼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白。 他扣起袖口的纽扣,掌心摩挲了下,语气平静无波:“我要跟执法人员陈述刚才发生的事。”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助理,“哦。” 他不想跟她走就算了。 至于原因,她不想知道。 手腕有些疼,姜慕星低头察看,是绳子绑得太紧,摩擦出了印子,有点破皮的迹象。 她随手蹭了一下,目光突然一凝—— 浅绿色袖子盖过腕间,纽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唯有那星星点点的红点灼着她的眼睛。 她身上没伤,哪儿来的血? 姜慕星猛地僵直,耳边嗡的一下,是助理惊慌的询问: “陆总,你的手流血了!” 她转头看去。 男人还站在车门前,低垂的脸庞依旧如过去般妖孽惑人,被月光衬得更夺人心魄。 陆昼抬起眼帘,漆黑得如寒潭一般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小伤。” “……” 姜慕星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怎么伤的?” 他那会儿根本没被任何人碰到过,除了白若黎冲上来,他为了护住她的那一次…… 助理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巴:“您刚刚是不是被针刺到了?” “没有。” 陆昼否认,看着他的样子,不悦道:“去处理你的事情。” “这开不得玩笑的!那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干净,万一……” “闭嘴!” 他面无表情,要关上车门,身形却一滞。 陆昼僵滞着,回头,侧目。 那挽起的半截衣袖包裹住如玉藕般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紧攥着他的衣角。 往上,是她透彻净亮的眼睛。 澄净明澈。 无关爱恨。 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掉她今晚的这个眼神。 或许,他早就深陷。 只是他不知那关于爱。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往后,都是他的报应。 陆昼如是想。 …… 医院。 姜慕星脑海空空,只来回循环他掌心那道鲜红。 检查做完后,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手和脚腕要注意抹药,结疤之前不要沾水。” “好,谢谢。” 她从检查室出来,正好撞上小助理。 助理见到她就要往回走,被她叫住。 他笑容很勉强,“您没事吧?” 她摇头。 “您不问一下陆总的情况吗?” 姜慕星顿了下。 “说吧。” 他很严肃:“陆总正在观察室,医生说有感染的几率,也可能会因此染上瘾,因为不确定,刚刚给陆总做了血液抽查,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知道结果。”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助理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态度。 “您要不要去看看陆总?说实话,姜小姐,我都不敢想,像陆总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因为这样就染上毒瘾,他以后该怎么办。” 他是想说动姜慕星的。 陆昼刚才把他轰出来,足以见他心情并不好,如果能见到她,听到她一两句问候,会不会好一点? 姜慕星说:“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你守着他,等有结果了再告诉我,我还有事。” 助理不理解。 陆昼怎么也算她的半个救命恩人,为什么她能这么冷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他刚要委婉劝一下姜慕星,那方直直走来一个人。 “姜慕星。” 她沉思的时候,听到声音,有些错愣。 “你怎么来了?” “有事。” 他在m国不是有工作,短期内不会来榕城的吗? 裴砚紧紧锁住她的脸,出口的话语不算友好:“你妈联系不上你,白家也乱了,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不要命了?” 她怔了怔,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才联想到她身上,说:“我才是受害者。” 他看她装傻,抿唇,握住她的手腕。 “先跟我回去。” 352 冒险换来的百万直播 助理要叫停都没机会,眼睁睁看着男人在自己面前把姜慕星给带走。 原本是在心里替陆昼鸣不平,现在却是气愤。 他老板救下的人,就被人一句话就带走了! 换谁谁不气? 助理恨不得追上去,却被医生叫住,去了观察室。 观察室里只有基本陈设,煞白的墙壁前站着一道身影,左手缠绕了纱布绷带,被揣在西裤口袋中,露出一点白色边缘。 助理在门口犹豫时,陆昼已经看见他了。 “鬼鬼祟祟做什么。” 助理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近他,“陆总,医生说让你不要着急,这边需要办理一下入院手续,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陆昼根本不在意这个,只问:“她呢。” “……姜小姐挺好的。” 他斜眸,从他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 “她走了?” “嗯。” 助理看着陆昼只身一人站在那里,浮动的短发垂在眉峰上方,因为一整夜的奔走,眼睑下有浅淡的灰,衬衣满是褶皱。 越看越心酸。 经过天人交战,助理咬牙说:“裴砚刚才来了,姜小姐是跟他走的!” 原以为听到这话,陆昼该脸色立马变差,立马去把人追回来。 然而,他站在那里,墨色的瞳望向远方的街道和大厦,嗓音如沙子磨砺:“烟。” 助理小心询问:“您不想见姜小姐吗?” 他静默。 从他手里接过烟,点燃,迎风吹散气息。 “想,和做,是两码事。” 如果真因为这伤染上毒,那是他自愿。 她感激是情分,不看他是本分。 而且,他想要的,不是她的可怜。 …… 车上。 裴砚递给她一件外套,还有湿纸巾。 她擦了擦脸,打破安静。 “我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因为联系不上你,她才着急告诉我,不出意外,她已经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姜慕星扶了下额头。 往大了说,人越多越好。 但私心是,她不想让她妈妈知道。 “这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白若黎父母应该很快会回来,你外公也正在四处找你。” 她想起来应该报平安,才想起手机没了。 “借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修长的手指递来手机。 姜慕星先是找到白婧的电话,显示关机。 她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再挨着给严雪和白景堂发了消息。 他问:“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应对了吗?” 她输入最后几个字,看向前方。 “差不多……他们再怎么求情,总不能强求我这个受害者原谅她吧?” 裴砚的眼神沉匿复杂。 姜慕星靠在车椅上,好不容易得以放松。 车缓缓前行,催人入眠。 她再清醒,裴砚刚停好车,示意她下去。 她以为他会带她回白家,但眼前却是酒店。 他说:“进去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面对接下来的事。” 姜慕星滞了滞,他手机响起。 看了眼,但没接。 “是谁?” “你外公。” 她听了他的话,走进酒店,开了一间房,简单梳洗过后,扑上柔软的大床。 身体和心理都疲惫不堪,睡意袭来得快。 姜慕星没睡多久,门就被敲响。 她遵循身体的本能去开门,手还在揉眼睛,一下被人抓住! “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婧一连串的问候伴随着她的动作,扣着她的手腕问:“怎么伤成这样也不去医院?” “妈——” 姜慕星的困意全消,握住她的手,“一点小伤,已经去过医院了,我就是太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下。” 白婧眼里布满心疼,“我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摇头,转身去接了一杯凉水,随口问:“小铃铛呢。” “家里照顾着,带她回来不方便。” 白婧环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喝水的人。 “那场直播,是你故意的?” 冷水刺激着麻木的胃。 她饿得都想吐了。 “……算吧。” 她眸色泛着凉淡的清薄。 直播是有的,且是实时的。 因为在上那辆车时,她就敏感察觉到不对,当即跟侦探那边发了消息,让他帮忙联通。 胸针不是一般的胸针,也是从侦探那儿拿到的,实际上是一颗微型摄像头。 从她晕倒,到白若黎出现,所有场景和一举一动,全被收录。 白若黎怎么能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全被现场直播,在场观看的人数从几十到几万,最高峰有百万人? 网友为了猎奇,可他们好奇的同时,却也成了见证者—— 是白若黎对她姜慕星实行阴谋和暴行的最大证人。 这群体之大,再大的权势和背景都挡不住。 至于陆昼,她让他帮忙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借他的势,让这场直播不被恶意阻断。 ……谁知道他会亲自来救她,还受了那样的伤。 实际上,警察是能按时赶到的。 她这样回答,白婧如何还能不明白? “你这样做,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故意的。” 她反问:“我故意什么?是我拿刀子逼她绑架我,还是我让她给我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是引诱她罢了。 白若黎按捺不住,难道能怪她? 白婧神色浓重,温淑的脸上带着冷意。 “她伤害你是真,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可能这样算了,就算是你外公来求情,我也不能轻易饶了她!” 姜慕星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裴砚来时,不意外白婧已经到来。 他边跟她打招呼,边向姜慕星走来,递过来一台新手机。 “你的手机找到了,坏了,给你换个新的,号码已经导入,卡也弄好了。” “谢谢。” 她接过,刚开机,严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姜慕星往边上走了些,一接听,女人紧张大声道:“姜慕星,你真是胆子肥了!你知道我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有多害怕吗?现在知道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没事,就是手机坏了。” 严雪声音夹着哭腔:“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这一个晚上都不敢睡,生怕警察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给你收尸!” 姜慕星被她责骂,没有生气,心口还暖暖的。 她示弱地柔声:“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但我现在好好的,你别哭好不好……” 她花了点时间才把人哄好,挂了电话转身,白婧和裴砚都看着她。 慕星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 “我朋友担心我。” “……” 要不是知道她有个很在意的朋友,白婧都要以为她是在哄哪个女朋友。 裴砚眼神闪烁。 一室安静下。 姜慕星要说话,手心蓦然震动。 拿起一看,是陆昼助理来的电话。 353 去看了他,但没完全看 医院。 姜慕星刚进大楼,找到电梯进去。 耳边还是助理的话,说是警察那边需要她的证词,她去了警局之后才来的医院。 数字跳动,电梯上行。 随着门打开,她精神恍惚,一下看见来人的脸。 江歆原本没什么表情,却在与她对面时变了脸色。 “你现在来,是来看笑话的吗?” 姜慕星看向她。 对方开口就是指责:“他昨晚因为你受伤,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连问都没问过一句,现在又跑来干什么?” 她来不是为了吵架,便说:“昨晚太乱了。” “乱就能不管他吗?” 江歆义愤填膺,眼眶润红。 “你利用他把全世界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得偿所愿了,就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姜慕星,你不觉得你太无情、太自私了吗?” 她眼里沁着明显的冷笑。 事情发生这么久,她那么担心陆昼,可造成一切的人才姗姗来迟。 他因为她差点被感染,她就这么冷漠。 她真心为陆昼感到不值! 姜慕星的表情没有多少改变。 “这些话,是你想说的,还是他想说的?” 江歆怒道:“是谁重要吗,这难道不是事实?你要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就不要给他希望,更不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假惺惺地来关心他!” 她眸色些微沉淀,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点头。 “好,那你好好照顾他。” “……” 江歆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刚才的话自然有私欲,可对方这软绵绵的态度,让她满心的愤怒都无处发泄。 姜慕星说完,摁下一楼的按键。 她懵了,表情没控制住。 “你……” 就要走了? 姜慕星抬眸,还是那样平缓:“事情才刚开始,还有很多问题等着我解决,正好我没什么时间,你抓紧这个机会吧。” 江歆张着唇,惊愕地看着她当真要走,又气又恼: “你根本没有心!我真的不知道,他跟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浪费什么时间!” 电梯门合上。 女人愤怒的脸被隔绝。 姜慕星垂下眼睫,思绪杂乱,有些拎不清,导致整个脑袋沉甸甸的。 手机响起时,她就看了一眼便挂断。 出电梯,离开,回去酒店。 白婧和裴砚等着她回来,问她有没有事,她摇头。 “情况怎么样?” “你外公刚刚来过了。” 姜慕星一凝。 白婧说:“我没告诉他你出去了,就说你受了惊吓,暂时不愿意见人。” 她沉默了下,“嗯,媒体那边呢。” 裴砚手里拿着平板,手上边操作,嘴唇张合:“舆论发酵得很厉害,关注度居高不下,外公应该是出手压了热度,但效果不明显。” 姜慕星站在他身后,扫了几眼屏幕,最扎眼的评论都是要求彻查。 白婧问她:“你去警局见到人了吗?” 她知道她问的是白若黎,否认:“没有。” 白婧神色肃穆,“你舅舅他们该到了,第一时间,恐怕也是来找你。” “兵来将挡。” 短短四个字,就是她的态度。 白婧和裴砚什么也没说,却是站在她这边。 不出所料,傍晚的时候,白若黎爸妈都找到酒店里来了,姜慕星没有避而不见。 “慕星,我知道,若黎这次错得太过了,我和她爸爸自小管她得少,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才会成现在这样,是我们对不起你!” 舅母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悲痛欲绝。 舅舅冷脸生气。 “不知好歹的东西,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到身上,还要把自己家人拖下水,什么下场都是她活该!” 舅母哭着摇头,“她是活该,那我也活该,是我没教好她……” 姜慕星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互相责怪,什么话也没说。 白婧说过的,身为受害者的她,就应该有受害者的样子。 两人一个哭,一个气,好像一出大戏。 白婧这时说话了:“哥,嫂子,慕星离开我好多年,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这次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若黎那边,你们要如何处理,我会看着,其他我不想多说。” 那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男人说:“若黎是我们没教好,该有的交代,我会给你们母女的!” 女人震惊,但他大步离开,她也无法再留下继续求情。 等人一走,裴砚便从房间里出来。 “舅舅是有处理的意思。” 白婧喝了口水,“看起来有,但还是要看他们后边会怎么做。” 姜慕星从头到尾没插过嘴,因为她知道事情闹到这一步,几乎已成定局。 白家再有权势也没用。 白婧看向沉思的她,换了腔调:“好了,累了一天,你早点休息吧,养好精神。” 她说了好。 裴砚起身,跟两人告别后离开。 之后两天。 白若黎那事根本压不住,最终还是开始走起了正式的司法程序。 听说白家那边一直在想办法,可惜都是徒劳无功,警察顺着白若黎调查,查到陈升,他背后的一整条产业链也被连根拔起…… 一切顺理成章。 任由白家再想保护她,这次也无能为力。 …… 电视机前,严雪一边吃洗干净的葡萄,一边畅快地笑。 “都说恶有恶报,这白若黎沾上毒瘾不说,现在一辈子都毁了,所以说人还是别做坏事,免得报应到自己身上!” 姜慕星坐在她身边,捻着青色葡萄,是清爽的甜。 她说:“可惜给她留了一命。” “她除了那条命,还有什么?”严雪不屑道:“她那种人,在牢里就活不过一个月,就算真能扛到出来的时候,她也得受尽折磨。” 姜慕星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最大的不安因素解决,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严雪嘴上说着,眼睛却是红的。 大仇得报,虽然大快人心,却也有些百感交集。 “严雪?”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笑道:“我没事儿,就是高兴!” 姜慕星心里发酸,刚想安慰她,她笑嘻嘻地说:“对了,你那个直播不是被官方删掉了吗,我当时保存了的,这两天学着剪辑了一下,应该能再上传到网上,你看看有没有必要再发一下?”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了播放。 姜慕星看着那一幕幕场景,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一直到画面最后,昏暗漆黑的房间里,面露凶相的女人拿起针管向她冲过来—— 她愣了下,目光聚集。 镜头当时在她胸前,陆昼没有入镜,只能看见他的半个身子在第一时间倾过来护住她,一只手活生生接住对方扎下来的针管,带着手一起,一个反手扭住,将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姜慕星没眨眼。 原来,他就是这么被刺伤手掌的。 354 心疼陆昼,倒霉八辈子 严雪在一旁感叹:“该说不说,就这一下,姓陆的还是挺帅的。” 她盯着屏幕,“是吗。” “一开始没人知道女主角是你的时候,网上就传疯了,说他连染毒都不怕,还霸气护妻,可见他有多爱你!” 姜慕星挺平淡地说:“网友就只能看见这种表象而已。” “就是,他要是爱你,当初也不会把你往死里欺负!” 严雪说起以前还愤愤不平,看她没多少反应,她靠近了点,小心地问了一句: “这几天,你有去看过他吗?” 圆润的葡萄在指尖轻轻碾压,嫩色的汁水从顶端溢出些许。 她丢了一颗在嘴里,牙齿微动,甜味在口腔炸开。 “没有。” “一次都没去过啊?” 饶是严雪都有点震惊。 姜慕星反问:“我为什么要去?” “我以为他愿意帮咱们,又为了保护你受伤,你好歹会有点心软。” 严雪嘟囔着,眼睛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她脸上。 “他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吧,就算是客气一下也该去看看,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对吧?” 她思考了几秒钟,但马上就又否决了:“不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严雪看了她挺久,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然后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得好!女人就是不能因为一点事儿就心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心疼陆昼,倒霉八辈子!” 姜慕星不置可否。 离开医院,姜慕星在楼下遇上了薄情。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这个“老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电话,等到事情都收尾了,他才出现。 男人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上车。” 她瞟了一眼车内,“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小情人和孩子呢?” 薄情冷瞥过来,“嘴巴干净点,他们不是你能诋毁的。” 姜慕星很想翻他一个白眼,低身上了车。 车停在原地,司机主动离开。 黯淡的车厢里,她先问:“有什么事,说吧。” 薄情手上敲着键盘,等了有一会儿,她都快失去耐心了,他才开口:“我妈知道了。” 姜慕星诧异:“这么快?” 不过想到他妈妈的那些手段,还有对她儿子的掌控欲,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她问:“你想做什么?” “她有一个朋友在这边,明晚你陪我去见一面,这边事情结束,我要带他们一起回去。” 姜慕星皱眉,“带他们回去,那我呢?” 他真打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薄情从屏幕上勉强移来视线,冷冽嘲讽:“你和你的旧情人上的新闻还不够吗,既然都不在乎这些,我怎么做,就是我的事。” 她有点急了,“不是,你带他们去哪儿我没有意见,但小铃铛要是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回答?” 男人毫不犹豫:“她又不是我女儿。” “……” “你要我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对我儿子和他妈不管不顾?” 薄情冷笑,眼里铺成凉骇的光泽,这让她知道他的决定已下,无法改变。 姜慕星捏着手心,有些难以启齿:“薄情,我跟你合作是为了让我女儿名正言顺,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苦,可你想过没有,你要带你儿子回去,两个孩子如何共处?” “那就不共处。” 她眼睫一颤,咬牙:“所以你不需要我了是吗?” 她理解他想保护他们母子,她也可以不管外面的传闻,可小铃铛该怎么办? 她要是知道她的“爸爸”有了另一个孩子,她该有多难过? 薄情低睨着眉眼,模棱两可道:“暂时没到那一步。” 姜慕星的火气噌噌往上窜,他却跟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说:“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步骤来,其他事少管。” 她怒了。 “薄情,你这是过河拆桥!” 男人仍旧冷漠,冲她一扬手,她还要理论,就已经被人拉开车门,整个人被拽了出去。 看着远去的车尾,姜慕星气得想把他杀了的心都有了! 马路那头,另一辆车上,半透的车窗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正是陆昼。 前面的助理问:“姜小姐跟薄总好像有什么事情没谈拢,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后座上,他眉眼深戾,交叉的双手搁置在大腿上,掌心那块纱布白得挺显眼。 他抬了下眼皮,助理会意。 姜慕星稍微冷静了点,准备回去从长计议。 那车在面前停下,车窗落下来。 她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 陆昼看向她,深黑的眸子映出她的身形。 助理笑着说:“好巧啊,姜小姐,陆总今天刚出院就撞见您了,您这是要去哪儿,我们带您一程吧。” 姜慕星回神,看向前边的人,情绪降下。 “要回酒店。” “您上来吧,正好顺路。” 虽然陆昼在,但她没有想矫情。 刚抬手去拉车门,一辆车恰好就停在陆昼这车的外侧。 陆昼眸色渐深,助理便说:“这么大路还来挡着,谁这么嚣张……” 话落,那同样价值不菲的豪车落下前排的车窗。 属于裴砚那典型的金发碧眼足够抢眼,只见他微微往副驾这边倾过身,蓝眸跳过车,落在姜慕星身上。 “在做什么?” 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姜慕星的视线挪过去。 “恰好撞见,聊了两句。” “这儿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人来人往,车也多,确实不适合站太久。 裴砚问:“你们有事情要聊吗?” 姜慕星余光扫着那人。 “没有。” “那就上车吧,我也不好一直这么堵着陆总的车。” 他说得轻巧,姜慕星看过助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迈步过去。 她上了车,裴砚才看向后座,那边车窗没开,他就向助理颔首,算是示意,然后油门一踩便离开。 助理气不过:“陆总,您刚刚怎么就不留一下姜小姐?” 那裴砚都快跳脸上来挑衅了! 陆昼垂下黑眸,指腹摩挲,掌心的痛意不急不缓,正如他近来转变的心境。 “留她,她就会跟我坐同一辆车了?” 助理一下哑然。 “可总是要争取一下啊,姜小姐身边现在有薄总,又有裴砚,您不愿意低头,哪儿能有机会站在她身边?” 他晦暗的神情中意味浓厚,唇畔浅浅张合。 “总会有的。” 355 惹事 夜色落幕。 华灯初上。 姜慕星身着米色长裙,妆容精致,包括脸上的表情和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 “听说慕星前阵子出了点意外,现在没事了吧?” 妇人跟薄情聊着,注意到她,便将话题引了过来。 她微笑,“阿姨,家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你妈之前还不放心你们两个,说这都三年了,第二个孩子还没动静,怀疑你们两个感情有问题。” 她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看你们这样,分明感情好得很嘛。” 薄情淡道:“我们很好,是我妈疑心太重。”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妈妈?她也是关心你……” 姜慕星一直在陪笑,除了必要的问题,她几乎不主动说话。 妇人看着两人,“你们两个现在事业都安稳了,我看慕星身体也还不错,有没有准备要二胎?” 她看向薄情,后者没有帮忙的意思。 暗自咬咬牙,她说:“我还没跟他商量过,不过妈和阿姨都提过了,我们会做打算的。” 妇人笑得更开心了,连连应声。 几人都喝了些酒,尤其是妇人喝得尽兴了,醉呼呼地说:“今晚太高兴,忘了我酒量不好。” 姜慕星扶着她,薄情主动道:“我们送琴姨回去吧,以免路上出什么问题。” “好好好,你们都是孝顺孩子!” “……” 把人送到酒店房间门口,女人又说:“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妈让我带了点东西过来,你们等一下,我去拿。” 薄情挺礼貌:“您慢点。” 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出来。 姜慕星觉得无聊,加上喝了酒,头晕得有点厉害。 她不想等了。 “你慢慢等吧,我先回去了。” 他飞来冷眼,“最后一点时间,你急什么,要赶回去送死?” 她腾地站起身,眩晕来得更猛烈。 姜慕星强行稳住身形,瞪着他。 “昨天我们也没谈拢,我今天愿意来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薄情脸色骤然下沉,她懒得去看,扯过包包,转身就走了。 真是脾气够大! 回来才多久,也不知道谁给她惯的! 妇人下楼时,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礼盒,看了一圈,疑惑道:“慕星呢?” 薄情收敛怒意,“她身体不舒服,先回车上了,您别介意。” 谁知道她突然激动! “她不舒服,你赶紧去照顾,要心疼自己老婆的!薄情啊,你性格太冷,但对待感情不能这么冷淡,你们才结婚几年,热情一定要有的……” 他接过她手里的礼盒,被她推着往外走。 “你快去追她,千万别让她乱跑!” 薄情眼神有些奇怪,看着她莫名急躁的表情。 “好,您休息吧,我回去了。” “……” 他一走,妇人捂着胸口大喘气,随后拿出手机,跟那边说道:“我按你说的做了,就是他俩正闹别扭呢,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边的声音尤其稳当:“放心吧,那药不是普通的药,要人也有那方面的心思,才会发挥作用。” “你这,哎……我说你也是,想让他们生孩子就直说,何必来这一套?” 何必? 当然是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 关乎薄家声誉,女人不愿多说,只道:“谢谢你愿意帮忙,等有了结果,我自然会好好感谢你。” …… 姜慕星满身困倦,靠在车上小憩。 模模糊糊间,她意识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莫名的躁动,不浓烈,却异样。 她以为是喝多了酒,强撑着下车,回到房间,还洗了个澡。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泡过热水之后,那股冲动不降反增。 难道是今天吃的那些东西有问题? 是琴姨? 还是薄情? 亦或是……薄情他妈? 姜慕星还有理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医院。 然而,刚到地下车库,人已经扛不住,双腿发软。 眼前阵阵模糊,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她知道拖不得,拿出手机,要给白婧打电话,谁知道手一错,不知是拨出了谁的号码—— 她有些着急,手机掉到了地上,低头去捡时,眼前一黑! 晃荡时,一下撞到谁身上! “对不起……” 她道歉,想挣脱,却被那股力道扣紧。 男人凝着她迷茫的神态,双眼酡红,面颊泛粉,眯了眯眼。 “你在做什么?” 姜慕星呼吸着,“找手机,我手机掉了。” 他看了眼几步开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通电话。 他没去捡,问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她摇头,他逼近了些。 熟悉的味道侵袭感官。 姜慕星的脑子无比清醒,知道他是谁,下意识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放开我,离我远点!” 她控制不住,声音有点大。 陆昼眉色沉冽下来,语气不好:“问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声,还给我甩脸色?” 今晚,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明明心里是排斥的,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她摇头,往后退,“……别碰我。” 陆昼本来是有点气的,想着他等结果那两天,她说不来就不来,最后连电话和信息都没有。 这么想着,他眼眸深黝不见底。 她非要去拿手机,差点栽到地上,被他一下拽起。 他发现她不对劲。 “你不舒服?” 姜慕星听得很清楚,“……嗯。” “哪里不舒服?” 她躲避的姿态明显,陆昼突然意会到什么,握着她的手不容挣脱。 “你跟他去吃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 “去医院。” 他脸色黑沉,不由分说拽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姜慕星跟着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诧异: 他竟然说,送她去医院? 许是她不动,他回头,对上她怔忡得好似无辜的表情,直直撩拨动了身体内的某根弦! 陆昼眼神暗下,嗓音有些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姜慕星勉强克制着奔涌的冲动,目光闪开。 “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他扣着她的手一紧。 “你确定?” 她扶着额头,四处找寻自己的手机,找到后立马蹲下身去捡。 就是如此,随着她无意识的动作,半截腰身露出,白晃晃的,映入男人的眼底。 姜慕星抓住手机,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她起身时还踉跄了下,低胸的领口往下滑了些。 犹如无声的诱惑。 近在咫尺。 356 拿他当免费的 陆昼喉结滚动,指尖从她手腕间滑落。 她忍着天旋地转,捏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突然,全身一阵失重。 “……” 姜慕星回过神,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我送你去。” 他说话时,嗓音沉哑,整个胸膛都在震动,连带着两人隔着薄薄布料相贴的地方。 她想拒绝,抬眸看着他光洁骨感的下颚,因为她的重量,他的衣领往下拉拽,松散的领口下是冷白的皮肤,隐约可见几分锁骨。 姜慕星呼吸快了点。 他抱着她,到车前,拉开车门,弯腰将人放进去。 实话是,他也有点耐不住。 陆昼低着暗沉的眼帘,要起身时,突然滞住。 他的眸色顺着揪住他领口的纤细指尖,缓缓从光滑的手背往上,经过骨感纤细的手腕,小臂,到微微用力的手臂隆起肌肉…… 定格在她醺粉又潮意弥漫的脸上。 他薄唇微动:“忍不住了?” 姜慕星双眼朦胧,呼吸灼热,在他说完话后,力道更紧。 “你有这么好心吗?” “我不好心,在这里就能把你办了。” 她呼吸微乱,神经突突直跳,似乎不知道应该把人推开,还是拉近。 陆昼看着散乱在她脸颊两侧的发丝,乌黑衬得人更加冷艳动人。 他用了几分自制力才挪开目光,去抓她的手。 “难受就别浪费时间了。” “……” 她的呼吸终于崩塌。 双唇相贴。 谁的呼吸阻滞。 姜慕星哪儿还有多少理智可言,胡乱攀上他的脖颈。 陆昼的心乱了,人也乱了,推开她的瞬间,眉眼深到冷厉。 “姜慕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唇上沾着湿意,每一次呼吸都是考验。 “你不愿意?” 他直勾勾对上她的眼睛。 “我是谁?” 她眼里沁着茫然,但很快消散,定格在他脸上。 “我知道。” 话落,车厢空气凝滞。 下一秒,伴随着汹涌的吻,温度沸腾。 男人眼角泛红,温热贴在她耳边,一边省着力道咬,一边霸道地提醒: “记住,这可是你主动的!” …… 另一边,回程的车上。 薄情闭着眼,在想事情。 突然,身体传来一阵异样感。 他的眼睛睁开,眉心逐渐拧起,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的好母亲,为了再有一个孩子,尽然不惜让她的朋友给自己下药! 可惜她算错了。 他再如何蠢,也不可能如她所愿! “去找谢蕴。” 司机有些诧异,毕竟时间太晚了,他说:“薄总,这个时间,谢小姐应该已经带着小少爷睡下了。” “嗯,去她那里。” 他脸色不太好,司机不敢怠慢。 “……” 某高档小区,儿童房内。 床前的女人正拿着故事书,满脸是温柔慈爱,手轻拍着被面,孩子已经闭上了眼。 谢蕴念完最后一句,看着孩子没睁眼,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轻手轻脚起身,离开房间。 客厅静悄悄的,她望着冰冷的装束和环境,有些失神。 她就像这个地方一样,见不得光。 不仅她,还有她的孩子也是。 她这几年带着孩子过得还不错,虽然没有给他最优越的生活,可孩子和她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开心而幸福的。 直到她与薄情在宴会上偶遇。 他们都不是从前的彼此。 她失去了一切,包括家人,只剩下孩子;而他风光依旧,还结了婚…… 那个叫姜慕星的女人和他有一个孩子。 他过得那么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把她强留在身边。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 如此想着,谢蕴心口生疼,眼睛逐渐起了湿意。 门口传来响动,她迅速抹干净眼角,温声:“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薄情已经甩下外套,径直走来的模样,让她下意识颤了颤,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 他强势搂住她的腰身,大掌往她衣服下摆而去。 谢蕴又是一颤。 头顶是他克制到极致后的沙哑语句,磨砺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阿蕴,帮我。” 她摇头躲避,他的吻落在她脖颈处,专制,却又带着少有的温情。 “别拒绝我。” 类似哀求的话,让谢蕴有一瞬间的错愣。 男人抓住她这一秒的心软,将她摁在沙发上。 一夜,迷情。 …… 混乱,疯狂。 双双迷失自我。 姜慕星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像快散架。 尤其是看到那满地狼藉,她脑子宕机了好久。 直到—— “在想昨晚是什么情况么。” 熟悉到让她心颤的声音响起。 她有些机械地从地上挪开视线,却飘忽着,没有往男人脸上落。 陆昼还带着起床后的喑哑低暗,黑眸底下有淡淡的青色,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话。 姜慕星眼神不大自然。 “不用。” 她想理清一下思绪,捏着被角起身。 陆昼出手拉住,但被子已经滑落到他肚腹上,完美惊绝的肌肉线条突现,引得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坐在上面时的触感…… 他大概没察觉到她脸色不对,一只手撑着头,眼皮撩起。 “不打算跟我说句谢谢?” 她深吸气,端平心态。 “你情我愿,我凭什么谢你?” 陆昼料定她会这么说,腹稿早就打好了,扯着薄唇反讽:“一整晚都是我出力,你不该谢?” 她一下哑声。 果然还是低估了他的不要脸。 姜慕星不打算跟他纠缠,起身要走,被他拽住手腕。 她脾气冲道:“你不会又要让我负责吧?我记得昨晚的情况,你可以拒绝,但你没有,所以现在这样怪不得我!” 陆昼眼眸发深,“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 她瞥见他唇边加深的弧度,眼皮一跳。 两人视线对峙。 良久,姜慕星平息心情,尽量冷静地说:“昨晚是意外,我不怪你,你也不亏,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昼眼角微扬,“你这又是要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她不看他,默认了。 他牙关微微一动,比起昨晚热情的她,此时此刻的她当真一点不招人喜欢。 “我没说要让你负责。” 姜慕星一愣,想起他之前的态度,但很快又面无表情。 “那就好,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陆昼累了一晚上,她态度差不说,还一来就赶人。 那股怨劲儿上来,他不高兴道:“你让我走就走,拿我当什么?” “免费。” 357 不亏 两个字,换来的是他裹着怒意的拥吻。 姜慕星浑身疼,这下更疼了,逮着间隙,一巴掌招呼上他的脸! 陆昼的舌尖顶了顶侧脸,眼里的妖戾倾巢而出。 “怎么,清醒的时候就亲不得?昨晚怎么还搂着我不放?” “昨晚是我乐意,但现在不是!” 她生气。 他狠狠盯着她。 半晌,男人冷不丁地一笑,眉眼的冷意晕开,悦色盎然。 “行,一个巴掌,换一个吻,不亏。” 姜慕星护着胸前,冷眼瞪着他。 “趁我还算冷静,你现在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报警抓你!” 陆昼睨着她,不急不缓地下地。 他没穿衣服,这下被看了个干净,也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弯身下去。 她太阳穴突突跳,掌心发麻。 以为他要穿衣服,谁知道他大掌扒拉了两下,从散乱的衣服中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警察吗,这边有人想报警抓我……” 话没说完,手机已经被抢走。 姜慕星气得脸颊发红,“陆昼,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她急忙去挂断,才发现屏幕上压根儿没有在通话中。 他耍她! 陆昼看她被气的样子,心情陡然转好。 “开个玩笑。” 她恨不得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食指戳着门的方向,清凌凌地说:“你给我滚,马上。” 他扬了扬眉,从地上捡起昨晚的衣服,准备穿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把衬衣往她这边显示: “这是能穿第二次的衣服?” 领口被扯到变形,纽扣也崩掉了几颗,下摆的位置还有晕开后干涸的范围,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姜慕星忍不了了。 她上去拽过衣服丢在地上,径直把人往外推。 陆昼低低地笑,直到被她推出门外。 “砰——” 她用力摔上门,震得浑身都疼,嘴里不忘骂一句“混蛋”。 外面,他似乎听见她的辱骂,笑容不减反增。 怎么说呢。 有情绪波动,总比她永远一副漠视无谓的样子来得好。 何况,昨晚他是尽兴的了。 “……” 助理急匆匆拎着衣服赶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向穿着干净矜贵的男人站在房间门口,衣服皱皱巴巴得不像样子,外套挂在臂弯,拇指蹭过弯弯的唇角,笑容……不太值钱。 助理试探地喊他:“陆总?” 陆昼瞥目。 他这一下看见他的脸,惊讶:“您的脸怎么回事?又被姜小姐打了?” 他半垂着眼皮,下颌抬了些,看着不但不生气,还有点得意。 完了。 明明前两天在医院还像个怨妇来着,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是被打傻了,还是被姜小姐虐出了受虐倾向? 眼看着助理那表情变得奇怪,陆昼戳穿:“别随便发挥你那点脑子的用处。” “您误会了,我就是担心您和姜小姐又吵架!” 陆昼只回了三个字:“好得很。” 助理低头应声,“那就好。” 心里却在无声叹气。 如果他的脸不红,他大概是会信的。 …… 陆昼走后,姜慕星收拾了一下现场,然后去了浴室。 再出来,她接到了白婧的未接来电,然后重拨了回去。 没等她说什么,白婧严肃道:“你外公病倒了。” 姜慕星擦拭头发的动作一滞。 “严重么?” “说是他身体的老毛病,因为急火攻心,长思久虑引发。” 她捏着手机,心思漂浮。 能让白景堂那么忧虑的,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白婧轻声问:“他说想见你一面,你要不要抽空过来看看他?” 姜慕星抿唇,手上的毛巾垂落下来,湿哒哒的发贴在脖子上,触感凉悠悠。 考虑了十来秒,她说:“好。” 跟白婧谈了一下时间,她挂了电话后,心境有些微变化。 白若黎已经被送去了戒毒所,在里面至少要呆够半年,外加牵扯到的另外几条罪行,加上来是要在牢里呆上八年。 大概白家已经做尽了该做的,也无济于事,白景堂才会念着要见她吧。 姜慕星做足了准备,去了医院。 白婧在,裴砚也恰好在。 “你外公身体不如以前,有些事已经落定了,有话好好说,不要惹人生气。” 她看着病房的门。 “我知道。” 一旁的裴砚看着她,目光有些许闪动。 白静低声:“进去吧。” 姜慕星推门而入,病房内安静如斯,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细纹丛生的脸平和冷静。 听到声响,白景堂睁开眼睛。 她站在床前,“您还好吗?” 他浅浅笑了笑。 “这人老了,骨头不中用,老毛病不碍事的,你先坐吧。” 她在床边坐下,抬眸看向老人。 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加苍老了些,头发全白,以前精烁的双眼染上几分浑浊。 他问:“之前受的伤,都好全了吗?” “已经没事了。” 她露出两只手腕,不见淤痕,完美如初。 白景堂心疼地点点头,叹气着看向前方。 “你舅舅他们两个,来找过你了吧?” 姜慕星没隐瞒:“嗯。” 找过,还不止一次。 目的都是一样的。 老人看向她,眼里有伤感。 “我一直希望我们白家和谐安宁,我也尽我所能地保护底下的孩子,但世事都是个循环,做过事的好坏,最终是要应验到自己人身上的。” “……” “我知道,四年前的事情,你一直没有放下,若黎会走到这一步,是她的偏激和不自爱害了她,我怪不了你。” 姜慕星看向老人,“站在您的角度,保护家人没有错,但还是要考虑被保护的人值不值得,盲目庇护并不可取。” 白景堂没有责备她的意思,神态疲倦不堪。 “或许是我做错了,那孩子小时候乖巧听话,我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坏的……” 他想起从前,只觉得心堵得更慌,说道:“在她的事上,该做的都做了,这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坏事……至于你舅舅那边,我会跟他们好好说。” 事已至此,姜慕星除了点头,没别的话说。 只是离开前,老人问了她一句:“过段时间就可以见若黎了,你愿意陪外公去见见她吗?” 她没有回答。 白景堂懂了,即使失望,也没有强求。 从病房出来,白婧不在,只有裴砚在外面。 她还没问,他就说:“她去找医生问外公的情况。” “哦。” 她犹豫了下,准备去跟白婧说一声就走的。 裴砚瞧了她一眼,“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姜慕星的记忆有些错乱,愣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张了张唇:“没什么,不小心摁错了。” 他走到她面前,蓝眸灼灼,语气隐约有些复杂:“真的?” “……嗯。” 她不肯说,他无法深究下去。 男人面颊紧绷,松弛,最后什么都没说,也没再追问。 从医院出来,姜慕星刚上出租车,接到了薄情的电话。 她还没说什么,那边冷冰冰道: “我要回m国了,你要不要一起?” 358 找她抢人 姜慕星意外了一下。 “不了,我还有事没解决完。” 薄情沉默了两秒,“完了就回m国,别跟那些不必要的人纠缠。” 电话结束。 她盯了手机一会儿,眉色浅淡。 两人认识三年多,关系不冷不热,有时候还要呛两句,但今天反而尤其地默契。 他没提昨晚,她也没有。 …… 薄情等在私人飞机场,挂掉电话,看了看时间,眉头一皱。 “怎么还没到?” 身后的人低头,“我们的人去接谢小姐的时候,说是小少爷有点不舒服,耽误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他胸口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孩子病了,亦或许是某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 她亲口答应了他。 她不可能反悔的。 自我安慰起了作用,薄情按捺住心态,坐在原处等待。 十分钟后,人来了。 他下意识地起身,向来冰山冷漠的脸庞,升起一抹浅浅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快和开心。 然而,引过来的人中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薄情的笑在顷刻间僵硬,落幕。 男孩走到面前,他直视空白的前方,缓缓低下眼睛,两侧的手握成拳状。 心脏传来灼烧一般的痛感,比起怒火,更多的是后怕和恐慌。 他的唇有些颤:“你妈妈呢?” 孩子生得像他,没有表情时,跟他那张冷漠的脸一模一样。 他开口虽然稚嫩,态度却尤其冷静,说:“妈妈说,您看见我就应该明白了。” …… 姜慕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主动来找她的人会是谢蕴。 老城的老旧街道口,有一家隐秘的酒馆。 她去的时候,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一见她,谢蕴有些局促地起身。 “姜小姐,你来了,请坐吧。” 姜慕星点了下头。 这次,她终于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的真实模样。 谢蕴身上穿着一件粉色毛衣,简单的牛仔裤,五官不是大气明艳的类型,但十分耐看,那双明眸跳跃着紧张。 身上那股子恬静温淡,是尤其会吸引某些玩累了的渣男去停靠的。 嗯,传说中的“吸渣”体质。 慕星在她对面落座,谢蕴勉强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谢谢你能来。” 她看着对面的女人。 “我来,是因为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 谢蕴桌上的双手扣紧。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在榕城和他相遇,让事情变成这样,是我的错,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想破坏你们的婚姻和感情!” 她口吻急迫,眼神真挚。 姜慕星淡道:“你不想破坏,也已经破坏了。” 她眼神黯下,殷红的唇动了动:“是啊,说对不起也没用了……” 姜慕星看得清她的落寞,分明是巴掌大的脸,比起上次在医院看见时的苍白,怎么好像眼下还要难过几分? 她说:“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飞机上,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谢蕴有些肉眼可见的忐忑。 “我没有打算跟他走。” “……” “我的存在对你和你的家人都是伤害,我做不到那么恬不知耻。” “所以呢?” 谢蕴低着脑袋,眼眶发红。 “我不想做第三者,这样跟在他身边一辈子也是我不能接受的事……姜小姐,我知道很冒昧,但我想请你帮我,送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她看着迫切的女人,问了一句:“你走了,那你的孩子呢?” 谢蕴滞了滞,眼里有疼痛。 “我把他留下了,薄情是为了孩子才带上我,孩子给他,他就不会再执着了。” 姜慕星打量过女人的神情,难过和苦涩都是真的,没有多少撒谎的痕迹。 “可是你留下孩子,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 她僵滞,咬唇,难堪道:“我知道,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甩掉薄情,这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她也心痛不舍,可客观来说,孩子跟着他,总比跟着她好,不用受苦…… 姜慕星看穿了她的考量,说:“你以为他那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孩子将就吗?” 眼含泪光的谢蕴怔了怔,眼看着对方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薄情的电话—— “姜小姐!” 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电话竟然意外地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传来,不太好:“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上飞机没有。” 那边沉默。 几秒钟里,谢蕴的手心被自己掐得快毫无痛感。 他说:“你有事快说。” “哦,我是想提醒你回去记得先去看看小铃铛,她之前一直很想你。” 薄情抿唇,“出了点意外,回去要推迟点时间。” “好,你别忘了就行。” 姜慕星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看向对面。 “你听到了,他没走。” 谢蕴呆滞着,整个人都乱了,不仅是脑子,还有心。 这跟她预料的不一样。 “我不清楚你跟他有什么过去,但你们是旧识,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姜慕星看着神色复杂的她,继续道:“我不能干涉你的决定和做法,但身为一个母亲,谢小姐,不考虑孩子的意愿就把他推给别人,就算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你这样的行为也无异于丢弃。” 说罢,她起身离开。 谢蕴眼睛红成一片,万般纠结下,她豁然站起。 “姜小姐,请你帮帮我!” …… 陆昼知道一切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人是去了机场,但没走,应该是为了那位谢小姐,据说薄情已经出动了手下的所有人去找她了。” 之前还在说机会,这不就是机会送上门了? 薄情如此在乎那个女人,先一步找到她,不就能要他和姜慕星离婚了? 陆昼心里打着想法,心情转好。 “嗯,你也让人下去找人。” 助理顿了顿,“其实不用找了,那位谢小姐,今天跟姜小姐见面了。” 他眸色凝滞,眉宇中窥见一丝意外。 “她在姜慕星那儿?” “是的。” 助理说完,就见面前男人犹豫片刻,起身去拿外套。 “陆总,您等会儿还有个会……” “你想办法。” 他懵了,情急道:“这个时间了,您是要去哪儿?” 陆昼甩手穿上外套,妖肆的俊庞显露睿色。 “抢人。” 359 有点可爱 姜慕星回了酒店。 白婧在等她。 两母女一起去吃了饭,聊了一会儿,白婧说:“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你外公过不了两天就出院,到时候我就回去了。” 她知道她不会久呆。 “知道了,后续我会处理好的。” 白婧迟疑了下,问:“你和薄情,有没有打算在什么时候摊牌?” 姜慕星想了下,“暂时还没有。” “……” “您问这个干嘛?” 妇人无奈放下刀叉,“薄情他妈妈昨天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下一个孩子,我能怎么说,自然说是看你们两个的意见了。” 姜慕星大概懂了。 薄情妈妈估计是听到了国内的风声,在怀疑她和薄情的关系。 昨晚那一出,是出自她的手笔没错了。 老实说,跟薄情“结婚”三年,她和他妈的交际少之又少,只记得对方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可没想到她心机和手段这么激进,竟然会给自己儿子下药…… 白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提醒:“他妈妈年轻时就是雷霆手段,风评不算好,你和薄情之间要细细斟酌,别给她落下把柄。” 姜慕星沉思着,默默点头。 饭后,她回房间。 走出电梯,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婧不由地诧异:“他怎么来了?” 姜慕星脑子里的东西还没理顺,这下看到陆昼,不禁又想到昨晚的疯狂…… 陆昼看着走近的两人,颔了首。 “白姨。” 白婧随和笑了笑,“是阿昼啊,你是专程来找慕星的吗?” 他没否认:“是。” “是很重要的事吗,这么晚了还要过来。” 他语气温淡,底下是只有姜慕星才能听懂的暧昧: “我看她昨晚情况不太好,有时间了就过来看看。” 姜慕星的心跳不匀,白婧疑惑道:“昨晚,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男人黑眸耀烁,薄唇张合,似乎真要和盘托出—— “没什么,就是我陪薄情去见了他妈妈的一个朋友,酒喝多了,胃不舒服,去医院的时候恰好撞到他了。” 她一口气解释完,紧张的模样看在陆昼眼中。 他的唇角缓缓上扬。 白婧没有怀疑其他,“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今天还忙到这么晚,快早点进去休息。” “好。” 姜慕星拿出房卡,刷之前,她看向旁边的男人,眼里浮动威胁之意。 “谢谢关心,我很好,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也早点回去吧。” “……” 他眉梢微撩,莫名觉得她这隐约的咬牙切齿,很不同以往。 比起冷嘲热讽,是有点可爱。 哪儿还管来时是什么理由? 见到人就算成功。 姜慕星瞪着他。 他要是敢在她妈面前胡言乱语一句,她立马弄死他! 陆昼心情不错,顺着她的话说:“没事就好。” 他跟白婧说了一句“回见”,就迈着步伐离开。 姜慕星发神时,白婧认真地说:“你朋友快好了,若黎的事也收尾了,你该回去和小铃铛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别再跟他深入纠缠了,你要明白,该放手时就要放手。” 她听懂了言下之意。 “我知道的。” …… 阳光明媚,粉白色气球飘散在空中,分明绿意盎然的草坪成了粉色花海。 觥筹交错间,一张张脸陌生而熟悉。 姜慕星和严雪入场没多久,就看见那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臂弯间的卢珊珊穿着粉色纱裙,妆容精致下的脸也不输那些豪门淑女。 严雪拄着拐杖,啧啧两声:“这女人还真是点功夫,四年没见,还真让她当上豪门太太了。” “各人有各人的本事,你不比她差。” “我不差,为什么没有钻石王老五喜欢我?追着我强制爱?是我不配吗?” 严雪纳闷。 姜慕星被逗笑,眸光潋滟。 “最好的人都是最后才出现的。” “总不能等我七老八十,路都走不动了再来吧?那有什么意思?” 严雪嘟囔完,那边的霍宴憬已经注意到他们,挽着卢珊珊走过来。 他笑容浅浅,“你们来了,不好意思,有点太忙了,招呼不周,不要生气。” 姜慕星笑了笑,说:“订婚快乐。” 严雪也附和了一句,霍宴憬说了谢谢,旁边卢珊珊看着两人,笑容满面。 “谢谢你们的祝福,想来我跟你们两个认识的时间,比跟宴憬认识得还长,能在你们的见证下嫁给最爱我的男人,我真的很开心!” 她边说,边满眼甜蜜地看向身侧的男人,后者注视着姜慕星。 “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她知道他问的什么,之前他给她打过电话,算是大概聊过一下情况。 她说:“快了。” 霍宴憬面色温润,“解决了这件大事,你们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看向严雪,“严老师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严雪刚要说话,卢珊珊却不喜欢三人把她忽略的感觉,强行抢先道: “女人当然要有一个好的归宿,有慕星在,她身边那么多好的资源,严雪当然有福气了!” 严雪哽着,瞪过去。 “你别给我盖帽子,又不是所有女人都得靠男人才能活。” 卢珊珊哪儿不知道她这是在隐喻自己,脸色当下就变了,只不过转头看着霍宴憬。 她按捺下怒气,笑脸盈盈。 “你说得对,不是谁都有运气遇到真爱的,还好有宴憬愿意疼我,爱我。” 她亲密地把男人的手臂搂在胸口撒娇。 霍宴憬抿了唇,恰好有人喊他们,他说:“我们先过去了,你们随意。” 严雪赶紧应下,看着两人走开,她一口气吐出来。 “真是蹬鼻子上脸!也不看看她是因为谁才认识霍宴憬的,还好意思在我们面前炫耀!” 姜慕星毫无波澜。 “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不得意一下,她以后就没人可以得意了。” “……” 两人聊天之际,陆昼已经到来。 没多久,订婚仪式开始,台上的人发言温馨,到了感人之处,女主角还落了泪。 当两人在众人的起哄中抱在一起时,姜慕星兴致缺缺,困意都上来了。 她俩坐的位置挺远,周围基本没人,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陆昼走来,在她旁边坐下。 360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严雪的眼睛在瞟,她没有反应。 陆昼眺望着人群那边,问话传到她耳朵里:“他要结婚了,什么心情。” 姜慕星有些困倦,不至于不搭理,但就敷衍的两个字—— “祝福。” “不打算劝劝?” “废话。” 他抚过下巴,目光回收。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典型的没话找话。 她斜斜看他一眼。 “你以前不就想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吗,现在如你的愿了,你可以去门口放鞭炮庆祝一下。” “噗呲~” 陆昼看去,严雪捂着嘴巴,故作严肃:“不好意思,那个,我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陆昼:“……” 姜慕星摆明了不想理他,他也不生气,说:“听说薄情前两天准备回m国,没走成。” 她倏地一顿,无动于衷。 “哦,是吗。” “他在找人,你知道是谁么?” 那边发出轰动,鼓掌声不断。 姜慕星皱眉,心里隐隐察觉到他的试探。 这不是好事。 她嘴快回复:“不知道,不关心。” 陆昼眼尾吊起,哼笑了声。 “他跟别的女人一起,你不在意,连行踪你也不关心?” 姜慕星愣了下,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快,心里恼,脸上没动静。 “夫妻也需要私人空间,我跟他的事,不需要特意向外人说明。” 她加重了后半截话,他眉眼沉幽,随后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姜慕星,骗别人无所谓,别把自己给骗了。” “……” 人走开,往完全没人关注的方向去,大概是准备离场了。 严雪探过头,一脸傻白甜。 “他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隐瞒了我什么事?” 姜慕星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地尽头,心神有些不宁。 她说:“没什么……” “你少说这种话,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你了,之前你还说要告诉我你和薄情的事,现在说吧。” 姜慕星知道躲不过去了,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我跟他在一起,确实不是因为感情。” “那是为什么?” 她明眸闪烁,握住对方的手。 “严雪,其实,我有一个孩子。” 女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半天没说话。 姜慕星有些慌了。 她才结巴道:“……孩子?多大了?男的女的?跟谁的?是那姓薄的禽兽干的?妈的,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我非要杀了他……” 严雪怒得拐杖都不要,强撑着身体要去给她报仇。 慕星拦住她,怕她继续脑补,急忙打断:“孩子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她的嘴巴动了几下,眼里闪着的光不是纠结,而是难以启齿。 严雪跟她认识那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脑子里掠过一道冷光。 她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孩子是陆昼的……” 背景音乐浪漫优雅,人群中的每张脸都是笑意融融,可打破不了这边的僵局。 严雪懂了,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双手捂住脸。 “我的天,你给他生了孩子,为了不让他知道,和别的男人结婚……姜慕星,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他,还是在折磨自己啊?” 姜慕星抿紧唇瓣。 她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也无法说自己是对是错。 当初的一个决定,注定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而孩子已经活生生地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 …… 订婚典礼结束。 姜慕星和霍宴憬道了别,送严雪回医院。 严雪一路没跟她说过话,一直到回了病房,她扶着她上床。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告诉陆昼。” 她一僵,直接否决:“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个姓薄的喜欢别人,他不可能掩护你一辈子,而且他对你就没有好态度,你在他身边就是浪费时间!” 严雪眼眶红肿,情绪也激动。 “你跟他还要委曲求全,担惊受怕,那我宁愿你跟陆昼把话说开。”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姜慕星还打算跟她好好说,这下神经绷起。 “严雪,你别跟我开玩笑,孩子的事不能告诉他……” “他是亲爹,总会比薄情对孩子和你好!” 姜慕星细眉拧起,语气严冷。 “陆昼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告诉他事实,他除了跟我抢孩子,就是拿孩子威胁我,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结果?” 严雪犹豫了。 “可我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没变得太好,也一定比薄情对你好。” 姜慕星清晰说道:“他变没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要他。” “……” “严雪,你相信我,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她平缓下来,慕星趁机上去,要拿走手机。 结果严雪一激动,电话就拨了出去—— 姜慕星立马要挂断,那边接通得极快。 细腻娇柔的女声传来:“你好,陆昼刚刚出去了,没拿手机,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 静默下,她指尖停在半空。 严雪是懵的,下一秒就破口质问: “你谁啊你?他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中午才见过,他就跟你搞在一起,怎么你们就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眼看她要发飙,姜慕星夺过手机,摁断了电话。 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 严雪气得锤腿,“这该死的男人!我还以为他转性了,没想到变得更渣了!” 姜慕星没有太多起伏。 严雪又气又心疼,转头抱住她。 “我刚才肯定是被鬼附身了才会说出那种话!你跟那姓薄的离婚,我们带着孩子远离这些渣男,以后我养你们!” 她打消了刚才的心思,姜慕星缓缓放下心。 “好了,我不在意那些,你赶快好起来,我们才能实现你说的这些事。” 严雪重重点头。 …… 另一边,江歆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有些纳闷。 陆昼刚好进来,看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 她无措地解释:“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怕有事就帮你接了。” 他眉眼一顿,大步上前拿过手机,翻到记录。 江歆看着他回拨了电话,刚贴上耳边,脸色就变得冷郁。 进黑名单了。 361 她结几次婚,他都不在意 江歆小心地问:“是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谁。” 陆昼捏着手机,睥睨着女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刚说话,她就骂我。” 她有些委屈,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 男人没说二话,转身就走。 “陆昼!” 她差点从病床上摔下来,那受伤的腿更是刺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昼站定,看她泪眼汪汪,没有扶她的意思。 江歆咬唇:“对不起,如果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我可以向她道歉的。” “不重要,你是应该向我道歉。” 他表现平平,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不如他刚刚拨通电话的那几秒来得真切。 她语塞,眼神茫然。 “什么意思?” 陆昼沉道:“江小姐,和任何人相处都该有边界感,尤其是异性。” 江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警告,脸上有些难堪。 “我以为你刚刚愿意送我来医院,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路上偶遇你出车祸,顺手送你过来,合格的商人都会这么做。” 他眸色沉凉,似乎有一丝讥诮。 “你口中的不一般,是哪种不一般?” 她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她上午被一点事情耽误,后来是赶着去霍宴憬的订婚典礼没错,没想到会出车祸。 她的情况不算严重,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不免惊慌。 陆昼就在这时出现,有条不紊地替她处理了所有事,还体贴地送她来医院。 可让她心动的事情,在他眼里只是商人为利益所致。 江歆眼眶发热,心口阵阵地疼。 陆昼懒得计较,准备离开。 她不甘心看着他这么离开,脱口而出:“陆昼,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他侧目,冷静锐利。 “我不喜欢你。”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紧攥的手用力得手心发疼。 陆昼没有分去多少注意力,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个事实:“今天的行为让你误会了,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发生。” 意思是,她连自作多情都不行了。 江歆死死抑制住悬在眼眶的泪,看向门口的人影。 “那你喜欢谁,姜慕星吗?” 陆昼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可她结婚了!她有老公和孩子,你跟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不知道心口的情绪是不是嫉妒,可她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万一他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呢? 江歆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有些星星点点的期颐。 这一点,的确是让陆昼心情转变。 他看着女人那卑微求爱的姿态,脸上铺开清凌凌的墨色。 “她结几次婚都无所谓。” 只要最后是和他就行。 江歆眼里的光熄灭,泪掉了下来。 隐约的抽泣终究是止不住。 “为什么,她对你那么冷漠,一次次伤你的心,你为什么还爱她……是我哪里比不上她吗?” 陆昼没有离开,垂下的眼映出她的倒影。 “江歆,喜欢是一种主观情感,在我这儿,你跟她没有可比性。” 她哭得无法自抑。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递上纸巾,只说:“你不该拿自己跟任何人比。” 门开了,又关上。 他走了。 江歆好半天才抬起头,红润的眼睛里充着迷茫与苦涩。 冷情的人啊,连安慰都那么冷漠。 …… 姜慕星陪严雪做复健,回酒店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因为累,进门的时候,她没察觉到不对。 开关摁下,冷白的灯光洒遍房间的每个角落,以及男人西装裤脚下那锃亮的皮鞋鞋面。 她换鞋的动作一滞,抬眼看向男人。 “我看是应该让你去牢里体验一下生活,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正大光明地闯进别人的房间了?” 陆昼眉色深邃,指腹撩起搭在沙发上的深紫色衣物。 “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颜色。” 姜慕星冷眼,“你是变态吗?” 她随手丢的内衣,他都要拿着玩玩?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弄浅弧,手上轻微揉搓,充满某种旖旎的暗示。 “这尺码,对你会不会有点小了?” 纵使她脸皮够厚,面对他这种行为,她也忍不住红了脖颈。 姜慕星冲上去,一下把衣服抢回来。 “趁我没把事情闹大之前,滚出去。” 陆昼似乎没想惹她生气,拍了拍手,站起来。 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罩了个彻底,显得她身形纤细而娇小。 他作势往外走,但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姜慕星眯起眼,警告意味浓厚。 在她赶人前,他冷不丁地问:“严雪那里,是你把我拉进黑名单的?” 她坦然承认:“是我,为了防止你骚扰她。” 陆昼深沉道:“要找也是找你,我骚扰她做什么?” “谁知道呢,毕竟你可能是心理变态。” 他逆着光看她,有些刺眼。 她在光影底下的轮廓模糊,泛着一层光晕,因为妆容的加持,骨相突出,五官更为冷艳精致。 “那通电话不是我接的。” 姜慕星冷嘲:“有耳朵的人都知道不是你接的。” “你不高兴?” 她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因为一个女人拿到了你的电话?陆昼,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为了你吃醋吧?” 陆昼听不惯她这种语气,“不是就不是,别阴阳怪气。” 膈应得他不舒服。 姜慕星抱住双臂,红唇和眼角都挑弄笑意。 “你是特意跑来问这个的?看不出来,过了四年,你越来越幼稚了。” 他额角腾腾跳了几下,胸膛呼吸深重,几秒之后,他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点了一支烟,咬在唇间,看起来薄情又冷淡。 “……” “姜慕星,你听见没有?” “看我心情。” 他气得上前几步,她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要解释江歆的事,突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她根本不在乎。 思忖间,姜慕星凝着他,“没事就走吧,我累了。” 陆昼眼神如墨,“那我们聊点正事,薄情的那个女人,在你手里对不对?” 她夹着烟的手倏地停滞。 烟雾中,两两视线相交。 迷乱与紧张,深沉与笃定,错综复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昼锁住她白皙的脸颊,伸手夺过她指间的烟,睨了眼,烟蒂上有一圈红色的印子。 他唇角微扬,将烟送到嘴边,咬住。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人,刚确定谢蕴还在榕城,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你猜,他什么时候能查到你这里?” 362 带小铃铛回榕城 “他如果知道谢蕴在你手上,不会放过你,姜慕星,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人交给我。” 灯影泛着冷淡的白,彼此的容颜和表情变得不真实。 她说:“第一,人不在我手上,你想要,我也给不了你,第二,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到能互相托底的关系。” 他微垂下脸,唇角沾上那点红,无端惹出几分邪肆。 翻脸不认人,她是用不腻的。 姜慕星走到门前,拉开门。 “最近盯着我的人很多,我不想再多些乱七八糟的绯闻。” “……” 陆昼深深吸了口烟,慢吞吞转身,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盘子里,雾色缭绕。 他一言不发,与她擦身而过。 姜慕星关上门,沉下深深的一口气。 …… 姜慕星和白婧一道回了m国。 演出正常结束,她要陪陪小铃铛,谁知道孩子突然生了病。 负责孩子的佣人满脸自责:“昨天温度不高,小小姐在花园玩热了就脱了两件衣服,可能是那时候受凉了,晚上又没盖好被子,都怪我没照顾好小小姐。”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她脸颊是不正常的红扑扑,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整个人窝在她怀里,眷恋地揪着她的衣服,眼角还有泪光。 她一直很懂事,每次她离开,小铃铛都表现得大方,很少会展现出依赖她的一面。 此刻,她看着,愧疚也心疼。 “给她吃药了吗?” “吃过了,体温也量过了,还是低烧。” 姜慕星抱起孩子,“去医院吧。” 白婧拦住她,小声说:“她都睡着了,去什么医院,让医生过来就好了。” 医生来了,说是吃过药,等两个小时再看情况。 好在下午的时候,小铃铛就退了烧,不过孩子病恹恹的,晚上吃得也少。 睡前,姜慕星哄着她睡觉。 小家伙这下怎么都睡不着,看她的眼睛亮汪汪。 “妈妈,你还走吗?” 听到这话,她心颤了一下。 “舍不得妈妈吗?” 她往她胸口钻,小手抱住她,边蹭边小声说:“舍不得,可是妈妈要工作,外婆说不能带我。” “……” “妈妈这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保证我会很听话的。” 昏黄灯光下,女人垂下的脸温柔,夹着暗自的心碎。 她对小铃铛的关心太少了。 孩子需要妈妈,可她却让她在面对自己时这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姜慕星的心仿佛泡在深海中,又酸又涩。 她把小小的一团抱在怀中,亲了亲她发热的小脸。 “对不起,以后妈妈去哪里都带上你,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孩子的眼睛散出喜悦的光,更紧地回抱住她。 …… “你要带小铃铛回去?” 白婧有些不赞成。 “你的事陆陆续续,带着她不方便,何况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顾上她?” 姜慕星说:“我会想办法,如果我不在,请个阿姨帮忙带一带就好。” “带好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薄情在,陆昼也在,你不怕她被她父亲发现吗?” 眼看着白婧还是不同意,她说:“妈,我想过了,之前一直麻烦您,但小铃铛需要我,我把她带在身边,累一点没关系,就算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也比每次匆匆见面又分开来得好。” 白婧了解她,清楚地知道她说下了决心,拿她没办法,只要求让小铃铛好些了再走。 回榕城那天,不同以往。 她身边多了一个小不点。 姜慕星接到了严雪的电话,上车直接去了医院。 小铃铛牵着她的手,“妈妈,是来看之前那个阿姨吗?” 她笑,“对的,她说她很想见见你。” 病房的门推开,两人还没进去,就看见一个人冲过来! 严雪一瘸一拐,不影响她一把抱住孩子,眼神滴溜溜地在她脸上转。 “我的天,太可爱了!来,阿姨抱抱!” 小铃铛有点怕,求救一般看向姜慕星,后者点了点头,她才没有挣脱。 “姨姨好~” “你叫什么名字?哎哟,怎么这么乖,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严雪抱着她,又亲又揉。 小铃铛回答了她的问题,她的姨母笑挡不住,非要抱着孩子坐回床上,姜慕星劝她小心点都没用。 等她情绪稳定点,她说:“我终于是无痛当妈了,这么乖的宝贝,给谁养我都不同意。”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以后我就是她的干妈,用不着男人,我来养你们!” 姜慕星笑着应允:“好,让你养。” 晚点,严雪为了庆祝小铃铛的到来,非要医生开特例,批准她出院。 姜慕星拗不过她,带着这一大一小去了附近一家不错的餐厅。 “不要乱动,把这个戴上。” 她说话,小铃铛乖乖坐着,等她戴好餐巾垫,吃饭的时候也不急不躁,等着姜慕星弄好了给她。 严雪看得心都化了,冲她竖起大拇指。 “我现在觉得,你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 这么小的孩子,不哭不闹,比她都听话,谁能不喜欢? 姜慕星看她真心喜欢小铃铛,心情大好。 两人聊得开心,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陆昼来了,经理恭恭敬敬上前,被他出手打断。 “今天不坐包厢,随便安排个位置就行。” 对方看他的注意力在哪儿,贴心地安排了那一桌三人隔桌的位置。 陆昼曲身落座,从这个方向看去,他能看见女人的后脑勺,对方却看不到他。 甚是满意。 姜慕星和严雪在聊事情,说到激动的地方,两人找得不亦乐乎。 如果,没有碍眼的人前来,陆昼能毫不做声地看尽她轻松而不设防的状态。 薄情来的时候,整个餐厅就像被戒严。 门口被人堵住,他走进来,冷眼扫过整个餐厅,随后径直向那方走去。 陆昼一抬眼,人已经掠过他,走向那桌。 “我问过医生了,我这情况可以出院了,自己做复健也是可以的,等我再好点,我们出去旅游……哎?” 严雪话没说完,那不容忽视的人停在桌前,冷漠的眼凝在姜慕星身上。 “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他出现得太突然,姜慕星愣了下。 “我正在吃饭,有事晚点再说吧。” 原以为这种公共场合,他会给面子。 “不行!” 然而,薄情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拽离了座位! 363 又一次见义勇为 她回神,“我朋友还在,你发什么神经?” 他冷眼,“我让你走,是你不听。” 挺大的动静,吸引了餐厅客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拿出手机要拍摄,就被旁边来的人直接夺走。 严雪急躁地骂人:“死渣男,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 被骂后,薄情的脸色更是差劲。 姜慕星绷着脸,对上他的眼。 “有什么事你直说,没必要动手动脚。” 他没有拖拽,口吻逼仄冰凉:“你把谢蕴藏哪儿了?” 她冷笑。 “你身边的人,你问我?” “她那天只跟你见过面,不是你还能是谁?” 薄情满眼戾气,阴鸷地放话:“姜慕星,你最好别撒谎,把她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姜慕星差点就要骂人了,如果不是顾及着小铃铛和那么多双眼睛的话。 她忍着脾气,提醒对方:“人不在我这里,薄情,这么多天没见过孩子,你这样的态度,容易吓到她。” 他眸里的阴沉停滞,瞥目看向她身侧。 小铃铛显然有些害怕,看他时都抖了一下,小声叫他:“……爸爸。” 薄情抿了唇,语气收敛了些,但依旧很差。 “我不信,她在消失之前,最后见过的人只有你,如果不是你做的,她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姜慕星本想忍一忍,谁知道他还是胡搅蛮缠的态度。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面如寒霜。 “你问我,我问谁?人一直跟着你,你没看好,反倒跑来质问我,你是不是该修理一下脑子?” 他缓和的脸色又一次黑沉。 她冷声嘲讽:“我是跟她见过面,但谁看见是我抓了她?你问我要人,是当我妒妇上身,跟你们玩绑架逼迫这一套?” “……” “你觉得你配我这么做吗?” 一番话,把人怼得无言以对。 薄情的脸黑得快滴水,那模样一看就是男女不论,随时会动手一样。 严雪没见过她这样,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都没她发挥的余地啊! 男人不说话,伸手再次来拽她。 姜慕星刚要躲,一旁的手恰好截住了他—— “薄总火气挺大,是要动手打女人吗?” 薄情一转脸,就跟那兴致缺缺的男人对上。 姜慕星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昼,不禁诧异:他怎么也在这儿? 陆昼笑意浅浅,“这么多人看着,不好动手吧?” 薄情看见他,火气更盛,猛地收回手。 “我跟我老婆聊家务事,陆总做什么阴魂不散。” 陆昼顺势单手揣进口袋,带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间。 “我见义勇为,毕竟家暴是要被世人谴责的。” 他冷眼,“我看你像痴汉,偏偏觊觎自己得不到的。” 他向来话少,但一出口就恶毒至极。 陆昼则是最喜欢用轻佻的口吻,说出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两人这番对峙,半斤八两。 谁也没退让。 僵局中,严雪烦躁地打断道:“你们了不起,你们清高!出来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惹不起,咱们躲得起!慕星,收拾东西走!” 姜慕星抿唇,去抱小铃铛。 薄情冷冷制止:“我看今天谁敢走!” 她保持着弯腰抱孩子的姿态,心态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 旁边传来那人独属的含笑声,轻缓到渗人:“禁锢人身自由是犯法。” 薄情在嘴皮子上赢不了他,转而凝向姜慕星。 “你敢走试一试。” 姜慕星挑唇,反骨上来。 “试试就试试。” 她单手抱起小铃铛,另一只手把包挂上肩膀,示意严雪起身,后者拿过那根拐杖,伸手给她搀扶。 薄情尖锐的视线愈发强烈。 陆昼的助理到来,跟陆昼递去一个眼神。 他笑容轻飘飘,睨着男人要有动作,桃花眼眯起些许,开口就是两个字: “报警。” 薄情一滞,回头看向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好的助理,以及男人那漫不经心的笑。 怒意冲上头顶,被多年的理智压了下去。 眼看姜慕星和严雪已经走出餐厅大门,他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陆昼,你今天阻拦我,以后早晚是要还的,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薄总应该跟我有同感。” 两者同样强势震撼的气场相撞,空气碾压,滋生无形的火花。 最后,冷酷阴戾的男人先收了气息,折身离去。 陆昼不发一言。 助理上前,有些担心。 “陆总,薄情是个眦睚必报的人,往后再遇见,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他黑眸发深,无所畏惧。 “那就各凭本事。” …… 姜慕星回去的路上,严雪一直喋喋不休。 “这混蛋真是要死,小三儿不见了能找到你头上来,真不把正宫当娘娘是吧?你赶紧跟他离婚,我再多看他几次,人迟早离世!” 姜慕星无可奈何,“你当他脑子有病,别理就行了。” 把人送回医院,她带着孩子回酒店。 睡前,她才问小铃铛:“刚才害怕吗?” 小铃铛穿着粉色小睡衣,可爱得像个糯米团子。 “爸爸凶妈妈,我不喜欢他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歉意,原本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孩子,可今天的矛盾却让小铃铛从头看到尾。 姜慕星只能保证:“爸爸妈妈都有问题,妈妈先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在你面前跟爸爸吵架了。” 小铃铛极速摇头,直接站在她这边。 “都是爸爸不对,他凶妈妈和阿姨,妈妈没有错,应该是爸爸道歉!” 薄情怎么会道歉? 他能别像个疯批一样找茬就不错了。 她沉思着,蓦地听到孩子奶声奶气地赞扬:“叔叔就很好,会帮妈妈说话,爸爸今天的表现一点都不如叔叔。” 姜慕星脸上一僵。 “不能这么说,他是他,他跟你爸爸没有可比性!” 她有些急,小铃铛歪头。 “我知道呀,爸爸做得不对,批评他是应该的呀。” 她眼神清澈单纯,姜慕星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 “没事了,睡觉吧。” 小丫头点头,揪住被子闭上眼。 …… 第二天,姜慕星把小铃铛送去陪严雪,随后打车去了郊区。 老旧的小区是熟悉的模样,她踩着台阶上去,停在那扇门前。 正是严雪几年前买下的房子。 她敲门,里面传来女人警惕的问话:“谁?” “是我。” 门一下打开,谢蕴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364 隔着的是两条人命 “姜小姐,快请进吧!” 姜慕星提腿进了客厅,陈设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她看了一圈,随口问:“住得怎么样,有缺什么东西吗?” 谢蕴给她倒了一杯水,淡笑的脸颊旁显露两个浅浅的梨涡。 “挺好的,没人打扰。” “那就好。” “你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来,我没准备什么好菜。” 她看着对方脸上的羞赧,嗅到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谢蕴拿出手机:“你等下,我看看能不能订一下吃的送过来……” “不用了。”姜慕星明眸冷静。 “薄情昨晚来找过我了。” 女人倏地僵硬。 姜慕星这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谢蕴咬唇:“他说了什么,有没有伤到你?” “他应该是查到你不见跟我有关系,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 她强颜欢笑,低喃:“这么快吗,我以为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 姜慕星将她的失落看在眼中,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逃不掉,挣不脱,无法自由。 如果之前对谢蕴还有怀疑,此刻她觉得她要离开薄情的想法不会是假的。 她说:“逃避不是办法,他有的是耐心找你,可你没有那么多精力应对。” “……” “与其这样,谢蕴,你不如转变一下思维,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开诚布公地谈。” 谢蕴闭上眼,苦涩难言:“他那样专制蛮横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感受。” “你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何况你还有个儿子,你能保证有一天他拿着孩子要挟你,你能狠心不管吗?” 她慢慢睁开眼,眼睫染上湿意,声音跟着颤: “孩子跟着他更好,我和景俞说好的,他会乖乖听话,可我没办法,我不能跟着薄情。” 姜慕星一怔,“你儿子叫景愉?” 谢蕴抬起红润的眼,“嗯,景色的景,愉快的愉,怎么了吗?” 她沉默几秒,“我女儿叫璟瑜。” 谢景愉。 薄璟瑜。 怎么能这么巧? 谢蕴抹了眼角,笑了一下。 “没想到我们也这么有缘分,谢谢你愿意帮我,如果他真的找过来,你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的。” 姜慕星看着她勉强的笑容,抿唇。 “谢蕴,我和他是协议关系,你如果介意这点,可以等一等。” 她能共情谢蕴的所有心理和感情,也感受到她对薄情藏匿的爱意。 她完全可以等到她和薄情协议期满,再和他在一起的。 为什么非要离开? 谢蕴的眼神定在她脸上,却又续了焦,犹如流星坠落一般,黯淡无光。 “不是这样的,姜小姐。” “……”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是两条人命。” …… 姜慕星离开时,内心五味杂陈。 她去医院接小铃铛,准备出去吃饭,完了给严雪带回去。 白景堂来了,看样子是刚出院,坐在车上,两手拄着拐杖,笑得皱纹横生。 “小铃铛,来外祖父这里。” 孩子一眼认出他,扑过去,甜甜叫了他一声。 姜慕星迟疑了下,“您出院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老人费了点力气,把孩子抱到双腿上,“出个院,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向她手里拎着的东西,“要给她送吃的上去?” “嗯。” “我找你有点事,你先去吧,让小铃铛陪我一会儿。” 他这么说了,姜慕星静默,点头。 急匆匆给严雪送了饭,回来时,车还等在路边。 她过去,敲响车窗。 白景堂在逗小铃铛,孩子咯咯笑,间隙时叫她上了车。 姜慕星照做。 车缓缓前行。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明显是为了孩子准备的,边摇边逗小铃铛,旁观着是一副爷孙好的景象。 她问:“您专程来找我,是有重要的是吧?” 白景堂一顿,“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好想跟您说过,我跟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脸色冷淡,老人叹气。 “慕星,你舅舅那里,我已经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已经走了,也说过不会记恨你,让你难堪,媒体也打过招呼,事情就算过去了,外公没有提若黎向你求情或是责怪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答应这个要求。” 姜慕星直直看向祈求的老人。 “她不是在戒毒所么,见了我只怕会发疯,我不明白,您非要让我去见她是什么用意。” 白景堂表情微动,“是她想见你。” 他双拳搁置在大腿上,看向窗外,无比忧虑。 “这个家,走的走,散的散,外人看着是阖家欢乐,实际上四分五裂,那些事上,外公不是不明事理,只是想维持住我们白家的体面。” 这么说,姜慕星便懂了。 他做了能做的,却没有平息风波,他觉得对不起白若黎他们一家,反过来也对不起她和白婧。 老人转头,期待地看向她。 “慕星,你就当帮帮外公,暂时放下那些恩怨,好不好?” …… 姜慕星最终没有拒绝得了他。 陪白景堂去戒毒所的那天,气温降得夸张。 倾盆大雨,凉风阵阵。 中间有隔离板,他们坐在这边,白若黎在那边。 好些日子不见,这次姜慕星总算在她身上看到了狼狈和悲惨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白若黎一看到她就情绪激动,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脏话,很像是疯狗被拖去屠狗场前的最后嘶鸣。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冷静平淡,却让对方更加疯狂。 白景堂一开始还算平和,但听到后来,已经摆不出好脸色了。 探访时间到。 最后的最后,白若黎再没有以前名门淑女的姿态,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眼睛红得像女鬼。 “你以为你把我搞垮了就能心想事成了吗?你别做梦了!我早晚会出来的!” 那形同枯槁的手指抓挠,要命,定在姜慕星眼前五公分处。 白景堂拉了她一把,她什么也没说,看向里面的人。 她嘶吼着:“姜慕星,你等着!等我出来,我一定要你用命来偿我今天承受的一切!” 姜慕星轻轻说:“那就等你出来再说吧。” 白景堂终究忍不住,厉色相对:“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还不知悔改,威胁这个,威胁那个!我白景堂就当没你这个孙女,从今往后,你就在里面好生反省吧!” 白若黎瞳孔放大,惊恐而愤怒: “爷爷,凭什么,你偏帮她,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 “你们对我这么狠,我会记住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 365 爱人,和接受爱,都是权利 姜慕星扶着白景堂,脚步没停。 尖叫声越来越远。 站在戒毒所门口,淅沥的雨仍旧绵延。 白景堂拂开她的手,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抬头望天,眼神惆迷怅然。 “这天终于还是变了。” “……” 姜慕星看着仿佛突然之间老了十岁的老人,失去了之前的精气神,与经历人生颠簸的那些人别无二致。 她什么也没说。 裴砚来时,车停在门口,他顶着黑伞,走到两人面前。 “外公,您没事吧?” 白景堂摇头,眼角起了些许勉强的笑纹。 “天凉了,早点回去吧。” 他扶着伞,亲自开了车门,等人上了车,回头看向台阶上的女人。 姜慕星的脸色与这雨天一般清冷孤傲,阴沉的天色没让她的外貌失真,反而更显五官的精致与漂亮。 他眼神有疑问,她也没说什么,低头上了车。 送了白景堂回白家,他这次罕见地没有留两人住下。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开了空调,温度有些许暖意,静谧得好像能听见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裴砚凝了下眉心,问:“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姜慕星有些出神。 “没什么打算。” 他侧目。 “你准备带着孩子留在榕城?” 她默了默,“当然不会。” 他拧着的眉眼似乎松了几分。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医生说严雪已经可以出院了,我要带她一起回去。” 裴砚轻微点头。 “手续,我可以让人去办。” 姜慕星犹豫了下,“谢谢,不过我打算在走之前,带她出去走走。” 他语气清淡,表示理解。 “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是该好好跟它告个别。” 她没反驳,瞥向车窗外掠过的景色,雨水落在玻璃窗上,被风吹斜,顺着光滑的车壁延伸、滑落…… 路上的风景,只有一片模糊。 …… 这天过后没几天,姜慕星和严雪商量了。 严雪赞成她的决定,挑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正式出院了。 小铃铛为她献上了一束小小的向日葵,严雪刚看见,就红了眼睛。 姜慕星温声:“从今往后,你要亲自好好地去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她眼眶红润。 “我会的。” 小铃铛笑容甜甜,趴在她盖着薄毯的双腿上,仰头亲了她一下。 “姨姨要健健康康,跟我和妈妈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严雪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她就是一顿亲。 “你们这么用心,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我请,咱们不醉不归!” 姜慕星笑着提醒:“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 “就这一次,以后两年我都不碰酒了!” “……” 三人热热闹闹,气氛极好。 严雪出院的事,很快传到了陆昼耳朵里。 助理汇报完,他便问:“她这意思,是要回m国,再也不回来了吗?” 助理犹豫道:“姜小姐把严小姐接走的话,她还有回来的理由吗?” 一句话,办公室陷入安静。 助理心里挺慌的,但看着桌前的男人面色冷峻,手里把玩着笔身流畅金贵的钢笔,莫名觉得他会有办法。 所以,他问:“需要做点什么吗?” 陆昼眸色深沉,突然问道:“兴城娱乐的提案,你觉得如何。” 助理想了想,“提案是不错,各方面计划和邀请名单都比较超前,受众也定得不错……不过,您不是不愿意涉及娱乐圈吗?” 他挑了挑唇角。 “是不喜欢。” 但为了留住想留住的人,自然也是要屈服于一些小事的。 助理恍然大悟:“您是想邀请姜小姐加入那个节目吗?办法是好办法,但是这个投资会不会太大……” 他手指一凝,将钢笔放在桌面。 “投资讲究时效,只要有用就行。” …… 姜慕星和严雪商量了一下,很快定好了旅游的地方。 云雾山,离榕城两百公里的距离返璞归真,游人不多,但胜在风景很好。 姜慕星打算带着小铃铛和严雪来一场驾车旅游,她租了一辆合适的车,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 周末,她们便出发了。 车程两个小时,环山公路如盘旋的玉带,往底下看是一望无际的空旷,山林葱郁深绿,风光秀丽,远山如黛。 快到山顶时,周围有几家温泉酒店和私人小院 姜慕星没准备和她们住进去,反倒是扶着严雪走了一段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好了,今晚就在这儿扎帐篷,我去拿那些东西,小铃铛,你好好陪着阿姨。” 小铃铛乖乖点头。 她独自走回车边,把帐篷、食物和零食都拿了过来,来回走了两趟。 严雪和小铃铛在聊天,间隙的时候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好好呼吸新鲜空气,心情好了,就是帮了我的忙。” 姜慕星抚了一把额头的汗,她买的帐篷有些复杂,好在她在m国的时候有跟Asia学过。 花了半个小时,弄好帐篷后,她弄了烤盘,中午吃的烤肉。 几个人很开心。 一直到傍晚,小铃铛和严雪在帐篷里睡了个午觉,再醒过来,外面下起了大雨。 “怎么下雨了?” 姜慕星已经穿上了雨衣,撑着伞站在边上。 “先躲一下,等雨停了,我们就去住附近的酒店。” 严雪嗔道:“又不是玻璃做的,好不容易搭好的帐篷,怎么也得住一晚,不要浪费呀。” “这是山上,夜里会凉。” “带了被子和厚衣服,怕什么?”她低头问小铃铛:“宝贝,你怕吗?” 小丫头摇摇头。 “妈妈在,我就不怕。” 姜慕星看着搭得挺稳的帐篷,勉强答应两人再看看雨势。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夕阳西下。 两大一小欣赏完落日,夜色落幕。 姜慕星给严雪和小铃铛加了衣服,正要准备晚餐时,手机响起。 她关注着火势和锅里,顺手拿过,用肩膀和脸夹住手机:“喂,哪位。” “你们出去玩了?” 是陆昼。 她语气寡淡:“这跟你没关系,别管得太多。” “我来找你。” 四个字,简单扼要。 “你们在什么位置。” 姜慕星往灰暗中那隐隐绰绰的山峦和雾色中看去,心底跟此情此景一样有些缠绕不清。 “你别费功夫了,陆昼,你的真心或者假意,我都没兴趣知道,你到此为止吧,我们别再见了。” 他沉默片刻,字句清晰,犹如往她心口上敲—— “爱人和接受爱都是一种权利,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也可以继续。” 366 自己孩子管别人叫爹 她抿着唇瓣,眼神如雾气冷漠。 “随便你,摔得头破血流怪不得人。” 电话被她狠狠掐断。 严雪歪头看她。 “突然这么生气做什么,谁的电话?” “没谁。” 姜慕星把锅里的牛排翻在盘子上,小心装点布置。 晚餐结束,严雪拉着小铃铛去周围走一走。 她叮嘱她们要小心,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回来了。 姜慕星随口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铃铛说:“出事了。” 她转头,两个人身上挺干净,不像出了什么事。 严雪拉过椅子坐下,解释道:“刚刚在那边遇到温泉酒店的住客了,他们说先前的雨太大,导致半山有滑坡,泥浆和树滑了老远,据说还有一辆上来的车被埋了。” “……” “我怕不安全,就带着小铃铛赶紧回来了……慕星,你怎么不说话?” 帐篷顶上的灯光昏黄,和周边彻底暗下来的夜色相比,有些忽明忽暗。 姜慕星手里捏着擦拭的帕子,喉咙有些干。 “他们,还说什么了没有。” “哦,他们说已经有人打了电话请求援助,但是这边有点偏远,等人来要很久,估计车里的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严雪口气有些惋惜:“听说还是辆豪车,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有钱人跑到这儿来,有没有命回去还说不清。” 雨后微风习习,有些凉。 小铃铛眨巴眨巴眼睛,“妈妈,你怎么了?” 她眼睫垂落,“没什么,你跟阿姨在这儿坐好,妈妈去清理餐具,很快就回来。” 严雪交代:“你要小心点哦。” “好。” 姜慕星手里捏着一把手电筒,另一只手端着沾着泡沫的锅碗,沿着小路,走了几分钟,看到了一家温泉旅馆。 和人家说了几句,别人很客气地让她进去厨房清洗,再出来时,她听见那边两个人在议论滑坡的事。 她挣扎了几秒,走过去问:“你好,请问现在下面是什么情况?” 小姑娘在嗑瓜子。 “没什么情况,就车被埋了,还没挖开。” 另一个说:“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人在里面又没空气,肯定已经憋死了。” “救援队被堵在山下,还有可能二次滑坡,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啊?” 耳边簌簌掠过风声,姜慕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了一句“谢谢”,抱着干净的锅碗往回来的路上走。 山路蜿蜒。 雨后的空气沁凉又清新。 她低头去看手电筒打出去的光束,丝丝缕缕往袖口和衣摆下方钻进去,让她整个身子都是一抖。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 她又没让他来,倒霉丢了命,那也是他自己作。 与她无关。 姜慕星心思有些纷乱,脚步不自觉加快,于是没注意到前方那抹黑影。 那人定着脚步,随即向她直直走来。 她无意识地蹙眉,呢喃了一句:“要死赶紧……啊!” 背光的人影比她高大,她吓得手上一抖,重物砸在地上,声响碎裂。 一只青瓷碗顺着路径,往沟里翻转而去。 陆昼及时扣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乱跑什么?” 姜慕星浑身温度驱散,只能感受到腕间的温热。 她眼眸闪动,“你怎么……” 他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没看到受伤,再对上她的眼睛。 “嗯?” 她蓦地回神,用力抽出手。 “这么黑的地方你不出声,装鬼吓人,你有病啊!” 很松弛的力道,突然这么一下,男人竟倾倒了些身体。 姜慕星胸口鼓胀。 “神经病。” 她转身就走。 身后,陆昼皱了下眉,笑着去看她赌气一般的身影,口吻疏散: “我专程跑这么远过来找你,还差点被活埋,你这么丢下我,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 她挺冲地回:“我跟你有情可谈?” “不谈情,谈谈做人的基本素质。” 他的眼眸穿过漆黑,她手上的光束就是唯一的指引。 他牵起唇角,染上笑意。 “善良热心的姜小姐,你以前可怜的阿猫阿狗都不算少,今天也可怜可怜我。” 她停住脚步,不无讽刺地说:“什么时候,陆总都要拿自己跟猫狗相比了?” “遇到无情的女人,只能这样。” 她皮笑肉不笑。 “无情的女人是不会管你是死是活的。” 眼看着那束光越来越小,陆昼知道不能再开玩笑。 他盯着那处盘旋的纤细影子,沉声穿透暗光: “姜慕星,我受伤了。” …… 营地。 姜慕星走过严雪和小铃铛身前,后者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挤在小小折叠椅上的男人,严雪更是死死瞪着对方。 她不相信,这货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还是以这副姿态被姜慕星给带回来的! 陆昼无视她的眼神,扫视了这营地一周,颇为满意。 慕星从包里翻出消毒水、药膏和纱布,走过来,丢到他怀里。 他看了腹上的几样东西,“我自己弄?” 她瞥来一眼,他立马决定不得寸进尺,清了清嗓子:“饿了,有吃的没?” 严雪斥道:“你当这儿是救护站啊,又要医你,又要养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把吃的喂你嘴里啊!” 可惜,男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望着姜慕星。 后者面容冷淡,“先处理你的伤。” 陆昼这下挺乖照做。 她去找吃的时,脑子里回忆的是他刚刚说的话—— “被埋的车是我前面那一辆,我躲得及时,但滑下来的石头撞上我的车,车尾也跟人撞了。” “我沿路走上来,没让人帮忙。” “姜慕星,差一点,我追你就真的追到火葬场了。” 彼时,他西装外套不在,衬衣松垮,袖口和下摆被泥浆蹭上,裤子和皮鞋都是污迹。 他说这话时,额角还有一块蹭破皮的血红,语气倒是云淡风轻,完全不像经历了一场生死。 姜慕星的视线失了焦,又聚拢。 从包里拿出面包和水,转身时,没了一点表情。 东西给他,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简单处理了伤就开动。 严雪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嗤声:“看得出来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陆昼睇她一眼,那眼神看得严雪火大。 她怒怼:“你可省省吧,你这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渣男,连手机都能给别的女人碰,还被逮个正着,装得再好也会被我们识破!” 他听她骂一个词,眉间就聚拢几分。 他扬着眉梢。 “你是在说你自己?” “你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还没男德,活该慕星不要你!” 他慢吞吞啃了口面包,冷嗤:“你有人要。” 严雪一口气没哽上来,一把搂紧旁边的小铃铛,眼睛气得发红。 “我有慕星和小铃铛!你呢,自己孩子管别人叫爹,你活该当个傻逼!” 367 我想跟你解释 咯噔。 风声寂静。 暖色的灯光照射,三个大人看不清神情,唯有小孩子一脸天真无邪,左右张望。 姜慕星脚下踩着一根树枝,啪嗒一下,心跳跟着漏了一拍,连身体都僵滞。 她听见他酷似平静下的冷风凌厉—— “你什么意思?” 严雪张着嘴巴,她就是想呈口舌之快,谁知道一下把这话说出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怒瞪着对方。 “你很高贵吗?我咒你怎么了,我就要咒你,我还要咒你全家!” 陆昼眯眯眼。 “我不仅要咒你以后的孩子叫别人爹,我还要咒你头顶一片青青草原,野马奔腾万里,个个比你牛逼,我气不死你!” 严雪嘴巴没停,他听着,眉间皱了又松。 等她骂完了,他提着眼皮。 “她出她的墙,我往上砌砌,拦不拦得住,各看本事。” 话是这么说,他瞥着边上的女人,严雪直愣愣看着他,憋了半天,骂了一句“不要脸”。 姜慕星走过来,抱起小铃铛,往帐篷里去。 严雪看着经过的人,“你去哪儿?” “带小铃铛睡觉。”她顿了下,“你也该准备休息了。” 严雪点点头,尤其得意地看向某人,一副“你该滚了”的样子。 陆昼跟没看见似的,望着她的后背。 “我怎么办?” 姜慕星定下身形,斜睨来一眼。 “附近酒店很多,以你的钞能力,想住哪儿都行。”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小小一方帐篷里。 她冷笑,抱着孩子,脱鞋,往帐篷里去了。 严雪赶紧进去,把门口的拉链拉上,一并隔绝了那道刺人的视线,再一把抱住姜慕星,笑嘻嘻地说:“今晚能左拥右抱,真是深得朕心啊!” 姜慕星边笑,边给小铃铛脱外套,配合着说:“行,臣妾伺候完小公主就来伺候您。” “……” 夜深。 虫鸣鸟叫。 声声入耳。 小铃铛已然入睡。 姜慕星脱掉外套,准备躺下时,严雪凑过来说:“你说,他走了没有?” “不知道。” 她小心挪到边上去听动静,“外边也没声音,他应该不会傻到在椅子上坐一晚吧?” 姜慕星头也没抬。 “不用管,睡吧。” …… 清晨,朝阳初升,雾气缭绕群山。 姜慕星第一个醒来,出了帐篷,被阳光刺得闭眼,伸了一个懒腰。 余光往旁边一瞥,原先的椅子还在,但人不见了。 嘁。 跑来坐一晚就跑了。 真是有病。 她没想管他,准备做早餐。 严雪和小铃铛没多久就醒了,姜慕星叫两人吃早餐时,那人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哟,还没走呢,这一整晚的不嫌冻得慌?” 严雪又开始了。 陆昼没接话,径直搬了一把在小铃铛身边坐下,问姜慕星:“需要帮忙么?” 她不理。 早餐过后,姜慕星去清洗餐具,陆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她当做看不见,他亦步亦趋,单手揣在口袋里,步伐懒散,明明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就是不见半点狼狈。 清理完毕,这一小截路需要五六分钟。 姜慕星端着锅碗,盯着脚下,始终有些不得劲,直到被石头绊了一下,被后头的人逮住手臂。 “给我。” 她站稳,说了句“不用”,他强行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淡道:“路都走不稳,等会儿摔下去,还要我抱你?” “……” 她没跟他瞎扯,转头继续往回走。 陆昼盯着她的身影,她从不是那种纤细得让风就能吹倒的身形,毕竟常年习舞,身上每一寸都紧实有力,细而不柴,肤色更是漂亮。 此时此刻,她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别起,碎发落下几根在后颈,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净白亮眼。 他眸色微深,突地说:“那天是江歆接了我的电话。” 前面的人一步没停。 他沉道:“从订婚宴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她出车祸,我顺路送她去的医院,没想到你们会在那时候给我打电话。” 姜慕星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和严雪,不是误会得挺深么?” 她轻呵了一声。 挺不屑。 “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江歆也好,李歆也罢,我不关心,至于严雪,她就是打个嘴炮而已,没有任何干涉你的意思。” 身后的人骤然停下脚步,没跟上。 她又走远了几步,没有回头的意思,更没等他跟上。 陆昼黑眸幽深如夜色,半晌,提了提唇,似是自嘲,又好像无所谓。 “你不想听,不好奇,没兴趣,但我想跟你解释。” 姜慕星一下愣了住。 这种话,换在从前,他是绝不会开口的。 不过最近,他好像……的确已经说了很多超乎以往的话。 思忖间,男人已经走到近前。 头顶日光渐暖,灰暗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他再启唇,有种冰雪融化的温和暖意: “阿星,我不要你关心,但也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事误会我,嗯?” 一股奇异的感觉穿透心脏。 大抵是因为他的称呼。 她想。 姜慕星浅浅呼吸,面色从容而冷淡。 “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管不了你,所以你从哪儿来,就带着你的伤回哪儿去吧。” 她低头,夺过他手里的锅碗,再也不看他。 陆昼定在原处,目光深浅错落,幽黯难辨。 …… 姜慕星回了营地。 严雪往她身后看去,“嗯?怎么人不见了?被你丢下山了?” 她放下东西,扯过纸巾擦干手,手机刚好响起。 她拿起,接通。 “Asia,什么事?” 男人嘿嘿笑了笑,“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但不至于忘乎所以。” 姜慕星盘腿坐下,摸了摸小铃铛的头。 “我已经订了三天后的机票,你不用担心我的归期。” 那边没了动静。 她逗弄着小铃铛,Asia犹犹豫豫。 “Winnie,舞团刚接到一个国内的邀请,说是想请你去做一个舞蹈类节目的导师。” 姜慕星有些意外。 “请我?” “是的,这次巡演给舞团增加了不少曝光和知名度,加上网络传播,你的公众平台粉丝都涨了好几十万了。” 她皱眉。 “可我已经准备回来了,何况团内的表演还需要我。” “团内有其他人能顶上,但这个节目是点名要你去,合同我都看过了,条件很优厚!” 姜慕星扶着额头,“这不是条件好不好的问题,我没有接过这类工作,我怕做不好。” “别担心,会有人跟你对接,有了第一次才有第二次嘛……何况你犹豫也没用,团长已经答应人家了。” 368 都在叫爸爸 她摁着额角的指尖紧了点。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节目的录制现场在榕城。” “当然不是!我们是考虑到你现在正好在国内,来回也方便……” 对方说了挺多好话,姜慕星没听进去多少,只知道不是在榕城,至少说明不是陆昼在背后操作。 她跟团里签的合同要到30岁才截止,团里的安排一定是要听的,就算和团长、总监的关系好,工作还是工作。 “我知道了,你把合同发给我看看吧。” “行!晚点我发给你,还有对方的负责人也推给你,你们先聊聊。” 电话挂断。 严雪瞧着她不太好的脸色,“谁的电话?” 她顿了顿,“我的领导,通知我新的工作安排。” “什么安排?” 她看向严雪,抿了抿唇。 “严雪,我们可能,暂时走不掉了。” …… 因为这通电话,姜慕星和严雪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情。 她们收拾了一下,离开云雾山,驱车回榕城。 晚点和白婧视频电话时,她问清楚了缘由,最后叹气。 “之前就是因为工作回去,现在到了时候回来,又被留下,看来,是天意要留你在国内。” 她沉默了会儿,“没什么天不天意的,我不会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 “你有这个觉悟是好的,就怕他不会那么容易放手。” 提到他,姜慕星没什么可说的,挂了电话以后,她心情还是有些躁郁。 在客厅抽了一支烟,她才回去卧室。 小铃铛穿着宝宝粉睡衣,坐在床上,圆润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在等她。 姜慕星收敛情绪,温声:“怎么不睡觉?” “妈妈,我们不回去了是吗?” “要回去的,只是要晚一点。” 小铃铛歪头,她看得出她有话想说,问:“想跟妈妈说什么?” 孩子低着脑袋,小声中含着试探: “妈妈,我想见爸爸,可以吗?” 姜慕星顿了顿,扶着床沿坐下。 “爸爸变坏了,但妈妈跟我说过,能改正错误就是乖宝宝,我们也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想起和薄情的不欢而散。 诚然,她有的是理由拒绝孩子,但看着她清透纯净的眼睛,里头透着十足的期盼。 小铃铛和薄情是有几分感情的。 她不愿意,可她不能剥夺孩子想“父亲”的权利。 姜慕星抚过孩子柔软的小脸,“今天太晚了,明天妈妈给爸爸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好不好?” 闻言,小铃铛眼睛弯起。 “好~” 姜慕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微笑着哄她:“睡吧,晚安。” 承诺了孩子,她自然要做到。 第二天上午,在小铃铛的提醒下,姜慕星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给薄情打了电话过去。 熟悉的冰凉声音传来,她赶紧提醒:“你在哪里,小铃铛说想你了,如果你没忙工作,我可以带她来见见你吗?” 她在请求,薄情听得出来。 男人没犹豫。 “你告诉我谢蕴在哪里。” 她看着小铃铛疑惑的表情,暗自咬咬牙:“孩子在旁边听着,你有空,我们就过来,其他事之后再说。”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那头犹豫片刻,勉强答应下来。 收到地址后,姜慕星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找了一个临时护工,也和严雪说好了,便带着孩子去找薄情。 刚出酒店,裴砚出现得非常“及时”。 “去哪儿。” 她平常地回:“带小铃铛去找她爸爸。” 他额前的金发微垂,隐约可见眉峰一蹙。 “先上车,送你们。” 姜慕星没客气,带着小铃铛上了车。 裴砚没有拐弯抹角,“听你妈说,你近期不打算回去了。” 后座的她滞了下,“嗯,有新的工作安排。” 男人露出半边侧脸,骨相深邃优越。 “要呆多久?” “大概两个月。” “为什么这么久。” 提到这点,她头疼,也无奈。 “节目录制需要十二期,各个环节都比较复杂,负责人说,保守估计需要两个月。”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比如某个嘉宾出现问题,或是节目现场发生意外,时间就会相对延长一些。 裴砚沉默了良久,“你打算带着她在这边住两个月,一直住在酒店,忙起来的时候,谁帮你带孩子?” “严雪可以。” 她想了想,“我是打算再请一个人帮忙的,小铃铛也乖,带她不费劲,其他的就不用太担心。” 至于住处,酒店不是不可以,只是说让孩子比较没安全感罢了。 到了地方,姜慕星跟他说了谢谢。 男人还沉默了挺久,但什么也没说,驱车离去。 她没多想,带着小铃铛看向那栋黑色建筑。 这栋楼现代感十足,看着冷漠又单调,风格很“薄情”。 她跟守卫说好,人带她们进去,一路到客厅。 “薄总在楼上书房处理工作,您和小小姐先坐一会儿,我去通报。” “好。” 姜慕星应下,牵着小铃铛在沙发上坐下。 小铃铛很雀跃开心,双手撑在沙发边缘,小腿摇晃着。 “可以看到爸爸啦,妈妈开心吗?” 她对着她的脸,“你开心,我就开心。” “为什么,妈妈难道不想爸爸吗?” 姜慕星知道她聪明,不敢随口糊弄,说:“想,爸爸一定也像你一样想我们。” 小铃铛听到这话,笑容更甜。 只是,她突然看向她身后某一处。 姜慕星正疑惑,听见她问:“妈妈,那个小哥哥是谁呀?” 她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一个四五岁的精致男童跟在女佣身后,脚步一停,同样盯着她们。 女佣见人没跟上,转头提醒她:“小少爷,钢琴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男童面容稚嫩,却带着与他年纪不符合的沉着冷静,甚至算是冷漠。 他问女佣:“她们是谁?” 女佣一下噎住,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解释。 情况僵持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姜慕星抬头看去,颀长身影步步向下,冷如寒冰的脸庞出现。 薄情站在男童面前,冷眸朝着沙发这边的母女扫过来。 小铃铛眼睛亮如星光,是明晃晃的喜悦,小嘴弯着张开—— “爸……” 还没说出口,那边的小男孩先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爸爸。” 369 小孩儿,叫爸 薄情盯着男孩,眼神淡薄。 姜慕星有些紧张。 旁边有了动静。 小铃铛跳下沙发,直直地走到小男孩身边。 “你刚才,叫谁爸爸?” 男童闻言,眉心皱紧,但薄情没有任何指示,他没有回应。 姜慕星起身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小铃铛仰头就问:“爸爸,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垂着眸色,冷厉骇人的眉眼一动不动。 “我跟你妈妈有话要说,你先自己玩。” 他目光飞驰向姜慕星,后者上前把孩子拉到身边。 她说:“我想起来还有事,看你也挺忙的,就不影响你工作了,其他事电话里说吧。” 她牵住小铃铛要走,门口的人却侧身,将她们外出的路挡住。 姜慕星僵了僵。 薄情提着眼皮。 “来都来了,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比较好。” 她这才知道他让她来的意思。 姜慕星牙关紧咬:“薄情,你非要这样吗?” 他走到她跟前,冷眸不带丝毫感情。 “是你先插手我的事。” “……” 她火大,也不想再忍了。 这时,小铃铛喊道:“坏人!” 她狠狠推了男人一把,也推搡了站在一旁的男孩,眼睛红得像兔子。 “爸爸是坏蛋,我不喜欢你了!” 小铃铛的情绪从未这样激烈过,心碎和难过都写在脸上,转头拉着姜慕星,死命往门口奔。 姜慕星看她憋得发红的小脸,心跟着刺疼。 然而,门口的人还是看薄情的脸色。 她狠狠侧目,语气怒而冷:“我以为你多少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真是我高估你了。” “……”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们走不了,你薄情就永远别想知道她在哪里!” 男人浑身气压骤降。 “你威胁我?” 她抬起下巴,姿态高昂。 “薄情,你我是合作对象,不是上下级,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你不满意我,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但我从今以后不会再后退一步。” 薄情冷睨着她,不禁嘲讽:“你先干涉我的事,我问你要人于情于理,你还委屈上了?” 他的目光犀利,落在小小身影上。 “再者,我没承诺过你任何,是你要带她过来,我有什么义务替你哄?” 姜慕星气得发笑,最后点头。 “行,是我要求多了,我以后绝不会再求你任何事,也请你管好你背后那些人,别再把那些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嫌脏。” 她低身抱起小铃铛,背脊笔直,迈步离开。 这样强硬的姿态,薄情没见过,那些保镖更没见过。 他们犹豫着看向男人,后者不开口。 姜慕星冷道:“有本事就动手,动不了就给我滚开。” 薄情看着那抱着孩子离开的女人,唇角抿直,下压。 男童似乎有些踌躇,挣扎了一下,轻声问:“爸爸,那个女孩……是我的妹妹吗?” 他眸色垂下,冷冽无度。 “如果你妈妈不回来,她就会成为你的妹妹。” …… 姜慕星带着小铃铛走出来,浑身血液还处于沸腾的状态。 她将孩子放下,愧疚心爆棚。 “对不起,是妈妈不该带你过来。” 小铃铛双手捂着眼睛,边哭边抽噎:“不是妈妈的错…都怪爸爸,他有了别的宝宝就不喜欢我和妈妈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那一刻,心脏和脑子同时轰鸣。 她知道,小铃铛一直聪明又敏感,只是没想到,今天一场匆忙的见面会变成这样…… 她听到另一个孩子叫自己的爸爸是“爸爸”; 她看见自己喜欢的爸爸和妈妈争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 她甚至有可能想到更多…… 姜慕星眼眶泛上来湿意,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自以为对的决定,其实对孩子是一种残忍。 孩子只看得到“爸爸”不爱她了,往后,她还要承受父母分开的痛苦…… 她抱紧孩子,在她耳边哽咽道歉:“小铃铛,对不起。” “妈妈不要道歉,不要哭,是我错了。” 小手笨拙地擦拭她的脸颊,姜慕星却心如刀割。 她摇头,无数话语涌到嘴边,恰好是这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拖起孩子,顺带戏谑一句: “大白天哭成这样,是让人给丢出来了?” 她眼眶里还有泪在打转,模糊的视线通过睁大眼,才看清对方—— 偏偏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陆昼单手抱着小铃铛,低低睨着半蹲在地上的女人。 寻着她的眼泪,他黑眸一沉。 “你哭什么。” 姜慕星生生收敛,起身,伸手去抱小铃铛。 陆昼往侧边让了让,躲开她的手,和刚才的语气相差甚远,喉咙紧绷,听得出清晰的不高兴: “他不要你,你就这么难过?” 她不愿意暴露情绪,就没搭理,他却认为是默认。 “姜慕星,四年是能让一个人改变很多,但眼光不会越变越差劲,你别说你真的有点喜欢他。” 她闭了闭眼,心情低到谷底,自然说不出好话。 “喜不喜欢是我的事,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种私密问题?” “追求者,不能问?” 她冷笑。 “我没见过哪个追求者永远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人当消遣,还总是言辞讽刺,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 陆昼薄唇抿紧,眼神深不见底。 她将讽刺意味拉到了极致。 “陆昼,追求者首先要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否则怎么又叫求爱?你难道不知道求爱者该是什么样子吗?” 他直勾勾盯着她红润的眼睛,眼角扬起,冷淡而不屑。 面对他,她的眼睛里别谈爱,是一点好的情绪都没有。 他问:“什么样子。” “求爱,最重要的,是求。” “……” 他呆滞住,姜慕星趁机从他怀里抢过孩子,转身就走。 走了好几步,她越走越快,快小跑起来,因为她只想带着小铃铛离开这里。 凉淡深远的视线锁住她。 脚步很快传来。 姜慕星几乎汗流浃背。 然后,她慌张时,手上一轻,男人冷沉的嗓音传到耳朵里,尽数一颤—— “小孩儿,叫爸。” 370 不是要当后爸吗? 姜慕星的后脑勺像被什么硬物重锤。 她舌尖不由地发颤:“你有病是不是?” 男人一脸无谓。 “你不是说得放下姿态来求,这样还不行?” 她心口嗖嗖的,不知道是气还是恼,蛮横地一把将孩子夺回来。 “我真是低估了你嘴贱的程度,说你不要脸都夸奖你了!” 骂完这句,她大步往前走。 陆昼要再跟,她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一样,转头恶狠狠的一个眼神,把他杀在原地。 他挑了挑眉,眼看着她抱着孩子走远,拦车,离开。 车里,助理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直到女主角走了,陆昼还不急不慌,他推了车门跑过来。 “陆总,您不追吗?” 陆昼回单手揣进裤兜。 “她不让。” 助理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什么她不让就不追? 追老婆哪儿有这么听话的? 他走到陆昼身边,急道:“刚刚姜小姐肯定是遇到薄情的那个私生子了,惹了小孩子不开心,您这时候就应该好好安慰她们母女,创造机会,趁虚而入!” 陆昼缓缓收回眸光,“我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 “您不都要给人当后爸了吗?刚刚格局那么大,现在又不承认……” 助理一开始是嘀咕,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只因为旁边那眼刀子来得及时。 他语气颇淡:“辽城那边,你去联系一下,别让她太早知道。” 这是正事。 助理点头,拿着手机去了一边。 陆昼黑眸深黝幽淡。 趁虚而入,当然是要的。 但她对他的排斥和冷漠那么明显,他得换一种方式,迂回着来。 他才不管她是结婚还是生子。 要他放手。 不可能。 一辈子那么长。 他和她,来日方长。 …… 姜慕星带着小铃铛回去,孩子哭了一路,最后累得睡着了。 “这可恶的臭男人,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就算小铃铛不是他女儿,他也不该这么无情地伤害一个孩子的心啊!” 严雪听完事情经过,气得拍桌而起。 “不行,我非要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要是他不想履行承诺就赶紧分开,别互相耽误!” 姜慕星拦住她。 “他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那他不是有个喜欢的女人吗?他和那个女人都有孩子了,还强留你干嘛?” 她抿唇。 “他要我帮他应付公众和家里人,没有确切的办法,让他松口是不可能的事。” 严雪气得呼吸不匀,骂道:“既要又要,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见她这样,拉着她坐下,浅淡评价: “男人就像甘蔗,刚吃进去可能是甜的,但吃到最后,就只剩下渣了。” 严雪闻言,举双手赞成。 两人沉默了会儿,她试探着问道:“既然已经这样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小铃铛的事告诉陆昼?” 姜慕星愣了愣。 “这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事,反正是他非要追着你不放,咱们放手让他俩去争,谁争赢了算谁的!” 严雪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但对她而言,涉及到孩子,她必然要谨慎许多。 她说:“我先想想办法,如果实在改变不了薄情的态度,再说其他。” 她还是不愿意告诉陆昼。 严雪干涉不了她的决定,只能暂时同意。 两天后。 姜慕星接到了节目负责人的电话,收拾了行李,飞往辽城。 飞机落地,有专人来接她。 她有些恍惚。 辽城与四年前相比,有些景致那么熟悉,也有很多风景十分陌生,在她脑海之外。 时间,真的能改变太多。 何况是人。 到了一栋大楼后,姜慕星和人碰面,几乎全程在听。 “姜老师,您上节目的服装全由赞助商提供,妆造也有专业化妆师来完成。” “其他导师会在三天后过来,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到时候节目流程和舞蹈者名单会给您,让您有个初步了解。” “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要在首场表演一支独舞……” 谈妥之后,姜慕星被送往酒店。 晚上,她和严雪视频通话。 “怎么样,工作累吗?” “还好吧,目前还能接受。” 严雪笑着给她打气:“我就知道你能行,加油,开头好了,之后就方便了。” 闲聊完后,她安静下来。 “小铃铛怎么样。” 提到孩子,严雪有些踟蹰。 “她,不太开心,应该还是记着那天的事。” 姜慕星摁着额角。 她知道孩子没那么容易忘记,走之前小心翼翼哄了很久,小铃铛一如既往懂事,没有闹,实际是自己难过。 严雪叹气:“她那么小,这两天饭也不怎么吃,我昨晚悄悄看她,她都蒙着被子在哭。” 姜慕星的心刺疼,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严雪,你帮我多哄她一下,等我这边不忙了就马上回来。” “行。” …… 姜慕星又忙了两天。 这天,意外接到了裴砚的电话。 “给你找了一处合适的房子,车明天就到你那儿,方便你出行,是你妈的意思。” 她本来还诧异,要拒绝,他说到最后一句,她就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 白婧一直很贴心,但要说是出自裴砚之手,就太不正常了。 还好不是他的“贴心”。 姜慕星大方接受了,挂断电话,她考虑了三分钟,给严雪打电话: “严雪,我给你们订了机票,来辽城吧!” …… 严雪和小铃铛到时,她正要跟其他三个导师会面。 她有专门的休息室,小铃铛穿得像个小公主,眼睛黑溜溜,笑起来很甜,嘴巴也甜,一时间吸引了好些后台工作者过来。 趁着孩子被人带着,姜慕星说:“你先坐会儿,我去跟人碰个面,等我回来。” 严雪干脆道:“去吧!” 她出了休息室,跟着制作人到了一个会面室,里面已经坐着一男一女。 “姜老师,这位是刘妗,新晋的流量小花。” 长相甜美的女子起身,笑着跟她握手。 另一个男人也站起,客气又简短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楚霄。” 姜慕星保持礼貌,和两人互相认识之后,制作人笑着道歉:“还有一个,因为航班延误还没到,估计得凌晨,等合适的时候再介绍你们熟悉一下。” “好。” “……” 结束之后,姜慕星回了休息室, 严雪看见她。 “刚刚有人送了一束花来,不过我去卫生间了,没看见是谁送来的。” 她刚拉过椅子,闻言,抬头。 那一束蓝白色花束放在梳妆台,枝数不多,但颜色的确显得遗世独立。 上面还别有一张黑色卡片。 姜慕星走近,将卡片翻转,上面的字句让她一愣—— 致最爱的你。 371 “我养母是他后妈”的关系 背后,严雪探过头,嘿嘿了一声。 “谁这么肉麻,写这么老土又直白的话?” “……” “你这么快就有小迷弟了?还是说,是那个姓陆的?” 姜慕星先是摸不着头脑,听到她的话,反应过来,迷惑驱散。 她放下卡片,“不知道,可能吧。” 严雪摸着下巴,“不应该啊,那狗男人又不懂浪漫,而且送花和留言也不像他做得出来的事儿。” 她没有好奇心,毕竟以陆昼如今的地位,查到她的行踪轻而易举,把手伸到辽城也轻轻松松。 慕星把头发扎起。 “今天没别的事了,走吧,去吃饭。” 晚上,两大一小好好吃了一顿。 姜慕星担心小铃铛,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 严雪安抚道:“大人有心事,孩子也有孩子的心事,你放心吧,小如果愿意说自然会说出来的,你专注工作,她这边有我呢!” 有了严雪的保证,她算放下心。 这天过后,姜慕星正儿八经忙了起来。 第一次正式彩排开始。 望着舞台上的人员来来去去,导演左右指挥,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背景些许嘈杂,旁边突然传来一句: “舞台表演都一样,表演者放平心态,该自己表现的时候尽量表现就好,不要紧张,下面都是同事。” 慕星转头,一张突出的侧颜映入眼帘。 对方眉骨突出,看向她时,眼睛黑亮透彻,清楚映出她的身影。 姜慕星怔了下。 “不好意思,你是……” 他亮出笑容,正要说什么,旁边有人过来提醒:“姜老师,该您上场了!” 她应下声,向着男人颔首,转身跟过去。 正式舞台,所有工作人员注意力集中过来。 姜慕星在中央站定。 “姜老师,往您右边走一步!好的,就这样!” 导演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的眼神轻微闪烁。 就是一个开场独舞而已。 她跳过千百支舞蹈了,还怕这?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轻瞥,触及到等在斜下方的男人。 他当即笑容灿烂,唇角略动,眼神中充满鼓励。 她看清了他的唇形—— 加油。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对方怀有好意,也间接安抚到她的心情。 音乐起。 幽淡,清扬。 舞台上的身影随着音乐舞动,跳跃,身姿灵活,指尖挽起的动作干净利落,水蓝色长袖于半空缠绵。 底下寂静无声。 直到结束,下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姜慕星在一众夸奖中下了舞台,也松了一口气。 旁边来了制作人,不吝啬夸奖:“姜老师,您不愧是世界级的舞蹈家!刚才的舞蹈媚而不妖,实在是太惊艳了!” “谢谢。” 她应下,想起什么,“对了,刚刚那边有一个人——” 她看向斜下方的舞台,先前的身影已经不在。 “姜老师说谁?” 姜慕星想了一下。 “没什么。” …… 彩排了一上午,她的表演没问题,到时间就收拾东西离开。 出电梯,到大厅,正要出大门。 “姜老师!” 姜慕星转身,那人小跑过来。 男人穿着某潮牌的灰色卫衣,工装裤,右耳坠着一颗十字架耳钉,脸上的笑容清晰,青春干净,跟男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点了下头。 “你好。” 他夸奖:“您刚才的表演很棒,我很喜欢。” 她回以客气的微笑。 “谢谢,也谢谢你刚才为我打气。” 他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应该的,以后还要一起工作,我很高兴能跟您一起共事。” 姜慕星看着他伸出的手,正要回以一握—— “姜老师!” 又是一声,打断了两人。 她移过目光,瞧见电梯里走出来的几人,其中某个男人身着正装,头发打理得极好,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只是他那桀骜的姿态,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的。 领头的人低声询问:“陆总,今天的采访过程还顺利吗?” 陆昼回:“还不错。” 那人暗自松了口气,又赶紧笑道:“能让您满意就太好了!我都怕其他人照顾得不周到……时间正好,要不,您看看有没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他眼皮一撩,注意到那方的女人。 工作人员跟她说了点问题,最后低身道歉:“姜老师,麻烦您了。” “没事。” 姜慕星浅吐了一口气,她的余光里,某人的视线直白且刺眼。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也会在辽城。 两人还能在同一栋大楼碰见。 说真的。 她不信是巧合。 这时,那边走来一个人,笑容含着询问:“姜老师,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姜慕星点头,她眼熟这人,对方是某一档收视率极高的访谈节目的副导演,她几次工作结束都遇到过他,两人还一起聊过天。 算是点头之交。 他笑着说:“之前就想请您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看了下等在一旁的年轻男人,对方挺乖巧。 “我工作还没结束,姜老师您忙。” 他适时离开,她回过神。 “今天会不会有点仓促……” “不仓促,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很想邀请到您来我的节目做嘉宾。” 对方诚意十足,姜慕星无从拒绝。 不出意外的意外。 饭桌上,陆昼坐在主位,左边是那位副导演。 姜慕星不肯过去,但耐不住被劝,为了体面,她还是坐在了他右边的位置。 饭局开始。 几人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副导演在热络气氛,不至于让场子冷下来。 姜慕星以为,这样的“和谐”会持续到结束。 直到那人边跟对方聊着天,态度不冷不热,但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捏着筷子,挑起裹满糖色的一团,自然而然落到她碗里。 对话戛然而止。 她后背一僵。 侧旁的人似乎还嫌不够,淡而温地添了一句:“保持身材要有个度,多吃几口胖不了。” “……” 姜慕星捏着筷子的指尖快嵌到掌心。 制作人笑着试探:“我看陆总对姜老师挺熟悉,两位私下是有什么渊源吗?” 陆昼瞥来一眼。 “关系匪浅。” 对视间,她眼皮跳了跳,看不透他眼底深重的意味,但坚信接下来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异口同声。 长句盖过短句。 他说:“谈过。” 她说:“我养母是他后妈。” 372 一张亲子鉴定 副导演顿时尴尬无措,“啊,这意思……” 姜慕星容颜浅淡。 “嗯,陆总算是我的半个哥哥。” 话落,旁的人没有别的动静。 静默,窘然。 后来,副导演主动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饭局结束,副导演送两人到停车场,说着要送他们。 姜慕星没来得及说话,他先道:“不用送,我刚好送她。” 副导有些犹豫:“陆总,您刚刚喝了酒,会不会有点危险?” 他手臂上随意搭着西装外套,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腕,精致的腕表折射矜贵的光泽。 陆昼轻言:“我没醉。” 如此,副导演便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和两人告别后离开。 他轻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以为叫声哥哥就能撇清关系了?” “事实而已。” 他因为温淡的酒意,眼尾有些晕红,语调慵懒且温吞: “你是不是少说了一半?” 她怎么不说她以前从不肯叫他哥哥,还得是他逼急了她,她婉转难耐才会叫哥哥、求他轻点? 姜慕星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暗自咬牙。 “那些已经过去了,不能重来的事,重提有什么意思?” 陆昼眸色深沉。 她喝了酒,加上不熟练新车,所以干脆地拉开了副驾车门。 “要送么,不送我就打车了。” 他眉梢微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蹦出一个字: “送。” …… 车平稳上路。 姜慕星一手倚靠在车窗上,旁边沉声:“地址。” “你不该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吗,不用问我。” 车窗半开,呼呼的风声灌进来,伴随她淡薄的回话。 陆昼不爽快,牙关磨动:“新地址,不知道。” “……” 她看着窗外,压根儿没信的意思。 直到这车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家—— “陆昼,你乱逛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手抓着方向盘,语气颇为无辜:“你不说地址,不乱逛还能做什么。” 她刚才的昏昏欲睡全消,腾地坐起,一字一句: “我今天很累,没心情跟你兜圈子,你别装,现在,马上送我回去。” 男人睇来一眼,唇角含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却是—— “我问了你地址,是你不肯说,你人又在我车上,我只能等到你愿意告诉我为止。” 姜慕星躁了,一口气喘上来。 他以退为进。 “你凭什么确定我一定会了解关于你的所有事?” 她嘴快:“你不是在追我?” “谁说追你就要知道你的地址?” “……” 她嘴唇动了几下,指尖涨得发麻。 姜慕星,你要冷静。 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深深呼吸,快速报出地址,偏头不再看他。 陆昼看她憋红的脸,俊庞的深刻笑意缓缓收敛。 他乐意看她生气,但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中途,姜慕星接了个电话,一路闭着眼小憩。 到了小区门口,她还没睁眼,就听见车锁落下的细响。 陆昼侧过脸,黑眸映出她尚且化着淡妆的容颜。 四年前和四年后的她相比,时间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双眼睛时常看见他时包容着冷漠与抵抗。 过去她柔软的小脸,与这处睡颜互相重合。 他掌心收紧,等了半分钟,她也没动。 他薄唇微动,指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 陆昼不懂克制。 冲动一样,感情也一样。 所以他想离她近一点,也就这样做了…… 只是,呼吸相触时,那股异样从尾椎骨沿着脊背往上,瞬间弥过全身。 他眼底愈发聚拢暗色,双唇相贴的前一秒—— 女人蓦地睁眼。 四目相对。 周遭缓缓升温。 她没有说话,没有抗拒。 陆昼喉头生出痒意,胸腔处的鼓动似乎震耳欲聋。 他喉结滚动,莫名生出一分紧张,声调微涩:“你什么时候离婚?” 姜慕星半收眼睫。 “我没说过要离。” 她抬着眼,不辨情绪地反问:“不离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为爱做三?” 为爱做三不是个好词。 但陆昼管不了那么多,扯着唇,将问题抛回给她—— “我愿意,你呢。” 这样亲近的距离,近到他一低头就可以吻上她。 可他的心,暗潮汹涌。 她的眼,却漠然安静。 姜慕星说:“陆昼,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追着我,是因为你想要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你想要我爱你。” 话音落下,他的眸光褪去欲色,深黝遍布。 陆昼哑声:“有区别?” “想要我这个人,你可以用任何方式,不折手段地得到我,就像以前一样。” 他抿唇。 她直勾勾盯着他。 “我其实不是不可以陪你玩,互利互惠没问题,只要不投入感情,但如果你想要我爱你。” 她停顿了一下,疏冷展现。 “这辈子不可能。” 陆昼下颚绷得很紧,黑眸隐约生出几分戾气,很快消弭在眼底。 他抬手,抚上她的耳垂,感受到她微微一僵。 他低笑,“姜慕星,我从来不做取舍,我要的,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得到。” 她的人也好,她的爱也好。 都会是他的。 姜慕星冷凝。 “你要浪费时间是你的事,但影响到我的生活,我不会对你客气,还有,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话落,她推开他,摁下车锁,推门,下车,一气呵成。 陆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眼里漂浮着深沉莫测。 电话震动。 好久。 他回过神,探手接起。 “什么事。” “陆总,疗养院那边刚刚来过电话,说是先生在自由活动期间收到了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把他吓坏了。” 陆昼眉心一皱。 “什么东西。” “是一张照片,已经发给您了,我也让底下的人去查了。” 他拿下手机,刚要点进去,恰好,一条信息进入—— 「陆先生,见面礼你收到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接下来,我会送你三份礼物,只要你能猜中我是谁,就算你赢」 陌生号码的信息,落款只有一个字母:X。 陆昼眼睛眯起。 下一条信息来了。 「第一份礼物来咯」 他指尖顿住,眼神蓦然变化。 只因为下方附着的—— 是一张亲子鉴定。 373 她伤了哪儿? 姜慕星进了家门,神情还有些恍然。 “站在那儿做什么,累傻了?” 严雪问了一句,她回神。 “没什么,小铃铛呢?” “午睡呢。” 严雪走过来,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辅助工具就能走动,除了细微的动作有些僵硬,基本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她靠在玄关,以商量的语气:“慕星,我们都来辽城了,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找个时间去以前走过的地方看看吧,尤其是我们那个房子。” 姜慕星不是没这个想法。 那房子当初经了霍宴憬的手才到她名下,闲置了四年,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工作安排。 “后天吧,我有空。” 严雪拍掌。 “行!” …… 出行那天,晴空万里。 小洋楼依旧伫立在原处,周围林立起不少相似的建筑,应该是二次开发过,小道上偶尔能遇到进出的人。 姜慕星用指纹解锁,听见那一声“嘀”,严雪先一步推门而入。 里边的空间依旧,家具和物件上被盖上了遮灰布,但陈设和装修是熟悉的。 严雪环视了一圈,不禁感叹:“还是跟原来一样,早知道回这儿住也挺好,还能怀念一下过去那段快乐时光。” 慕星牵着小铃铛,用纸巾擦干净一把椅子,抱起孩子坐下。 她再看向熟悉的地方,心下不禁有感: 原来,时间这样快,已经四年过去了。 严雪上下参观了一阵,三人呆了挺久,到了午间才准备离开。 “这房子肯定升值了,以后我们走了,留着也是浪费,但真要卖也挺舍不得的。” 姜慕星锁上门,转身。 “不是缺钱的时候就留着吧,做个纪念。” 严雪牵住小铃铛的手,赞同地竖起拇指。 几人走出院落,斜对门出现一道身影。 “姜老师?” 姜慕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去,那人一脸清晰的笑意。 “好巧,休息日都能遇见……你是这栋房子的房主吗?” 她看着男人穿着白色家居服,脸庞干净,头发柔软耷拉在额前,双眼含笑,显得尤其平易近人。 “嗯,以前的房子,跟朋友一起过来看看。” 唐寻笑着跟严雪挥挥手,看见了她脚边的小铃铛,目光滞了滞。 严雪扶住小铃铛的肩膀,率先开口:“我女儿,可爱吧?” “可爱。” 他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故作神秘地递到小铃铛面前。 “叫叔叔。” 严雪催道:“乖宝贝,快叫叔叔!” 小铃铛很上道地叫了一声,唐寻笑着张开手,掌心有三颗白蓝色糖纸包裹的糖果。 “乖。” 小孩子喜欢甜的,眼睛亮着接过,唐寻顺势摸了摸她的头,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姜慕星说:“我们还有事,之后再见。” 他捏着手机,点头。 “好。” 和他分别之后,严雪憋了一路,最后走过拐角,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 “我的天,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搭着你的面子见到他!他太帅了!” 姜慕星被她吓了一跳,意识到她在说谁,有些哭笑不得。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他可是唐寻!唱跳俱佳,又会演戏,他最近一个舞蹈视频都火出圈了!长得又嫩,看他那样,说他十八我都信!” 她看着激动的严雪,有些哭笑不得。 “你真有这么喜欢他,下次陪我一起去工作?” “可以啊!” 严雪一把搂住她的手臂,情绪激烈。 “这帅哥多养眼啊!你当洗眼睛,把眼界也放远一点,别什么姓陆的、姓薄的就让你死了对爱情的心,你看这乖乖软软的小奶狗,他不香吗!” 姜慕星无奈,低眸看了眼小铃铛,后者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严雪还在继续: “我告诉你,这唐寻年龄和咱们差不多,我看他对你态度挺好,你有心的话,真的可以试试!” …… 过了两天。 第一次正式录制开始。 姜慕星跟着导演的指令,因为彩排过两次,她对走位和流程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 开场,上台。 独舞结束。 她到后台换下舞台服装,改妆容时,从镜子里看见唐寻正准备上台。 两人四目相对,后者露出标准的灿烂笑容。 “姜老师,刚才的表演很漂亮。” “你夸我夸得太多了。” 姜慕星微微一笑,看着他略微夸张的舞台妆容,礼尚往来道:“你也加油。” 唐寻重重点头。 “有你的鼓励,我一定会做到最好!” 他接到指令,上台。 她配合化妆师,换好适合的服装,坐上了导师席。 刘妗和楚霄已经在了,三人碰面,彼此颔首示意。 唐寻表演结束,底下的掌声雷鸣轰动,尖叫声久久不停,更有夸张的粉丝直接叫到缺氧倒下,引起不小的骚动。 姜慕星保持镇定,没多久,唐寻换好服装过来。 彼时,她正在和刘妗私下谈话,余光触及,抬了下眼皮。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黑亮,一如既往地叫她“姜老师”,她正要回应,突然的意外来临—— 头顶某处聚光灯晃动,所有人的注意力移上去,包括导师席上的四人。 刘妗害怕地抓住她的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话落,细微的啪声传出。 整个场子骤然暗下。 姜慕星只听见一声“小心”,自己便被一个怀抱带倒下去! “砰——” 碎裂声响起。 现场惊叫不断。 她推了对方一下,身前的人发出轻微的喘息,她便不敢乱动了。 “唐寻?” “……嗯。” 姜慕星确认是他,试探道:“你没事吧?” 没等他回复,灯亮起。 她正要起身,刘妗发出尖锐的叫声! “血……唐寻受伤了!” “快叫救护车!” …… 一阵兵荒马乱。 第一次录制失败。 混乱的视频流出,网上传播飞快。 陆昼赶到医院,戾气深得吓人。 导演一路都在解释:“是我底下的人没做好检修工作,才会发生这种意外!陆总,真是对不起,没照顾好姜老师!” 他面容冷冽,语气冰凉:“她伤了哪儿。” “不是,姜老师她其实……”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停下。 陆昼一眼望去,白色病房中,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短裙,背对他站在病床前。 她腰际染上一抹红,晕到了裙摆之下,像一簇盛开的花。 他的胸膛有一瞬间短促的窒息,步伐极快地走上前,揪过她的手腕—— “姜慕星!” 374 你为了不相关的男人吼我? 她身形被扯得一个踉跄,扑到他胸前,诧异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陆昼捏着她的手臂,凌厉扫视她周身。 “伤在哪儿。” “我没受伤。” 导演走近解释:“陆总,受伤的不是姜老师,是唐寻,他为了保护姜老师才受伤的!” 男人掠过姜慕星的脸,往她身后一扫。 唐寻靠坐着,短袖露出手臂,被白色纱布包裹,可见血色。 接受到他的眼神,后者微微一笑,静静凝视。 导演上前关心:“唐寻,感觉怎么样?” “小伤,您不用担心。” 说完,唐寻滞了滞,歉意道:“我听说有视频流出去,现在舆论风向还好吗?节目和您是不是都受到影响了?” “没事儿,我已经让他们去处理了,还好你反应够快,救了姜老师!” 唐寻松了口气,看向那边的姜慕星,笑着说:“只有我一个人受伤,总比再多一个人好。” “……” 姜慕星感谢地回一个笑。 陆昼盯着两人眼神互动,薄唇抿起,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外拉。 唐寻笑容停滞,导演侧身挡住他。 “这次多亏了你,但你不要担心接下来的工作,好好养伤最重要!” 他看着殷切的对方殷切,眸色攒动。 “好。” …… 姜慕星被拽着到了病房外。 “你干嘛?” “带你做个全身检查。” 她从他手里强行抽回,“我说了我没事。” 陆昼胸膛沉下,尽量克制着语温:“你脸色很差,如果吓到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她不想跟他争执,说:“我很好,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 她要走,陆昼再次捏住她的掌心,面容挺沉。 “你要留下来做什么?” “我的同事因为我受了伤,我要照顾他。” 就算不照顾,感谢体己的话总要说,毕竟人家救了她。 但这话听在陆昼耳朵里就变了意味。 他有些咬牙切齿:“你不是医生,又不是护工,要怎么照顾他?” “我乐意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 平静的抗拒,最让人火大。 良久,陆昼心知她不会妥协,忍耐着不悦,尽量温和:“严雪和孩子会担心你,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我会让人看着。” 姜慕星本来就累,这下把她惹上火了。 “我没断手断脚,你别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行吗?” 陆昼深深吸进一口气,挤压着胸腔,升腾的怒气堵得脑门发涨。 “我让你听一次话,有这么难?”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要无理取闹,我还要配合你发疯?陆昼,你凭什么?” 陆昼胸膛沉浮,眼睛逼得发红。 “姜慕星,你为了一个不相关的男人吼我?” 她烦得闭了闭眼,一眼都不看他,转身就进去。 导演看见她进门,笑里有些低微,“你们谈好了?” 姜慕星随口瞎说:“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导演的笑容垮了一秒,随后找了理由,急匆匆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没被吓到吧?” 姜慕星倏地回眸,“有点,你当时流太多血了。” 唐寻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会弄得那么吓人。” 她真诚地看向他。 “唐寻,谢谢你救我。” 他受宠若惊一般,挥动双手。 “不用谢,一点小事……我皮厚,这点伤不要紧的!” 他边说,边拍打纱布包裹的手臂,结果摁到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姜慕星伸手制止他:“刚缝好的伤口,小心崩开。” 唐寻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笑起来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房间里,安静微妙。 她轻声:“手疼吗,如果太疼,我去叫医生。” 他摇头,双眼清亮。 “我不要紧的,姜老师要不要回去休息?” “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 他笑容落了些。 “姜老师,其实你不用内疚,我救你是出于身体本能,你没事,比什么都好。” 姜慕星怔了怔,看着他苍白着脸色还如此真诚,暗骂自己差点胡思乱想。 人家就是随口一说,认真就是她不对了。 她唇瓣略动:“……不用这么客气,我也不是什么老师,叫我姜慕星就好。” 唐寻眼睛亮起,“那我叫你星星姐可以吗?” 她噎了一下,对方眼神期待,她否定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着头皮应下。 “嗯,你睡吧。” 他露出湿漉漉的小狗眼,约摸像挽留,更像可怜。 “星星姐,你不会骗我吧?等我睡着,你就偷偷走掉?” “不会。” 男人一下眉眼笑弯。 “那就好!” …… 医院大门外。 媒体刚被清散,那辆黑色豪车就尤其显眼。 车内,陆昼一手捏着手机,一手用力扯松领带,动作暴躁而凌厉。 “怎么样。” “还没消息,主要是……信息太少了。” 他捏着眉心,啧了一声,助理能想到他的表情,马上解释: “陆总,那鉴定书上只有结果,没有检测双方的信息,就连名字都没有,查也无从查起。” 助理很惆怅,可陆昼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他不是没让人去查那个X,结果号码被注销得很快,半点踪迹没留。 这说明对方是针对他,且有备而来。 那么所谓的“礼物”,不可能与他无关。 陆昼目光诡秘涌动。 “从我身边的人开始查。” “您身边的范围也太广泛,朋友、亲戚、您自己,姜小姐也有可能,甚至……可能和先生或夫人有关。” 他的注意力定在车内某一处,嗓音冷沉。 “我爸的情况如何。” “那边说先生从惊吓过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活动期间也在自己房间呆着,话也不说,很反常。” 陆昼神色沉黝森凉。 “把他盯紧了,别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 “是。” 陆昼说:“调查一下唐寻。” 助理疑惑:“是和姜小姐一起录制节目的男明星吗?资料早就发给您过目了啊。” “再发一次详细版。” “知道了。” 助理嘀咕了一声,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事情: “您跟姜小姐,有新的进展了吗。” 一提这点,陆昼脸色变差。 “嗯。” “那真是太好了!您一定要沉住气,就算姜小姐态度不好也不要生气,要把握好时机……对了,您现在在做什么?” 他目光挪向窗外,牙根磨了磨:“等她。” 那边要说什么,被切断通话。 男人看了眼腕表,凉薄的眼对准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他倒要看看,她今天是不是真要陪那个小白脸一整天! 375 陆昼:你看我像不像你爹? 姜慕星陪了唐寻挺久,中途他的经纪人来过,没一会儿又走了。 她陪着他一起吃了晚饭才走,下楼,出医院,拦车,上路。 后面,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慕星没注意,到了以后,她开门进去,那车没下来人,也没走。 “我回来了。” 她换了鞋,把包包一扔,瘫在沙发上。 严雪从窗边小跑过来,挤在她身边,顺着她的姿势,给她捏肩。 “底下那辆车是跟着你回来的吧?” 姜慕星闭着眼享受,哼了一声。 “你知道是谁?” 她睁眼。 “陆昼。” 严雪嘶了一声,“他这手段怎么还越来越迂回了,连露面都不敢,只敢躲着送你回来,是被骂怕了?” “谁知道。” 她没那个精力去想他要干嘛,今天已经让她够费神了。 “我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翌日,清晨。 严雪从她口中得知了昨天的情况,软磨硬泡要陪她去医院。 姜慕星没办法,又不能把小铃铛一个人丢在家,只能把他们一起带上。 “喏,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别乱动!” 姜慕星看着热情过头的严雪,双手捂上脸。 好在唐寻很友好。 “你们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用这么麻烦,坐下聊聊天吧。” 严雪重重点头,坐到人近前,边欣赏他那张脸,边找话题开聊。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没怎么说话,只不过后面几天,她都不愿意带上严雪了。 这天,她带着小铃铛到来。 唐寻一见她,就露出灿烂笑容。 “星星姐,你来了!” “嗯。” 小铃铛乖乖叫叔叔,唐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奶酪饼干给她。 “谢谢~” 姜慕星无奈。 “你一个病人,哪儿来的那么多零食。” “别人送的,奖励给小铃铛没关系。” 他亲昵地抚了抚孩子的脸颊。 她无言以对,正好护士过来,她把小铃铛抱到沙发上。 拔了针后,唐寻要喝水,姜慕星过来倒了一杯给他。 他说了“谢谢”,目光凝在她脸上。 “你总带着小铃铛过来,她妈妈没意见吗?” “不会,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她指的是严雪。 唐寻笑笑,似无意般说:“小铃铛跟你很亲,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总觉得,比起严雪,她好像更像你多一点。” 姜慕星捏着水杯,水纹轻轻荡开,无声碰撞杯壁。 她喝了一口。 “好多人都这么说。” “我记得,你结婚了。” 他清净的双眼盯住她。 “小铃铛,其实是你的孩子对吗?” 闻言,姜慕星诧异抬头。 但仔细一想,以她和孩子的互动,正常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并不是他洞察力敏锐。 她没出声,唐寻有些慌。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如果让你为难了,你可以——” “嗯。”她抬了眸,“她是我女儿。” 他的话断了半截。 挺久,他开口:“你不愿意承认,是怕媒体知道,还是因为你跟你老公……关系不好?” 他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这几天,姜慕星跟他熟了不少,但她自认没到能掏家底的地步。 她说:“怕她被过多关注,影响生活。” 唐寻沉默了几秒,“我可以理解,毕竟小孩子还是要在一个合适的环境长大会更好。” 她看着他,点了几下头。 病房陷入安静。 唐寻想说什么时,护士又来了,说是医生找他,姜慕星不让他走动,便自己去了。 他笑着应承,人走了,他转向沙发上的孩子,笑意逐渐落下。 …… 陆昼来了。 他知道她天天来医院,本想忍忍,只要她别留下过夜,谁知道她把孩子也带来了。 那小白脸一看就会花言巧语,小铃铛那傻不愣登的样子,还不被骗得团团转? 病房外,陆昼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沙发边,唐寻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玩具,闻声,转过头来。 小铃铛先出声:“叔叔?” 陆昼迈步走近,环视一圈。 “你妈妈呢。” “她被医生叫走了。” 唐寻接话。 像解释,有种莫名的意味。 陆昼打量过对方,后者稀松平常道:“你要找星星姐就等一会儿吧,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他眼角一扯,提唇讽刺:“老大不小的,还是同龄,叫什么姐姐?” 唐寻笑,“昵称,星星姐同意我这么叫的,其他人应该没权利干涉。” 挺有道理,但纯纯挑衅。 陆昼冷扯薄唇。 “不干涉,她还叫我哥哥呢。” 唐寻依旧笑。 “是吗,那我是不是也该随她叫你一声哥哥?” “……” 他眸色凉下。 对方浅笑,窥不见半点心机和城府。 小铃铛不懂大人的事,低头继续玩玩具,头顶传来凉凉一句—— “你妈妈心大,把你和什么阿猫阿狗都放在一起。” 她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举高。 唐寻看着他抱起孩子,笑容消失。 “不经过她的允许带走孩子,她会担心。” 陆昼听不得他这茶言茶语,冷笑。 “她跟我在一起,比跟谁都安全。” 话落,他转身离去,完全不顾背后沉灭的目光。 唐寻凝着他转角消失,垂下的手里捏着玩具。 啪的落在地上。 …… 陆昼经过走廊,到了电梯口,一手摁下数字。 耳边,孩子温软无辜地说:“叔叔,偷小孩儿是不对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陆昼眸色下落,盯着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小手。 “谁敢说我是偷?” 小铃铛一本正经,“妈妈不让我跟你一起玩。” “她准你跟刚才那个男的玩了?” 她想了想,摇头。 电梯开门,他提步进去。 一路抱到地下停车库,再到上车,孩子一声不吭。 陆昼关上车门,思忖片刻,又拉开,扶着半扇车门,俯下身。 小铃铛耷拉着小脚,肉嘟嘟的小手揉在一起,脸蛋垂着,怎么看都不像开心。 他抿唇,只说:“你妈妈会来找你。” “我知道,叔叔不会伤害我。” 他皱眉,一下笑了。 “那为什么不开心?” 小铃铛犹豫了挺久,似乎在想该不该告诉他,但看他不像坏人,小声地问:“叔叔,如果你的爸爸做错了事,伤害了妈妈和你,你会原谅他吗?” 陆昼不费一点心思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道:“不。” 她皱起小眉头,“可他是爸爸……” “但他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妈妈。” 他钻进车厢,面色浓郁而正经。 “他已经不爱你们,原谅他有什么用?白白受伤?” 小铃铛整个小脸皱成团子,“可是我舍不得呀……” 陆昼垂下眼皮,轻嗤一声。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这个爸不行,换一个不就得了。” 小铃铛睁大眼睛,她的小脑瓜子没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 偏偏男人抱过她,将她放在自己大腿上,表情挺桀骜,话语又反差: “小孩儿,你看我怎么样,像不像你爹?” 376 她误会了 病房里。 姜慕星刚回去,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唐寻一个,眼神发懵。 “星星姐,你回来了。” 她问:“小铃铛呢。” 唐寻眼神复杂,扶着手臂,幽幽叹气:“刚才,陆先生来把她带走了。” 她脑的心猛然提起。 “我跟他说了你会不高兴,但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还说……” 姜慕星捏着掌心,“他还说什么?” “他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不要卖惨,还叫我不要用这点小伤道德绑架你。” 男人眼神失落,看着像耷拉下耳朵的大狗狗,让人于心不忍。 她深吸气,“他有病,你别管他,今天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唐寻牵强地笑了笑,“好。” 姜慕星出了病房,拿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没接。 她厌烦被掌控。 更讨厌他什么都要插一手! 他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带走她女儿,简直可恨! …… 地下停车场。 半开的车内,小铃铛眨巴眨巴眼睛,像听不懂,又不敢相信。 陆昼被她的表情逗得想笑。 这时,脚步声响起。 陆昼瞥过去,姜慕星正好从电梯口走出,左右张望中难掩紧张。 与他对视上的瞬间,女人脸色冷下,快步走过来。 他本来就没有走的意思,带走孩子也只是为了让她远离那个男人。 “来了。” 话落,小铃铛直接被她抱回怀中,转身就走。 陆昼飞快跨步,手臂拦下。 “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姜慕星狠狠瞪着他,满是指责:“陆昼,你在我面前怎么用心机都无所谓,我不在意!但你把这种龌龊手段用在一个孩子身上,难道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被她戳着鼻子骂,他脸色微微变化,眼神落在小铃铛软嘟嘟的脸上。 “我没骂她,也没打她。” “她这么小,你带她走的时候就不怕吓到她吗?” 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却一点都没为孩子考虑。 想到这点,姜慕星眼睛愠红,愈发控制不住情绪,恶语相向。 “你还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一个孩子你都能利用,就不怕自己为人父那天也遭到这种报应吗?” 陆昼黑眸沉冽,脸颊紧绷,雾气迷蒙地紧锁住她。 “我没想利用她去做你想的那些事。” 她听不进去,紧紧护住小铃铛,又冷又凶地道:“我警告你,再碰我女儿一下,别怪我把你的嘴脸抖到大众面前,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说罢,她不管他什么反应,搂着孩子走向自己的车。 陆昼眼看着那车出库,在他跟前调头,驶出去。 他眼尾弥漫着微红,怒极反笑,最后抚着额角,一脚重重踹上车门。 警报声传遍车库,久久未停。 …… 回程路上。 姜慕星浑身血液还在奔腾,用了好一会儿时间冷静。 她看向后视镜。 小铃铛坐得端正,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生怕她发火。 她奔涌的怒意和惊恐倏地下坠,像咽气的气球。 “妈妈,对不起。” 姜慕星心口发闷,“妈妈没有怪你。” 小铃铛歪着脑袋,“妈妈刚才很凶,但是叔叔真的没有伤害我,是我在问他问题。”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着唇:“……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姜慕星知道自己该克制,她越反常,以陆昼的敏锐,一次两次,就越可能被他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她太担心。 尤其是小铃铛好像并不排斥他。 她知道自己吓到了她,调整表情,温声:“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 小铃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不该骗妈妈,可妈妈不喜欢那位叔叔……如果她说了真话,妈妈是不是也会不喜欢她了? “小铃铛?” 她抬头,“我问叔叔是不是喜欢妈妈。” 姜慕星诧异。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会这么早熟? “叔叔说是,我说我有爸爸,我希望妈妈开心快乐。” 她眸光微晃,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紧绷的神经缓解。 “妈妈也希望你开心快乐,在妈妈心里,其他事都不如你重要,妈妈很爱你,所以以后有任何不开心,你可以告诉妈妈吗?” 这些天,小铃铛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开心,可姜慕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事? 孩子被妈妈的温声细语打动,眼眶泛红,咬唇,认真又真诚地说:“妈妈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姜慕星微微一笑,同样被感动。 当一个母亲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时,孩子也会无条件地爱她。 双向奔赴的爱,谁不想要? 这或许,证明了她当初留下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 小铃铛心情变好,姜慕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 她和严雪商量,觉得小铃铛一直呆在家里不合适。 “孩子不能一直围着咱俩转,她应该多和同龄人接触,而且这样你也不用随时担心她的状况,属于是解放双手了!”严雪如是说。 姜慕星觉得有道理,便准备找一家合适的幼儿园。 去医院时,她和唐寻聊到这点,他知道以后却说:“让她去上幼儿园,你是会轻松一点,但她会不会不那么安全了?” 她滞了下。 唐寻解释:“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个陆先生做法激进,万一他又像上次那样,你会很麻烦。” 姜慕星抿唇,“我警告过他了,他不敢。” “他有前科,你还这么相信他的人品?” 她皱了下眉。 唐寻意识到了,勉强笑着道歉:“对不起,我不如你不了解他,不该说这样的话。” 姜慕星想说点什么,看着他的强颜欢笑。 算了。 “没事。” 唐寻的伤没多要紧,医生判定能出院后,他就选择了出院。 出院那天,天气不太好。 姜慕星带着严雪和小铃铛一起去接他,去的时候,他的经纪人在。 “唐寻人呢?” 经纪人认识她们,笑着看她。 “他去找医生了,说是要问点事儿,我去叫他回来,他看见你来,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严雪嗅到八卦的味道,拉住对方,“怎么突然这么说?难不成,唐寻对我们慕星……有别的想法?” 姜慕星要出言打断她,经纪人却哎哟一声,笑眯眯地说:“你们都还不知道呢,看来那小子藏得挺深!” “……” “其实,姜老师,唐寻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严雪嘴巴张大,姜慕星同样震惊。 “他以前看过你好多场表演,说就喜欢你这样的,这次接这个节目,也是因为知道你在!” “……” “还记得你们几位老师见面那天吗?我们航班延误,他怕影响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让人精心准备了礼物呢!” 姜慕星脑中画面浮动,严雪嘴快道:“什么礼物,不会是那束花吧?” 377 姜慕星,小铃铛是不是我女儿? “是啊,花还不是一般的花呢!” 严雪震撼无比,看向姜慕星。 “所以那束花和卡片不是陆昼送的!” 她也反应过来,细想起陆昼的确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经纪人笑笑,“唐寻不敢跟你表达喜欢,不过这次他为了保护你受伤,背后的原因,我觉得你也该知道的。” 门口传来动静。 唐寻回来,笑容干净纯粹。 “来了,等我会儿,我换身衣服。” 唐寻去换衣服时,严雪憋不住了。 姜慕星先道:“先接他出院,不要说其他事。” “你要装不知道?” “嗯。” 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如果只是对她个人的欣赏,她感谢,但如果有多余的感情,她也回馈不了。 因为有粉丝在医院门口,几人是在经纪人的安排下走的后侧门。 唐寻想让她们一起上车,但姜慕星开了车过来,他再三确认她会同行,才坐上了保姆车。 她的车跟在保姆车后面,缓缓前行。 保密性极好的车内,男人精冽的脸侧向外。 经纪人询问:“你想跟她炒cp?这很难成功,她已经公布已婚,你又是单身,就算热度能起来,对你也没好处。” 唐寻眉色望着路边某一处。 “按我说的去做。” 说完,他垂下脸把玩手机,这态度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无可奈何,只能拿出手机,跟相关人士沟通。 …… 不远处,车内。 男人膝盖上搭着指骨干净的手,他指缝间的香烟明灭,薄雾四溢。 “陆总,您的意思,是要现在劝退唐寻吗?” “嗯。” “但节目已经开始录制了,前期也宣传过,劝退他等于毁约,他的粉丝不会罢休,舆论上对咱们都没好处……” 陆昼掸了一下烟灰,冷淡却不容置喙。 “违约金翻十倍,让他走。” 导演为难至极,可投资商放了话,他也只能顶住压力。 “唐寻是外籍艺人,咱们国家对他这个身份很包容,劝退他恐怕会招惹其他麻烦,但我会尽量去协调。” 天空乌云密布,沉压压坠在头顶。 风雨欲来。 车门打开,又合上。 空间晦暗,陆昼捏了捏眉心,手机突然震动。 他拿起,定睛一看—— 「过去一周了,连我的影子都没摸着,是我高估了你。不过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第二份礼物就先给你了,这次,可比上次直接。 陆昼,不用太感谢我。」 煞冷的屏幕分明没有感情,但落款那个字母,却透露着十足的轻蔑与高高在上。 仿佛,一切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陆昼眼神阴冷,指腹下滑。 又一张亲子鉴定映入眼帘。 而他的视线跟着移动,到鉴定双方的名字之处,瞳孔放大,骤然地震! …… 唐寻多次挽留她们留下吃饭,被姜慕星温和且坚决地拒绝。 “饭随时都可以吃,你先养好身体,之后工作强度那么高,我怕你吃不消。” 唐寻笑着拍拍胸口,“我都好了,现在工作,我也完全没问题!” 经纪人拍下他的手:“行了,小祖宗,姜老师是为你着想,你听话点,让大家都省点心吧!” 他收敛了笑容,真诚写在脸上。 “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应该的,你也是为了救我。” 听到这个回答,他肉眼可见地失落,眼巴巴道:“就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她没说话。 气氛陡然变化。 经纪人和严雪逮着机会,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各自离开。 上车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唐寻孤零零的身影。 严雪捂着胸口,“罪过罪过,看他那样,我都觉得自己狠心!” 姜慕星淡道:“没什么狠不狠心的,该做的都做过了。” 他们止于同事,再多也没了。 时间还早,姜慕星带着小铃铛和严雪在外面吃饭,顺便逛街买了些东西。 回去时,天色已暗。 他们刚到家,瓢泼大雨落下,零叮雨水坠得玻璃窗响动。 姜慕星和严雪瘫在沙发上,闭上眼休息。 迷迷糊糊间,一声妈妈把她叫醒。 她惺忪睁眼,小铃铛举着她的手机说:“妈妈,有你的电话。” 她看到备注,接起。 里边背景音乐有些吵,男人哑涩的嗓音传来: “是我,我在辽城,喝得有点多了,你来接我。” 姜慕星顿时睡意全消。 ““你怎么来了?” 裴砚回:“来谈工作,我一个人走不开。” 听这话,她秒懂。 商场变化莫测,谈判亦是豪赌,即使是裴砚这种身份,在很多场合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严雪问了她一句,她说有事,起身就去换鞋。 大雨倾盆,姜慕星下楼开车,到了裴砚那里,费了一番劲才把人带走。 回程路上,他已经醉得不行,别说说教,她问他住哪儿,对方都答不上来。 没办法,她只能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 在车库停了车,到公寓门口,还要走一小节路。 姜慕星扶着裴砚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太费力,还淋了不少雨,到了入户处,她低头去摸手机,要叫严雪下来帮忙。 “裴砚,你稳着点。” 她的发丝垂落,湿润搭在肩上,男人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拿手机的动作就尤其困难。 好不容易拿出来,姜慕星眼睛亮起,正要打电话—— 蓦地,冷白灯光下伸过来一只大掌,快而准地打落她的手机! 夜色颇深,雨丝落幕,坠地后升起弥漫的雾气。 天空闪电一过,照亮男人湿漉漉的全身,姿态是从未有过的狼狈阴暗,雨滴顺着短发流到额前,顺着高耸的鼻梁,氤氲到他漆黑至暗红的眼底。 姜慕星借着光,看清了他。 “大晚上装成这副鬼样子,你想吓死人?” 他一言不发,凄冷的眸深切锁住紧她。 她感觉到他的异样,后脊逐渐僵直。 “……” 诡异的宁静下。 她不知是怕什么,挪开视线,扶着醉过去的裴砚,绕开他—— 可是,猛然的力道翻扣住她的手臂! 雷声在这一刻轰鸣! 姜慕星被他失温的掌心凉得一颤,侧目,对上他湿润泛红的眼睛。 “姜慕星,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从手腕处的冰凉从下而上,穿透全身,沁得她脑子都麻木。 她唇瓣张合:“你想问什么。” 他眼里盈着湿哒哒的雨水,分明是可怜,却极力做出以往凌厉的姿态。 陆昼克制几许,但颤动的力道仍旧泄露他内心的波动,口腔里溢上来淡淡的血腥,终于压下他的疯狂与怒躁。 他咬着牙,低哑着声儿质问: “小铃铛,是不是我女儿?” 378 我姜慕星不是天生下贱 雷声消止。 跟随他的话落,姜慕星的心脏好像也停止颤动。 “姜慕星,你骗我!” “我没有!” 她反口极快,手腕处的力道收紧。 姜慕星抑制着惊慌,省着力说:“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胡言乱语,但我结婚生子是事实,孩子的爹你早就见过。” 雨水顺着男人的脸庞曲线,往下颌汇聚,滴落在地。 这么凉的雨,他的四肢、乃至全身都如同沸腾的滚水,叫嚣着冲破理智。 他眼睛猩红,“我不信!” 姜慕星急躁骂道:“我看你真是疯得不轻,连孩子都要——” 冷白的屏幕怼到眼前。 雨珠沿着他泡得发白的指尖,滚落在平滑的屏幕上,像极了人的眼泪。 她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再模糊。 身形与呼吸,终是僵硬。 陆昼死死盯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结果出错,还是要说我在鉴定时动了手脚?” “……” 姜慕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有亲子鉴定? 是他早就已经有所察觉,还是被人告知? 她的喉咙又干又涩,结果摆在明面上,她再也反驳不了! 慕星慌得偏开脸,陆昼却不容她躲避,倾身挡在她面前,大掌掐住她的肩膀,压得她生疼。 “你没有做手术,为什么要骗我?就为了摆脱我是吗?” 他凌厉的眼中溢出控诉与怨气,咬牙切齿的嘲弄中亦有难言的疼痛。 “姜慕星,我他妈就有这么招你恨,让你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惊雷闪烁,照亮嘶吼中的男人嘶吼。 姜慕星唇瓣发白,双眼泛起雾气。 那些委屈和疼痛,她在这四年里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可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他高高在上时,把她轻贱到了尘土里,现在身份对调,他倒是揪着以前,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去了? 凭什么? 姜慕星顾不上其他,用力将迷醉的人撞开,双手伸去,狠狠揪住陆昼的领口,将他拽近! “好啊,你要说以前,我们就来好好说说。” 她割裂开冷淡的表象,一字一句,锋利如刀。 “陆昼,你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高兴了给我两天好脸色,不高兴了,你那些狐朋狗友都能踩到头上来欺负我,你呢,你帮我出过几次头?” 男人的五官沉敛,垂下深深的暗色,映衬出她苍白的脸颊。 “你是帮过我忙,但你也只是拿我当闲散时候的玩物,我以前就懂,从来没有逾过矩,是你有了未婚妻还不肯放过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的不择手段吗!” 姜慕星说着,突然笑了。 “我恨得最深的时候,巴不得你去死。” 倏地,他黑眸的光沉浮明灭,神色僵凝,因为冷而颤动的唇呈现青紫,抿直双唇。 “……还有呢。” 她不以为意地笑,继续细数。 “你因为白若黎跟我分手,你在婚礼上放我鸽子,让我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嘲笑,又被你羞辱。” 陆昼呼吸明慢,她说的所有事件,在他脑子里晃动,如同幻灯片。 遥远,却清晰。 清晰到他都能想起他当时的心境。 良久,他薄唇张合:“……” 他或许该说对不起的。 可他此刻猛然发现,他竟连说对不起的勇气都丧失。 姜慕星心口涩然,用力地勒紧他的领口,手心被刮蹭得刺痛,话里全是厌恶与恨: “你从来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只顾自己舒服,像你这样自负的人,我凭什么要跟你耗费时间?” 胸膛处撕扯着痛,慢慢地,剧烈而缠绵。 喉头也被牵连着,隐隐作痛。 他无从辩驳。 她说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论那些事包含了他多少故意,又有多少是误解…… 风声鹤唳。 姜慕星冷道:“陆昼,你是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因为你根本不懂感情。如果我选择留在你身边,你不会说什么爱我、珍惜我,你只会让我在这四年里不断重复我所说的那些痛苦。” 陆昼浑身一震,垂落的手扶上她的手背,紧紧攥住,眼红得吓人。 解释没用。 道歉没用。 可如果不说,她真的会离他而去。 他用力圈住她的手,垂下的眼中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姜慕星,我当初说娶你是认真的,从始至终,我只有你一个。” 女人眼里一空,麻木的平静中撂下一句: “陆昼,我姜慕星不是天生犯贱。” …… 雾气迷蒙的浴室内。 她站在热水底下,从上到下,冰冷的浑身终于有了暖意。 姜慕星闭着眼睛,任由水蔓延过脸颊,眼皮,耳边回荡着严雪激烈凶恶的辱骂。 她来得及时,也幸好她来了。 否则,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撑过那股劲。 今晚,她彻底爆发,掏空那些郁结和怨念,她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是浑身无力的疲惫。 陆昼走时周身狼狈,她看起来像赢了,可刺痛的何止是他? 她掩盖的事,最终还是被他揭破。 这场博弈,哪儿有什么赢家? “慕星,你还好吗?” 敲门声响,严雪小心担忧的问话传来。 她抚了把脸上的水,“快了。” 然后简单冲洗干净,换上衣服,出了浴室。 严雪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喝了吧,预防感冒。” 姜慕星接过,一饮而尽,将杯子还给她。 后者犹犹豫豫,“我把小铃铛哄睡了,裴砚在底下的房间,我简单给他清理了一下,他吃过解酒药了,你别担心。” 她脚步一顿,“他醒了?” “醒了,又睡了。” 姜慕星眼睫落下,阴影覆盖。 严雪赶紧道:“他醉得很迷糊,应该什么也没看见!” 半晌,她嗯了一声。 “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好。” 这一夜,梦多,交错复杂。 姜慕星睡到上午,被电话吵醒,是节目那边的事,通知她明天就可以继续录制了。 她应下,埋头在被子里,眼睛肿得生疼,没了睡意。 无奈起床,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脸色极差的自己,她不由地苦笑,心中暗嘲: 四年了,姜慕星,你还真是没点出息。 “妈妈~” 小铃铛甜甜的叫声传来,姜慕星收回心神,赶紧用台面上的护肤品涂抹了几下。 “妈妈在这里。” 孩子转头看见她,甜笑着跑来,踮脚,勉强抱住她的腰身。 “妈妈,我超爱你的~” 突然的表白,让姜慕星一愣。 小孩子总是不吝啬表达爱意,她心情回暖了些,亲昵地要回复,床头的手机响起。 看到号码时,她有些意外。 是陆昼助理。 她不想接,但或许是想起昨晚,她闭了闭眼。 “喂。” “姜小姐,我不是故意想打扰您的,就是我这边联系不上陆总了……想问问您,他是不是在您那儿?” 379 陆昼自杀了? 掌心收紧,又松弛。 “他不在我这里。” “啊……可是陆总昨晚不是去找您了吗?我以为他跟您在一起呢!” 姜慕星回:“昨晚是见过,但他走了,我也不清楚他的去向。” 助理十万火急,忧心道:“公司有紧急事件需要他亲自处理,姜小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找找陆总,让他给我回个话?” 她的指尖贴在太阳穴,轻轻揉捏。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还是让其他人帮你吧。” 助理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再见。” “……” 助理听着嘟嘟声,烦躁地直挠头。 不是说去找姜小姐对峙孩子的事儿了,怎么人突然没了? 是被姜小姐放狠话刺激到,伤心得躲起来了? 助理越想越气闷,忍不住吐槽:“当初死鸭子嘴硬,现在好了,被反虐到尸体都快硬了,啧啧……活该!” 哎,他的命真苦。 一个打工人,不仅要代理偌大一个公司总裁的工作,还要操心老板的感情问题。 他们那甩来甩去的,还是比不得他惨。 …… 姜慕星牵着小铃铛出了卧室,抬头看见严雪手里端着早餐,见她眼睛都变亮。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 “那就好,快来吃早餐!” 餐桌上已经坐着裴砚,他扶着额头,眉心皱成褶子。 小铃铛喊了声“叔叔”,他应声,视线与她交错。 他那张脸深邃迷人,肤色带着特有的白,所以额头那处青紫就变得扎眼。 姜慕星脱口而出:“你的头怎么回事?” 裴砚眉头皱得更紧,要开口:“……” “啊——可能是应酬的时候太欠揍,被人家打了吧,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有了,难不成你没注意?” 她疑惑,旁边是严雪极其夸张的挤眉弄眼。 她思绪一滞。 秒懂。 昨晚她和陆昼吵得凶,当时她气得推了裴砚一把,多半是那时候撞地上了…… 裴砚有些狐疑:“人有基本礼貌,谈工作怎么可能动手?何况,我不记得我撞到过哪里。” 姜慕星心虚,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严雪打哈哈道:“你都喝得雷都打不醒,不记得很正常……就一点小伤,不影响您这张帅脸,等我给你找个创口贴!” 姜慕星装成无事发生,抱起小铃铛坐下。 严雪一走,气氛莫名微妙。 她在帮小铃铛戴餐垫时,感觉到对面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裴砚缓缓道:“昨晚……” 她的心一提。 他看着她微弱的紧张,蓝眸凝住,语调平常:“你昨晚也淋雨了?” 姜慕星沉默了两秒,“嗯。” “吃预防药没有?” “吃了。” 他抿了下唇,“抱歉,本来是找你帮忙,没想到我会醉得那么厉害。” “没事。”她顿了下,补充:“你下次注意点吧,万一没人照应,你一个人也很危险。” 裴砚轻微点头。 话题结束。 饭后,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姜慕星休息了一天,调整心态,好面对接下来的工作。 翌日。 她到录制现场时,大多数工作人员已经到来。 因为第一场录制前一半是能用的,他们只需要从后半部分开始。 “姜老师,可以了。” 化妆师说完,姜慕星睁开眼,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唐寻与她视线相撞,大大方方地笑。 “星星姐。” 她回了一个笑,往他手臂看去。 “你的状态,确定可以上场了吗?” “当然,医生说没问题,只要不做剧烈活动就行。” “那就好。” “两位准备好了吗,导演在叫你们了!”后面有人询问。 姜慕星站起来,“可以了,走吧。” 唐寻看她的眼神温和无害:“现在还会紧张吗?” “有一点。” 他凑近搂住她一只手臂,因为是无袖短裙,他温厚的掌心直接触碰到了她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姜慕星下意识伸手要推他,对方的笑灿烂真诚。 “有我在,会不会好些?” 她目光微闪,抱着她的那只手恰好是受了伤的,她犹豫了。 “……嗯。” “放心,我就在你旁边,紧张了就叫我一声,我会给你加油打气!” 姜慕星面对他的眼睛,几秒后,轻轻点了头。 一旁,有人议论:“昨天有人在南岭盘山公路那边出了车祸,听说车撞得稀烂,你们知道吗?” “我知道!好像是凌晨撞了的,救护车都去了好几辆,听说人伤得很重,不知道救回来没有。” 有人疑惑:“怎么我没看到新闻?难不成是主角有什么背景,事后给封锁消息了?” 莫名的,姜慕星身形停下。 “星星姐,怎么了?” 她眼眸转动,“没事。” 唐寻微微一笑,携着她向前走。 几秒后,他的余光往侧边一扫,像无意一般带过。 角落里,某些画面在无声闪动。 这场录制直到傍晚,过程顺利,再没出其他事故。 暮色四合。 医院。 助理坐了大半天飞机,人都累麻了,一来还看见男人那张臭脸。 他又气又恨,偏偏对方是老板,得克制住自己。 “孩子是您的,这不是好事吗?您和姜小姐有了必然羁绊,以后就斩不断了,您怎么这么冲动啊!” 陆昼面无表情,下颌和眼角擦红,右手缠着纱布,一条腿还打上了石膏。 “你以为我不懂,用得着你提醒我?” 助理想苦口婆心劝他,但架不住自己心态崩了,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您什么时候成了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了?您情绪激动也不至于到自杀的地步吧!” 某个字眼成功让男人黑了脸。 “谁说我要自杀?” “那可是半山腰,弯道那么多,稍不注意就车毁人亡,您开一百多码,那不是想死是什么?” 他说完算是爽了,但转头收到男人阴恻恻的眼刀子。 陆昼冷扯唇畔:“我庆祝一下我有女儿了,不行?” 助理看他一副挺骄傲的样子,似乎头上的伤成了勋章。 他连连点头,“行,您这确实特立独行。” 把自己“庆祝”到医院,他是历史上头一个。 陆昼身上挺疼,但昨晚飙车之后,堵在胸口的郁气就舒散了。 姜慕星,他放不了。 他的底线一退再退,都做好当后爸的准备,现在孩子是他的,那不更好么? 不论如何,他都要把她们母女追回来。 但他真不是想死,就是在想问题时没控制住车速,只不过他没必要向助理解释。 陆昼眉眼沉淡,问:“你找过她了?” 助理点头,表情有些微妙。 他一眼看穿,“什么事。” 助理低头,“您交代的跟唐寻解约,但我今天看过了,他还在继续参与录制。” 380 他是懂卖惨的 窗外夜色浓郁,冷炽的光影沿着窗沿坠往下方。 房间内气压骤降。 “我问过现场的人,看节目方的意思,根本没打算跟他解约,不知道这唐寻是有什么魔力……” 陆昼墨眸碎开冷冽的冰凌,讥诮着问:“他有多大魅力,能比钱更招人爱?” 助理秒懂他的意思,恼中带着劝诫: “姜小姐对他没意思,他就算留下也也做不了什么,您别过度紧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总不能带着一身伤去见姜小姐……” 他反问:“怎么不能?” 助理看向他,他深眸中滚动漆黑墨色,脸上那点伤是削弱不了那一点凌厉冷峭的气质。 得。 这千呼万唤的苦肉计要用上了。 但……救命。 他家老板这性子,能成功吗? …… 姜慕星晚上回去。 严雪提议:“你累不累,要不一起出去吃吧?”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扶着脑袋,“也行。” 两大一小高高兴兴出了门。 期间,姜慕星问她:“你的身体,应该定期去医院做做检查,确定没问题最好。” 严雪边动筷,边回:“我看过这边的医院了,过两天就去复查。” “哪天?我看看我有没有时间……” 严雪摇头,“就是复查而已,我现在能跑能跳,又能吃又能喝的,没觉得我哪儿还有问题,别特意抽时间陪我,你忙你的就行。” 录制提上日程,她确实比以前忙,也不是说有时间就有时间的。 严雪试探着问她:“你这两天,接到过他的电话没有?” 姜慕星思绪停滞,神色温和平淡。 “没有。” 她啧了声,摸着下巴。 “他不是都知道了,电话没一个,人也消失不见……什么都不做,不像他以往的风格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姜慕星耳边突兀地响起上午那会儿,在后台听见的那几个人的对话。 高速,半山,车祸。 她想得入神,眼前挥过一道影子。 严雪嘿了一声,“你怎么回事,知道他的消息?” “没有。” 她夹了一只软糯剔透的水晶饺,往小铃铛面前的碗里放去,温声提醒:“慢慢吃。” 小丫头乖乖用勺子去舀,她用筷子不熟练,平常用勺子更多,也方便。 严雪自顾自地说:“你俩当时吵成那样,你都心情不好,他估计得发疯,你说,他不会受刺激到把自己给作死了吧?” 姜慕星看着面前的菜色,来时挺有胃口,现下却吃不进去一点。 她冷淡道:“他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 这番态度,严雪自然直到自己多嘴了,赶紧转移话题—— “幼儿园,你看得怎么样了?” “看了附近的几家,有两家还不错,改天有时间,我过去看看。” 严雪认真而郑重地点头:“小孩子呆的地方,是要好好考察一下,老师和环境都很重要。” 她赞成这一点,尤其是小铃铛第一次上的幼儿园,必须要各方面都合适才行。 …… 姜慕星参与第二次录制时,唐寻没来。 现场所有人忙忙碌碌,但似乎没人觉得缺了一个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安稳录制结束,要走的时候,导演留住她,要她加录一些个人部分。 结束后,姜慕星走出录制室,刘妗和楚霄也来了,三人碰面,彼此礼貌地打了招呼。 她知道刘妗和唐寻聊得来,错身时问了一句:“唐寻怎么没来?” 刘妗回头,“他好像有别的工作,档期有点撞了,估计这两天是去忙那边了,这对艺人来说是常有的事。” 她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刘妗冲她眨眨眼,“放心吧,有你在,他不会不来的。” 姜慕星接收到对方的暗示,眉头拧了一秒。 上次事件后,所有工作人员好像都知道她和唐寻的关系非同一般,时不时有人意味深长地看她,背后议论也被她听到过好几次。 她还是“已婚”的身份,不明所以的人们尚且如此。 她是该和唐寻保持距离。 姜慕星离开,开车去了医院。 严雪去做复查,碰面之后,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医生说了我好得很,就是还需要多锻炼,加上身体素质!” 她记得她刚醒那会儿,榕城地医生是怎么说的,一路还有些担心。 闻言她看向女人的笑脸,没有撒谎的痕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没问题当然好了,你以后想上天入地都行,你说了算。” 严雪笑呵呵地背过身,“什么上天入地啊,我应该先点他十个八个男模,好好慰藉一下我这受伤的……哎?” 她话没说完,尾音上挑。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听到她奇怪的转音,“怎么了?” 严雪指着哪方,“慕星,有熟人。” 她移眸,定住。 助理手里拿着什么,低头察看,看起来又忙又紧张,大概是听到声音,他也看了过来。 双方都没动。 严雪凑到姜慕星耳边,压低声音说:“那玩意儿好像是ct,姓陆的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他把自己作进医院了?” 她眸色潋滟淡寞,怀里的小铃铛一脸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叔叔。 助理震惊了一瞬,随即在内心大叫:太好了! 没等他想办法通知,她们这就送到医院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男人内心激动澎湃,表面咳嗽了声,埋头上前。 “姜小姐,严小姐。” 严雪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你家里有人病了?” “……” 这也不是他的家乡,家人病不病的,也送不到这儿来治疗。 助理掩饰住尴尬,颇为严肃。 “不是,也不是我病了,是陆总。” 严雪脑瓜子嗡嗡的,咽了咽口水。 “他怎么了?” “车祸。” “……” 助理唉声叹气:“陆总前几天晚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危险路段疯狂飙车,又是雨夜,意外在所难免。” 严雪想起自己咒他的话,她打嘴炮还行,但真出了事,她也没法无动于衷。 她表情复杂地看向身边的女人,“啊……那,车祸,严重吗?” 提到这里,助理抹了下眼眶,发现没有眼泪,又把手里的ct片背到身后。 “车祸现场很严重,几乎是不忍直视……陆总的双腿粉碎性骨折,差点截肢,下半身接近瘫痪,身上有大小不同程度的挫伤,肋骨断了好几根,有一根还差一点戳进心脏!” 这语气,说是悲痛欲绝都不为过。 381 不能吃这哑巴亏 严雪吓得瞳孔地震,“不是吧,这么夸——” 张字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助理身后走来的男人。 准确说,不算走,毕竟他一条腿是瘸的。 陆昼拄着拐杖,用起来不是很顺畅,俊朗傲然的脸上挫伤了的两处刚结血痂,下巴冒出来几缕青色。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宽大的病号服随着动作敞开领口,里边的绷带露出,的确有点惨绝人寰的味道。 只不过,他大概对助理的那番话不太满意。 “你是想背地里咒死我?” 助理后背一个激灵。 他慢吞吞转过头,在那几秒钟里头脑风暴,最后一把扶住他的手,痛心着大喊: “您怎么下床了?医生说过您伤得太重,走动会加重伤情的!您刚从鬼门关回来,就算是听到姜小姐的声音也不能不顾自己啊!” “……” 陆昼听着他堪称浮夸的叫声,仿若无语。 严雪和姜慕星诡异地沉默着,后者更是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抱着小铃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严雪顿了下,快步跟上。 只有小铃铛一直望着男人的身影,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不加掩饰忧愁和心疼。 叔叔真可怜呀。 这么痛还要跑出来看妈妈和她。 他真的超爱! 助理眼看她们要走,更撕心裂肺地叫上了—— “陆总,您一直都是父母不关心,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伤成这样都没人关心,您就更要保重自己啊,否则谁会心疼您?” 他边说,边用眼神去瞥那人。 姜慕脚步停下。 助理一个愣神,不尴不尬地和她对视,然后看见她红唇张合,送来三个字: “戏真多。” “……” 好吧。 看来是他的表演痕迹过重了。 人走后,助理一副“我尽力了”的姿态。 “陆总,姜小姐是真拿您当陌生人看待,我都这么说了,她还是无动于衷……” 陆昼额角闷跳,“你那脑子不想要了,可以捐给有用的人。” 谁要听他无病呻吟? 他一个大男人,哭着叫着卖惨,这合适吗? 助理噎了下,着急了:“您不是说用苦肉计吗,不这样还要怎样?” “你拿她当傻子,还指望她入戏?” 陆昼将敞起的衣领往内扯了扯,眸色半垂。 “懂不懂什么叫不动声色?” 助理心上挨了一刀,盯着他的动作,“您这也太不动声色了,姜小姐说不定根本没注意!” 他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唇畔提起浅弧。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助理沉默。 他了解了,还得了? 陆昼转眸,嘲讽中还有鄙夷:“没谈过恋爱的男人,果然粗枝大叶。” 又挨一刀。 助理脸色涨成猪肝。 他嗤声,慢腾腾转身回病房。 助理呼吸急促,一脸愤然! 这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 本职工作就不堪重负。还要操心老板的感情问题,事后还被无情内涵加嘲讽,这谁家好人干得了这个? 恰好,内里传来懒散的一句:“给我弄个轮椅来。” 他脑子不带转地就回答:“是!” 然后,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于是问道:“您要轮椅做什么?” 男人收敛的锋芒显露,黑眸耀耀生辉。 “出院。” …… 行驶上路。 严雪从后面注意着姜慕星冷静的侧颜,纳闷该怎么开始话题。 冷不丁地,旁边的奶音问起:“妈妈~叔叔为什么受伤了?” 姜慕星有些失神,“嗯?” “叔叔看起来很痛,我们不关心一下吗?” 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严雪借机凑过脸,“他那腿都打了石膏,脸上身上全是伤,助理不还说他差点没命嘛,看样子是挺受罪的。” “……嗯。” 眼看她无动于衷,严雪的眼睛快长她脸上去,话语间有试探。 “渣男是该遭报应,要命就有点夸张了,我不是替他说话啊!就是觉得他是因为那天晚上受了刺激,你要不……还是关心两句?” 绿灯灭,红灯停。 姜慕星踩下刹车,眸色轻缓晃动。 “他助理在夸大其词,你看不出来?” 严雪说:“夸大是有,但车祸是真吧?” 她唇瓣稍抿,脑海中掠过男人一瘸一拐的姿态,单看起来,是有点可怜。 可他是陆昼,哪儿需要她可怜? 姜慕星甩掉那些画面,语气平静冷淡:“又不是我撞的他,也不是我逼他飙车,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严雪被怼得无话可说,冲她竖起拇指,乖且怂地坐回了位置上。 她知道,慕星一向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假如没有孩子,她能干净利落地把陆昼甩得老远,只可惜…… 严雪垂眸,看向一派天真的小铃铛,后者歪过头冲她笑。 她的心要化了,笑着捏了捏孩子的小脸,内心忧愁喟叹,又突然想到什么。 “慕星,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那事儿告诉陆昼的?” 红灯变绿灯,姜慕星松了刹车,踩下油门,那一脚微有些重,车身往外冲了一截。 她心神波荡。 “想过,没什么头绪。” 知道小铃铛身世的,除了她妈,裴擎,裴砚,她自己和严雪之外,就只有薄情和谢蕴。 谢蕴和她聊过,对方大概知道小铃铛不是薄情的孩子,但也没那么容易就猜测到陆昼身上。 “会不会是姓薄的?” 严雪显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这事儿对其他知情人没有利用价值,除非就是姓薄的为了接那小三儿母子到他身边故意告密给陆昼,想让他缠住你!” 姜慕星没有否决,严雪怒骂:“混蛋,还真是无往不利的商人,过河拆桥最恶心!” 边上,小铃铛眼眶湿湿漉漉,低下了脑袋。 姜慕星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狗渣男,他那么爱小三,当初干嘛还跟你……” “严雪!” 她紧急喝止,后者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看向一旁小小的身影。 小铃铛吸吸鼻子,仰起头,“姨姨和妈妈是在说爸爸吗?” 严雪顿时语塞。 姜慕星心尖泛疼,情绪翻滚,不知如何挽回这局面,干巴巴地回:“……没有。” 小铃铛咬了咬嘴唇,严雪心疼得抱紧她。 “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好的,小宝贝只负责开开心心,姨姨和妈妈就开心!” 小铃铛眼睛酸得厉害,可她知道她不能哭,她强行想转移注意力,不禁想起陆昼之前告诉她的话—— 没错! 伤害自己和妈妈的人,不应该原谅。 她捏着小拳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重重点头。 “知道啦!姨姨和妈妈要加油,打倒坏人!” 严雪和姜慕星对视了一眼,彼此松了口气。 话题就此终止。 慕星冷静如斯,思绪飞速波动。 小铃铛的身份已经暴露,她和薄情的“婚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婚”是得离,但她不能吃着这哑巴亏就离。 …… 382 陆总来探班咯 姜慕星回去之后,给谢蕴打了电话。 那边接通,她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他找到你没有?” 没人出声。 等了会儿,她疑惑:“谢蕴?” “你是谁?” 男童稚嫩但不失沉稳的问话通过电流传过来,姜慕星惊讶,犹疑中想起他的名字,“景俞?” “你认识我?” 不用看,她都能想到那与薄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淡漠五官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你是谁,找我妈妈什么事?” 姜慕星刚要说话,蓦地想起:他不是跟薄情在一起吗,怎么会回到谢蕴身边? 一时间,她捏紧手机,低声:“我跟你妈妈是朋友,她现在住房子是我提供给她的。” 男孩皱着眉,听这声音,他脑海中回忆起之前那个带着一个小女孩到他爸爸那里的女人。 “景俞?” 她愣了愣,电话已经被拿走。 谢蕴纳闷,看到备注后收住表情,往窗台边走。 “姜小姐。” 姜慕星直入话题:“你被他找到了?” “……他没有露面,但是他把景俞送回来了。” 谢蕴有些紧张,她回想起前几天她在门口见到景俞的内心多么激动雀跃,这几天就有多惴惴不安。 姜慕星已经不惊讶了,问:“他让孩子给你带话了吗?” “没有,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捏着手机,表情艰涩。 薄情眦睚必报,极其记仇,她自作主张逃离,一定触及他的怒点,可他还把孩子送过来。 谢蕴才不信他是大发善心让孩子回来陪她,他的目的就是让她知道,她的一切行踪轨迹都在他眼皮底下。 姜慕星一语中的:“他是在警告你,也是在赌你舍不得孩子。” 谢蕴苦笑,“是的。” 原本舍下景俞,就已经让她心痛难耐,他明知这点,还故意把孩子送过来。 越相处,她越舍不得。 女人无力地哽咽,将泪光藏匿。 “姜小姐,大概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和景俞离开这个房子了,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往后如果有任何我能做到的事,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她的感激言尽于此,淡淡的绝望和麻木弥漫。 姜慕星沉默片刻,“谢蕴,你真的要认命吗?” 谢蕴看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看向窗外。 “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笃定:“只要你有决心,办法会有的,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跟他一生都互不相见。” “……” 长久的沉默,长到她以为对方还是爱大于恨时,那头温良却坚韧的声音响动:“姜小姐,你还能帮我吗?” 姜慕星认真而郑重。 “要冒险,你怕吗?” 被折傲骨多年的女人眼眶红润,慢慢看向那边,孩子眼巴巴望着她,即使表面冷静,眼里波动的紧张和害怕也是真实的。 孩子不愿意离开她,她也不能没有孩子。 谢蕴重重闭上眼,再开口,哽咽化作坚定:“只要我和景俞能在一起,什么风险我都愿意!” …… 与此同时。 榕城。 慧心私人疗养院。 宽阔的草坪上,阳光飞洒,小径时不时掠过几道身影。 男人坐在轮椅上,精明深阔的面容不复从前,眼角和额头沟壑纵横,看起来像六七十岁。 微风拂过,白云遮蔽阳光。 阴影落在面前,他不适地睁眼,却接触到一张陌生的人脸。 对方不说话,盯紧他看。 他皱眉,曾经上位者的威严融进了骨子里,语气端着:“让开,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他不悦,偏头想叫护工,被对方挡住。 “你想干什么?” 站定的人身高压制,往前一步,浓浓的阴郁扑面而来。 “你收到的照片,还熟悉吗?” 蓦然间,陆正廷的眼睛瞪大。 “是……是你?你是谁,你送那晦气东西给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威胁我?” 不知是听到什么,那人的眼神沉郁下来。 他蹲下身,与男人视线持平。 “就是想提醒你过去存在的一些事情罢了。” 他笑时,如沐春风。 “不要安生日子过久了,就把什么都忘了。” 陆正廷瞪圆的眼睛充血,傲慢一扫而空,惊悚和害怕不加掩饰,尖叫即将出口时,那人掐住他的脸。 “该你们还的,是时候还回来了,你说对吗?” 陆正廷恐慌,表情扭曲,呼吸紊乱。 慢慢地,异味传透这片空间。 男人鼻尖一动,指尖捏起薄毯一角,目光凝滞。 黑白相间的病号服宽大,液体以最快的速度沁湿大腿,沿着削瘦的腿型往下,裤脚上的黄色液体滴答滴答—— 他目光变化,笑容可掬。 “你过得也太差了,但我可以帮你。” …… 姜慕星在录制个人部分时,听到有人说唐寻来了。 她没在意,继续录制,直到结束。 出来之后,她差点和人迎面撞上,定睛一看,是唐寻没错了。 男人笑眼灿烂,“星星姐,我回来了!” 姜慕星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淡淡笑。 “嗯。” “这几天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的。” 她答得简单,唐寻的笑消了些,正要问话,她被人叫了一声。 “好,我马上来。”慕星应了,看向面前的人,“要继续忙了,你应该要补挺多内容,快去吧。” 他看了她两秒,眼睛的弧度落下,“好,你先拿着这个。” 男人牵起她的手,温热让姜慕星往后缩,被他捏紧。 “常温的,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他这么说了,她捧住。 “谢谢。” 说罢,她与他擦身而过。 唐寻的笑容不再,黑亮的眼看向她的背影,一抹郁色掠过。 姜慕星没有多留意他,投入到录制中。 这一录制就是三个小时。 中场休息时,她准备去小憩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我去休息室了,麻烦等会儿开始了叫我一声。” 那人答应了。 她边揉着酸疼的肩,边往后台地方向去。 殊不知身后不远处的人一直望着她,也注意到起先的那杯奶茶被放在角落中,无人问津。 “唐寻,你这段发言太平和了,可以激烈和尖锐一点,到时候才有话题度……” 导演正在跟他商量,他提眉,录制棚门口突然生出响动。 “我的天,快来人!陆氏集团的陆总来了!” 383 小铃铛有知道亲爹是谁的权利 人群轰鸣。 助理尽职尽责地推着轮椅,坐在上边的男人神情淡淡,即便腿上伤着,骨子里的傲色与矜贵也压不住。 导演一看见这架势,赶紧说:“唐寻,你先休息,等会儿再说。” 唐寻嗯了一声,凝着那高调的男人。 “陆总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导演笑脸相迎。 陆昼的桃花眼挑起意味。 助理礼貌道:“听说录制很辛苦,我们陆总特意过来探望大家,准备了点下午茶和小礼物,希望各位喜欢。” 闻言,周围发出一阵赞叹与感谢。 制作人很上道,主动去接手后面的东西,让人往下带。 助理推着陆昼往安静的地方去,导演亦步亦趋跟上。 果然,他主动提起:“我让你做的事,你好像没告诉过我结果。” 导演僵住,笑容勉强:“陆总,那事确实很难办,唐寻知名度太高,加上前阵子出意外,外面都知道他是咱们节目的王牌嘉宾,他又是外籍,让他离开,实在困难!” 站在他的角度,节目的讨论度和话题度已经很高,属于未播先火,这很大程度归功于唐寻。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舍弃他,到时候节目风评变差,肯定会被抵制。 陆昼冷眸瞥着,“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留下他了?” “我实在没办法……这波热度带来的利润很高,陆总您应该很清楚。” 借唐寻火节目,就是水涨船高,其他投资商络绎不绝找上门,他这个原始投资人就没那么重要了。 沉默中,导演悄悄抹了把汗。 “陆总,我真的尽力了,其实姜老师那边和唐寻并不是多好的关系,您不必因为这点小事……” 陆昼甩来一眼,把他吓得话没说完,双腿直发软。 导演以为他会发飙,他勾了勾唇,问:“嗯,她在哪儿?” …… 姜慕星迷糊间,听见门外的话语声。 “这蛋糕和咖啡都很贵呢,还有这小礼物,竟然是卡丽亚的手串!陆总太大方了!” “他真人好养眼,比访谈节目里帅多了!我从来没见过坐轮椅还那么帅的男人!” “本来我还喜欢唐寻那一款,现在我的目标换了,陆总就是我的最新男神!” 什么东西比唐寻帅? 吵死了。 姜慕星心里烦躁,看了下时间,睡不着了。 她有点口渴,起身去拿水,身上披肩滚落,恰恰被旁边一只手捏在手中。 她转眸,定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昼捏着披肩,放在大腿上,“刚刚,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吵你。” 姜慕星意识到自己没问对问题,目光挺尖。 “你来做什么?” “这不明显么,来看看你。” 他将台面的咖啡和蛋糕往她手边推进,边缘触碰到她的指尖,她不由地蜷起,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是她以前喜欢的那家甜品店。 姜慕星面色发冷,“外面人多眼杂,你想上新闻就找人给你做专访,别来给我惹事。” 陆昼坐在轮椅上,唇角微扬。 “好。” “……” 他当真转着轮椅,往门口去。 这么好说话,也没有提起小铃铛,惹得她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 恰好,陆昼跟有感觉似的,慢慢转身,“对了,我意外知道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你想知道吗?” 姜慕星极其迅速地收回目光,保持冷淡。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走,我不是非听不可。” “你和你同事的绯闻,你也不介意?” 她愣了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向她展示。 “有人想爆料一些关于你们的照片,看起来是想用你们两个做营销,制造热度。” 姜慕星毫不费力地想起唐寻,暗自恼火。 陆昼眸色流转,扬眉,“你和节目组的合同里包含炒绯闻这一条么?还是,你们私下聊过,你同意他们的做法?” 她一手撑着台面,脸色不算好。 半晌,她开口:“没有。” 甚至根本没人跟她提过这些事。 如果不是他提醒,那些绯闻直到传出去,她才会知道。 可她已婚,用她跟别的男明星炒绯闻,这不是往她身上抹脏水吗? 陆昼凝着她恼怒的眉眼,悄然生出一缕笑意,又消失。 他说:“你没同意,这消息就不会传出去。” 姜慕星眉心舒展了些,盯了他几秒,很不适应他这种反差态度。 然而,桌面上,他的手机被推来。 她看着漆黑的屏幕,不明所以。 他昂了昂血痂刚掉的下巴,粉红的新生肤色与周围愣是格格不入,在他那张桀骜深邃的脸上显出几分莫名的可爱。 “你不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照片么?” 姜慕星心领神会,“不想。” 陆昼眼神一滞,和她对视中,她没有退步的意思,他搁置在膝盖上的手心微微收紧。 他不动声色,薄唇含笑。 “姜慕星,你把我以前的号码存回来。” 意思是,从黑名单拉出来。 “除了照片以外,我们还有事要谈,如果电话联系不上你,我只能亲自上门。” 又是威胁! 她咬牙:“你除了威胁我之外,还会干点什么?” 他略显无辜地摊了摊手,“要谈事情,电话联系不上,当然只能面对面。” 姜慕星当然可以厉声拒绝,可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是不介意,就算他死在她家门口都无所谓,可小铃铛会看见! 男人看着她忍耐生气的模样,正要切换语气时,只见她满脸火气地从哪儿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摁了好多下,最后说:“可以了。” 陆昼没想到这么顺利。 姜慕星警告:“陆昼,我不怕你说什么做什么,但你不准跟小铃铛说任何事,也不准你用任何方式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一个母亲的极限在哪里。” 他凝着她坚决发狠的眼睛,心脏因为她的排斥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而钝痛。 这都是他从前种下的因。 反噬到了如今的他身上。 黑眸包裹着沉邃难言的情绪,随着他眨眼而沉寂。 “小铃铛是我女儿,你要我看着她管一个陌生男人叫爸,那个男人还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姜慕星升起的怒气凝结在胸口,一时无言以对。 “她再小,都有知道亲爹是谁的权利。” 384 你追我赶才刺激 “生她的是我,养她四年的也是我,你什么都没做过就跳出来说要认她,陆昼,你凭什么?” 姜慕星睁着大眼,太阳穴被逼得突突直跳。 陆昼跟她对峙。 最终,他没忍心再看她泛红的眼睛。 “你别生气,孩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他伸手去牵她的,她先一步扯开,后退,背对着他,指着门,不容置疑道:“滚出去。” 陆昼好声好气道:“那照片,还看吗?” 姜慕星扶着桌面,牙关嚯嚯,气闷脑袋发昏。 背后,他说:“我晚点发给你,你先工作,不过有这前车之鉴,你和某些人的距离要适当……” 她转头,两手摁在他轮椅扶手的上边,附身下去,靠近。 陆昼的话断裂,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往上一扬眼,是她小巧骨感的下巴。 他捏过,掐过,也吻过。 再往下,盈盈一握的如玉般细腻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他一用力,连接下巴的脖子就会往后仰断。 男人喉结滑动,如墨的眼眸更加晦暗,盯紧她饱满盈润的红唇,只见她张合着唇,吐出三个字: “适当你妈!” 随后,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传来。 …… 休息室外,几个女性工作人员还在叽叽喳喳,突然听见砰的一声,转头看向被踢出来的男人,以及那快触及到他鼻尖的那扇门。 N脸懵逼。 这不是她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吗? 他刚刚是被一脚踹轮椅出来的吗? 什么情况?有大瓜? 陆昼脸色发青,盯着近前那离鼻尖只有五公分的门,慢吞吞地飞去云淡风轻的一眼。 “好看吗。” 几个人顿时僵笑,其中一个傻不愣登地回:“蛋糕挺好吃的……” “嗯,多吃点。” 他没说二话,推着轮椅离开。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应该啊,陆总这么风度翩翩,又身居高位,怎么身上有股子……狼狈的味道? 助理正和工作人员聊得兴起,遥遥看见轮椅上的人,赶紧小跑过去,好奇地问:“怎么样,您见到姜小姐了吗?” “嗯。” “聊小小姐的事吗?您有没有跟她说照片那事儿是唐寻干的?” 陆昼顿了顿,“没有。” “为什么!” 助理差点跳起来。 “唐寻在姜小姐面前立的阳光大暖男人设,背地里拿她炒绯闻,肯定别有用心,您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事都告诉姜小姐?” 陆昼瞥眸,“时机没到。” 助理无奈,直说:“他明面上的资产没什么问题,但他能操控导演,让他不惜违背您的话都要留下唐寻,说明姓唐的背后势力不简单。” “混迹娱乐圈的人,没有简单的背景。” 他的手心搭在扶手上,指腹细微摩挲,扣紧。 洞悉的视线穿透层层人群和物件,落在那正与经纪人交谈的男人身上。 他接着说:“再多的怀疑,你没有证据,谁都不会相信。” 助理皱眉,“他嫌疑很大,如果任由他呆在姜小姐身边,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昼一改刚才在女人面前的温和,视线收拢。 “没必要让她一直提心吊胆,我提醒过她,她心里有数,就知道该怎么做。” 助理思忖几秒,点头。 男人眼底的愠色波澜攒动,谋划自在心中。 他说:“去医院。” 助理正在想事情,闻言,纳闷。 “您不是不愿意住院吗,怎么……” “腿疼。” 助理往下一看,白色纱布零零星星溢出血色,看得他后背发凉。 “好端端的,这怎么回事!” “被踹的。” 助理无话可说,赶紧打了电话,推着人往外。 背后,他们彻底离开所有人的视线,那人转过身。 经纪人小声说:“照片被拦截下来了,他今天来的意思,就是警告你。” 男人清透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语气沉重:“唐寻,你不要再光明正大地挑衅他,那边对你擅自接触那个女人的事已经不满了。” 他诧异。 “来过电话了?” 她点头,严肃中带着强硬。 “如果被他查出来你的身份,所有安排都会付之一炬,你最近还是收敛一点为好。” 唐寻脸色沉郁,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忽而一笑。 隐约透见几分疯和狂。 “玩嘛,你追我赶才刺激,不然轻轻松松就赢了,多没意思。” “你这样做,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不会允许。” 他斜靠着旁边的道具,旁边有人过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睨去一个眼神,冷恻恻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那姑娘顿时傻愣在原地。 经纪人笑着打圆场,把人推走了,回头以为他不会服从,准备换一种方式劝说,他却突然松弛神色。 “行,我知道了。” …… 姜慕星录制结束,回了家。 接下来有两天时间休息。 她和严雪说好了,第二天就带着小铃铛一起去看幼儿园,完了之后,她们一起去吃饭。 “我觉得第二家不错,环境好,老师也温柔,那说话的声音都快滴出水了!” 严雪说完,姜慕星笑笑。 “环境是新,但刚装修不久,对小孩子不好,其实第一家也不差。” 严雪捏着筷子,凑近小铃铛,笑问:“宝贝喜欢哪一家,我们就去哪一家好不好?” 小铃铛乖乖的,“妈妈说。” “我是问你,你怎么问她啊?” 她理所当然地眨眼,“我相信妈妈,妈妈说得都对。” 严雪咦了一声,边笑边吐槽了一句:“妈宝女是没有前途的!” 两大一小说说笑笑,没注意到后方来了一道人影。 裴砚刚和人从包厢走出,听到笑声,转头看见姜慕星温婉轻松的笑脸。 他脚步一顿,和旁人说了两句,边调转方向走过来。 严雪先看见他,又惊又喜:“好巧啊大帅哥,脑袋上的伤好了没?” 裴砚出于礼貌地回答:“差不多了。” 然后和姜慕星对上。 后者也有微微的惊诧,往他来的方向看到等候的人,闲谈似的语气:“来谈工作?” “嗯。” “要坐下聊聊吗?” 他碧色眼眸转动,终究是说了句“不用”。 严雪看着他,有些惋惜。 他迟疑片刻,“还有人在等我,我是想告诉你一声,薄情他,回m国了。” 385 抢着“英雄救美” 姜慕星没什么表情。 严雪看看小铃铛,又看看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爱回不回,爱回哪儿就回哪儿,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裴砚细细凝着姜慕星,“提醒你一声,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据他所知,薄情带了一大一小一起回去。 她和薄情之间,他不清楚事情始末,但隐约能猜出来点什么。 慕星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了。” 裴砚目色沉吟。 小铃铛叫了他一声,他应和,之后就走了。 气氛不好,严雪高声想调节一下。 “那点破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少听点污染心情的话,好好吃饭吧!” 姜慕星目光汇聚,“嗯。” 饭后,她们回去,慕星询问过小铃铛的意见,确定了幼儿园。 送小铃铛去的那天,她和严雪都去了。 幼儿园门口,她蹲下身,扶住孩子的肩膀。 今天穿着红白格子的套装学院裙,白色蕾丝边丝袜,黑色小皮鞋,两个高丸子头俏皮可爱。 “乖乖听老师的话,下午妈妈就来接你,你要勇敢大方一点,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 小丫头嗯了一声,今天穿着红白格学院套装裙,搭配白色蕾丝袜和黑色小皮鞋,两个丸子头俏皮可爱。 严雪被她萌得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乖一点,回来给你买糖吃!” 小铃铛甜笑着点头。 温柔亲和的老师领着她进去,她们挥手告别后,姜慕星转身。 “走吧。” 接下来,她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半个月后,节目的录制已经进行到一半,也到了第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 “今天就到这里,辛苦大家了!” 随着导演喊话,录制结束。 姜慕星准备去休息室换衣服,有人热情拦住她。 “姜老师,第一期节目已经开始了,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看啊!” 她笑,“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严雪和小铃铛还在等她回去吃饭。 “第一期可是您的高光时刻,您真的不看吗?” 姜慕星还没说话,那边几个人爆发惊呼:“我的天,刷屏了!” “姜老师,您这独舞底下全是夸的!而且人越来越多了!” 闻言,她走近。 挺大的电脑屏幕被花花绿绿的弹幕布满,都快看不到她的身影。 姜慕星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难免诧异,这的确有够夸张。 严雪电话来了,她趁这机会,往休息室去。 她进门,“我刚结束,马上回来。” 严雪让她路上注意安全,她挂了电话,换好衣服离开。 走廊清净,她按下电梯,等候期间,还是拿出了手机。 没一会儿,身后走近两人。 “星星姐。” 姜慕星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唐寻笑着,“节目播出很成功,网上夸奖你的人很多,恭喜你。” “谢谢。” 电梯来了,她先进去,没给他过多关注。 唐寻迈步,经纪人瞅了一眼,也跟上。 电梯下沉,细微的声音作响。 姜慕星脊背挺直,身后的男人轻声:“你这段时间,是在躲我吗?” 她微微一滞,“没有。”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男人侧目,神情掩不住失落。 “你最近对我很冷淡,如果是我的问题,你可以说出来的。” 姜慕星转头,将他含着请求的湿漉漉眼睛看在眼中。 换做其他人,一定会不忍心。 但或许是想到陆昼事后发给她的照片,她眉目平静。 “唐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顾虑,我和你身份不同,保持适当距离,对彼此都好。” 他眼眶红了,挺久,他双唇哆嗦,勉强扯动唇角。 “是我自以为能离喜欢的人近一点,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这种情况,她总不能说没关系。 电梯间陷入安静。 一开门,姜慕星说了句“回见”,径直往外走。 经纪人警惕地看着男人,“你又想干什么?” 他直勾勾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轻佻肆意。 “玩玩。” “你该想正事,不要把心思浪费在她身上!” 唐寻冷挑了唇,双手插进口袋,大步迈出去。 经纪人气闷,快步跟上去,还要警告他,突然被灯光闪了一下! 唐寻停下身形,盯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媒体,闪光灯亮个不停,各种各样的问题铺天盖地,话筒全都指向中央的人—— 姜慕星不知道这些人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快,甚至没有她思考的时间,那些话筒全怼到眼前! “抱歉,我目前不接受采访,请各位让一让。” 镜头下,她保持着礼貌,可那些人不打算放过她,她被谁推了一下,身子往后倾。 姜慕星想控制自己,然而,一侧肩膀被拥住。 “姜老师第一次参加综艺,请各位多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 男声响在耳侧,浓浓的保护意味。 唐寻一边圈着她,一边用手去拦那些媒体的话筒跟镜头,但明显没有准备的两人不足以应付眼前。 经纪人在外圈,看这情况,立刻去找人帮忙。 “唐寻这是英雄救美吗?” “听说你和姜慕星关系不错,请问这其中带有私人感情吗?” “……” 问题逐渐变相,从工作到了两人的私下关系上。 姜慕星刚想斥责他们说话不负责,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媒体外围,它后面是整齐有序的车队。 这么大阵仗,自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车队停下,一个个黑衣保镖下车,迅速将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姜慕星愣神的时候,保镖已经将她身边的人隔开,包括唐寻。 “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有人发问。 她抿着唇,直直看向那辆保姆车。 果然,车门拉开,半个多月不见的男人提步下来。 看见他的脸,她有种恍然的错觉。 陆昼没有丝毫遮掩,径直向她走来。 “这不是……陆氏的陆总吗!” 有人惊呼,下一秒就被保镖捂住嘴巴拖走,现场立马噤若寒蝉。 他走到她面前,无视了周围那么多诡异的眼神,语调轻缓磁性: “这么多人堵你,你也不知道叫我来接。” 386 真这么爱 姜慕星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倒没再说别的,调转方向伫在她身边,将她一只手牵起,搭在臂弯。 “人太多,跟我走。” 他顺势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看着这情况,默不作声,脚步是跟上了的。 唐寻站在那边,看着挺般配的两人跟走红毯一样,突然问:“陆总也带我一程吧。” 话落,陆昼侧目。 他笑得挺真诚,“正好我也要走。” “……” 陆昼挑笑,他是不管场合,不会给他面子的。 姜慕星说:“一起走吧。” 唐寻的笑容加深,怎么看都在扎他的心。 姜慕星没有考虑那么多,唐寻刚刚保护了她,现在也留下他只会制造更多话题,不如一起走。 身旁的人一句话没说,默认了她的决定。 唐寻跟上来,她在陆昼的搀扶下上了保姆车,他也低身进来,在她身边的位置落座。 唐寻扶着车门上来,单独坐下时,门被保镖关上,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后排的人身上。 姜慕星注意到了,刚要去看,温轻的女音响起:“姜慕星,是我哦。” 她后背震了下,和笑意嫣然的女人对上目光。 一个月不见,江歆没有多少变化,挥着手跟她打招呼。 她说:“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你倒是变得越来越好了,刚刚刷到你的舞蹈视频,很惊艳。”江歆和以前一样,不吝啬夸奖。 “谢谢。” 她的感谢显得有点干巴巴,气氛就好不到哪里去。 唐寻走到江歆对面坐下,“星星姐,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姜慕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江歆表现大方地说:“算是熟人吧。” “……” 前座,助理瑟瑟发抖,吩咐司机赶紧开车。 漆黑车窗遮挡外面各式各样的视线,车缓缓前行。 偌大的车厢内,氛围凝结冷固。 江歆拿着手机,笑着说:“你们的节目很火,我刚刚也在看。” 她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向唐寻和姜慕星两个,“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私人关系不错,网友都很乐在其中呢。” 这话,说不上是提醒还是膈应。 姜慕星微凝了眉,“还好,正常交际范畴而已。” “可网上买的很多人扒你们两个的相处细节,尤其是男士对你的目光……说是拉丝都不为过。” 她将手机翻转,让她能看见屏幕上的画面。 是她在点评第一个舞者,上台给她亲身示范动作,因为她要做舞蹈动作不方便,旁边的唐寻边给她递话筒,边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那温柔又缱绻的目光,痴迷的神态是遮挡不了的,细心的观众都发现了。 姜慕星盯着,突然眼前一晃。 “有什么好看的,这圈子里演技不好也混不下去。” 陆昼夺过手机,语气差劲。 江歆微微一滞,笑道:“演戏也会有真情流露呀,我看唐寻挺欣赏慕星的吧?” 唐寻并不露怯,“当然,仰慕一个优秀的人,本身就值得骄傲。” 他说话间,挑衅地看了陆昼一眼。 某人搁置在大腿的手掌紧握,皮笑肉不笑。 “拿把镜子照照自己,别人想不想被仰慕,自己心里没数?” 唐寻浅笑,味儿一句比一句冲:“比起陆总的种种装逼行为,我没有刻意给对方施加任何压力,怎么说也要强一点。” 陆昼胸口滚动情绪,已经有了把他丢下车去的冲动。 江歆适时道:“各人性格不同,对人对事当然不一样,像我呢,就喜欢强势一点的做法。” 她看向在场另一个沉默的女人,“慕星应该喜欢体贴温柔一点的吧?” 这一句后,两个男人齐刷刷看过来。 空间紧张窒息,仿佛一触即发。 姜慕星头有点疼,沉了口气。 “谢谢,我都不喜欢。” “……” “我累了,你们聊,我先睡一下。” 她说完,双臂抱在胸前,转向另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陆昼薄唇紧抿。 后座的唐寻盯了几秒,靠向椅背,不再说话。 只有江歆眨着眼,将三人的表现看在眼中,内心啧啧叹息。 不是说姜慕星怎么样他都喜欢,这都送到眼前了,他还一点表示都没有。 果然是个死直男。 这一个月,她努力从对陆昼的感情中跳脱出来,现在发现他确实不懂追人,也难怪这么久了还没把人拿下。 姜慕星闭着眼,很快就眯着了。 恍惚间,轻柔的重量落在身上。 她动了动,想着醒来要面对的这几个人,还是选择闭好眼睛。 要说陆昼没心机是不可能的。 他先把唐寻送走了,接着要送江歆,还是她说有正事跟他谈,他才决定先送姜慕星。 车停稳,女人侧过半张脸,碎发零散搭在肩颈,呼吸轻盈均匀。 陆昼看得入神,旁边小声道:“眼睛都快长她脸上了,真这么爱,你就要好好表现啊。” 闻言,他撤回目光。 江歆看着人睡熟了,凑过来,“看你们这进度,下辈子你都不一定追得上她,所以,陆总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昼半垂眼皮,“不需要。” 她不听,自顾自地说:“她肯定因为以前的事记恨你,你要为过去道歉,做出补偿,当然也要营造好感,适当的时候给她一点刺激,只要她有反应,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点喜欢你的。” 他本不想听,但听到后半截,眉间舒展。 江歆笑了笑。 “……” 姜慕星醒的时候,人有点懵。 陆昼挺淡地回:“到了,回去休息吧。” 她五秒钟后才点头,起身,西装外套滚落到大腿上。 她视线挑起,看向只准衬衫的男人。 江歆探头,自然地笑说:“我看你穿得薄,就让阿昼把外套给你盖上了,你不会介意吧?” 姜慕星眼睫挥动,刚睡醒,说话有点低和弱:“嗯。” 她又说:“你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有机会再聊。” “嗯。” 她拿起包,勾起外套,犹豫了下,看向面容寡淡的男人,和一脸笑意的江歆。 姜慕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将外套放在位置上。 “再见。” 387 不是,他有病吧他? 回去之后,严雪和小铃铛坐在电视前,看得很认真。 一见她进门,严雪疯了一样冲上来。 “姜慕星,你火了!你火了你知道吗!” 她双手被抓着,看着激动的对方,无奈一笑。 “对,是火了,火得差点回不来。” “你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成为顶流女明星,这样的话,我就是娱乐圈大明星的闺蜜了……哎?什么回不来?” 严雪话锋一转,姜慕星答:“刚刚被记者堵了。” “啊?那你没受伤吧?怎么脱身的?” “没有。” 她语气稍顿。 “陆昼来了。” 严雪诧异,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他还知道英雄救美了,看来之前的车祸让他脑子变好用了嘛!” “江歆也在。” 严雪双手一松,半天后才看向低头继续换鞋的女人,眼睛睁大。 “江歆?他带着个女人来接你……不是,他有病吧他!” 谁家好人带着异性来救场啊? “可能是。” 姜慕星只是随口一说,换好鞋,脱下外套挂上,错身开跟前的人去接了杯水。 “饿了,边吃边说。” “行!” 期间,严雪问了不少,她也说得挺多,加上浅酌了点小酒,到后来两人都聊起了有的没的。 准备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姜慕星哄小铃铛睡下之后,回房间,洗完澡出来,看到有Asia的电话,她回了过去。 对方先是祝贺她,然后提醒她维护个人形象,表示她需要专人护送,说他安排的人后两天就会来。 之后,她又接到了白婧的电话。 同样的,她担心她的个人情况。 “你受到的关注会越来越多,我跟阿砚提过,他跟你在一座城市,正好可以派人照看你。” 姜慕星靠在窗前抽烟,星眸寥落。 “妈,不用麻烦他了,舞团那边会安排的。” “裴砚做事,我放心,你听话点,就算是为了小铃铛的安全。” 白婧苦口婆心,她没再拒绝,她才说:“薄情回来之后,跟他妈妈一直僵持,他这次是铁了心不妥协,大半个月都没去看过他妈一眼。” 姜慕星徐徐吐了一口白烟,雾色隔绝清明的目光。 “嗯。” 以为她不想听,白婧郑重道:“如果你跟他过不下去,就早早把事情说清楚。” “知道了。” …… 节目播出的第一期效果很好,一夜连着上了三个热搜,收视率居高不下。 这下不仅是记者来堵,闻讯赶来的粉丝也不少。 还好裴砚安排的人来得快,个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有他们护着,她才能从粉丝的热情里脱身。 这样的情况延续了一周才有好转。 正逢休假,姜慕星在家好好休养生息。 严雪乐死不疲地刷着关于她的视频,边看连点评: “你们这节目的妆造还可以哈,大家都说你漂亮,还有好多人夸你情商高,那人跳得那么烂都能被你圆回去!” “……” “可恶,你这样的都还有差评,有人骂你虚伪做作!” 姜慕星不太在意:“那么多人关注,不被骂才奇怪。” 严雪愤愤不平,拿着手机跟人战斗。 她无奈,问小铃铛想吃什么的时候,一边的手机响了。 姜慕星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多看就接起来。 “姜老师,我是玲姐!” 玲姐,是唐寻的经纪人。 她挺礼貌:“玲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想问问你,唐寻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 姜慕星听着她似乎骂了一句什么,下意识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女人干巴巴笑了两声,“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没见到他人,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她随和道:“工作辛苦,他大概是想好好放松,你别太紧张。” 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叹气:“我老实跟你说,他这些天因为你不理他,整个人情绪很糟糕,我怕他做什么傻事……他可是公众人物,万一被有心人设计,他的一生就毁了。” 老实说,这番言辞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 姜慕星听着并不是那么舒服,但嘴上还是道:“他那么大的人,不至于放纵自己到那种地步,如果真的怕出事,你直接报警吧。” 玲姐听出她的事不关己,讪笑着说:“事情闹大了也不好,麻烦你注意一下,如果他跟你联系,请你告诉我一声。” 通话结束后,姜慕星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晚上她哄着小铃铛睡觉,电话就来了。 备注上显示着“唐寻”两个字,她预感不好,不打算接,可那头的人坚持不懈。 她无可奈何,走到客厅接通。 “唐寻。” 她刚开口,那边传来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耳后是男人醉醺醺的沙哑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星星姐……” 姜慕星问:“唐寻,你在哪儿?” 他跟听不见似的,呜咽过后,哽咽的哭声响在耳侧,激得她眼皮直跳。 “星星姐,我好难受……明明你就在我面前,可是你的眼睛里没有我,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她沉默。 “我知道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可我真的只是喜欢你而已,想离你近一点。” 那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不管不顾,像只委屈吧啦的小狗。 “星星姐,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算我求你……” 谁能想到,一向在公众面前矜持正经的顶流男明星,竟然在电话里哭着求人? 这要是他的粉丝,只怕命都得给他了。 姜慕星说:“唐寻,我很谢谢你喜欢我,但我已经结婚了,我回应不了对你的感情,保持距离,是对你我都好的方式。” “我不要!” 那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她的心都跟着收紧。 想起玲姐的话,姜慕星试图安抚他:“你冷静点,我们可以当面聊,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他可怜巴巴地问:“我告诉你,你真的会来吗?” 她犹豫了一秒,他苦涩道:“你骗我。” 她正色,“唐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让玲姐来陪你。” 沉默中,微弱电流攒动。 姜慕星有点慌,“唐寻?” “我可以回去。” 那边的背景安静得出奇,静到能听见他平复的呼吸。 像莫名吸引人的漩涡。 “但我不想见其他人,星星姐,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388 他失了智 姜慕星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他却说:“如果你不来,就不要管我了,我不会那么傻的。” 话是这么说,她想起他在媒体面前护着她那一次。 就当是还他了。 “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挂了电话,信息很快就来了。 那酒店离这里不远,开车就五分钟的路程。 姜慕星不疑有他,把地址发给玲姐后,进去换衣服。 严雪刚好出来喝水,看见她穿戴整齐,“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唐寻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她言简意赅,换鞋的时候抬头。 “地址我发给你了,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回来,你就来找我。” 严雪呆愣愣的,“好。” 姜慕星火速下楼,开车。 刚到酒店楼下,玲姐的电话就来了,她边接通,边往里走。 “玲姐,我已经到了。” “姜老师,我这正在路上,大概还要半个小时,麻烦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跟他生气,稳住他的情绪,等我来了再说。” 她抿唇,“好。” 进电梯,上楼。 辽城夜色,灯火阑珊。 姜慕星找到相应的房门号,按下门铃。 没一会儿,门开了,男人醺红的脸庞从门后探出,迷蒙的眼睛在看见是她时,唰地睁开。 “星星姐!” 刚喊一声,他眼里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黯淡。 “你来,是怕我做什么傻事吗?” “大家很担心你。” 他极其艰难地扯动脸颊,“我挺好的,就是喝了点酒而已。” 说着,他让开身。 姜慕星走进去,扑面而来的酒味醺得她胃里翻滚。 这是喝了多少? 唐寻踢了一脚地上的酒瓶,栽在大床上,闭着眼去够床头的酒瓶。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夜灯,旁边燃着的细烟类似香薰,但被浓烈的酒味覆盖。 姜慕星上前夺过酒瓶,“别喝了。” 他翻了个身,半躺在床上,衬衣领口往两侧敞着,衣袖挽在小臂上,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显得比平时的眼神迷醉,唇红齿白。 他直接问:“星星姐,你和你那个老公,其实是名存实亡对不对?” “……” “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 姜慕星找他的衣服没找到,于是找了一件浴袍,往他身上丢。 “我不喜欢跟人讨论我的家庭。”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她站在床尾,目光滞落在他脸上。 男人起身,因为眩晕,撑了下床面,甩了甩头,期待地看着她。 “我跟你那个老公比起来不差吧?我还比他年轻,身体也比他好。” 姜慕星细眉蹙紧。 他曲膝,一条腿跪在床面,正好与她面对面,精致帅气的眉眼被旁边的光影映射,一半明透,尽显真挚,另一半遮盖在阴影中。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坦诚一点,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告诉我好不好?” 姜慕星意识到他这话和周围的气氛不对,条件反射要后退,蓦然间,她的身体僵住—— 动不了。 唐寻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微笑着,呼吸灼到她的鼻尖。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放心,就算以后,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 她想说话,可嘴唇动了几下。 他灼灼望着她的脸,眼底的痴迷可见一斑。 “星星姐,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跟着颤抖。 阴影附着下来的一瞬,姜慕星心想: ——完了。 相触的前一秒,门口传来响动。 唐寻扶着她的手一顿,双眼看去,那扇门砰砰作响后停下。 他歉意一笑,“抱歉,我们重新来。” 他再次低头,可这次,那扇门后的人蓄了力,怒意加成,一脚下去,门板摇摇欲坠。 唐寻一手扶住姜慕星的后颈,她整个人像被纳入怀中。 他眯着眼,保护意味颇浓:“陆先生不看情况就搞破坏,你觉得合适吗?” 来人只字不提,上来便揪住他的手,将女人狠狠拽进怀里! 确认她衣服和身上没有异样,陆昼眼眶逼得发红,呼吸挺乱。 “姜慕星,你刚刚跟他在干什么!” 她罕见地没有回嘴。 唐寻肆意而轻佻:“我们私下见个面,陆总怎么闻着味儿就来了?” 陆昼胸膛堵得快炸裂,瞪着面容发白的她,等着她的解释。 一分一秒过去。 她哆嗦着唇:“……陆昼。” 他掐着她腰的力道收紧。 唐寻眯眼,伸手过来拽人。 他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几乎毫不犹豫,附赠了狠狠的一拳! 唐寻撞向床头,眼中折射阴戾。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乍现。 陆昼忍够了! 不管是试探过后她的不在意,还是她和这个男人这么久以来的接触,都让他满心怒火和酸涩。 她对他不是抗拒就是讨厌,对别人就毫无戒心,只身来酒店都可以…… 嫉妒灼烧着他的神经,陆昼某种燃起漆黑焰火,在对方蓄势而来之前,他解了紧绷的袖口,扯松领带。 二人互相看不爽的视线相撞。 斗争一触即发。 姜慕星看着两人打得一来一回,她不知道陆昼的身手那样好,更不知道唐寻也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她想让他们停下,想骂这样的行为很幼稚,可她就是说不出来。 一直到某种无形的力量过去,她的身体逐渐回暖。 “……别打了。” 没人听得见。 陆昼和唐寻似乎都用尽了力气,后者始终是受了酒精的影响,渐渐体力不支,不敌对方。 在陆昼极重的一脚踹在他肩膀,他撞在了墙上。 玲姐来时,看着这场面,震惊无比。 “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天,别打了,唐寻!” 女人护在他面前,陆昼睥睨着他,裂开血色的唇角含着深深的阴霾。 “废物。” 唐寻喘息着,嘴硬着笑道:“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哪天我状态好的时候,你这把骨头也比不过我。” 这是在讽刺他老? 陆昼脸色泛青,再要上前,姜慕星终于缓过劲,扑上来拦住他。 他气极,咬牙切齿:“你还要护着他,姜慕星,你长不长眼?” 她刚要说话,玲姐接到电话。 霎时间,她脸色聚变。 姜慕星预感不好,问:“怎么了?” “蹲守的狗仔叫人了,底下的媒体现在全上来了!” 389 吃醋 陆昼半点没放在心上,冷道:“上来又如何,就该让看看他们眼里阳光正直的男明星私下玩得有多花!” “你疯了!” 姜慕星开口阻止,眼下他们都在,被拍到就都毁了。 她想都没想就拽过他的手,严肃对准蹲在地上的女人。 “玲姐,我带他先走,这里交给你了。” 姜慕星拽着人离开。 玲姐收回目光,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膀上。 “你疯了!我叫你别惹她,你到底在干什么!” 酒意氤氲了唐寻的神情与目光,没有从前半分清澈透明,反而更多阴晦。 他仰头,靠着墙壁,还是那句:“玩玩。” “你长点脑子,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想让所有事情都毁在你手里吗!” 玲姐腾地站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对方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气愤到极点。 “算了,赶紧给我起来,收拾一下,等会儿别让媒体抓到把柄!” …… 车库。 姜慕星毫不犹豫地把人往副驾上塞。 “进去。” 陆昼看着她绕过车头,上车关门,熟练驾驶着车往出口去。 “解释。”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眼前专注路口,闻声都没停顿就说:“唐寻这几天不见了,他经纪人怕他联系我,让我留意一下。” 听见回答,他脸色没有多少好转。 “留意需要留意到酒店?还孤男寡女?” 姜慕星经过酒店门口,底下停满了车,把路堵了一些,人全部朝着里边涌去。 她眼看过不去,调头,往另一边。 “他喝多了。” 陆昼怒极反笑,“你知道他喝多了还一个人来找他,姜慕星,你长心眼了没?” 姜慕星皱了下眉,终于拐弯,看不见酒店的模样,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依不饶:“你们刚刚在干什么?我是不是来得不巧,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刚刚不都和他抱在一起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抱他了?” 陆昼胸口起伏得更厉害,酸味和怒气弥漫间,他竟有些委屈地说道:“姜慕星,你学坏了。” “……” “重逢以来,你做过任何事都会承认,你今天却想骗我。” 那小白脸穿着浴袍,他俩挨得那么近,酒店这种地方又那么暧昧……说不定他们已经亲上了。 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就都做了! 陆昼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胸口揪得生疼,只觉得刚刚的那一架打得不够痛快。 姜慕星一边要注意路况,一边反驳:“你看见什么就看见了?别把你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泼别人身上。” 他那么理直气壮,搞得好像她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出轨女一样。 “陆昼,说别人之前,你先检讨自己有没有问题。” 他死死盯着她,“我有什么问题?” “你和江歆都能随时随地碰面,这一个星期陪她是不是玩得挺开心,嗯?” 陆昼倏地一滞,眸色沉下来。 她没注意,继续道:“你可以跟异性接触,我的正常交际就要被盖章上阴谋论,陆昼,你会不会太双标?” 寂静。 无边的寂静。 姜慕星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刚想先补两句,旁边的人突然沉声:“原来你都记着。” 她喉咙一堵。 他厚重松弛的低笑传来。 “姜慕星,你吃江歆的醋了。” 她捏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别自作多情,我是在对比你我的行为没有任何差别。” 男人不说话,刚才的怒和妒一扫而空,幽深黑眸沁着笑意,裂开的唇角也没影响,好像他知道了多了不得的事。 姜慕星的心漏了一拍,受不了他灼灼视线,靠边,倏地踩下刹车—— “下车。” 陆昼唇畔的弧度掩不住。 他没动静,她探身要去解他的安全带:“别死皮赖脸留我车上,赶紧下车!” 手背被温热覆盖。 她僵住。 他看着近在迟尺的侧颜,肌肤白皙细腻,嗓音哑了半分:“你吃醋的样子很漂亮。” “……” 指腹摩擦间,她浑身犹如过电,下意识抽回,被他紧握住。 温度传递。 他黑眸柔情下来,一眨不眨地解释:“她替她哥哥来找我谈工作,我和她从上次她擅自接你的电话起,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姜慕星抬眸,没有躲避。 “你说的这些跟我——” “这些天,你对我一直是以前的态度,所以那天在车上,她说我们的关系要进一步就需要刺激,我就想试一试。” 说着,他的笑愈发深,仿佛透过她的冷脸,往下看穿了她的心。 “我承认我看不惯你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是在吃醋,但你呢,姜慕星,你敢承认吗?” 姜慕星面无表情地骂:“神经病。” 陆昼此前就发现了她的习惯,被说中就喜欢骂他。 这下也是恼羞成怒了。 随着砰的一声,他说了一句“别生气,开慢点”,那车起步离开,看起来跟主人一样愤然。 暖黄色路灯下,颀长挺阔的身影拢在其中,安静如夜色。 陆昼点了支烟,低头咬着烟蒂,浓色弥漫,心气逐渐平和。 助理来时,很惊讶:“您不是跟姜小姐一起走了吗?” 他吸了口烟,问:“那边怎么样。” “媒体都放进去了,够他们应付。” “嗯。” 男人丢下烟蒂,脚下踩去,忽地想起女人刻意的冷脸,笑容邪肆清浅。 有时候,她还是很可爱。 助理看着浅笑的男人,内心啧啧,怜悯又心疼地想:被丢在路边还笑,还笑得这么不值钱。 哎,多半是人真傻了。 …… 姜慕星回去以后,严雪在等她,问了她两句什么情况。 她很敷衍地答完,进了浴室冲洗。 温水扑在脸上,她的焦虑才有了缓解。 什么吃醋,什么在意,她对他怎么可能有那种情绪? 一定是被他多管闲事逼急了才会那样。 姜慕星这么想着,关了水,从浴室出来,扑上床睡去。 翌日。 她睡得太晚,早上罕见地没起得来,连梦里都不安稳时,就被摇醒。 “醒醒,慕星!” 她睁开眼,严雪尤其紧张,神色中还有惊恐。 她揉着眼,“怎么了?” 严雪大声说:“他带了一大堆人找上门了,我应付不了,你赶紧起来!” 390 风雨欲来 姜慕星下楼时,看见的一幕陌生而温情—— 沙发上,肩颈宽厚的男人将小铃铛抱在一条大腿上,低下的轮廓不如以往锋利,深邃眉眼里沁着化不开的笑容。 他修长指尖勾着一条精致的手链,递到女童眼前,问:“喜欢吗?” 小铃铛老实巴交地回答:“喜欢。”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尤为认真地看着对方:“但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闻言,陆昼的唇角清晰上提。 他从前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孩子,如今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而且已经长成了懂事听话的模样。 这都是因为她。 她教得好。 那四年,她也辛苦了。 凝着女孩与姜慕星无比相似的小脸,陆昼心中的喜悦上浮,缓缓有种胸口被充实的膨胀感。 其实,小铃铛和姜慕星像,但细看下是生得与他一般英气的五官。 怎么他以前就没发现? 但不管怎么样,她生了一个像她又像他的孩子,他真的很满意。 他扶着她的手臂,语气轻柔中带着骄傲:“你妈妈说得对,其他人的东西你不能要,但我的可以,因为我不是别人。” 小铃铛歪头,黑溜溜的眼睛充满疑问:“那你是谁?” 他薄唇张合:“……” 楼梯口的人终于如梦初醒,脱口制止:“小铃铛!” 孩子突然回头,笑容甜美。 “妈妈~” 陆昼任由孩子挣扎下了大腿,向着她扑过去。 姜慕星低头,颇为保护性地将孩子搂进怀里,然后想起什么,把她往身后推。 “严雪,你先带小铃铛上楼。” 这架势,严雪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没说话,严雪懂了,低身抱起孩子,就往楼上走。 偌大的客厅,挤满了一排排女童服装,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是某些奢侈品牌的童装,包括茶几和桌上摆满了首饰盒。 姜慕星没多看一眼,直愣愣看向男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昼坐在沙发上,睨了旁边的助理一眼,后者会意地带着所有保镖撤离出去。 “我来看我女儿,有什么问题么。” 孩子不在,他本性显露,两条长腿交叠,后背往后一靠,手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姜慕星说:“她是我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以为你现在送她点礼物和东西就能弥补什么,她根本不需要你。” “这不是补偿。” 陆昼黑眸深深,足够心平气和:“是义务。” “我们不接受,带着你这些东西滚出去。” 她犹如一只炸毛的猫,他站起身,步步靠近。 “你没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不接受?” 步伐停在她身前,隐晦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 “她已经这么大了,跟大人的对话很熟练,所以她有判断对错和是非的标准。” 姜慕星瞪他,“她才四岁,能分清什么是对是错?只有我可以替她做决定,因为我是她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陆昼轻笑,“她的户口,不是在薄家么?” 一句话,让她无言以对。 眼看她脸颊染上薄薄的红,习惯性地要咬唇,他垂下眼帘,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这些我送给她的礼物,她喜欢就收着吧。” 她态度尖锐,“她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别在这儿惺惺作态,她看不见。” 陆昼眼眸攒动,不明喜怒地开口:“怎么裴砚送你房和车,你就接受得那么痛快,我这个当爹的送孩子东西,你就不乐意?” 姜慕星绷着脸,没想跟他解释。 他薄唇微抿,收回的手揣进口袋。 “如果你要拒绝,我就只好告诉小铃铛真相了。” “你敢!” 姜慕星又冷又愤地剜他。 陆昼勾唇,在她猝不及防时,倏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她浑身僵直,回过神来,血液滚烫,抬手就要打他,被他拦下。 “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她怒道:“我不想听,你……你恶心死了,赶紧给我滚!” 她用手背擦拭嘴唇,嫌弃溢于言表。 陆昼不气,“离那个姓唐的远一点,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脸颊涨红,双唇有些哆嗦:“我跟谁一起是我的自由,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听?” 他思忖片刻,“他蓄意接近你,是别有目的。” “他能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她与他深邃的目光对上。 姜慕星一下子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陆昼接着问:“你难道不觉得昨晚很蹊跷吗?” 她脑海中想起昨晚的事情经过,从她去酒店,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陆昼来得“凑巧”,那些媒体上门的时间也很奇怪。 包括她突然感到身体变得诡异,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 陆昼拿出手机,给她展示。 她短暂地放下防备,靠近一看,里边播放的是昨晚记者拍到唐寻在酒店的视频,无论是标题和底下的评论都带有极强的引导性。 “顶流男明星失踪数天,疑似被爱伤透买醉” “神秘女性于晚上十点出现,和男明星共宿一小时后离开” 姜慕星看着,眉心拧在一起。 犹豫再三,她情绪稳定下来,问: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他刻意接近我,是因为什么?” …… 假期很快结束。 她再一次投入工作中。 唐寻似乎因为舆论,一周都没出现过。 姜慕星偶然一次撞见他和导演,他脸上戴着口罩,穿着常服,精气神不太好。 她当做没看见,悄悄走开。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门口。 没见到人影。 导演严肃道:“舆论对你个人已经有所影响,如果你再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你们。” 唐寻笑着,眼里浮动谋色。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下午五点,姜慕星换下衣服准备离开,接到了陆昼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秒,接通。 “什么事。” “工作结束了?” 他语气懒散悠扬,她没什么要说的,随口“嗯”了一声。 她对自己不会热情,陆昼都习惯了,能接他的电话都是那天对话后的功劳。 “没事就挂了。” 他沉了声:“有事。” 慕星一定,等着他的下文。 他正坐在去机场的车里,晦色涌动。 “我要回榕城,这几天你注意一点。” 391 得罪了什么人 她回:“出事了?” 他静默片刻,“有点,但不严重,你正常工作,身边的人带齐全些,离该远离的人远一点。” 姜慕星听着他低磁的嗓音,“知道了。” 叮嘱完这事,他又回到刚才那般轻松姿态。 叮的一声,那边应该是点烟了,他话语有些含糊:“你送小铃铛去幼儿园了?” 这事瞒不住他,她没否认。 “她的年龄合适,应该接触同龄的小朋友了。” 男人的眉眼被雾气氤氲,显露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挺好的,安全问题要重视。” 他怎么变得那么啰嗦了? 姜慕星皱眉,“我知道。” 她女儿,她能不上心吗? 陆昼好难得见她如此心平气和,唇角微扬起弧线,不吝啬夸奖道:“真乖。” 她喉咙哽了一下,声线刻意凉下来:“别嘴贱,挂了。” 通话结束,她心里隐约有些躁动,不知道是为什么。 算了。 她没打算深究,拿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外面天色转阴,即使热度下降,还是有粉丝堵在门口。 “姜慕星,看这边!” “我好喜欢你,可不可以收一下礼物!” 在专人的保护下,姜慕星走得还算畅通,保持着微笑,边说谢谢,边适当地收了一些小礼物。 上车之后,她给严雪打了电话,得知小铃铛已经被她接回家,她也直接回去。 生活一切照常。 节目的录制还有最后三期的时候,唐寻终于出现了。 姜慕星正在和一个较为喜欢的选手聊天,唐寻刚结束一轮补录,正好就撞上。 “舞蹈要抠细节,你每个动作再细致一些,展示的效果就会大不一样。” 女选手笑容里充满感激和尊敬,“谢谢您的指点,我之后会注意这些问题的。” “不客气。” 姜慕星目送对方走开,回头撞进男人眼中。 她没说什么,颔首,准备经过。 “星星姐。” 他叫住她。 她停下,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有什么事吗?” 唐寻望着她平淡的脸色,“最近在忙一些事情,刚刚结束,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她当然心知肚明。 姜慕星说:“我朋友还在家等我,抱歉,没有必要的事就算了吧。” 她没等他多说,径直离去。 他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眯了眯眼,隐约觉得不太对。 “唐寻!” 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男人收回诡暗的目光。 “来了。” …… 姜慕星先去幼儿园接了小铃铛,再回去。 严雪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说好的一起出去庆祝。 姜慕星找了一家氛围感十足的东南亚菜系的餐厅,装潢浪漫且很有特色。 严雪心情很愉快,聊了挺久之后,她提了一句:“陆昼回榕城了是吗?” “嗯。” 慕星捏着勺子喂了小铃铛一口菠萝饭,细心地擦了擦她唇角两边。 严雪点点头,“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作为总裁,不回去处理是说不过去。” 她滞了滞,“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天忙着工作,哪儿有时间关注那些新闻。” 严雪大大咧咧地说着,喝了口特制的酒,才说:“听说他公司底下有一个工程被人检举了,上面派人调查,结果好巧不巧就遇到工地上出现意外,当场死了好几个工人,还有十多个受伤的!” 姜慕星瞳孔一缩。 “现在据说是在严查他们公司内部,外面舆论风向不太好,那些工人的家人也闹腾得厉害。” 严雪边说,边感叹:“哎,这都不知道该说是巧得离谱,还是说他倒霉,感觉就像被人算好的一样。” “……” “慕星,你怎么了?” 她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眼里缓缓凝聚,“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做工程的,多少都会遇到这种问题。” 严雪并不认为这能难倒陆昼那个人精,只不过看着对面女人的神情,她细微打量着,问:“怎么,你担心他?” 姜慕星一愣,“没有。” 她一副“看穿不说穿”的姿态,“行吧,他那么大一个老板,底下全是精英为他出谋划策,这点问题,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严雪端起酒杯,往空中一扬。 “今天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来碰一个!” 姜慕星勾了勾唇,小铃铛也捧起小水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正餐结束,拿出蛋糕,唱歌,许愿。 今晚很愉快。 到车库开车时,三人正好遇上裴砚。 姜慕星扶着喝了酒的严雪,还带着小铃铛,裴砚见了,问:“需要帮忙吗?” 她不尴不尬,“不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严雪从她身上扶过去。 “你一个人带着她俩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 姜慕星思忖几秒,“行,谢谢。” 裴砚向她伸手。 “车钥匙,开你的车方便。” 她犹豫,“那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他蓝色的眸在光线不甚明亮的车库中显得幽黯,更为深邃漂亮,错觉中含着隐忍的深情。 “你们那儿,我住不得?” 姜慕星猛然想起陆昼说的那句—— “怎么裴砚送你房和车,你就接受得那么痛快,我这个当爹的送孩子东西,你就不乐意?” 静默太久,男人眉心皱起折。 “姜慕星,别当哑巴。” 她回神,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还在犹疑:“我可以开车的。” 他没说二话,夺过钥匙开锁,然后把女人塞进后车厢。 姜慕星无奈,安顿好小铃铛,严雪横七竖八半躺着,她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去路上,除了严雪偶尔的嘤咛,车内安静如斯。 到了之后,把严雪弄回房间,她随口:“你去你之前的房间吧,被子和枕头在衣柜里。” 她给严雪脱了鞋子,抱着双腿挪到中央,拉过被子。 暖黄色的灯光下,裴砚望着她温柔得不真实的侧脸,做完一切,他们一起出了房间。 他没有接她刚才的话,迈步到走廊玄关,将磨砂玻璃的窗往外推了一条小缝。 姜慕星抚过小铃铛的脸,轻声:“你先去房间,妈妈马上就回来。” “好。” 小铃铛扭头向男人说:“叔叔晚安~” 裴砚温声:“晚安。” 孩子嗒嗒走开,她站定了会儿,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莫名的气氛时,他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姜慕星诧异,“没有啊。” 他的指尖敲了敲窗柩,立体繁复的面容转过来,正经凝肃。 “那辆车跟了我们一路。” 392 好哥哥 姜慕星这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意送她们回来。 她往前走一步,顺着他的方向往下看。 漆黑夜色中,雕花大门左右的暖黄灯光温柔,斜对面的公路上停着一辆车,似乎蛰伏已久。 或许是察觉到他们的注意,那车很快发动,沿着路往前,直到消失。 裴砚堪堪垂眼,“最近没事就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留太久,也别送小铃铛去幼儿园了。” 她抿唇,“好。” 裴砚没有留下,他的人来了之后,姜慕星送他下楼,看着他离开。 夜风清凉,她穿着拖鞋和长裙,抚过凉凉的手臂。 临走前,裴砚问她是不是要和薄情“离婚”,她没有否认。 她和薄情是一定要分割开的,等工作结束,她就回去处理她和他之间的事。 只是,不知道谢蕴那里怎么样了…… 她想得入神,蓦地,她转身,看向马路那头。 空荡无人。 姜慕星环抱手臂的手垂下,面色凝静,转身,锁上大门,叮嘱完门卫才安心进去。 门外的漆黑角落,那一双尖锐冷漠的眼睛追随着她,直到消失后,那人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 姜慕星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小铃铛跟严雪一起留在家中。 工作中场休息的半个小时里,她还是回了休息室。 制作人给她发了消息,她正在回复,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以为是化妆师来补妆,头也没抬:“等我一下。” 那人静悄悄关门,落下锁,双手揣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慕星回复结束,抬头,从镜子里看见男人尚未收敛的眼神。 她问:“有事吗。” 唐寻笑了笑,“星星姐,我本来想跟你私下谈谈那天的事,但你躲我,我只能挑这个时候了。” “没什么好谈的,玲姐拜托我关照一下你,所以我那天才会来找你,后续发生的事与我无关。” 她态度疏离得可以,他眼角弧度上扬。 “那天,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上前,从后方俯下身,双手摁在她两侧的扶手上,干净帅气的脸庞停留在她头顶。 视线在镜中相撞。 “你那天犹豫了,说明你对我不是毫无感觉,对吗?” 姜慕星望着他那看似单纯无害的长相,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粉丝喜欢。 但她们如果知道他的内在实则腹黑有心机,还会溺爱吗? “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突然点破。 静谧下,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变浅。 他说:“我不懂你的意思,那天的情况,我以为我们是两情——” “唐寻。”她打断他:“昨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你吧?” 男人脸上天然灿烂的笑坍塌。 姜慕星手里把玩着桌上的小物件,“从一开始,你的表现就让我觉得奇怪,你看上去是在关心我,但我总觉得很刻意。” 他不再那样笑了,呵了一声,直起身,那眼中明晃晃的喜爱消失不见。 “你是批评我演技不够好?” 他摊牌了。 姜慕星抬眸。 “我不清楚你蓄意接近我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关心,我只想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所以其他人或者事与我无关,我不会插手,更不想被卷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唐寻当然听得懂她这番话的内核,唇角勾勒的弧线多了几分暗色与肆无忌惮。 “说得很好,但有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你。” 姜慕星置于腿上的手指紧窒,双眼眯了眯。 “你要和谁斗,那是你们之间事,我不会帮任何一个人,也不想被任何人威胁。” 他靠着侧方的桌角,拿起她的手机,手指触碰,屏幕亮起,又熄灭。 冷色的光影,照着他的一半脸颊冰冷无温。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姜慕星后脊生凉,腾地起身,从他手里夺回手机,被他反手捏住。 唐寻说:“姐姐,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暗自咬牙:“那也是你骗我在先,我说了我不想参与你跟他的事情!” 他抿唇,轻笑。 “从你来辽城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 姜慕星脸色泛白,用力抽回手,大步往外走。 唐寻不急,慢吞吞地解了她的密码锁,点击几下,将屏幕翻转。 “妈妈!” 仅仅这一声,女人像死机一般顿在原地。 身后,男人睨着她,以清润干净的嗓音唤她:“你确定要走吗?” 姜慕星的手已经按在门锁上,只要用力就可以拉开门逃离。 可是……他竟然已经让人闯进家里,带走了小铃铛和严雪! 她呼吸急促,转身。 “你想怎么样?” 唐寻目的达成,笑容恣意,隐约中,明明干净阳光的长相,莫名与她印象中的某人几乎重合。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 …… 榕城。 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一夜的男人刚从会议下来,回了总裁办后,助理送来一叠文件。 “陆总,二十分钟后还有个线上会议,下午要召开的记者会也安排好了。” 陆昼躺靠在软椅上,疲倦从紧闭的眉眼中透出。 “嗯。” 助理知道他累,公司高层和他都一样,不眠不休处理这次的事件,该赔礼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忙得不可开交,底下有些股东还借着机会蠢蠢欲动。 好在是陆总,换做是他,早就癫了! 他叹气,“您休息会儿吧。” 然后悄悄退出。 半晌,陆昼睁开眼,黑眸充着红血丝,拉开抽屉,将手机拿出,拨通了姜慕星的电话。 他不找她,她是不会主动的。 电话响了,很快接通。 这几日的阴郁和烦躁被驱散,他勾唇:“这么快就接电话,你是在等我?” 然而,那边却是一个男声:“你挺会自作多情,星星姐可跟我在一起。” 陆昼脸色沉下,戾气浮动。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演了,唐寻也坦言:“没做什么,就是请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到我家来做客罢了。” 陆昼额角腾地跳动,脑子里极速盘旋起所有事情的前后经过。 唐寻没听到他说话,以为他是害怕了,愉快地笑。 “星星姐确实很有人格魅力,你会喜欢也正常,不过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我的——” 他刻意停顿,笑容扩大。 “好、哥、哥。” 393 过招 “……” 唐寻饶有兴致地挂断,掂量着手机,看向那边冷脸的女人。 姜慕星坐都没坐,环视整个古典奢华的大厅,问:“小铃铛和严雪在哪儿?” 他走到她面前,平和笑道:“别紧张,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伤害你们。” 她信不了他这一点鬼话。 尤其是在他接了陆昼的电话之后。 唐寻知道她开心,冲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扬了扬手指,对方点头,上楼去。 没两分钟,楼上传来小铃铛的声音:“妈妈!” 姜慕星转头,上去接住飞扑下来的小小身影,搂进怀里的瞬间,她鼻腔发酸。 “妈妈在!” 严雪也从楼上下来,“慕星。” 她放开孩子,细细观察她的脸,除了眼睛有些红,其他都没事。 她和严雪对视,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姜慕星忍下情绪,将小铃铛护在身后,看向男人。 “你想跟我谈什么都可以,孩子胆小,你让她和严雪先回去。” 唐寻从桌上新买的零食袋子里拿出一袋包装精致的糖果,清亮的眼笑弯。 “星星姐,我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陪我暂住几天,人多才热闹,她们都走了,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罢,低腰,眉开眼笑。 手里的糖递过去。 “别哭了,那些叔叔长得吓人而已,零食都是给你买的。” 小铃铛像受了什么惊吓,揪着姜慕星的裤脚,水漉漉的眼睛害怕地看着他。 唐寻更温和:“乖宝贝,不生气,叔叔代替他们向你道歉好不好?” 小铃铛似乎有些挣扎。 叔叔看着面善,但是又好吓人。 可她不拿的话,他是不是就会对她们生气了? 小手扒拉着,松开,试探着伸过去—— “唐寻,你够了!” 姜慕星抓住孩子的手,侧身完全挡在她面前,态度彻底强硬。 “人质不需要你这么欺骗诱哄,何况她还是一个孩子,你没必要在她面前装好人。” 他的手僵在空中,神情晦暗下来。 姜慕星低身抱起小铃铛,护犊子到了骨子里,问:“要把我们关在哪儿,领着我们去吧。” “……” 唐寻没出声,那刀疤男看他一眼,把人往上带。 姜慕星默不作声,严雪跟在她身边,直到上楼。 男人原地伫立,指腹摩挲着糖果包装袋,响声细微。 随后,他用尽全力,将糖果砸向地面。 冰冷光洁的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彩色糖块,犹如水晶般耀眼,也反射出男人的面孔,犹如分裂一般冷酷阴郁。 …… 刀疤脸把她们三人领到一个房间,面无表情地说:“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有事跟门口的人说。” 他出去,严雪就问:“你怎么样,他没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姜慕星摇头。 严雪盘腿坐在床上,拍拍胸口。 “今天可把我和小铃铛吓坏了,莫名其妙冲进来一群人,嘎嘎给我戴上头套,跟电视剧里的绑架一模一样!” 闻言,姜慕星就能想到小铃铛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严雪想不通。 “他是对你因爱生恨了吗?爱而不得,所以直接来强制爱这一套?” 姜慕星试图解释:“不是,这事本质上与我无关。” “他追你那么久,什么叫与你无关?” 她滞了滞,“说来话长,总的来说,你我都是受害者。” 严雪看似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最后烦躁得捶床。 “反正是我瞎了眼,他看起来那么遵纪守法的一张脸,结果搞这种名堂,而且他手底下的人把保护我们的人全放倒了,这放在保安界是什么水平……还有刚才那个刀疤,一看就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姜慕星抿唇。 她也注意到了,唐寻日常跟随的保镖,她都见过,但刚刚楼下那些人,她全都面生。 他一个明星,需要保卫没问题,但裴砚给她安排的人不是普通水准,那些人都能把他们撂倒,肯定有实打实的功夫在身上。 姜慕星严肃道:“严雪,我们现在不能乱来,在他没有提出要求之前,你千万不要冲动。” 她们能做的,就是假意顺从,找到机会逃出去便可。 严雪点头,“只要他不动我们,我就都听你的。” …… 晚上,八点。 私人飞机坪上,漆黑夜色穿透光亮,下来的男人一身风尘,骨相优越深邃,黑眸犹如沾染锐色的利剑,划破这黝深不见光影的长空。 “陆总,已经查到姜小姐的地址了,需要直接带人过去吗?” 陆昼没开口,拿出手机,再次拨通。 那边是懒洋洋的一句:“来得真快啊,看来我是抓到你的命门了。” 他忽略掉对方全然不掩饰的笑意,“你不就想要这个效果?” “我想,你就这么做,哥哥还挺疼我。”唐寻揶揄:“要不我们重组一下家庭,你觉得怎么样?” 陆昼冷淡地提唇,非一般地毒舌: “不用这么麻烦,毕竟你生来就没妈疼,好不容易回来,当哥的自然该对你宽容一点。” “……” 声音没了。 “怎么不说话了,感动哭了?” 唐寻不再笑了。 “你想让我放了她,就该好好求我。” “我如果不求呢?” “那就让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了,正好她的脸是我喜欢的,身材也不错……” “唐寻。” 陆昼眸色变幻狠厉,脱口的话给出余地:“你现在有筹码,就该趁着最好的时机提出你的要求,否则机会一过就没了,我也不是一直都有耐心。” 唐寻看着腕表,他算准了的,这个时间,他已经到了。 可是,他不敢带人来,忌惮的就是姜慕星她们在他手上。 他怕他伤害到她们,所以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敢冒。 唐寻沉默几秒,轻佻笑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通知你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大概心情不错,他看向边上守着的男人,“齐南,她们怎么样。” 刀疤脸冷漠无比地回答:“没有哭闹,没有叫喊,一直很安静。” 他眉头皱了一下,即使和陆昼过过招,但他知道对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那个女人又如此表现…… 唐寻眼底诡色流转,冷声吩咐:“这几天注意别墅周围的状况,晚上巡视的人翻倍,务必把人盯紧。” “是。” 394 姓陆的,我们在这儿! 这一夜风平浪静。 姜慕星以为,唐寻限制她们的人身行动,肯定是怕被其他人发现,亦或是怕她们跑掉。 但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叫她们吃早餐。 她和严雪都觉得诧异,不动声色下楼。 餐桌前,男人穿着米色T恤,灰色家居裤,头发刚洗过,吹得半干,怎么看都是清爽干净的类型。 他端起咖啡,扫见她们,立刻笑容满满。 “昨晚睡得还行吧,快来吃早餐。” 姜慕星牵着小铃铛,孩子不愿意坐他身边,她就在他对面坐下,严雪倒是被迫和他坐在了一起。 她们不傻,饭是要吃的。 唐寻打量着默默用餐的三人,说:“我替你请过假了,工作那边不用担心。” 她眼皮没抬。 “嗯。” 她给不了他好脸色,他不至于自讨没趣,莞尔向小铃铛一笑。 “乖乖吃饭,喜欢什么可以跟他们说。” 小铃铛往上看着他,仍旧有些警惕,好半天才跟小鸡似地点了下头。 唐寻接了个电话,起身往餐厅外去。 姜慕星松弛下肩膀,与严雪对视中,彼此明了。 她在等一个时机。 然而往后三天,唐寻都跟没事人一样每天跟她们呆在别墅里。 她们后面两天没被禁锢自由,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走动,他要么是在书房,要么在客厅和花园,时不时就能撞上。 对此,严雪都纳闷:“他什么都不做,难不成是真的想通过这种方式留你在身边?” 姜慕星知道不是。 因为唐寻对她,从来不是喜欢。 终于,她们被关的第四天,迎来变动—— 这一天,别墅上下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唐寻接了好多电话,包括他身边那个被叫“齐南”的凶神恶煞男也是。 姜慕星和小铃铛在花园里散步时,唐寻从楼上下来,左右没看见人。 “她们呢。” 齐南回:“在花园。” 他眼神攒动,那身形看着就要往花园的方向去。 “那边快没时间了,您还是尽快为好。” 齐南这么一提,他停下,眸子扫他一眼,语气也是不明所以:“你说得对。” 齐南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意思,但他必须纠正他,因为他是带着使命来帮他的。 唐寻摆弄着袖口,“去安排吧。” 汽车的发动声不小,姜慕星耳尖,看向门口,正好看见齐南恭送他上车。 唐寻走了。 这就是机会。 晚上七点,用餐时间到了,但过了半个小时,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用奇怪的语言询问:“南哥,那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呆了四个小时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齐南看了眼楼上,“她们人还在?” “人的确进了房间,我们守得很严,她们肯定跑不掉,但就怕是别的什么事,寻哥说过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闻言,那张刀疤脸露出一抹杀意,很快冷漠。 “她们不吃就不吃,一顿饿不死。” 如此,到了快十点。 原本安静的别墅区突然震颤,只因为那房间里的女人突然冲出,吓得守卫都是一震! “来人,叫医生,我女儿快不行了!” 守卫头脑刚清醒,立马拉住试图往下冲的女人,“什么情况,你不能走!” 姜慕星双眼通红,“我说我女儿休克了!我要医生,要么就送她去医院!” 两个守卫往里一看,严雪抱着双眼紧闭的小女孩,神情激动炸裂。 “人命关天,你们都听不懂人话吗!快让开!” 即便如此,那两人也没有让路,另一个赶紧去叫领头。 姜慕星眼神微闪,倏地冲上去揪住男人的衣服! “我都说了她快不行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们非要害死她吗!” 守卫没动她,被她往后推搡,严雪趁机抱着孩子往楼下去。 齐南刚到,厉声:“站住!” 客厅回响余声。 姜慕星心想“糟了”,健硕雄壮的男人已经走到面前,冰冷无情的眼打量过她,让人不寒而栗。 齐南没说话,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到严雪面前,瞥着孩子。 “怎么回事。” 严雪反应很快:“她下午就说胸口痛,整个晚上我们都怕她出事,结果就在五分钟前,她突然晕过去了!这孩子一直心脏不太好,必须送她——” 男人打断她,细长的眼毫无温度:“我学过医,可以检测。” 严雪慌了,看向姜慕星。 他伸手去抱小铃铛,严雪不给。 “不行……” 他冷道:“你们装病,是想跑吗?” 他的体型压迫力十足,严雪心虚得双手发颤,就快抱不住孩子了。 姜慕星心口发凉。 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出去就可以向外部求助。 她咬咬牙,快步上前,利落的一巴掌甩上男人的脸! “混蛋!我女儿就是我的命,如果她出事,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不会再让你们利用我做任何事!” 嘶声力竭结束。 空气僵凝。 齐南脸色阴霾弑杀,那道刀疤如同爬动的蜈蚣,一寸寸压制旁人的气场。 唯独姜慕星红着双眼,半步不退,与他对抗。 “……” 他的眼神太过可怕,她胸口起伏,转而接过小铃铛。 “严雪,我们走!” 齐南冷冷看去,正要开口阻止,门口突然传来喧闹。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黑压压的人涌进来! 他瞬间看透这些陌生的人脸,狠力拽过姜慕星的手臂,“别想跑,走!” 底下的人已经出动,跟对方扭打成团。 好好的客厅,战争一触即发。 严雪傻眼,被身边的守卫紧拽着往走廊那头拖,她着急忙慌地看见人群进来的那人: “喂——姓陆的,我们在这儿!” 随即,她肩颈一痛,晕了过去。 姜慕星惊叫:“严雪!” 齐南低吼:“别瞎叫!”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比在她脖颈处。 “你再叫,先死的就是你女儿。” 姜慕星咬唇,看着小铃铛闪动的眼睫,抱紧她,昂着脖子:“我跟你走就是了。” 她被他拽着,亦步亦趋赶到走廊另一头。 与此同时,陆昼在严雪的叫声后,黑眸掠上去。 身后走出一道身影,左右张望时,他道:“她们在二楼。” 裴砚看向楼梯口,迈步就要上去,陆昼先他一步上去,边走,边解开领口和袖口的扣子,回头向他伸手。 他皱眉。 男人身后的灯光悦动,底下与花园内是嘶声力竭的混战。 陆昼说:“你的枪给我。” 395 救救我女儿! 裴砚微微诧异,提醒:“这是在国内——” “那你随身带着做什么?” 他沉默,随后取了别在腰间的东西递过去。 陆昼接过,打量了两眼,问:“怎么玩的。” 裴砚接过,咔咔两下上膛,比划了下姿势,然后又卸下弹夹。 他挑了眉,在对方的眼皮下将弹夹装回,上膛,瞄向前方。 那动作流畅至极,完全不像第一次学会才用的。 这时,旁边冲来两个人,裴砚被撞到栏杆边上,反应过来后躲过一拳,一脚招呼上那人的肚腹。 陆昼则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跟上。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 姜慕星只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直响,呼吸喘得喉咙有些刺疼。 到了另一边可以下楼的小楼梯,齐南刚要拽她下去,底下上来两个人。 “被堵住了!下不去的,全是人!” 齐南的脸黑着,尤为惊悚骇人。 眼看着人已经堵到小楼梯下,他揪着她和另外的人,“上天台!” 眼看严雪晕着,姜慕星说:“把她留下吧,你们带着她也不方便,唐寻要求的,只要有我在就够了。” 齐南看了她三秒,极快地下了决定。 于是,严雪被人丢在墙角。 姜慕星轻轻舒缓了一口气。 是她连累的严雪。 她能安全,也总比跟她一起被带走强。 齐南带着她和小铃铛,以及另外两个男人上了天台。 夜风萧瑟,呼呼作响。 姜慕星被往那儿一摁,底下全是交错的人影。 齐南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只说了个“是”。 陆昼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推开已有锈迹的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齐南冷声:“你很会挑时间。” 陆昼没理他,第一时间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看着像是没受罪,除了脸色有些白,估计是被吓的。 他眸底沉敛过狠色,直入主题:“你放过她,我放过你们。” 齐南冷嘲:“你信吗。” 陆昼知道这是个铁心忠诚的角色,于是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实现。” 诱惑对于走过刀山火海的人而言,并没有用。 齐南一个眼神,那两个男人抽出刀子,直接冲上去。 姜慕星看着陆昼只身上来,还是紧张了下,尤其是那两人冲上去,她喊道:“小心!” 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一招一式都往死里招呼,阴险且毒辣。 但陆昼闪避与出手都狠厉干脆,搏斗了三两分钟,那两人都被他踩在脚下。 “考虑得怎么样。” 齐南面无表情。 他看过对方的详细资料,知道他身手不错,但亲眼所见,这个战斗力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陆昼没了耐心,掏出枪对准他。 “不考虑,就把命留下。” 齐南毫不畏惧,往后退至姜慕星身侧,拽过她挡在身前,刀锋落在她脖颈下方。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 陆昼眯起眼,层叠的黑色涌动。 齐南盯着他,警惕冷锐。 双方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利器。 场面一时僵持住。 姜慕星后背发凉,脑子里嗡嗡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临生死时刻,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僵硬、颤抖…… 陆昼一直紧盯着她,她眼眶温红,大概是没了力气,她抱着孩子的手几乎陷进布料中,双腿轻微颤动,裙摆被风扬起。 他心脏倏地紧窒,握着枪的力道加深,又松弛。 她害怕。 他不该这么激进,万一伤到她怎么办? 陆昼双肩沉下,正欲放下手,裴砚赶上来。 看过这情况,他沉下呼吸,“现在只剩下你了,你耗时间也没有用。” 齐南一手掐着姜慕星的后颈,她能感受到他呼吸一滞。 裴砚加重语气:“放下刀,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齐南眼神锐利,越过他,看向陆昼:“这次算你赢,但真正的输赢还未定。” 话落,他极其迅速地推了姜慕星一把,在她栽下去时,男人一个翻身—— “砰!” 裴砚接住了她,却有一缕血色溅在她脸颊,红与白的对比变得鲜明而强烈。 “没事吧?” 姜慕星瞳孔失了色,缓缓摇头。 “严雪呢?” “已经让人送去医院了。” 陆昼奔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去,除了血迹,人已经消失在夜色的树林底下。 裴砚觉得她状态不对,“孩子给我吧。” 她松了手,回神,低头去看小铃铛:“宝贝,没事了。” “……” 她僵住。 “小铃铛?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裴砚皱眉,往她心口一探,这才发现心率不太对,顿时变了脸色。 “去医院。” 她站起身,天旋地转。 旁人扶住她的手,“你不舒服?” 她扶着额头,满心只有孩子,直接甩开他,等眼前清明,快步向裴砚追去。 原地,风声鹤唳。 他指尖冰凉,仿佛她的体温还在。 底下的人上来,“陆总,有个人好像跑了。” 陆昼垂着眼皮,凝着地上那抹血色,冷而寒地下令:“他受伤了,沿着血迹,把人给我抓回来。” “是!” …… 医院。 “医生,快!快救救我女儿!” 姜慕星进去就抓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差点就要跪下去。 裴砚及时扶住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小铃铛便进了抢救室。 手术室外,她脸上还沾着血,眼泪滑过后的痕迹中和了鲜红,在苍白的脸颊尤为惊悚诡异。 裴砚给她接了一杯温水,“喝点吧。” 她摇头,想着小铃铛毫无血色的脸,愧疚与疼痛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过她。 “都怪我,怪我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姜慕星双手捂脸,哽咽含泪。 裴砚抿唇,她这样脆弱的时刻,他从未见过。 “这不是你的错,别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明知道她心脏不好,我还让她假装生病……让她经历这种可怕的场面,她怎么承受得住?” 裴砚抬起手,看着她的眼泪从指缝滑落,轻轻拍在她肩上。 “她上次心脏出问题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姜慕星紧咬唇瓣,说不出话。 陆昼处理现场的问题,赶来时慢了一步,于是,他只看见冰冷煞白的手术室外,女人无助柔弱地痛哭,旁边的男人神色温柔,像一汪能溺死人的海。 他薄唇抿直,上前拽下裴砚搭在她肩上的手,后者刚不悦,见是他,没有说话。 然而,姜慕星看见来人,红润的眼里迸发出怒与恨! “把自己女儿害成这样,你这下满意了?” 396 去找你觉得配的人 “有孩子在现场,你为什么要开枪!” 陆昼没来得及反应,女人狠狠往他身上推了一把。 姜慕星浑身发麻,情绪已然失控。 “我早说过让你不要缠着我们!你非要彰显自己有多深情,给我们带来这样的厄运和灾难!” 面对她的指责,他堪堪站稳,垂在两侧的手攥成拳状。 “你用尽手段查到她是你女儿又怎么样?你没为她做过任何一件事,还让她承受你带来的麻烦!” 她边骂,边捶打他的胸膛,沁红湿润的脸,让人看了都触目惊心。 陆昼面庞紧绷,在她没力气滑倒下去,伸手搂住她的腰身。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你先冷静一下。” 他的歉意与诚恳,旁边的裴砚听得出,可崩溃的女人哪儿有心思去分辨? 姜慕星想起小铃铛就心疼,嫌恶推搡他,他不肯放,于是抬手就是一耳光! 陆昼僵住,目光垂落,映入她憎恶厌恨的脸。 她像是要他的命一样怒道:“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爸爸,别碰我!” 终于,他黑眸蒙上一层淡红。 僵持的时间里,裴砚旁观,却没有插手的意思。 她极力摆脱,陆昼深吸一口气,逼在胸腔,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 “你也知道她是我女儿,当初为什么还要骗我把她打掉?你甚至用尽办法向我隐瞒她的身份!” 如果不是她骗他。 如果不是他以为她恨他到宁愿杀了孩子,他根本不会放她离开! 姜慕星眼睫颤动,清泪占据的眼中尽是嘲讽:“因为我早就看穿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不会让孩子变成捆绑我一辈子的枷锁,更不会让她活在你这种人渣身边!” “……” “陆昼,是你,不配。” 他死死望着她冷漠的样子,像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呼吸屏住。 窒息般的疼痛从胸膛传开,脑海中所有思绪被冰冻、冷凝。 陆昼眼皮没动一下,恍然间的视线模糊,只有保持僵硬,才能让他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他以为这些天的相处,她多少会感受到他的用心,可原来,她从未正眼直视他的转变。 她这么固执己见,谁又能叫醒装睡的人? 陆昼笑了,眼角绯红。 “是,我不配。” 他放开桎梏她的手,步步后退,衬衣下摆的血色如同绽放的花。 退到五步之外,他放下举起的手,神情苍凉,掩过了淡薄。 他说:“你去找你觉得配的人好了。” 他终于走了。 姜慕星僵僵站着,不多时,双脚一软。 裴砚及时扶稳她。 “没事吧?” 她摇头。 裴砚扶着她在长椅坐下,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两人就如同受伤的困兽,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发泄心中潜藏的怨恨,仿佛只有让对方也痛苦,自己才能好过一些。 姜慕星双眼空荡荡地盯着地面某一处,情绪到达极致之后再下滑,她的大脑是麻痹后的一片空白。 裴砚问:“需不需要叫医生?” 她摇头,闭眼。 静默无言。 时间过去很久,手术室灭了灯。 医生出来的前一秒,木头一样的女人径直向着手术室的门冲过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已经抢救回来了,不过她心脏上的一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沟通。” 姜慕星脸色惨白,刚好小铃铛被推出来。 裴砚说:“你先去看她,我跟医生谈。” 她僵硬了几秒,点头,转身跟着病床进了病房。 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姜慕星从未这样看过小铃铛,发涩的眼眶先湿润。 她无措地要抚孩子的脸,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小手,暖烘烘的体温让她终于有了实感—— 人救回来了。 没事了。 姜慕星半跪在病床前,把她的小手贴向自己的脸。 “小铃铛,妈妈不应该让你装病的,还好你没事……” 否则,她无法原谅自己。 泪光闪烁,她牵强的笑心酸至极。 “妈妈跟你保证,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回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一夜,姜慕星一直守在小铃铛身边,护士想来换一换也被她拒绝。 裴砚回来时,看见她坚持的姿态,没有进去。 清晨。 天刚亮。 经历了昨晚的情绪起伏,加上熬夜,姜慕星盯着孩子的眼睛呈现迷惘放空的状态。 “慕星呢!小铃铛!” 病房外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几小时没动过的人瞳孔放松。 严雪推开门,看见她的状况,话语堵进喉咙里。 姜慕星想冲她笑一笑,谁知她还没表示,对方的眼泪先流下。 “一晚上没见,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姜慕星抱住冲过来的人,她冷静多了,拍着她的肩膀,开口有些哑:“我没事。” “你受伤了吗?他们怎么从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救出你的?所有人都抓到了吗?” 她任由严雪紧张检查,发干的唇张合:“小铃铛被吓坏了。” 严雪一顿,复杂又心疼地看向孩子:“怎么会这样?” “她从小心脏就有点问题。” 姜慕星语气很虚:“一岁那会儿刚学着走路出过问题,后来这几年都没事,我以为她已经好了,但昨晚被那样的场面刺激得太过分了。” 严雪知道小铃铛被抢救,擦干眼泪。 “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趁着在医院,有问题的话,就让医生好好给她治疗吧。” “嗯。” 说完,她气愤。 “都是那些混蛋的错!还有那个唐寻,我们必须在公众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姜慕星怕吵到小铃铛,拉着她往边缘的角落走去。 “严雪,我的打算是,等小铃铛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回m国。” 严雪愣住了。 “慕星,他绑架了我们,是造成小铃铛病情突发的凶手,你的打算是不计前嫌,就这么离开?” 她不仅震惊,尾音拔高,不可思议中夹着不相信。 姜慕星很严肃,“我们留下不会有好处,越早离开就越好。” 严雪卡话半天,眉头紧皱。 “不是,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吗?他针对你,你去哪儿都没用……” “他针对的人不是我。” 她脸色泛白,神情却异常平静。 “我妈在m国,那边的一切我都熟悉,我也本来就应该回去,何况m国比在国内安全。” 严雪脑瓜子嗡嗡的,脱口而出:“陆昼不是抓到人了吗,让他把他们送去警局就好了啊!” 397 偷偷看她们母女 她身体猛然一震。 严雪将这细节看在眼中,一语中的:“你这表情,是跟他吵架了?” 姜慕星眸色凉淡,回身倒了一杯水,避开她的探射,声音冷却下好几度。 “他引来的麻烦,他要怎么处理是他说了算,跟我们没关系。” 严雪好一番打量,总觉得之前还算平和的女人,突然间就翻了脸…… 难不成,是她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姜慕星刚抿了一口水,喉咙润泽,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妈妈”。 “小铃铛!” 她急得打翻了水杯,冲过去,喜悦又紧张:“妈妈在这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难不难受?” 小家伙用力闭眼,那模样像难受。 严雪着急道:“我去叫医生!” 她出门就大喊,嗓门惊动了一群医护人员,裴砚也刚好来了。 一群人围在病床前检查时,姜慕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裴砚清了清嗓子:“你一夜都没睡?” “睡不着。” 答完,她回神,内心的忐忑升高。 “昨晚,你跟医生……聊了什么?” 她一字一句,俨然很紧张。 裴砚说:“她的心脏,的确出了点问题。” 那一瞬,姜慕星感觉眼前一黑。 他又说:“医生说是心脏瓣膜关闭不全,之前属于轻微,不影响生活,但这次看是有加重迹象,我已经问过m国相关的专家,建议是回去做治疗,国内这边还是以药物为主,相对不够成熟。” 她后背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要做手术吗?” “要的。” 姜慕星咬唇,胸口处揪得很紧,喘息都有些困难。 医生检查完毕,回答:“人醒了就没什么问题了,好好卧床休息吧。” 裴砚点头。 人走了之后,姜慕星深呼吸,更加下定了决心。 “等她好点之后,我们就回去。” 裴砚闻言,“嗯,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了个大概,你情绪好些了,给她回个电话吧。” 他递来手机,她说了“谢谢”,收进口袋里。 小铃铛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底下,娇小柔弱。 姜慕星走过去,她去牵她的小手,孩子立刻握住她的一根手指,不紧,却是寻求安全感的表现。 温柔开口:“乖,没事了,妈妈一直在,你困了就好好休息好不好?” 小家伙像羽毛刷子一般的长卷睫毛眨动,很依赖般地抬手,摸了摸她靠近的脸颊。 “妈妈不伤心,我不疼的~” 她泪湿眼眶,忍着,笑道:“好,你闭上眼睛睡觉吧。” 她的确很累,说闭眼就闭眼了。 一旁,严雪欲言又止,无奈回头,和某人碧海蓝天般的眼眸对上。 两人的眼神交汇,似乎都读懂了彼此的想法,什么也没说。 …… 姜慕星照顾小铃铛这几天,充分表达了她对于离开的坚决态度。 她趁着阳光明媚,小铃铛也能下床走动了,就带着她下楼散步。 “妈妈,我可以吃糖吗~” “不可以哦,等你好一点了再说。” 小铃铛虽然遗憾,但妈妈说的话都是听的。 严雪跟在两母女身后,抱着双臂摇头。 这孩子就是个纯纯的妈宝女,陆昼要真想认回她,没得到慕星的同意,小铃铛就算知道他是亲爹,怕也不会搭理他。 严雪故意凑上前,叉腰。 “小铃铛,我和你妈妈,你更喜欢谁?” 小铃铛歪头:“都喜欢。” “不行,必须选一个!” 小丫头人不大,人情世故懂得多,只见她左右看了两人好多次,似乎很为难:“姨姨很好,对我也特别好,但是是妈妈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我还是会更爱妈妈多一点~” 姜慕星笑开了花,严雪佯装生气。 三人之间的气氛挺好,引得旁人羡慕。 住院楼底下的阴凉处,男人的视线一直跟随她们,从他宽厚挺拔的背影透出一丝苍凉与落寞。 陆昼指尖夹着烟,晦暗的眸犹如深海般沉敛,他将烟蒂送到唇间,脚边不知不觉落下好几个烟头。 “……” 严雪察觉不对时,猛地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姜慕星摸了下小铃铛的后背,说:“小铃铛有点出汗,怕等会儿吹风,我们回病房吧。” 严雪愣了下,“啊……行,你们先上去吧。” 她疑惑,“你要做什么?” 严雪赶忙回头,“我那个医生让我再去做个全身检查,确保身体没问题。” “要我陪你吗?” “不用!就十来分钟,很快的!” 姜慕星无奈,“那好吧。” 严雪跟她拜了个拜,转身往另一栋楼走去。 算着时间,她回头,看见一大一小没了踪影,她立马调头往住院部跑去。 果然—— 陆昼埋着头,低下腰身,脚尖踩在还有大半截的烟上。 明明是开放区域,烟味却浓得夸张。 严雪咳嗽两声,捂着嘴巴:“我就知道是你,你这是在演什么欲擒故纵?” 陆昼抬眸,直起腰身。 “你跟她说看见我了?” “没有啊,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他没说话,严雪上下打量着他,倒也没打算出卖姜慕星。 她问:“喂,那天晚上的那些人,你怎么处理的?送警局了吗?” 他瞥着她,“没用。” “啊?” “他们不是普通打手,早就统一了口供,我的人再怎么盘问,他们也没人提唐寻半个字。” 在此之前,陆昼很少遇到这类人。 钱,武力,威胁,好坏都用尽。 然而,那些人的嘴还是严得夸张。 他甚至想,就算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松口。 而这种人,在商场几乎没有,现实里除了个别犟种也不会有,可唐寻却能笼络到这么多人。 要么就是他的确擅长洗脑,利用人心,才能培养出他们那样的角色,要么,就是他背后还有更恐怖可怕的势力在为他提供支持。 严雪惊诧,“这世上还有你办不到的事?那个姓唐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昼看向不远处的草坪,黑眸幽深黯涌。 她皱着眉,不满道:“他不是你的对手吗,你都没调查清楚他的背景?” 陆昼冷哼:“他不配。” “人家都差点把我和慕星弄死好吗?说起来还不是怪你,你要早点把他解决了,小铃铛也不会出这事……” 半晌,他罕见地没反驳。 严雪惊讶侧目,男人面容冷冽如刀,锋利嘲讽的话语从薄唇中吐出: “早知如此,我该更早送家里那位一程,要不然他早年欠下的债,也落不到我身上。” 398 他要破产了? 严雪眼睛瞪大:“什么意思……他是你家的私生子?!” 他又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要点燃。 严雪啪地打掉他的手。 “别他么抽了!快告诉我,你俩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眼刀子送过来,严雪心都抖了一下。 她才想起:眼前这位爷纵容的人不在现场,她嘚瑟过头了。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她弯腰捡起被打掉的烟递回去。 陆昼撇开眼神,“我要回榕城了,你好好照顾她们。” 严雪脑子里蹦出一个“?”。 “这边的事,你就不管了?这么早回榕城干嘛?” 女儿不看,人也不哄了? 他自嘲道:“她不是嫌我给你们惹来麻烦吗,麻烦总要解决。” 严雪定住,眼睛眨了好几下。 “唐寻也去榕城了?!” …… 严雪回来,姜慕星对她说:“再过两天,小铃铛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们回去收拾一下。” 她随口说着:“你有没有别的事情,比如跟以前的朋友亲戚道个别什么的。” 没得到回应,姜慕星看向门口,人一脸怅然若失。 “严雪,你在想什么?” 被叫的人猛地一抖,“没什么……我能有什么放不下的,早点走也好,别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没这么夸张。” 姜慕星抚摸过午睡中小铃铛的软脸,“她现在的情况稳定了,手术随时可以做,不急在这一时。” 严雪眼神中含着欲言又止。 她问:“有话跟我说?” 严雪看着她和小铃铛,几秒钟后摇摇头。 “没什么,早点做手术早点好,大家都安心!” 两天后。 小铃铛出院。 回了家,姜慕星让严雪看着孩子,她上楼打电话。 “导演,实在抱歉,我遇到一些事情,没有办法参与录制了。” 导演很惊讶,关心道:“是您的个人原因,还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姜老师,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你可以说出来……” “不是,是我的个人问题。” 那边着急:“这边剩下的内容,最多十天就能结束……你是有急事吗,如果不是,我觉得最好还是继续,否则对你来说也不划算啊!” 她懂他的意思,但她态度坚决。 “对不起,违约的事,我会以个人的名义,算好金额后汇给您,另外这个消息,我会跟舞团那边说的。” 导演必然要挽留,态度很诚恳: “姜老师,我知道我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陆总投资,这个节目可能不会存在,他点名要你,我才想办法联系到你舞团那边,隐瞒你到现在,是我不对,但请你看在节目和你都处于大热时期,再考虑一下。” 姜慕星的手倏地握紧。 “是陆昼让你请我的?” “是的,虽然节目播出后有不少人投资,但陆总毕竟是第一个……他的硬性要求,我不好反驳。” 她听着,心中缠绵着几分闷气。 “唐寻那边刚掉链子,说是不会再来了,如果你也不来,这一下走了两个嘉宾,我临时想不到办法救场的。” “……” “姜老师,算我求你,就当帮我这一次吧!” 最后,姜慕星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就挂了电话。 望向楼下的草坪和树丛,严雪正牵着小铃铛,晒太阳走动。 她的瞳孔微微失了焦,手机冰冷的屏幕紧贴手心。 当初刚接到这份工作,她不是没怀疑过是陆昼,但地点不是榕城,她自然而然地以为不是他做的。 可到头来,还是他。 姜慕星闭上眼,胸口攒动的情绪纷乱不止。 许久,她深呼吸,看向底下笑容甜美的女儿。 他背后用手段不在少数,那又如何呢? 她想要的不是那些儿女情长,也不会矫情地谈爱与不爱。 她只想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仅此而已。 …… 晚上,裴砚来了,他们一起吃晚饭。 严雪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姜慕星在沙发上逗小铃铛,裴砚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笑成一团的母女。 姜慕星抬眸,笑容未散。 “要走了吗?” 他迈步过来,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等结束的话,大概还要一周左右。”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坐下,蓝眸里异常地有些不自然的犹豫,抬手掩唇,轻咳。 “我工作结束,这边也告一段落了,你……们如果能等,要不要到时候一起回?”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边戳她的鼻尖,边笑着回:“可以啊,我们不着急。” 裴砚眸色闪动,盯了她挺久,直到她抬起头,他转移视线,看向小铃铛。 “你和……他,准备什么时候摊牌?” 她意会到他说的是谁,笑意淡下。 “这次回去,我会找他好好谈谈。” 裴砚皱眉,“你确定跟他谈就能有结果?” “谈当然要谈,至于谈不谈得拢,不是我说了算。” 她捏着小铃铛细软柔顺的头发,口气是非同一般的强硬: “如果他不愿意好聚好散,那就撕破脸,闹成什么样,他都得接着。” 反正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任由薄情摆布。 裴砚看得出她的坚持,没再说什么。 裴砚说要一周,姜慕星和严雪商量了一下,打算带着小铃铛好好玩两天。 可惜的是,三天之后,她接到了舞团打来的电话。 “慕星,你怎么回事?说不干就不干,这太影响你和我们舞团的形象了!你的粉丝和节目的粉丝都要骂你的!”Asia一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输出。 姜慕星抿唇。 “你知道这个节目最开始是谁投资的吗?” 对面禁言了。 她沉着呼吸:“Asia,我知道舞团和你有一套考量标准,但我也有自我意愿,陆昼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拖延我。” Asia急道:“他是为了留住你做这些,你不该感动吗?” 她气得想笑。 “我感动什么?这节目又不是我想参加的。” “行,我们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但Winnie,你是个专业舞者,格局放大一点,要为舞团和你往后的事业着想啊!” 两人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姜慕星不想跟他多解释,只说:“舞团有任何惩罚,我都能接受,但这工作,我做不了。” 那边说什么,她没听进去。 挂了电话,姜慕星扶着额头,心情被扰得有些乱。 小铃铛走过来,奶奶叫她:“妈妈~” 她调整心绪,蹲下身,微笑。 “怎么了,姨姨不是在陪你看动画片吗?” “姨姨说她有事,去打电话了。” 姜慕星皱眉,想着严雪会有什么事,小丫头语气天真烂漫地发问: “妈妈,破产是什么意思?” 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之前那个叔叔了,姨姨说他遇到困难了,可能马上就要破产了。” 399 追老婆更重要 晚上。 餐桌前,姜慕星帮小铃铛弄好垫子,拿来她的小碗、筷子和勺子,严雪从楼上下来。 “吃饭了。” 严雪顺口“嗯”了一声,往桌前一坐,眼珠直溜溜地往她身上瞟。 姜慕星说:“我明天要继续工作,你还是在家陪小铃铛,我尽量早点回来。” 严雪一愣,“不是说不去了吗……” “团长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说起来,她有些头疼。 “她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因为她破格录用我,我也不会有实现梦想的一天。” 严雪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也没事,陆昼不在这边,唐寻也不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你要是继续录制完也好,半途结束肯定会损害观众对你的好感度。” “嗯。” 晚餐结束。 严雪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卧室。 她收拾了餐桌和厨房,带着小铃铛回房间。 洗完澡之后,小铃铛要听故事,她拿起床头的童话书,暖黄灯光下,温声细语—— “妈妈,晚安~” 孩子揪着被子,闭上眼。 姜慕星莞尔。 约摸十来分钟,她睡着了。 床头灯亮着,光影被米色灯罩笼住,散落房间的边角,陷入灰暗中。 她在孩子软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拿起手机,走到窗台边。 夏日的夜风,扑面而来都是温热,躁动不安,更增添内心的纠缠。 姜慕星从下面抽屉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香烟含在唇间,半天没有点燃。 冷白屏幕的亮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她垂着眼睫,看着那一行数字—— 烦。 很乱。 理不清。 理智战胜情绪后,姜慕星要放下手机,可指尖轻微一触! 心绪慌了,她没有立刻掐断。 “咔——” 于是,她的心脏随之升起轻微麻痹。 “……” 电流攒动。 无人出声。 细腻而长久的沉默。 姜慕星不确定那头有没有人,只有她的心跳声落在耳边: “砰砰!砰砰!” 她的呼吸逐渐阻滞,她用力结束通话。 女人望向灯光阑珊的窗外,抓着手机的手心已被汗沾湿。 指间的烟滚落到柜子底下,无人问津。 她的手,好久才松开。 …… 榕城。 陆氏大厦。 通话结束,窗前的人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助理倏地进来,轻声叫了一句“陆总”,那人方才如梦初醒般,黝黑的眸里褪去酸涩的柔情。 “说。” 助理拿着文件过来,面色凝重。 “唐寻这几天让自己的人接触了各个董事,也收集小额股东手里的股份,我刚刚得知,他现在手里的份额,已经和您的不相上下了。” 陆氏大厦伫立于万千灯火中,男人的面庞被隐绰的灯光映衬着,深邃立体的五官不若以前的桀骜高傲,反而更显成熟深沉。 “还有呢。” “董事会那边,跟我们一起上来的人肯定不会背叛,但有老陆总的支持,加上他昨天在会上的那些话,外面对您的异议很大。” 陆昼却说:“商场上没有绝对忠诚一说。” 比的都是谁给的利益更多。 助理着急:“目前这个状况,都是唐寻一手操作,我知道您心里有数,但让他这么显眼,越往后,越容易影响到我们!” 唐寻出手狠辣恶毒,情况完全不容乐观。 陆昼问:“明天的股东大会,是几点来着?” “上午十点。” “给我订一张十一点的机票。” 助理一下傻住,走到他旁边。 “明天的大会非常重要,我们应该做足准备应对,您还要去哪儿?” 陆昼燃了一支烟,眸色映出灯火般耀眼的远处星光。 “辽城。” 助理懵了,激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去找姜小姐她们干什么?” 公司都快被抢走了,他还想着去辽城! 助理都要憋出内伤,恨铁不成钢。 陆昼回身,指尖按住烟身,在光影折射的烟灰缸上方轻轻掸了掸。 烟灰盘旋,落下。 他薄唇些微煽动: “追老婆更重要。” …… 翌日。 姜慕星洗漱结束,准备出门。 严雪拦住她。 “慕星,我憋了一晚上,实在忍不住了,你还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 她看了下手机,“什么事。” 严雪试探道:“你知道陆昼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慕星盯着她。 “不知道。” 她深呼吸,“唐寻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回来要为了跟他抢了公司,这几天陆氏在风口浪尖上,陆昼已经被人骂得猪狗不如了!” “……” “唐寻当初接近你就是别有所图,他绑架我们,表面上是为了威胁陆昼,实际上是他故意这样,目的就是让陆昼来辽城。” 严雪说完,大喘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过的,陆氏当时项目出问题死了人,陆昼本来能解决好的,但他来救我们,事情没得到及时处理,后续发酵得很厉害,听说陆氏已经出现集体辞职的现象了。” 姜慕星眸色垂下。 “你比我聪明,肯定能想到这些,陆昼更聪明,但他明知道唐寻为了让他错过最佳时期才这样,他还是来了。” 她握住姜慕星的手,严肃道:“慕星,我说这些,不是帮他说话,而是陈述他做过的事,我也不是想影响你的决定……” “我知道。” 姜慕星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澄净。 “但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主动要求他做什么,就轮不到我感动。” 严雪一下哑然。 她还想说什么,慕星抽出手。 “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没多看严雪,转身,走得干脆。 她怎么不知道陆氏是什么状况? 新闻上推送全是陆氏的负面消息,包括带节奏辱骂陆昼的新闻也层出不穷,她不想看见也会看见。 可那些跟她没关系。 她只要守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平安健康就好了。 姜慕星捏紧方向盘,如是反复地告诉自己。 …… 然而,工作还是出了点问题。 所有人被迫加长两小时后才下班,姜慕星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严雪和小铃铛特意到门口来接她,她和严雪对视的一瞬,后者不自在地挪开。 她没在意,笑着问:“晚上乖乖吃饭了吗?” 小铃铛仰头笑。 “吃啦~” “真棒。…… 她和小铃铛走在前面,严雪跟在身后,想着是不是还缓和一下气氛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住。 她疑惑探头,倏地顿住。 入户处的大门关着,顶上的灯亮起暖光,细微的蚊虫飞舞,底下那人身形颀长,腰间劲瘦,黑色衬衣下摆消失在被皮带缠绕的裤腰下方,略微修身的西裤下是匀称有力的长腿。 脚边,是一个挺大的黑色行李箱。 第400 输了,来投奔老婆 闻声,陆昼瞥来温温淡淡的目光。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视觉的冲击到达巅峰。 姜慕星十指僵凝,红唇抿起。 无声的时间流动。 他没动,她也没有。 许久,终于—— “你不是该忙得上天入地吗?怎么突然来了?”严雪满是疑问和震惊。 陆昼凝着晦暗中被光影偏爱的女人,那星星点点的光束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温香柔情。 他不禁勾弄唇角,话语磁性哑涩:“输了,来投奔熟人。” 熟人? 他指的是她们?? 严雪没看明白,前边的人已经迈开步子。 姜慕星目不斜视,牵着小铃铛的手站在门前,完全没在意男人的目光,指纹落在锁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严雪,外面热,进来开下空调,别忘了关窗。” 严雪斜着眼睛,嘴巴张了几次:“那他……好吧,我知道了。” 她磨蹭着走到门口,看向陆昼,满脸写着疑问。 后者的桃花眼垂着,没有不耐烦,也没生气,暖光衬着的面容隐约可见一丝倦怠。 严雪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别看我,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附近酒店不少,你赶紧走吧!” 陆昼抬了抬眼尾,冲她扬了下手。 严雪嘟囔了一句,进去,关门前欲言又止,可想着他又不是傻。 这么大个人,说不定就是想用苦肉计求人心软,总不能是他没钱。 这么想着,严雪理所当然地关了门。 门口,稀疏的草丛和树影间传来细微响动,头顶的光暗下,男人周身覆上一层隐淡的灰色。 陆昼没走,单手伸进裤兜,半坐在行李箱的一角上,长腿曲起。 抬头,星月寥落。 …… 姜慕星上楼换了身衣服,肚子有些饿,到厨房弄吃的。 严雪从门口探头,看着女人站在台前,幽蓝火焰灼烧白色锅底。 下面,调制调料。 她冷不丁地问:“你也饿了?” 严雪被发现,不尴不尬道:“没有,你晚上没吃饭吗?” “吃了,但有点饿。” “哦。” 严雪到她身边,无意一瞥。 “煮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姜慕星望着锅里翻腾得有些满当的面条,清眸寡而淡:“能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的,倒掉就好了。” 严雪噎了噎,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话里有话。 姜慕星确实吃不完,叫着小铃铛吃了一些,还剩下一点,没办法保存,就只能进垃圾桶。 饭后,她没有看电视的心思,跟严雪说了一声“累了”,带着小铃铛上楼休息。 她先帮小铃铛洗澡,再自己去洗,等她出来,吹干头发。 小铃铛坐在床上,突然叫她:“妈妈。” “嗯?” “那个叔叔还在楼下。” 姜慕星抹护肤品的手一顿,望向自己女儿。 “你刚刚去看他了?” 小铃铛摇头,指着沙发说:“我在那里往下看的。” 她严肃道:“妈妈跟你说过不能这样,很危险。” “可叔叔一个人更危险。” 姜慕星要说什么,小丫头一本正经嘟嘴。 “他一个人在外面,又那么黑,他害怕怎么办?” 她默了一秒。 “他不会害怕。” “妈妈讨厌叔叔,是因为他伤害过妈妈吗?” 姜慕星愕然,没有回答。 小铃铛继续道:“叔叔没有伤害过我,所以我不讨厌他,我看到的叔叔也没有欺负过妈妈,他还帮过我们,妈妈把他关在外面,太狠心啦~” 姜慕星看着她,发觉她并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在跟她讨论这件事。 在她心里,陆昼很好? 她这样冷待他,是她错了? 小铃铛观察着她的表情,“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做那么危险的事,以后不会啦!” 对于突然转移的话题,姜慕星扯唇:“没关系。” “妈妈,我爱你~晚安~” 一个飞吻,外加甜蜜可爱的笑容,让她心绪渐宽。 她掀开被子上床,在孩子额头亲了亲。 “我也爱你,晚安。” 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姜慕星下楼,严雪刚买好早餐回来。 “抱歉啊,今天实在不想动,买了这些,你将就一下!” 她扫过桌上挺齐全的各类早餐,点头。 吃完以后,她拿了包出门,刚好接到导演打来的电话。 “好,我这就来。” 姜慕星回完,换鞋,身后的严雪和小铃铛跟她说了再见。 她想起什么,回头:“我今晚应该也会回来得很晚,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严雪高声:“行,那我们到时候来接你。” 她勾着下滑包包,摁下门把,回身关门,侧面的隐晦落下。 姜慕星心一紧,转头,陆昼双手抱在胸前,头低垂着,腰身和背抵着墙壁。 听到声音,他迷惘朦胧的黑眸对上来。 见是她,迷雾散尽。 他先开口,有些沙:“要去工作了?” 她没接话,移开视线就要走。 他一下迈来大步,侧身就挡住他的去路。 姜慕星一蹙眉,他立刻说:“手机没电了,能让我进去充个电吗?” 她没给好脸色。 “堂堂陆氏总裁, 这么套近乎,不觉得掉价吗?” 陆昼凝着她的眸子柔情流转,薄唇扯弄:“总裁是人,不是神,也会遇到突发情况。” 她板着脸,没有松口的意向。 他轻笑了一声,收敛神色。 “如果我已经不是什么总裁了呢。” 姜慕星扣着包包,清冽的目光射向他。 “慕星,你车钥匙——” 门倏地打开,严雪看着如此近的两人,一时觉得门把有些烫手。 陆昼黑眸浅浅晃动,随之慵懒轻松地一笑,往严雪走去。 “借你家的电用用。” 严雪不想碰到他,下意识侧身,就让人进去了。 “……” 她心虚地笑,“慕星,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钻空子!” 姜慕星余光睨见那边的行李箱,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唇瓣抿紧。 “我晚上回来,不想看见他。” 她接过钥匙,转身就走。 严雪看着她的背影,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一路找到车,上车,扣上安全带,姜慕星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但人已经进去了,她就算折返回去又如何? 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慕星努力平复心情,拿出手机导航,然而,一则显示为红色字体的新闻跳入眼帘—— “经陆氏官方账号承认:内部动荡整改,先任总裁陆昼已于昨日辞职,新总裁就位” 第401 温柔慈爱的老父亲 配图中,在一众闪光灯下,唐寻那张亲和的俊脸挂着一如往常的灿烂微笑。 有一个记者的提问犀利而具穿透性: “唐总,您是混迹娱乐圈的明星,突然出现就以短短一周的时间,夺走了前任总裁多年精心经营的公司,是否在私下使用了非法手段呢?” 闻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猜测这是哪家不要命的媒体在“新帝”面前这么嚣张。 唐寻接过近前的话筒,恣意的眼看向镜头,里头滚动着胜利的光泽,与对败者的嘲讽。 “四年前,身为儿子的人能从父亲手里抢走公司的掌控权,今天,我作为弟弟,从哥哥手里拿回掌控权,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 他回答得恶意,底下都有些吓到了。 唐寻再没二话,折身时,身边的董事簇拥过来,一声一句“唐总”,风头盛得压不住。 等上了专属电梯,他耳边清净了些。 总裁办。 新来的秘书见他,恭敬道:“唐总,齐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他嗯了一声,进去。 褐色真皮沙发上,齐南听到声音,转而起身,姿势标准站立。 “伤怎么样了。” 唐寻直奔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软椅。 “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齐南看向他,“先生说,您这次做得很好。” 唐寻拿起桌上一支钢笔,随意把玩着。 “嗯。” “先生提醒您切忌得意自满,要好好应对之后的事,尤其要注意陆昼随时会反扑。” 唐寻似笑非笑,“他都被踩死了,还能怎么反扑。” 过招这么多次,他承认两人有来有回。 但陆昼牵挂太多,终究还是比不过他。 齐南低着头。 “陆昼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这次顺利不代表以后也顺利,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许久的沉默。 齐南的冰山脸有了起伏,抬眼就见座位上的人一直盯着他,那直接阴郁的目光看得人心头一颤。 唐寻摩挲着冰凉的笔身,不可捉摸地提了一句:“嗯,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 姜慕星工作结束,给严雪发了消息,让她们不用来。 经过一家甜品店时,她想着小铃铛,专程去买了芝士蛋糕和其他小甜品。 八点二十。 “我回来了。” 小巧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她停下换鞋的动作,奶糯开心的童音响起:“妈妈,欢迎回家~” 姜慕星看见她的笑容,被她感染。 “买了蛋糕,去叫姨姨出来一起吃。” “好~” 小丫头跑上楼,她低身,脱下一只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后跟。 彼时,面前笼下一处暗色。 “腿疼?” 随着这句问候,她的手臂被人扶住。 姜慕星愣神,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昼黑眸中荡漾着无辜,“我说了是来投奔你,不在这儿,我应该在哪儿?” 她提上来一口气,严雪和小铃铛下来。 “慕星!” 喊完这句,严雪就后悔了。 她左右看着两人,笑容心虚又勉强。 “那个,你辛苦了,蛋糕给我吧!” 她冲上来,接过东西就走开,不敢多呆一秒。 姜慕星气不打一处来。 严雪这个不争气的,这样就倒戈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让他进这个门! 还好,不管怎么样,有小铃铛站在她这边。 姜慕星垂下的手被勾了勾手指,她低头。 小铃铛仰着脑袋,“妈妈,叔叔说他被坏人欺负了,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 姜慕星:“?” “他都吃不起饭,也没有朋友,实在是太可怜了。” 姜慕星:“??” “叔叔以前帮过我们,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也应该对他好,所以全世界最漂亮善良的妈妈,我们帮帮他吧!” 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辉,跟闪亮的巴掌往她脸上打一样! 姜慕星猛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昼唇畔扬着没有收敛的笑意,像个温柔慈爱的老父亲,骄傲女儿的说辞! 她咬着牙:“你还真会教,不去干专职洗脑都可惜了!” 他还扶着她,语气轻缓绵缠:“我下午跟她聊天,陈述了一点事实,又没骗她。” “你这跟骗有什么区别?” 她脸颊泛红,流转怒色的明眸瞪着他,满满装着他的身影。 陆昼手下细微揉捏着她的手臂,温声示弱:“孩子在,不生气好不好,嗯?” 粗粝的指腹熨烫过皮肤,敏感传透全身,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姜慕星倏地抽回手,脱下另一只鞋,换上凉拖,牵起小铃铛走开。 陆昼瞧着她那故作镇定的模样,往地上的高跟鞋瞥去一眼,愉悦的光掠过眼帘。 等她消失在餐厅门口,他拉开门,走出去。 夜色颇凉淡。 他迈着步子,手机上搜索出最近的药店时,电话来了。 “陆总,我发给您的录音,您听了吗?” 陆昼凝着前方,“嗯。” “他们频繁提及了一个人,听语气都很恭敬,应该就是在背后支持唐寻的人,我让人盯着唐寻,但他最近接触的没有这样一个人。” “继续盯,他早晚会出现。” “是。” 陆昼盘问:“陆正廷那边如何了?” 助理犹豫着说:“先生他……很高兴,晚上还约了以前的三五好友在酒店吃饭。” 他冷提唇,拨出一支烟点燃。 “他是该高兴,毕竟大不孝的儿子倒了,他的仇就算报了。” 助理无语,“但您才是他和夫人的儿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扳倒您。” 陆昼冷嘲:“流着他的血的,都是他儿子,跟是谁生的无关。” 他那个爸,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 看似多情重义,实则薄情冷血,好胜记仇,急功近利。 他恨他当初夺了他的权,宁愿跟唐寻联手对付他,可他没想过他年轻时候丢出去的刀,会在若干年后的何时,回转刺中自己。 唐寻逗他,钓他,给他希再摔下,但最终,绝不会留他。 助理叹气,随口道:“陆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陆昼吸了口烟,卷进肺里。 “早着,你把人都盯紧,非必要别给我打电话。” 接着,他看见前方那抹亮光,挂了电话走去。 第402 陆昼:我是为了讨好你 吃完蛋糕的三人出来,客厅里空无一人。 小铃铛先问:“叔叔怎么不见了?” 严雪左右望了一圈,还往楼上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再看鞋柜里的鞋也没了,顿时叫道:“不会吧?” 姜慕星刚出来,“怎么了?” 严雪捂脸,“他走了,肯定是你刚才说话太重了。” 小丫头哽咽:“叔叔那么可怜,妈妈还要赶他走,他一定是伤心了。” 她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他……” 严雪不太赞同地说:“慕星,他都被算计成这样了,落魄到向我们求助,你还赶他走,的确有点过分了。” 姜慕星无语凝噎。 这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 这是她家,她想赶谁不是她的权利吗? 姜慕星解释:“我没赶他,我……” 严雪和小铃铛都不太相信。 这时,门咔哒一下。 陆昼走进来,指尖勾着药品袋,被她们齐刷刷注视,他扬了下眉。 “看我做什么。” “叔叔,原来你没走呀!” 小铃铛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他抚过她的头顶。 “你跟你妈妈在这儿,我走不了。” 严雪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不开……算了,你别多想,没事早点睡,小铃铛,走吧。” 小丫头很有眼力,扭头和严雪遛上楼。 客厅静谧。 姜慕星转身。 “等等。” 她停下。 陆昼拆开药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瓶喷雾,在手心掂了掂。 “坐那儿,喷一下,你腿会好一点。” 姜慕星愣住,视线下坠。 他出去买药,竟然是因为注意到她的脚跟疼…… 陆昼瞧见她失神,大掌扣上她的手腕,温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她下意识拒绝:“我不用——” 他半蹲在她面前,语气充满耐性:“姜慕星,太倔不是好事。” “……” “你可以拒绝我,但疼在你身上,何必呢。” 她凝在他流畅的脸庞棱角。 “不是什么人的好意都能接受。” 他扯着薄唇,轻飘飘地说:“你也知道是好意,所以因为是我才不想接受?” 她默认。 “为什么,怕对我心软?” “不是。” “怕亏欠?” 姜慕星像听到笑话:“我有什么好亏欠你的?” 他的手肘靠在膝盖上,半屈膝,姿态平和。 “既然都不是,平静坦然地接受就好了,你这样的态度,反而很不正常。” 姜慕星知道他想说什么,偏偏他的五指捏住她的脚掌。 她浑身一颤。 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低着点头,将她的脚拖在手心,另一只手拔掉盖子,往她后脚跟喷了几下。 凉薄的雾气沾染在脚上,她常年习舞,脚上有一层茧,不仔细看时是看不出的。 陆昼摸到了。 姜慕星想抽回脚,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只,弄好之后扯了几张纸巾擦手,往卫生间走。 “不早了,你上去休息吧。” 她垂眸看着自己光着的脚,眼波攒动,闭上眼。 …… “还有几天时间就结束了,你好好配合他们,我答应你,给你排假期!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向团长申请的!” 电话那头,Asia显摆似地说道。 “知道了。” 姜慕星放下手机,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结束,外面在下小雨。 她看着外面有粉丝蹲守,特意出去让他们回家,有的热情太甚,她只能让身边的人准备雨伞分发给他们。 折腾这一会儿,又过了快半小时。 姜慕星准备去车库,电梯打开,里边的人让她诧异。 陆昼身着简单的衬衣西裤,那张妖肆突出的脸没做任何遮挡。 “怎么这么慢?” 她害怕后方的粉丝能看见,进去就按下电梯。 “谁让你来的?” 他好脾气道:“待业人员,闲得无聊来接你。” “我又没让你来。” 外面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露脸! “陆昼,让你住下不是我的意思,我是尊重严雪和小铃铛,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电梯门打开,她出去,一分钟不想跟他多呆。 陆昼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 他差点撞上她,她反手拽过他,将他往旁边一辆车后面拉。 姜慕星万万没想到,安保工作明明做得那么好,这车库里怎么还能有粉丝混进来? 陆昼探了眉眼,“谁?” 她转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哎?我明明看见她人了啊,还有个男的单独跟她在一起,怎么突然不见了?” “去那边看看!” 窸窣的脚步声跑动,走远。 姜慕星不敢掉以轻心拽着他往车的方向去。 等到上了车,她松了口气,没忍住吐槽:“你来接我,连车都不开?” 后座上的男人理所应当。 “小铃铛说我破产了,我哪儿还有车?刚刚都是走路来的。” 姜慕星想送他一个白眼。 陆昼的愉悦快从眼睛里溢出,他交叉的双手分开。 “好吧,其实我骗了你。” “……” “我专程来,是为了讨好你。”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没看出讨好在哪里,但你如果之后再这样出现在我工作的地方,就给我拎着行李滚远一点。” 陆昼挑了挑眉,举高双手表示投降。 话是这么说,当二天姜慕星在门口看见更加张狂恣意的男人,她的耐性快到极致。 门口有粉丝围着,她还不得不强装微笑,保持礼貌。 她本来不想管他的,奈何他太过显眼。 “帅哥,你也是慕星的粉丝吗?” “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里人啊?” “你怎么还戴着口罩?你是不是也是明星?” 陆昼笑眯眯,挑着问题回答:“对,我是她的终极粉丝。” “哇,声音也好好听!” 姜慕星眼皮一跳,穿过人流,上来拉住他。 “好了,表哥,别闹了,她们等得也很辛苦,我们走了,让他们也早点回家。” 陆昼垂了眸,落在她牵自己的手上,掩在口罩下的唇弯成深弧。 “好。” 回去路上,姜慕星气得不行。 “我说了让你别来,你是听不懂人话?” 陆昼点了点口罩,“我戴这个了,他们认不出来。” 她额角突突直跳,跟他就没有共同语言! 车内气温冰封。 一直到回了家,陆昼跟在她身后,看她还气鼓鼓,强势又不失温和地拽住她。 “我又没给你引起什么绯闻,你那些粉丝看起来还挺喜欢我的,你生什么气。” 姜慕星被他拉得侧身,太生气导致她脑子里一团模糊,话都说不出。 陆昼勾下口罩,眸色定在她脸上。 “好了,开心一点。” “……” 两人大抵太过投入,没注意到一旁一脸大难临头的严雪,和菜鸟一般窝着的小铃铛。 沙发上,薄情一脸阴鸷冷漠,开口嘲讽: “陆总这么抓着我老婆,是想干什么?” 第403 爱屋及乌 姜慕星不可置信地看去。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陆昼。 后者不仅没胆怯,还攥着女人的手,淡笑道:“薄总没别的能力,倒挺会挑时间的。” 薄情面如寒霜,起身,向着两人走来。 姜慕星挪了一步,挡在他面前,问:“你来干什么?” 他睨着她,不冷不热地说:“看来我真的来得不巧,打扰到你的好事了。” 他嘴巴跟毒箭似的,她听不惯。 “你有事说事,没事就别突然出现打扰我。” 她底气十足,哪儿还有之前半点畏惧的模样? 薄情的冷眸扫过她,停留在陆昼身上。 “你让他住这儿了?” 面前的人身上有股子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姜慕星喉咙发紧,刚要说不关他的事—— “爸爸,你不要欺负妈妈!” 小铃铛打断了这僵凝的气氛,冲过来撞开男人,张开双手把她护在身后。 几人都愣住了。 姜慕星感动又温暖。 这就是她放在心上的宝贝,关键时刻从不会让她失望。 陆昼眸色沉敛,看着满腔勇气的孩子,脸上漂浮过一缕欣悦,很快酿成了戾色。 他说:“别叫他爸。” 小铃铛黑亮的眼睛转过来,仿佛在问为什么。 陆昼心潮涌动。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是他女儿,他怎么能看着她叫另一个男人爸爸? 看着他动唇,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什么,姜慕星一颗心提上来! “因为对你不好的人不配做你爸!” 她的语调有些尖,却也透着十足的冷意。 姜慕星直直盯着薄情:“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这儿不欢迎你。” “……” “我很累,麻烦你们该走的人赶紧离开,不要打扰我们休息,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闹上明天的新闻。” 她警告完,低身抱起小铃铛,绕开薄情,上楼。 她态度明确,严雪清清嗓子:“这么晚了,两位如果要吵就出去吵,别闹得大家都不安宁。” 说完,她也转身上了楼。 女人都走了。 剩下的暗潮涌动。 陆昼半耷拉着眼皮,嘲弄道:“薄总人如其名,不陪着自己的女人孩子,骚扰其他人做什么?” 薄情冷眼瞥向楼上。 “她是我众所周知的老婆。” 陆昼轻笑。 “众所周知,可惜不是真的。” 这两人对彼此不算知根知底,但了解是有的。 如今,躲躲藏藏也没意思。 薄情冷寡着脸色,“真假不是你说了算,未来有无限可能,不是么。” 他眼里碎了笑意,冰凌清浅。 “我认了她和女儿,你对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还有勇气认回她和孩子?” 薄情不禁讽刺,半点没掩饰。 “对待感情随便,让她经历生育的痛苦,现在又把总裁之位拱手让人的丧家之犬,转头卖惨到女人面前,陆总真算得上行业内头一个。” “……” “输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事后还能恬不知耻地缠着以前就对不起的女人,陆昼,你是挺能屈能伸。” 薄情说得难听,却一针见血。 有的话,他可以不听。 但有的话,明晃晃往他心上扎。 陆昼俊容凉淡,浅浅扯弄唇角:“能追得回她,是我的本事,不像有的人,在身边都守不住。” 薄情的脸色瞬间涨得铁青,垂在两侧的手紧攥成拳。 他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慢腾腾点了一支烟,好整以暇地笑着。 对方逼得满眼冰凉。 “找不回也无妨,替补多的是。” 白雾缭绕。 陆昼透着看他,他冷道:“我不放手,姜慕星就永远是我薄情的太太。” 他丢下意味浓重的话,开门离去。 陆昼吸着烟,舌尖顶了顶腮帮,心情再也好不起来。 …… 姜慕星懒得管楼下的事。 她不知道薄情几点走的,等她渴醒下楼去,挂钟正好显示凌晨三点。 她进餐厅,接了杯温水喝完,准备回去。 客厅内,熟悉的味道让她驻足。 门开了。 裹着一身凉意的男人进门,恰好跟她撞见。 姜慕星打破沉默:“你大晚上的在干嘛?” 闻言,他捏着烟盒的手往身后一背。 “睡不着,散个步。” 她揉了揉眼睛,没说什么又上楼。 陆昼脑海中盘旋着薄情走时说的那句话,怎么都不得劲儿,偏偏看着她穿着米色丝绸睡衣下来,睡眼惺忪的样子毫无防备。 他心口堵着的那股不适突然就散了。 他的就是他的,管那臭不要脸的男人说什么? 姜慕星走到楼梯间,忽而转身。 “在这里别抽烟,小铃铛不喜欢烟味。” 他手心一颤,抬头,人已经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 陆昼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垂下,想着她那句话,唇角咧开一抹真实愉快的笑容。 …… 姜慕星照常去工作,临走之前,她交代严雪:“把小铃铛看好了,如果薄情再来,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严雪答应,她放心离开。 陆昼睡得晚,起来时,脑子突突发涨,坐在客厅缓神。 严雪经过,嘟囔了一句就走开了。 “叔叔头疼吗?” 小奶音响在耳边,他抬起眼皮,小铃铛跪在沙发上,跟好奇宝宝似地望着他。 对着她,陆昼习惯性地勾唇。 “嗯,睡得不好。” “是因为你跟我爸爸吵架了吗?” 他感叹于她的聪明直觉,挑眉默认。 小铃铛很感兴趣地跟他排排坐,认真问:“爸爸走了,是你赢了对吗?” 陆昼看着她闪光的眼睛。 “对。” “叔叔真棒~” 小铃铛没藏住,笑起来,又突然捂住嘴巴。 陆昼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因为她太小,靠不到沙发后背,他的大掌护着她身后。 “叔叔,你之前说愿意当我爸爸,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她与姜慕星八分像的小脸,柔情嵌在黑眸里。 “当然。” 她奇怪:“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孩子呀,别的大人都只喜欢自己的孩子。” 陆昼倏地震动。 都说孩子的直觉简单,却也很灵光。 她这样问,是不是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那种专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微妙吸引力? 奇异的感觉从全身经过,让他手心微微发麻,黑眸沉冽出颜色。 然而,开口时,他却道:“因为爱屋及乌。” 第404 爱你妈妈,也爱你 小铃铛不懂就问:“什么叫爱屋及乌?” 他垂下面庞,上挑的桃花眼氤氲着真情实感。 “因为很爱你妈妈,所以也爱你。” 小铃铛长长的眼睫毛眨得飞快,她似懂非懂:“哦。” 陆昼饶有兴致地逗她:“哦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我更爱你?” 她点头,又摇头,然后说:“爸爸不好的话,我当然希望有一个大人能像我一样爱妈妈,但如果妈妈不喜欢你,我希望也没有用。” 人不大,逻辑还挺清晰。 他戳了戳她的鼻尖,诱哄道:“你帮我,以后你和你妈妈都能多一个人爱了。” “……” 角落,严雪把录下来的视频拿在手里,啧啧两声。 这人竟然也会用父凭女贵这一招,太不像他了! 不过,他刚刚是在说情话吗? 以前自负得要死的人都能成这样,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未免也太伟大了点。 …… 姜慕星结束工作,回来的路上,接到了裴砚的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你大概还要多久?” “三五天吧。” “嗯,那我等你。” 说着,他顿了顿。 “薄情是去找你了吗?” “他昨晚来过,被我轰走了。” 裴砚抿唇,“他跟陆昼,是不是碰面了?” 姜慕星知道他肯定会晓得陆昼住在她那儿的消息,沉默两秒,“嗯。” 那边深深呼吸。 “姜慕星,你说过不想跟他牵扯下去,马上就要回m国了,你还留着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阖了阖眼皮,语气有些无可奈何:“我也不知道,但既然都要走了,他的事,以后就与我无关。” 话说到这份上,裴砚不清楚她是真心还是自我欺骗。 “他最近为你做的事不少,诚然他是有所改变,你会心软在情理中,但他身边潜藏着危险,你要为了小铃铛和自己着想,不要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我知道。” 慕星凝视着前方,郑重得如同宣誓: “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 晚上,薄情的确来了。 他这次不像昨天那么强硬,进门之后什么也没做,等到姜慕星再次质问他,他说: “我回国是私密行程,为了不被暴露,住在你这里最合适不过。” 她当然想赶他走,可那么大一尊佛,她也请不动。 晚餐桌上。 薄情冷漠无表情,陆昼深沉凉薄,严雪谁都不敢看地扒着碗,只有姜慕星行为比较正常,喂完小铃铛。 “我吃好了。” 她扶着小铃铛下桌,陆昼放弃与某人的对峙,问:“你根本没吃。” 她面无表情地说:“没胃口。” 陆昼眉心拧起,看着她带着孩子出了餐厅,不悦地扫向不受影响的某人。 “不该在的人偏要往上凑,确实是倒人胃口。” 薄情哪儿不知道他说的谁,冷唇张合:“死皮赖脸留下的人是你。” 他牵唇:“说得好像你是光明正大留下的一样。” 他瞥向门口,外面站着一排保镖,其中有的是裴砚留下的人,有的是薄情的心腹,加起来把别墅里外护得密不透风。 薄情回怼:“所以你我有什么区别?” “……” 严雪拼命想让自己隐形,那两人压迫的目光看过来,她手吓得一颤。 妈的,这是什么大型雄竞现场? 她怎么觉得这么吓人……隐约还有点刺激?!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危险,她咳嗽了下,说:“那什么……我也饱了!你们慢慢吃,多吃点,别撑死!” 人麻溜儿起身,逃离餐厅。 陆昼眸色阴凉。 “区别大了,她默认我住下,你是强迫她接受你住这儿。” 薄情慢条斯理地擦拭双唇,“你连个名分都没有,都好意思赖在这里,我怎么不行?” 哦豁。 这是陆昼的死穴。 对方阴恻恻地盯着自己,薄情却跟没感觉一样,起身,居高临下中有轻蔑:“我还能光明正大进她的卧室,你试试,你行吗。” …… 因为楼下有人,姜慕星只能带着小铃铛在二楼走动,帮她消食。 严雪急匆匆上来,拍着胸口说:“太刺激了,我需要安慰。” 她还没问,小铃铛就被她拦腰抱走。 “借你的小棉袄一用!” 姜慕星无奈,又好奇地看向楼下,可是这个视角根本看不见。 她不想下去,抚着腹部,回了卧室。 门被敲响时,她刚回完一条工作信息。 开门,男人那不苟言笑的脸映入眼帘。 姜慕星很警惕,对方说:“我有话问你。” 她要拒绝,他又补充:“你不是有打算跟我聊聊?” 她顿了顿,最终侧开身。 薄情进了房间,带上门。 姜慕星跟他聊的除了“离婚”,没有其他话题。 “我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我说过我最在意的就是小铃铛,但她的身世已经被陆昼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 她转过身,极其郑重。 “薄情,宣布我们离婚吧。” 他阴冷无温的眼落在她脸上,步步逼近。 “离婚,当然可以,毕竟孩子的亲生父亲向你多次表示好感,你想摆脱我跟他旧情复燃,算是人之常情。” 姜慕星听得皱眉,谁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急转直下—— “但我说过,你我的约定结束与否,不是你说了算。” 男人靠得很近,她感受到了压迫力,往后退了一步,他抬手压在她肩膀上,压抑而逼仄地质问: “所以,告诉我,你到底跟谢蕴说了什么?” 她胸口一震,激荡的心情藏匿在平静的五官下。 “我能跟她说什么,天天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你,你不该最了解她的心思吗?” 她不惧他的冷怒,迎上他的目光。 薄情咬紧牙关,胸口隐隐作痛。 是后悔,也是气的。 当初,他查到谢蕴住在姜慕星那朋友名下的旧房子里,因为知道她对自己的抗拒,于是为了让她做出决定,他把儿子送了过去。 她确实看在儿子的份上回了他身边。 他欢喜地带他们母子回m国。 他告诉她:再等一等,很快,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薄情眼睛逼得通红,“她性格温顺,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失言过,如果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去找我妈,又怎么会跑掉!” 姜慕星被他掐得很疼,火气被他这态度逼上来。 “人是在你眼皮底下不见的,你不去找人,找我做什么?” “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是又怎么样!” 她也逼急了,怒火烧灼全身。 “薄情,你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你对不起她,她怎么可能想尽千方百计都要逃?” 第405 胜负欲 姜慕星眼睛一灼,飞快移向一侧。 “我以为是小铃铛。” “……” 他不说话,慢而轻缓的目光掠过她的脸。 她强装镇定:“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陆昼黑眸里映衬出她的湿发白袍,白净肤色与他漆黑浴袍形成鲜明对比。 “不说就算了。” 姜慕星要关门,他的大掌按上门板,轻而易举阻止她的力道。 “有事。” 她说:“那你说。” 陆昼的眼神回转幽淡,跟拉丝一样缠绵在她脸上,开口裹着丝丝缕缕的喑哑:“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条件吧?” 她怔了怔,倏地看穿他今晚这么骚里骚气的背后原因—— 原来是为了睡她。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在她眼里,陆昼不是善辈,这样彻底两清,也是好的。 姜慕星不再阻拦。 “你没提前说,今晚不合适。” 陆昼跟着进了卧室,视线一寸寸环绕,看过整体装饰和陈设,想着昨天薄情那句“我还能光明正大进她的卧室,你试试,你行吗”。 他这不就进来了? 他随口说:“哪里不合适?” 她抿唇,声音不由地降了几度。 “小铃铛去了严雪房间,等会儿会回来。” 陆昼一顿,想到什么,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她什么时候回来?” 姜慕星意正言辞:“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可能,所以今晚不行。” “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往上撩着眼睫,“陆昼,我没有耍赖的意思,但小铃铛也是你女儿,别让她看见她这个年龄不该看见的东西。” 说话间,陆昼已然靠近,散着温热气息的胸膛凑在她鼻尖,随着他低身,呼吸间的气息被他占据。 熟悉的感觉来得舒缓。 她禁不住脖颈发烫,层层热意往脸上撞。 两侧的手倏地握紧,指尖掐得掌心些微发疼,在他靠近的那一下,他下意识闭上眼。 低哑的笑声震动胸口:“姜慕星,我只是提一下条件的事儿,以免你忘了,你是往什么方面想了?” 她心跳骤的一下,有些恼地抬头:“陆昼,你故意的!” 视线相对。 姜慕星僵住。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情弥漫,喜欢中带着一丝掠夺的凶意,却又按捺得恰好。 “我故意什么,难道不是你多想了?” 姜慕星只觉呼吸有些困难:“我跟你说不清楚,没事就——唔!” 话语未出,黑影在眼前放大。 暗潮汹涌。 她瞳孔收缩,扩散,呆愣着不敢相信他的举动。 陆昼只觉自己这举动虽然冲动,却实现了自己近期最想做的事。 所以,因为是心之所向,生理才会同样喜欢—— 这个道理,他现在明白,也不迟。 男人眼尾撩过粉红,强势忘情地扶住她的脸,拇指为了避免她躲避而撑住她的下巴,其余指尖插进她湿润的发缝间。 霸道,辗转,温柔。 深碾过气息。 “放开……” 姜慕星回神后,便用力推拒,双手拼命撑在他前胸,却被他整个搂住腰,窸窣间,勾下了浴袍的带子—— 陆昼的技巧向来是好的,对于只有过他一个男人的她来说,反应必然会有。 他好不容易放开,她脑海中一片混沌,浑身发软,靠着缓和呼吸。 陆昼扶着她,没再动,哑得勾人的嗓音响在她耳侧: “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儿有床,要睡么?” 女人敏感地一抖。 他笑声性感低醇,勾着她的腰身,往床尾去。 然而,在被放倒时,她突然说:“这次过后,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上方的人蓦然停下。 姜慕星躺平,红润的唇贴合,松开。 沉浸中的他明白她的意思,黑眸中的克制褪尽。 “姜慕星,我不是让你还债。” 她说:“我当这样就是。” 陆昼抿唇,细细描摹过她的神色,随即从她身上撤开。 姜慕星屏住呼吸。 “你什么意思。” “我不接受。” 他边缠绕松开的浴袍带子,边分神看她。 女人乌黑的发丝铺散在床边,白皙皮肤与散落的浴袍呈现凌乱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动手摧残。 他的眼神漆黑不见底,薄唇泯然弧度,平常而认真地说: “这种事上,两厢情愿才愉快。” 姜慕星不明白。 她感觉得到他的热情,更清楚他什么反应说明他想做,可他为什么要拒绝? 陆昼系好带子,低垂下眼皮。 “早点睡吧。” 说罢,他扯过被子挡住她泄露的春色,赤脚走在地上,随着沉稳安静的脚步声,门拉开,又合上。 空气中的阴昧未散。 她抚过发烫的脸颊,双手捂住眼前,苦恼而自愤: 姜慕星,你到底在干什么? …… 陆昼下楼时,脑海中是她酡红的面颊,茫然又水润的眼眸。 明明身体在说“要”,可她却说出那样的话。 到底,是她厌恶他,连让她自己的快乐的事,她都不愿意接受了? 陆昼越想越烦躁,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灌了大半瓶才有所缓解。 是他太心急了。 是该等她态度再缓一些。 这么想着,他从厨房出来,要再喝水时,目光与另一道沉沉相接。 裴砚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此时坐在沙发上,毯子已经叠放好在身边。 意识到什么,陆昼斜挑了唇角。 “刚活动过,下来喝水,吵醒你了?” “……” 他从男人脸上看过,胸口浴袍敞着,一缕缕红痕浅显,细看才能看得出,再往下,是他赤着的双脚。 陆昼像没注意到,“睡得不舒服?要不进房间睡?” “不用了。” 裴砚脸上看不出情绪,顶上一束冷光落下,衬得脸色冷白。 “临时有事,告诉她,我先走了。” “她睡了。” 他起身,看向浅笑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见此,陆昼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水。 “路上注意安全。” 回应他的,是关门声。 早上,姜慕星发觉裴砚不在,问了一声。 严雪大咧咧地说:“我早上起来就没人了,估计是睡醒就走了吧。” 她看了眼沙发上叠好的毯子,没说什么,出了门。 但这一天注定不平静。 姜慕星还在工作期间,工作人员突然找到她,将网上爆出的消息递给她看。 这一看,她浑身冰凉—— 第406 有意思…… “已婚顶流舞星疑似私生活混乱,与某集团前任总裁同居” “舞蹈明星在某档大热舞蹈竞技节目中,与另一男明星亲密照片曝光” “与薄姓总裁已婚三年,期间出轨众多男性” 底下的评论跟疯了一般—— 「看着那么纯情,竟然同时跟这么多男人有关系,也太恶心了吧」 「她老公有钱又帅气,她竟然还婚内出轨,这种贱女人就该拖去浸猪笼」 「这么多男人喜欢她,肯定是床上功夫了得咯,之前我看小道消息还说她有个孩子呢,说不定是真的淫娃荡妇」 各种各样难听的词汇往眼睛里钻,姜慕星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姜老师……您没事吧?” 工作人员看着她煞白的脸,整个人跟失神了一样。 姜慕星满脑子都在盘算是谁这么做的,心凉得彻底。 “这些都是假话,我没有做过。” 那人当然知道,“导演说过会把录制节目的花絮放出去,替你澄清工作时的绯闻,但是……节目收到的影响也很大,您要不先回去,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深呼吸,“好。” 姜慕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四年前,她也曾因为她和陆昼的关系曝光,陷入铺天盖地的舆论漩涡中。 当初的她,软弱无力应对。 可现在不是四年前。 她很快冷静下来,和导演见了一面,然后从侧门离开。 车经过大厦前,以往全是粉丝聚集,如今却是大吵大闹的男男女女,在哄闹着什么。 姜慕星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被他们抵制了,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电话响起,她出于警惕不想接,但备注名字却是消失已久的人——唐寻。 不,不该说消失,因为她此前在各个财经频道和热搜上都看到过他,尤其是最近与环球集团的跨国项目引起了巨大关注。 电话声锲而不舍。 姜慕星知道这种时候打来电话,一定不是巧合。 她端正心态,接通:“是你做的吗?” 那头,男声悠扬着笑。 “星星姐,挺久不见,怎么一开口,对我的敌意就这么大呢?” 她直言:“我对威胁过我人身安全的人提不起好感,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挂了。” 唐寻笑了一声。 “我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 姜慕星皱眉。 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他? 对方似乎挺好心:“需要我帮你吗?” 她一时回了神,“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再踩我两脚?” “姐姐,我是关心你,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受伤。” 姜慕星没心情听他说这些,眉眼间溢出烦闷。 “我自己可以解决,不用你关心,别再打来了。” 她作势挂电话,唐寻不恼,淡笑着问:“你是不是要回m国了?” 警惕心窜起,姜慕星震惊于他连这个都知道,脸上冷色。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 他没否认。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紧张。” 她暗自咬牙。 这种得知自己一直被人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唐寻微笑着,听不出多少好意,且让人隐隐胆寒。 “姐姐,你要走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一路顺风不好听,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 …… 回去之后。 “妈的,哪个混蛋这么不要脸,拿女人的清白来侮辱人,还买这么多营销号和水军来骂你!” 严雪来回踱步,气得人都快炸了。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负面消息,全网都在骂你,那些话难听得我都不敢看……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姜慕星坐在沙发上,回复完导演和制作人的消息,两方都在第一时间为她做了澄清,但评论还是一边倒。 严雪担心道:“慕星,你打算怎么办?” 她捏着手机,“这么大的黑料被曝光,显然是有人在针对我。” “你平常又不跟人结仇,谁会恨你到这个地步?” 姜慕星面无表情。 严雪脱口而出:“陆昼?” 她皱眉。 虽说昨晚拒绝了他,但他也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吧? “不可能吧,他现在吃你的、住你的,穷得都叮当响,哪儿还有以前的地位和权势。” 严雪说完,自己就否认了。 姜慕星也说:“不是他。” “那难道是唐寻?” “他给我打过电话了,听说话语气,也不太像。” “也对,他为了得到陆家才估计接近你,现在目的达到了,再整你也不合适……” 话落,严雪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与姜慕星一撞。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她气得大叫:“这姓薄的也太小气了!你还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他莫名其妙用黄色新闻泼你脏水干嘛?” 她不知道原因,姜慕星却是知道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看来,找不到谢蕴和儿子,他真的被逼得快疯了。 姜慕星不能多说谢蕴的事,只说:“还不确定是不是他,现在解决问题最要紧。” 严雪急得抓耳挠腮,“我不了解这些事儿,这懂公关的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一怔,“他不在?” “嗯,上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姜慕星刚要说什么,舞团的电话来了。 “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边,m国和国内有时差,Asia会打来电话,说明事情闹得挺大。 对方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骂了她两句,最后还是说会以舞团名义发声明。 “……Winnie,事情闹到这份上,不是几份声明就能让你脱身的,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姜慕星盯着盆栽里的绿植,眼神清澈坚韧:“Asia,谢谢你和团长愿意相信我,为我发声,你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通话结束,她立刻给薄情打去电话。 等到嘟声结束,那边也没接。 直到晚上,那人发来一条消息—— 「用谢蕴的地址跟我交换」 看到这字句,姜慕星差点被气笑。 他说的交换什么,她心里有数,且不说她不知道谢蕴在哪儿,眼下是他非要逼她,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陆昼回来的时候,玄关门大开着,女人站在台阶最高处,指尖烟火闪烁,沁亮她明艳的五官。 他定了住。 “去哪儿了。”她静静地问。 第407 准备跑路 夜幕中,他的眼神幽黯如深海湖泊。 “无聊,出去走走。” 拙劣的谎言,到她都不想揭穿的地步。 她垂下视线,指尖往他那方递了递。 “抽吗?” 陆昼眼底掠过晦色,他什么也没说,一步迈了两节阶梯,到她身侧,转身与她并肩面向宽亮的路径。 她递来烟和打火机,他接过,熟练含住,点燃。 烟草味弥漫在两人周身,安静中能听见弥弥虫声,树梢被惊飞的鸟叫显得凄厉。 她问:“这些天,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笑了下,“什么怎么样了。” 姜慕星翻转手掌,烟向下,轻微抖了抖,灰烬盘旋半空下坠。 “重回陆氏的事。” 陆昼的神色瞬间尖锐明戾。 她斜眸,“你不会以为我跟小铃铛一样好骗吧?” 陆昼是什么人? 国内商场上遇见他的人不说闻风丧胆,他的手段都是出了名的精准狠,上过国内商业精英榜第一、国外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男人,真能破产? 她不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输给唐寻,陆昼是多精明的人? 他除了陆氏,个人手下的豪车、房产都数不胜数,怎么可能会穷到来投靠她? 再说了,以他的脑子,只怕陆氏易主这事儿不是他失误,就是他故意的……如果是后者,这人的心机谋算就更可怕了。 挺久,男人脸上逐渐松弛,化成淡温的笑。 他不该低估她。 她一直都很聪明的。 陆昼似是而非:“嗯,再等等。” 她盯着漆黑的夜。 “不是说,什么事情,拖长时间都不好么。” “没什么差别。” 他说着,停下,转眸望着她,笑容半真半假。 “这不是因为你不肯跟我一起回去么?” 姜慕星呛了一下,“那你多等等吧,说不定等到猴年马月,我就愿意了。” 她还能开玩笑,说明今天的事,对她冲击不大。 陆昼眼睛笑着,眯了眯。 她吸完最后一口,在墙角摁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困了,上去睡了。” 她经过,他说:“好梦。” 她顿了顿,眼神些微复杂。 “晚安。” 人走后,夜风凉薄。 陆昼接到助理的电话:“陆总,那些消息的确是薄总放出去的,看样子,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姜小姐妥协,您看,要不要背后给那些媒体施压,缓一下热度?” 他吐出一个烟圈,在半空驱散。 “不用。” 助理惊讶,他以为这事有损姜小姐的名声,陆总肯定会出手表现,可他竟然说“不用”? 陆昼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沉道:“榕城是个什么情况。” “哦……唐寻那边已经和环球在接洽了,董事会和外界对这次合作的关注度非常高,唐寻也很重视,私下找过江总几次,但他都拒绝了。” 他扬了扬唇:“嗯,你跟江祁说,不用做得这么绝。” 助理不解:“为什么?” 暗夜下,男人的黑眸映射冷锐戾色。 “有希望,才会绝望。” 有希望,就会有人为了得到而奋不顾身地投入、付出,他给出的越多,就越有信心。 同时,最后的否决就能让坠落的失衡感最大化,从而击垮对方的意志。 这才是痛快的反击。 助理后知后觉:“还得是您!我这就跟江总那边联系!” 陆昼嗯了声,将通话结束。 他抬头,夜空星月明朗。 明天,是个晴天呢。 …… 翌日,上午。 姜慕星登录了自己的公众账号,发布一条声明—— “本人姜慕星,近日因不实言论受到各方攻击、谩骂,今天就最近发生的系列事情做出回应: 「首先,我与薄情先生的婚姻在数学前已结束,原因是他在婚内与其他女人保持关系,我们二人协商后离婚,现已分居。 其次,我在工作期间与唐某的交际属于正常范围,工作方随时可以替我作证。 综上,我已经恢复单身,与任何单身男性接触都是正常行为,无需上升到个人品德败坏的地步。 如今,我的名声和个人已经受到网络舆论的重大影响,我不会忍气吞声,任何污蔑、侮辱、引领网暴的个人以及账号都属于违法,我均会起诉。 请大众放下误解与偏见,和善理性看待。」 底下附着好几家大的营销号与某些私人账号的公诉书。 加之舞团与节目组公布声明,零星也有不少接触过她的人发声。 一时间,全网哗然。 风声逐渐开始逆转。 “太好了!妈的,总算有人愿意看进去了!但这有的人怎么还跟裹了小脑一样,追着骂你啊?” 严雪又高兴,又忧愁。 “这年头,难不成骂你能有钱?” 姜慕星很看得开:“有些人就是网络上的巨人,现实里的矮子,不用管他们。” 严雪觉得很有道理,看着收拾衣服的她,眨着眼幸灾乐祸。 “薄情肯定想不到你宁愿撕破脸,也不求他,这下还直接‘被离婚’,他肯定会被气死!” 她淡道:“有些男人,不打打他的脸,就总以为女人是他随手就能拿捏的。” 严雪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离婚消息发出去,那么多人知道是他不忠,他那种大男子主义,只能背下咯!” 姜慕星笑了笑。 “好了,没事就去整理行李吧。” 严雪一拍手,出了房间。 有了这“爆炸性”的个人声明,舆论的战火虽然没退却,但开始往薄情那方烧。 姜慕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会愿意让人深挖他和谢蕴的事,自然会想办法收场。 没错,她曝光了一些他和谢蕴的照片。 但女人的脸是打了厚厚一层码的。 “谢谢你同意我曝光你的照片,让我才有翻身的机会。” 姜慕星对着电话那头说着。 女声细腻而温柔:“你不要这么说,姜小姐,你帮了我很多,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她仍旧有些担心,“闹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谢蕴微笑。 “没关系的,我现在在的地方很隐蔽,周围的人都很好,也没人认识我。” 她安心了。 “那就好。” 姜慕星和谢蕴聊了挺久,之后,她借由这件事,和节目那边谈了谈,其实大致工作内容都录完了,她跟他们只是提前告别。 临走的前一晚。 姜慕星和严雪把行李搬到楼下,方便明天搬走。 “嗯,我们已经差不多了。” 裴砚说:“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们。” “好。” 挂了电话,她抹了额头上的汗,“严雪,那些会有人来清理的。” 严雪放下厨房的东西,左右望了望,“对了,那房间要清理吗?” 姜慕星看去,一时沉默。 那是陆昼的房间。 这两天,他似乎也很忙,没有回来过。 严雪纳闷:“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回不回来也不说。” 她抿唇,心中搅动着某股情绪,在明晰之前,她说:“他应该不会——”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开锁声。 她们齐刷刷看过去。 陆昼手里拎着甜品袋,上面印着熟悉的字样,正要低头换鞋,眼神一下落在那堆在一起的行李箱上。 他原本脸色轻松,轻扬的笑意舒缓,落下。 “你们在干什么?” 第408 陆昼: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严雪心里咯噔一下。 “叔叔,你回来啦~” 小铃铛叫了一声,扶着楼梯,小腿迈得飞快。 陆昼直勾勾的眼神转向姜慕星,不明不白地“嗯”了一声,在小铃铛扑过来时,拎着蛋糕的手躲了一下。 他低头,眉眼带了点弧度:“你妈妈在收拾东西,是要带你去哪儿玩吗?” “不是呀,我们要回家啦~” 接着,姜慕星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沉淡的一句:“哪个家?” 小铃铛回答:“有外婆的家呀。” “……” 沉寂。 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逝去。 “姨姨还要帮小铃铛收拾玩具,你陪姨姨一起好不好?” 严雪打破这份安静,小铃铛没感觉到什么,看了一眼陆昼,点头说好。 她走到跟前,牵起孩子,略显复杂地看着男人,就上楼去了。 她觉得,他们两个是需要空间谈谈的。 脚步声逐渐远去,姜慕星飘忽地看向脚边的行李箱,推到边上和其他的行李放在一起。 身后,他问:“如果我没撞见,你是不是打算再见都不说一声就消失?” 她动作一滞。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陆昼沉压压地凝住她的后背。 姜慕星并不认为自己没理,当然也不觉得自己去缺乏面对他的勇气。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也没别的事,自然要回我该回的地方。” 他唇齿间溢出一声不明的笑。 “我是在问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你要走?” “有什么区别吗。” 告不告诉他,他又能怎么样? 忽然想到什么,她说:“你总不能再用一样的办法拖住我。” 男人目光发僵,浓厚的情绪在眼底聚拢。 “拖延时间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我不打算在国内发展,迟早都要走。” “……” “陆昼,你跟我,说爱恨太矫情,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未来,我们不同路。” 她说得平静且认真,脸上没有过多情感。 陆昼知道:这是她又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怎么不同路,你想往哪里走,我跟你一起不行?” 姜慕星心里拧着,她知道她再不狠心些,他只会揪住不放,于是,她冷脸说: “你身边潜藏着危险,我不可能带着小铃铛跟你一起,我也从来没有让她认你的打算。” 陆昼绷着脸庞。 “那你打算让她认谁?是继续让她以为薄情是她亲爹,还是要给她找后爸?”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费心。” 他捏着的手瑟瑟发颤,指腹压到边缘泛白,隐绰的红从黑眸蔓延开来。 他笑了,悲凉而冷愤。 “你宁愿以后去找别的男人,都不愿意让她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姜慕星,你问过那是她想要的了吗?” 姜慕星握着行李把手,手心濡湿,怒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找别人?我才25岁,我不能被过去和你困死,因为我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吼声落下,回音阵阵。 半晌,他走近。 她警惕而紧张,他停在她面前。 陆昼垂下眼,晦暗的阴影下看不穿他的心,却能看到他低落如折腰的姿态。 “姜慕星,我为以前的所有向你道歉,我承诺我会改,你的可能里,可不可以包括……给我一次机会?” 姜慕星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 她与他对视,眼眶温胀。 她喉咙轻微刺痛,却字句清晰: “你我之间谈不上原不原谅,我不爱你,所以我委屈不了我自己。” 她背过身,坚决地拒绝他的求爱和靠近。 陆昼眼睛一闭,很紧。 姜慕星强行抑制着呼吸,全身血液滚烫,似乎火烧火燎般激烈。 身后的人退后,一步一步,直到关门声响起。 她慢慢转身,瞧见桌上那放下的甜品袋,深深呼吸,扶着沙发坐下。 严雪下楼时,只看见她一个人。 “人走了?” 沙发上的女人有气无力:“嗯。” 严雪看她这么疲惫,无奈道:“你们两个来回纠缠这么久,尤其是他这段时间愿意放下身段来找你,我以为你会心软,没想到……哎。” 姜慕星说:“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严雪叹气,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起上楼。 “好了,既然决定了就别多想了,未来还长着呢。” 她扶着姜慕星往楼上走,后者淡淡一笑。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坐那么久的飞机。” “好,你也是。” 两人分别回了各自的卧室,姜慕星看着已经熟睡的小铃铛,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亲,心态逐渐平缓。 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睡去。 然而,睡着的人并没停听见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漆黑的大厅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从楼梯下来,看向那边并拢的几个行李箱。 空气黯淡,响动细微。 逐渐消散。 那黑影仿佛没来过一样。 …… 翌日。 别墅门口停放着好几辆车,保镖在装载行李箱。 车前,裴砚站在一旁,身姿优越绰约,从骨子里散发的优雅和教养与旁人尤其不同。 他问:“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没有的话就上车吧。” “好。” 姜慕星牵着小铃铛上了车,严雪跟着。 后视镜内的景致通通往后远去,那房子的轮廓随着距离而变得模糊,再消失…… 裴砚看着安静的两大一小,“舍不得吗?” 慕星滞了下,“没有。” 他看了她几秒,不再多问。 没多久到了机场。 裴砚让人去办理托运,几人走过特殊通道,经过休息区时,姜慕星正在听严雪的激动发言,突然—— “姜慕星?” 隐约熟悉的声调,让她停下脚步。 休息区那方,身形颀长堪比模特的男人走近,那张洋溢笑容的脸清晰映入眼帘时,她和严雪都变了脸色。 唐寻眼睛笑意闪烁。 “姐姐,真的是你。” 严雪倏地挡在面前,“少在这儿攀关系,我们跟你一点都不熟!” 男人笑着,眼神盯在姜慕星身上。 “姐姐这是要回家了吗?” “你管我们去哪儿!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挑这个时候,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严雪跟护犊子一样:“我告诉你唐寻,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最好别打歪主意,否则你的名声真就全毁了!” “我当然不会。” 男人笑得有些无辜。 “姐姐,明明你朋友之前还很喜欢我,怎么突然变得跟你一样了。” 严雪呸了一声,裴砚皱着眉看着唐寻。 姜慕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只说:“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她抓着严雪的手要走,这时,穿着制服的一队人突然出现,惊动了挺多人,然后停在他们面前。 严雪不明所以,姜慕星也是。 几人被围住,为首的人拎着一个行李箱,严肃冷漠道:“请问一下,这个行李箱是你们的东西吗?” 裴砚凝着眉,“是的。” “里面装有严重违禁物品,请你们取消行程,接受调查,如不配合,我们有权利强制执行。” 第409 被限制出境 严雪震惊:“怎么可能有什么违禁品,里面就是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啊!” 话落,对方将一包白色粉末递到眼前。 姜慕星的脸色倏地一白。 严雪惊呆了:“这,这不是我们的啊!” 小铃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害怕地躲在姜慕星背后。 不远处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议论纷纷。 人群之外,唐寻似乎很惊讶:“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她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对方公事公办:“是不是弄错了,配合我们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看着唐寻淡笑的姿态,姜慕星蓦地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话。 似乎是为了印证什么,他看准了她,说:“星星姐,看来我的祝福没有用呢。” “……” 众目睽睽下,她压抑住怒火,深深呼吸。 “我们会配合调查的。” 于是,他们几人转向,往特殊通道去。 裴砚留意到其他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侧过身,将她怀里的小铃铛挡住。 唐寻盯着几人远离的身影,唇角下坠,眼底神色高深莫测。 …… 警局。 免不了一顿盘问与交代。 他们各自被留在单人审讯室,双双来人盘查,姜慕星嘴巴都快说干了,还是没能摆脱嫌疑。 因为那东西切实出现在她们的行李箱内,分量不小,如果确定她们是非法持有,够判上几十年刑,如果再确定她们有贩卖的嫌疑,甚至会判死刑。 心情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慕星又饿又渴,想着隔壁也是同样的状况,她不得不对着面前的人。 “同志,我再说一次,东西的确不是我的,也不是我朋友的,我们不知道那些是怎么出现在我们的行李箱里,你们再问十次也是一样,但我现在很饿,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 她很诚恳,对方看了她一眼,起身出去。 姜慕星松了口气,双手捂脸,平复着即将崩溃的心态。 没一会儿,门开了。 那人到男人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 “你可以走了。” …… 姜慕星从审讯室出来,等了半分钟。 “妈妈!” “慕星!” 严雪和小铃铛同时叫她,她扶住前者:“没事吧?” 严雪脱力般摇头,“熬得我都快晕倒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故意陷害我们!” 姜慕星抿唇,“先不说这个。” “好。” 严雪迟疑了下。 “对了,不是说我们是嫌疑人吗,为什么刚刚又准我们离开了?是裴砚吗,可他不是也在受审讯?” 恰好,裴砚从另一边走廊出来。 他说:“没什么事,先出去再说吧,有人在等。” 姜慕星从他眉眼间看出点什么,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门口,凉风阵阵。 天空已经暗下,挥洒着毛毛细雨,燥热的空气卷着雨丝,形成诡异的体感温度。 几人从白天被关到晚上,说明已经过去了至少八个小时。 门口停着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应该是听到说话声,陆昼转身,接过助理手里的黑色雨伞,迈着长腿过来。 轻微烟雾缭绕,姜慕星愣着,有种做梦一般的错觉。 直到那人走到面前,雨伞罩在她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他开口略哑:“没事吧?” 严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事……不是,是你把我们弄出来的?你不是说你破产了吗?” 陆昼瞥她一眼。 “话是你说的,我从来没说过。” 严雪当即噎得心里不上不下,最后冲他竖起大拇指—— 真他么无赖啊! 卖惨还得属你第一! “你为了留慕星,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陆昼,这事儿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没等他否认,裴砚先道:“他留人有很多方法,没必要这么折腾。” 陆昼也说:“长点脑子。” 严雪张了张嘴,嘁声:“我这不是看气氛太压抑了,开个玩笑嘛!” 说完,她唉声:“这下是真走不掉了,他们说事情查清楚之前都不准我们离开国内。” 闻言,姜慕星缓了语气。 “嗯,说是无限期限制出境。” 说到这儿,气氛又沉下。 陆昼执着伞柄,“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再说。” 她怔了怔,捏紧手心。 几人一前一后上了不同的车,陆昼撑着伞在她身侧,又是他出面帮忙的情况下,再不理人就太矫情了。 她跟他上了同一辆车。 雨大了。 淅淅沥沥敲打车身和车窗,车内暖烘烘,与车外形成温差,薄薄的一层雾凝结在玻璃上,模糊得看不清。 姜慕星打破安静:“我们要去哪儿。” 陆昼的长腿叠放在一起,一只手轻置在膝盖处,手指自然蜷着。 “酒店,已经订好房间了。” 她抬眸。 “网上是不是已经传开了?” 他与她对上目光,前者清浅沉淡。 他默认,她咬唇。 她和薄情的舆论风头刚被压下去,眼看着就要慢慢淡出大众视线,却突然又出了这样的事…… 姜慕星闭上眼睛。 她现在不敢看手机,只怕铺天盖地都是“舞星疑似携毒”、“瘾君子”等难听的报道。 昏暗车厢内,陆昼原本不想说话。 因为她对于他太过绝情。 但余光瞥着她泛白的脸颊,他心里的隐忍顷刻晕开。 姜慕星浑身发冷时,手背覆上一抹温热。 她震了下,睁开眼。 男人握住她的手,递来一盒温热的牛奶和面包,看起来像是在路上买的。 “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像只是怕她不接受一般。 姜慕星垂下脸,拆开面包袋,递到嘴边咬上一口。 绵软的口感和香味占据口腔,生理上终于有了满足的感觉,然后接着一口,又一口。 陆昼瞧着吃得挺快的女人,黑眸轻微闪动,转瞬又平静无波。 到了酒店,陆昼已经安排好了,三大一小先吃了东西,再回房间。 陆昼没有留下的意思,走时叮嘱了一句:“这几天外面的关注度很高,你们暂时不要出去,等风头过些再说。” 他走之后,裴砚安慰了两句,回了他的房间处理事情。 折腾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得不行。 严雪瘫在床上,相反是小铃铛精力旺盛。 她说:“妈妈,今天的叔叔好厉害呀,像超人一样来拯救我们。” 严雪翻了个身,懒懒地吐出肯定: “确实,人又去警局捞我们,又找酒店的,算是很有良心了……对了,慕星,你有没有跟他说声谢谢?” 第410 女儿喜欢她亲爹 姜慕星盯着那盏落地灯,细看时,眼底没有焦距。 “慕星,你在想什么?” 她眨眨眼,“没什么,我忘记跟他说了。” 严雪看着她,“如果这事不是他做的,那他今天真的帮了我们挺多,我知道你不愿意跟他示好,但一码归一码,该谢就谢,谢过才不会觉得亏欠。” 她眼皮垂下,疲惫地摁了摁太阳穴。 “我知道。” “行,那就早点睡吧。” 严雪跟她们住套房,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慕星发了会儿呆,小铃铛爬到她的大腿上,她顺势抱住她,温声:“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丫头犹豫着说:“有一点啦~” 她抚过孩子的小脸,“现在还怕吗?” 小铃铛摇头,问:“姨姨说我们不能回去了,是真的吗?” “对,因为出了一点事情,我们还要再呆一段时间。” 她歪了下脑袋,也许是早已经思考过,她问:“妈妈,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和爸爸分开了?” 姜慕星并不打算瞒着她。 “是的,因为爸爸和妈妈相处得并不是很开心,所以我们会分开。” 小铃铛对此似乎并不伤感,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跟爸爸分开以后,我会有新爸爸吗?”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但孩子好像比她想得更早。 一时间,姜慕星有点哭笑不得。 “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有想要的新爸爸了吗?” 她随口一说,小铃铛却郑重其事地点头。 “有啊。” “……” “我喜欢叔叔。” 她理所当然,姜慕星心头一跳。 她不敢确定:“你说的,是哪个叔叔?” “当然是陆叔叔呀。” 她狠狠僵住。 小铃铛嘿嘿一笑,天真地说:“叔叔对妈妈好,也对我好,而且像超人,什么都能解决,他能保护妈妈……” 怕她继续说下去,姜慕星忙不迭地叫停:“小铃铛!” 孩子疑惑抬头,她的唇瓣张合:“……好了,妈妈很困了,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 小铃铛眨动眼睛,慢慢点头。 姜慕星带她去洗漱,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熄灯以后,她盯着天花板,拉起的窗纱被空调温凉的风袭动。 静悄悄。 而她,脑海中重复着小铃铛睡前的话,毫无睡意。 …… 睡眠不好的下场,就是第二天头疼。 严雪醒了就来找她,气得不行。 “网上这些人怎么听风就是雨?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他们还臆想上了,说我们是携毒专家,你舞蹈明星的身份就是为了给圈子里的人供du!” 幸好姜慕星昨晚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些话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多少波澜。 她喝了一杯冰水,意识清醒不少。 “公众人物就是这样,要享受被追捧的光环,就要接受私生活被无限放大的弊端。” 严雪生气:“但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一点脑子都没有,真要有问题,人家就不会放我们了!” 姜慕星顺道给她接了一杯水。 “忍忍,消消火吧。” 充电的手机响起。 她过去一看,是裴砚。 他第一句是问:“醒了吗?” “嗯,有什么事吗。” 他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 裴砚沉默了几秒,“我让人跟进昨天的事,现在,那边说,东西上有你的指纹。” 她震惊:“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碰过那些东西!” “不管是不是你,他们只看重证据。” “……”她哑然。 裴砚语气凝重:“姜慕星,有人不希望你离开国内,说明接下来是一场持久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慕星心情极其复杂,克制着回答:“我知道了。” 他们在国内,又是身处辽城,裴家和白家顾及太多,做任何事都没有那么容易。 即使是裴砚,刚回国发展不久,也要掩盖锋芒。 下午的时候,警局那边又来了电话。 还好裴砚提前打了招呼,让她不至于太吃惊。 外界太过关注,她必然要配合,免不了一顿审问。 刚出来,严雪抱着头埋怨:“天天这样审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时候查清楚了,就什么时候结束。” 姜慕星往外一看,有人在那儿等着,但不是陆昼。 几乎是同时,严雪惊叫—— “怎么又是你!” 唐寻戴着口罩,走过来。 “星星姐,你还好吗?” 姜慕星隐约能看见他打量的眼神,反问:“我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他单手插兜,笑道:“我是出于关心,现在敢关心姐姐的人应该不多了。” “……” “我送你们吧,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开口。” 严雪怼他:“假好心!别再给自己立人设了,这里又没别人。” “不需要。” 姜慕星看都不看他,拉着严雪就走。 他伸手。 她冷下声:“唐寻,你是有千万种方法对付我,但这里是警局,你真有种,可以试试在这儿动手。” 唐寻笑出了声,指尖勾了勾口罩边缘,倾身过来。 “姐姐,国内其实挺好的,你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不是坏事。” 这话,已经坐实了姜慕星的猜想。 她咬牙:“真的是你。” 他笑着不接话,又说:“但你要睁大眼睛,有的人不值得信任,比如他再接近你的原因,也许只是想利用你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从而达到别的目的。” 严雪要出头,她拉住她,冷眼盯着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寻偏头,拿着手机冲她摇了摇。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她目光微凝滞,细微的变化看在男人眼中,他眼里的笑意更浓。 他半真半假地说:“姐姐,我就在你身后,必要的时候,回头看看我。”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转身,上车离去。 严雪怒道:“神经病!” 姜慕星抿了唇瓣,平息心情。 “回去再说。” 两人回了酒店,她第一时间叫来裴砚,得知是唐寻做的,裴砚不算意外。 “他和陆昼之间正处于白热化阶段,你的存在可以让陆昼分神,但如果你回m国,他想再利用你牵制陆昼就有难度了。” 的确,m国有裴家坐镇,回榕城也有白家护着她,只有辽城是最好控制她的地方。 姜慕星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陆昼,她被迫搅进这些事情里。 一旁,严雪突然叫道:“我靠!唐寻是开了天眼吗,妈的——这姓陆的怎么又跟她在一起了!” 闻声,她侧目。 电视屏幕上,被媒体拥挤的机场外,一身凛冽的陆昼和女人被保镖护在中间。 人太多,他伸手扶了下身边的女人,就像是抱她入怀一样。 姜慕星眼也不眨,直到看清对方的脸—— 第411 陆昼:别动她! 机场回程的路上。 陆昼端坐在车内,手里拿着平板,不时滑动着,屏幕上是弯弯折折的曲线。 “不用看了,他接手陆氏以来,风评比你那会儿好了点,股价也有所回升。”旁边的女人如是说着。 他随口:“嗯。” 江歆看着他,略带佩服地说:“你这算盘打得挺好啊,之前大众都在关注工程出事,结果你倒好,转手就辞职,把大家搞得措手不及。” 当时消息传出,她都震惊了。 要不是从她哥哥那里听到点风声,她还以为他是不战而败,到头来才知道是他故意的。 陆昼的注意力还在平板上,慵散地回了一句:“正好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借口是找得挺好,事业和爱情两不误。” 他不出声。 江歆靠过来一些,感兴趣地问道:“你跟她和好了吗?” 他不太想提,就一个字:“没。” 闻言,江歆有点幸灾乐祸,笑着调侃:“这么长时间还没把人追回来,你不太行啊。” 陆昼瞥来不大愉悦的一眼。 看起来真的不太顺利。 她忍不住笑,“那你今天还来接我,等会儿让她看见了,她肯定会吃醋的吧?” 他眉梢下压,“她没你想的那么幼稚。” 实际上,她要是肯吃醋,他也不会亲自来接江歆。 江歆出于好心提醒:“女人大多数都喜欢口是心非,她表现得不在意,不等于真的不在意。” 他捏着平板的指腹微压,黑眸抬起,缱色浓郁。 …… 3018号,总统套房。 门铃响起,姜慕星正好在客厅,于是开门得挺快。 见到来人,她滞了滞。 “你怎么来了?” 陆昼先没说话,越过她的肩膀,看见落台上的红酒瓶和高脚杯。 她怕被人看见,侧身让他进门。 人走进去,眉尾稍扬。 “很烦心?” 姜慕星关上门,想起什么,有点尴尬。 “没有,睡前喝一点助眠。” 陆昼迈步到桌前,打量一圈,从柜子里取出另外一个酒杯,问话没什么情绪:“你们今天去警局了?” “嗯。” “有什么新进度么?” “没有。” 他随手倒出酒液,暗红色液体荡漾过杯壁,发出细微声响。 旁边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两个烟蒂。 陆昼瞧见,说:“唐寻不会让你们近期离开国内,这事就算有个结果,他也会搞出其他花样来。”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唐寻来找过她的事,犹豫了一下。 “我今天见到他,他承认了。” 他仰头饮了一口红酒,醇香留在唇齿间,双眸漆黑耀眼。 空调声作响,气温暖洋洋。 细小的微妙攒动。 “……” 姜慕星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喝完酒,将酒杯放在桌面,长指捏着酒杯。 “他再找你,你不要理他,把你搅进来不是我的本意,但事情已经如此,我会让人保护好你和小铃铛。” 她愣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昼承诺:“我会尽快处理好他,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她张唇:“……好。” 这天之后,陆昼好几天没再来找她。 电视里有关于他的报道,说他想重回陆氏,一时间,他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她那件事的热度降了下来。 因为姜慕星不能出境,加上争议,舞团那边和她商量过后,暂时取消了给她的工作安排。 另一边,唐寻刚接受完一场采访。 电梯内,因为记者提及的某些拿他与陆昼相比较的话题,他内心不是很爽快,扯开了领带。 “他私下到底在做些什么?” 乔南跟在他身侧,“他的日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几天跟环球的大小姐走得很近。” 唐寻眼神阴霾。 乔南继续道:“江大小姐追过他,但他拒绝了,外界都以为他和环球的关系因此决裂,但从这次江祁对我们的态度,恐怕他和陆昼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 他冷着脸,“江祁还不松口?” “没有。” 唐寻紧绷着脸,眼里滚动着阴谋与算计,只是片刻,他便确认: “江祁跟他一定有私下往来,在我接手公司之前,陆昼就和他谈好了。” 闻言,冰山脸的乔南都变了神情。 如果说陆昼提前跟江祁谈好,说明他是故意将陆氏的掌控权让出来。 他既然敢让权,必然是有十足的信心将主动权拿回去。 同样明了的唐寻脸色极为阴沉。 陆昼让他接手公司,也是让他顺理成章地处理掉先前的烂摊子,等他处理好了再拿回去。 这是有多自傲,才会这样算计他? 眼看男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乔南低头。 “这是你接收陆氏的第一个联合项目,外界和公司内部都盯着你,合作拖到现在还谈不下来,董事会那边已经不满了。” 唐寻面目阴冷,倏地一笑。 “这次是我小看了他,他是很会玩。” 原本他还嫌夺权太容易,没想到陆昼玩这么一出。 既然他不是蠢笨愚钝的对手,如此的反抗当然很好! 唐寻眼中不止有怒,还有燃烧的兴奋。 乔南问:“需不需要对他的女人和孩子动手?” “不用。” 他冷静如斯,脸上沾染谋算狡黠。 “从他那里入不了手,就换个人试试,生意人之间的信任,最容易击破。” …… 晚上,姜慕星和严雪正带着小铃铛吃晚餐。 急促的门铃响起,严雪去开门,却是陆昼抱着昏迷不醒的女人进来。 孩子吓懵了,严雪也是。 “你这干什么?她怎么全身是血?” 他脸色沉肃,“没时间细说,快,先找个房间出来!” 严雪呆愣,还是姜慕星反应够快,迅速推开一扇房门。 “进去吧。” 陆昼迅速将人放在床上,半跪在床沿,低身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 “江歆,能听见我说话吗?” “醒一醒。” 女人皱着眉,贝齿咬唇,神志不清一般喊:“疼……” 陆昼拿出手机催助理带医生过来,姜慕星让严雪把小铃铛带进另外的房间,才看见他衬衣下摆全是血,人也显出几分狼狈。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看姜慕星要碰江歆。 “别动她!” 第412 做能选择的人 她一僵,看向他。 “她的腿应该伤得很严重,裤子太紧会压迫受伤的地方。” 他缓过神,了解她是想帮忙,紧绷的脸庞沾着干涸的血色。 他沉声:“抱歉。” 姜慕星拿起剪刀,小心地把裤管剪开,看着血淋淋的腿,和昏迷中脸色苍白的江歆。 犹豫中,她还是问:“你们怎么回事。” 他喘着呼吸,“车祸。” “人为还是意外?” 他抿唇不语。 姜慕星懂了,拧着毛巾擦拭了一下伤口周围,也染红了她的手掌。 她说:“她的情况不太好,送医院更合适。” 陆昼看着江歆,严词说:“不能送她去医院。” “……” “外面媒体知道,影响会很大。” 姜慕星看他这番态度,有些蹙眉,但她什么也没说。 助理带着医生来后,直接进了房间。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说话声,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严雪悄悄从她房间里出来,探头探脑过后,在她身边坐下。 “这是什么情况?他把他的绯闻女友带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姜慕星扶着额角,“可能没别的地方去了。” “以他的能力,需要把人藏到我们这儿?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带她过来刺激你,告诉你他不是没人要。” 她揉了揉太阳穴,敷衍了一句“可能吧”。 看她这样,严雪没继续开玩笑,正色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和那个江歆搞成这个样子?” “车祸。” “会不会又是唐寻?” 姜慕星没有反驳,在她看来,这事跟唐寻肯定脱不了关系。 正说着,医生边跟陆昼说话,边从卧室出来。 “……小姐的腿有轻微骨折,其他伤不算太重,按时换药就行,但她受了惊吓,接下来需要卧床静养。” 陆昼:“嗯,知道了。” 助理看见她们,颔首示意后,领着医生离开。 黑色衬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除了颜色更深之外,他的脸色也显得疲倦。 严雪主动问:“陆昼,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眸色深沉,薄唇煽动:“她受伤的事不能外传,为了你们彼此的安全,她需要在这里住几天。” 严雪皱眉,不太同意。 “我们和她没什么交情,她说不定也不喜欢咱们,这要怎么照顾她?” 陆昼抿了唇,似乎在斟酌什么。 “把人留下吧,她伤成那样,走动对身体恢复不好。” 严雪惊讶地看向姜慕星,后者一脸平静。 陆昼阖了阖眼,正要说什么,来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我还有事,你们早点休息。” 说着,他进房间拿起外套,临走时深深看向姜慕星,多余的话没说便离开。 严雪激动于她为什么答应,她不想多说什么,起了身。 “没事就早点睡吧。” 严雪问:“那房间里那个怎么办?” “我会看着她,这几天,让小铃铛跟你一起睡。” 严雪不太赞同,但她这么说,她只能说好。 姜慕星回房间,床头亮着一盏灯,江歆躺在床上,漂亮的眉眼紧皱着,看起来并不好受。 她检查了一下吊针,又去卫生间换来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手后在床边坐下。 江歆第二天早上就醒了,抬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姜慕星,有些茫然。 “……这是哪儿?” 姜慕星睡得浅,“你醒了,别怕,这里很安全。” 她动了动,脸色痛苦。 “你受了伤,不要动,我去叫医生。” 她出了房间,门口守着人,她让他们联系医生。 没多久,助理就带着医生来了,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打了吊针后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江歆靠在床头,大概了解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虚弱地说:“谢谢你愿意照顾我。” 姜慕星摇头,“没事,你好好休息。” 严雪和小铃铛也在,后者好奇地观望着床上的女人。 江歆愣了下,视线在孩子和姜慕星之间来回穿巡。 严雪警惕地拉住孩子走开。 姜慕星细声:“我们就在外面,你有事叫人就好。” 江歆回神,“好。” 她合上门,严雪迎过来。 “那女人一看就不像省油的灯,她跟陆昼传过那么多次绯闻,你还帮她,我都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不在意……” “现在这个时候,说那些没用。” 姜慕星头脑很清晰,也很严谨。 “唐寻不管是因为谁针对我,他都不会让我置身事外,所以要想继续正常生活,我们必须扳倒他。” 唐寻跟她说,她不是陆昼的第一选择。 可她为什么要做孤立无援的选项? 她要做,就做能选择的人。 …… 下午,陆昼来了。 他和江歆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严雪看着男人,主动抱着小铃铛去了卧室,给两人留下空间。 姜慕星先开口:“医生来过了,说她的状态还不错,好好休养会恢复的。” 他说:“那就好。” 相顾无言。 她看向站在那里的人,语气平缓:“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昼怔了怔。 他没想到昨晚那样的情况,她还能注意到他受了伤。 平静的心海犹如被投石激起,荡漾起丝丝缕缕涟漪。 紧绷多时的脸庞缓和,陆昼淡淡扯唇:“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她疑惑蹙眉,他走过来。 “腰这里有点疼。” 姜慕星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帮他看看,只见男人略显僵硬地脱下西装外套。 动作撩起衬衣下摆,白色纱布显露,沾着血的红着实刺眼。 她脱口而出:“你的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陆昼动作一顿,目光深黝。 “可能刚才扯到了,你帮我看看。” 他坐下,解了两颗纽扣,长指捏着衣角,将下摆卷起。 姜慕星眼神微闪,在他撩起衣服后就没有心思尴尬了,因为他整个腰身缠绕了一圈纱布,后腰那一处的红已经渗透了纱布。 陆昼看不见,侧脸问:“怎么样?” 她声音有些紧:“流血了,我去叫人——” 她起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腕。 慕星抖了一下,回头撞进他深去漩涡的眸中。 第413 我不疼,你随意 他问:“有药吗,帮我清理一下就行。” 她立马道:“不行,随便处理的话,伤口会感染。” 流那么多血,说明伤口肯定不小,他怎么还不当一回事? 难道不疼? “感染会增加很多麻烦,你要么让我去叫医生,要么就去医院。” 她要拨开他的手,陆昼却扣得更紧。 陆昼望着她的眼睛,唇角微扬。 “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时间来不及,你帮我,我相信你的手法。” “……” 他表情纯淡,大概因为伤口疼,脸色不若以往那么好,隐隐透出一丝病态,但他的眼神清浅诚挚,看不出别的意图。 姜慕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堵了一句:“行,反正疼的不是我。” 因为江歆,那些药品都是有的。 她把那些东西放在桌上,低头,“把衣服撩起来。” 陆昼乖乖照做。 因为纱布缠绕着他的腰身,她不得不靠近他身前,一圈圈将纱布拆下。 血沁出后已经有干涸的迹象,姜慕星拆的时候能感受到纱布着粘连皮肉,撕扯一定是疼的。 她不由地放缓动作。 “忍着点。” 明明该疼,男人定在她脸上的眼神却轻柔缱缓。 “我不疼,你随意。” 他近乎痴迷地望着她,看得面无表情的女人脸上爬起不自然的热度。 她要拆纱布,他的双手自然要展开些,此刻也虚虚护在她身后,怕她不小心摔倒。 姜慕星感觉到了,僵了僵,才继续。 “……” 陆昼很享受这一刻的安静温存。 她对他不是冷脸相待。 她也是关心他的。 姜慕星费了挺大劲拆掉纱布,那五公分长的伤口彻底显露,缝的黑线扎在劲瘦的皮肉间,鲜血还在流淌。 饶是她也有点不敢看。 陆昼注意到了,低声:“害怕了?” 她唇瓣紧抿着,脸色发白,他本来有点小心思,现在却不忍心吓她了。 “算了。” 他放下衣摆,却被她伸手拦住。 “别动。” 他闻言,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绷紧了身体。 姜慕星消失清理伤口周围,再消毒,抹在周围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 “好了。” 做完这些,她退开,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 “你有时间还是去一下医院,避免伤口发炎。” 陆昼放下卷起的衣角,唇畔漾着浅弧:“知道了。” 话落,助理过来在他耳边说话。 姜慕星本来还想说什么,他回头,“有事,先走了,无聊的话可以去楼下走走,不要太远。” 她张唇:“……好。” 陆昼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长臂捏起手机,径直往外,助理向她颔首,跟了上去。 姜慕星看着他离去,垂眸在那血色淋漓的纱布上,将那些收拾进了垃圾桶。 电梯内,陆昼不若刚才的松弛,问:“什么情况。” 助理汇报:“孙董跟我联系了,说了挺多,话里话外都是对唐寻的不满,意思是想请您回公司做主。” 他嗤笑,不做回答。 因为他早就料到了。 “然后呢。” 他态度凉薄,助理继续:“孙总透露了一点信息,说是董事会那边已经给唐寻下了最终期限,要他一周内拿下合同,如果他做不到,就要逼他退下来。” 陆昼盯着冰冷的电梯内壁,微侧过骨骼分明的脸庞,睿色尖利,长指捏着手机,在跨出电梯的瞬间,拨通了一则电话—— 那边接听。 他笑容里含着意味。 “江祁,是我。” …… 夜色落幕。 某顶级私人会所,声色犬马。 特殊包房内,唐寻坐在餐桌前,细细听着对方的说辞。 “江家小子掌权没几年就好高骛远,我们好几个董事都让他跟您合作,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拖着。” 唐寻保持着浅薄的笑。 “黄总能这样说,我很高兴,江总这边,我手下的人做了不少工作,他确实有些固执。” “还不是他老子惯的!但集团领导人怎么能做什么都一意孤行!” 被称为“黄总”的男人很激动,话语里尽是不满。 但唐寻不是傻子,更不想花时间跟他兜圈子。 “黄总今天请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不相关的话吧?” 男人顿了顿,整理衣服领口。 “确实,我约你是想问问你,环球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你有没有其他打算?” 唐寻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酒液,“这个项目是我对外的第一个项目,外面都盯着我,如果不拿到手,对我树立形象没好处。” 男人一拍手! “既然如此,唐总不如跟我合作!” 唐寻挑眉,“愿闻其详。” 男人立刻夸夸其谈。 他一直耐心听着。 “黄总的意思,是您能代替江祁跟我合作?” “没错!” 男人脸上露出阴险狡色,“江祁那小子太优柔寡断,我老实告诉你,他私下跟陆昼有交情,不可能会把项目给你。” 唐寻面露思忖。 目前的状况而言,的确是这样。 江祁不松口,他就做不成项目。 “我都听说江歆跟他一起出了意外,但他一直压着消息,明显怕江家知道了,项目的事会有差错。” 唐寻似是而非地说:“是吗。” “唐总,你我先把合作书签上,等我以环球的立场把声明发出去,一切就顺利了!” 他眼里掠过一丝暗色,这老家伙明面上是帮他,但暗地里却是处处对江祁不满。 看样子,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夺一手江祁的权。 以目前的情况,合作也不是不行。 唐寻不动声色,沉冽中有些意思:“你是说,先斩后奏?” “对!” 黄总捏起酒杯,笑中带着笃色。 “你放心,以我跟老江总的交情,他一定会把项目负责权给我!” 沉思许久,唐寻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那我就麻烦黄总您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叮的一声,酒杯相撞。 共识就此达成。 …… 两天后。 姜慕星和严雪刚吃完饭,就送早餐进卧室。 江歆的精神已经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听到开门声,她看过来。 姜慕星把餐盘放在床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她端起碗,捏起勺子。 “吃点东西吧。” 江歆点头,情绪有些奇怪。 两人之前的种种算不上有过节,也不算愉快,这几天的相处更是不冷不热。 江歆手也受了伤,这几天都是姜慕星亲自喂的她。 她看着表情很淡的对方,找起话题:“陆昼这两天怎么样了。” 姜慕星回:“不知道。” “你没跟他联系吗?” 她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事。” 第414 真的有点喜欢姐姐呢 江歆眼神变化,倏地笑起来。 “我都成这样了,哪儿还有心情管他。” “……” “话说,外面那个孩子,是你和他的女儿吧?” 姜慕星只是看着她。 江歆解释:“我只是单纯好奇,你既然都生下他的孩子了,为什么不跟他和好?” 她眼神平静淡定,“有没有一种可能,孩子不止是他的,也是我的?” 江歆语气轻松:“孩子当然是你的,但生育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女人才知道,女人如果对孩子的爸爸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心甘情愿承受这样的痛?” 她沉默,捏着勺子的手悄然用力。 江歆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感想,温声:“人人都说,爱和恨分不开,没有爱就没有恨。你以前那么恨他,才会在失望的时候离开得那么毫不犹豫。” 她眼眸闪烁着细润的光泽。 “但你当初也很爱他,不是吗?” 姜慕星眼里闪烁细润的光,坦荡道:“爱过也已经是过去了,人不能一直当傻子。” 江歆直直望着她。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你可以骗我,但你不能骗自己。” 她挺严肃。 “江歆,我和他已经没可能了,等警局那边查清楚,我就会回m国,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 江歆知道她误会了,刚想解释什么,眼睛突然转向她后方。 那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江歆顿了下,“你真的,不介意我跟他继续发展下去?我从不谈没有结果的恋爱,他跟我在一起,我们往后势必是要结婚的。” 姜慕星眼皮垂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不同路的人,强行拧在一起也没用。” “……” 人没有出声,侧过身离开。 江歆哎了一声,欲言又止,同时有点汗颜。 她本来是想试探她说真话的,怎么说的都是狠话,还这么恰好让他给听见了…… 姜慕星将水果推过来。 “吃点水果吧,对你身体有好处。” 江歆失笑,心境复杂。 “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她一滞,没有言语。 …… 江歆的情况好转了,不用一直守着她。 严雪嫌呆在房间无聊,姜慕星同意带着小铃铛一起出去走走。 她们在酒店附近逛了逛商场,买了些零食和其他东西,晚上在楼下餐厅吃饭。 “你这两天跟陆昼怎么样了。” 姜慕星帮小铃铛擦了擦嘴。 “没怎么样,他忙。” “忙也要抽时间来看看你和孩子啊,何况他还拜托我们照顾江歆。” 严雪捏着刀叉,“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昨天还来过,结果什么没说就走了。” 闻言,她怔愣。 他昨天来过? 她怎么没印象。 姜慕星正要问,严雪捂着肚子,“不行,有点难受,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无奈,“去吧。” 严雪起身离开。 她还在想陆昼是不是正好听到她和江歆的对话,面前罩下暗色。 小铃铛看着妈妈在出神,歪着脑袋看着来人。 “妈妈,叔叔来了。” 姜慕星眼里聚焦,蓦地看向对方—— “你来做什么?” 唐寻笑了笑,“看起来,姐姐的心情不错。” 她十分警惕,他像是感觉不到,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眉眼挑弄。 “小铃铛,好吃吗?” 没等孩子说话,姜慕星喉咙紧绷:“唐寻,你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他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唐寻往后靠了靠,“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想知道,对于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吗?” 姜慕星一下想不起来他上次说了什么。 他直白地说:“姐姐要考虑跟我在一起吗?” 她冷眼。 “你在开什么玩笑。” “姐姐,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跟不同的女人关系匪浅,现在嘴上说着非你不可,现实里又跟别的女人现身公众视野。” 唐寻翘着二郎腿,将食指上的碧翡戒指摘下,在指尖游离把玩,语调轻飘松散。 “这种言行不一又滥情的男人,没有女人会笨到相信他吧?” 姜慕星扯了唇:“不相信他的人,也不会相信你。” 言下之意,他和陆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寻知道她什么意思,唇角飞扬,只是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 “姐姐,我没有真的伤害过你,但你为什么跟其他人一样,对我这么不公平呢?” 他似无意捏着戒指,眼里暗沉的思绪滚动。 “同样的爸,他和他妈吃穿不愁,想要什么都有,而我生来就跟我妈一样,整天为了活着担惊受怕。” 她听出他的嘲讽,也看到他笑容底下的阴鸷,有些发怔。 “姐姐,你知道一个人要活下去有多难吗?” 他深如幽海的眼盯紧她。 从脚底升起的莫名悚然,让姜慕星不禁全身僵凝。 唐寻又是笑,瞬间驱散刚才的可怖。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他的生活。” 她强行稳住波动的心,眸色清明。 “唐寻,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什么生活,人都能为自己的私欲找理由,但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你过得再辛苦,都与陆昼无关。” 他垂下笑,平静地看她。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她肯定:“是。” “所以是我的错了?” 姜慕星抿唇。 她无法从他的只言片语了解他完整的人生,所以无法判定其他。 她说:“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你却把我和我朋友牵扯进来。” 唐寻看了她良久,内心让人摸不透。 “老实说,接近你是我故意的,我想看看让他惦记的女人是什么样,最开始不觉得你有什么特别……” 说着,他停下,眼里生出几分欣赏,同时越上来一抹怪异激奋。 “但偶尔,我觉得你有点意思,就像现在。” 他的眼神奇怪,看得姜慕星浑身不适。 她忍着,“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愿意掺和你们的事,唐寻,如果你放我走,你们闹成什么样——” “不行,我舍不得。” 唐寻打断她,半垂下眼皮,笑容细密,半真半假地说: “因为,我是真的有点喜欢姐姐呢。” 姜慕星突地来了火气,忍无可忍地要抓起酒杯往他脸上泼。 然而,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大步走来,双手揪住男人的衣领,在他猝不及防脸,狠狠一拳揍上他的笑脸! 第415 他很好哄 “砰——” 碗碟碎裂,桌椅翻倒! 周围引发轰动,陆昼看也不看,面庞积攒着无法藏匿的戾气。 “明面上赢不了,下三滥到威胁女人,唐寻,你就这点本事?” 地上,唐寻啐了一口,唇角开裂,还要笑着仰视男人。 “我找她谈谈心,你这么着急什么,怕她带着孩子跟我跑了?” 浓烈的弑杀意图冲上头脑,陆昼再次揪住他的衣领。 姜慕星以为他又要动手,赶紧将小铃铛抱住,捂住她的眼睛。 唐寻大言不惭地继续讽刺:“被说中心思就恼羞成怒,情绪这么不稳定,难怪星星姐不要你。” 陆昼眯起眼,层层叠叠怒意翻涌。 “陆昼!” 她及时叫了他一声。 他呼吸沉进喉咙里,薄唇扯弄。 “我看你真是混迹惯了娱乐圈,把取悦女人当成本事。” 唐寻脸色蓦地一沉。 “你有这个心思,多专注在正事上,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陆昼居高临下,将讽刺意味拉满。 “毕竟体验卡快到期了。” 唐寻与他对视。 “这么自信,就不怕输吗?” 陆昼先松开他的领口,掸了掸袖口,“你觉得你配赢?” 他收回冷冽视线,转而将小铃铛抱进怀里,牵住姜慕星。 “走。” 她不想引起更大的骚乱,顺着他的步伐往餐厅外走。 身后,男人懒散确切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记得给我答复,我等你。” 姜慕星侧目,手上的力道腾地收拢。 唐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松弛的表情沉溺,拇指剐蹭过唇角,血色沾染指腹。 他轻微一抿,撑着地面起身,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拿出手机摁出号码,阴沉吩咐: “不等了,就明天,发布消息吧。” …… 姜慕星顺从男人的方向,脑海里却在想唐寻刚才的话。 他在暗示她什么?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难道,是他又有新的动作了? 电梯间,陆昼抱着孩子,从光洁的电梯壁上窥见女人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没平复的心情再次激荡—— 唐寻说他会等,她就真的在考虑? 他到底跟她说什么! 姜慕星想得太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已经情绪发酵到几近理智的边缘。 出电梯,他依旧拽着她,到了套房门口。 她摁下密码,刚进去,她细声:“陆昼,我觉得……” 话没说完,他把小铃铛放在沙发上,“乖乖坐着,我跟你妈妈有话要说。” 然后,他迎面向她走来,攥上她的手,便往房间里拽。 “你干什么,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 陆昼已然忍无可忍,一手掌着她的细腰撞上墙,砰的一声,单手抓住她的双手往头顶一按! 他额角突突跳动,嫉妒的情绪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跟你承诺了什么?你这么认真地想了一路,想出结果了吗?” 姜慕星浑身颤动,脑子清醒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他带你走?” 他眼尾逼得晕红,终究难掩受伤。 “你说不想跟我有关系,我不越界地保护你,这些天,我尽力不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因为我怕你不高兴!” 她神思一屏,呼吸放轻。 “但你现在连跟我在同一个地方都受不了了吗?我就这么招你烦,烦到你宁愿跟他联手?” 他的嗓音又冷又怒,黑眸酝酿着水光,恍惚间,灼过她的眼睛。 “……”姜慕星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似更委屈,也更难过。 “姜慕星,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他,双唇微动:“没有。” “没有什么?是你没有烦我,还是你没想走?” “我没有要跟他联手。” 陆昼愣住,“真的?”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紧绷的胸口松弛,空气进入胸腔,刚才的急迫躁动消失得很快。 他手一松,她的双手垂下,腕间有些刺痛。 姜慕星揉了揉。 “他的心机和城府不一般,我已经见识过了,再蠢也不会相信他。” 陆昼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确认没有撒谎的痕迹。 “比起他的话,我更愿意相信扳倒他能让一切恢复正常。” 她深呼吸,认真地说:“陆昼,我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我会帮你,以前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他目光灼灼。 “你要跟我统一战线?” “对。” 他们目前有共同的目标,那么短暂的“和睦”是必要的,其他事,先暂时放一边。 陆昼眸色由深沉转而温柔,突然张开手,将她抱住。 猝不及防—— 心脏狠狠一跳! 姜慕星僵了一秒,立刻就要推开。 “别动。”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灼热的呼吸像刷子扫过那处敏感的肌肤,嗓音低而沉,隐约有一丝疲惫。 “让我抱一下。” 两人贴得很紧。 她的手揪在他腰腹,分明不打算任由他这样,可双手用力时,她想起他腰上的伤。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刚说了和解,她这样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算了,忍忍吧。 姜慕星这么想着,肩颈那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五官的起伏,鼻息逐渐由慢转快。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那很会亲人的薄唇正似有似无地贴着。 微妙,攒动。 屏息,升温。 如此安宁的时刻,好像很久没出现在他们之间。 她深思,他享受。 “慕星,你在里面吗?怎么你们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问话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陆昼有些不悦。 这个女人来得不是时候。 姜慕星的身子绷紧。 她犹豫着不敢出声,但又怕严雪推门进来。 思忖间,锁骨处突然传来湿腻的触感—— 她浑身轻颤,手心掐紧。 门外,小铃铛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在里面呀~” 严雪嘟囔了一句什么,直接上手推门。 姜慕星吃惊地睁大眼,上手就要推开他,哪儿知道男人故意张开唇,牙齿轻轻一咬,唇舌舔吸。 下一刻,她出口的话变了调—— “别进……嗯……” 第416 陆昼:她刚刚在哄我 异样的叫声,让进来的人第一时间注意到这边,只见女人脸颊粉红,被男人压制性地抵在墙角,他身形微低着,脑袋埋在她颈间—— 这一幕,性张力直接拉满! “我靠!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小铃铛好奇探出头来看,被严雪捂住眼睛拦腰抱走,还体贴礼貌地关上了门。 “不是你想的那样……严雪!” 姜慕星恼得脸红,随即一把推开男人。 “都怪你!” 陆昼后退了一步,被她潮红的脸逗得眼眸发暗,他好心情地提唇:“人之常情,害羞什么。” 她咬牙:“你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笑得有点吊儿郎当。 “对。” 姜慕星气恼自己跟他讲道理,拉开门想出去跟严雪解释,门口恰好停着坐在轮椅上的江歆。 江歆看看她,又看向她身后。 “我还说刚才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你们的情趣。” 姜慕星吸气,“不是,你别误会,我和他什么也没做。” 江歆敷衍应答:“对对对,什么也没做。” 她独自驶着轮椅往客厅去,但最后重复的五个字却意味深长。 姜慕星十指捏紧, 她跟出去,严雪正和小铃铛在说什么,江歆刚接了一杯水。 几人转头。 说话声没有了。 姜慕星被这么看着,解释到了嘴边变得弱势:“你们别多想,我刚遇到了唐寻,发生了点事情,才和他单独聊了一下。” 挺久没人说话。 她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严雪:“嗯,没发生,我懂。” 小铃铛天真地提问:“妈妈,姨姨说我马上会有小妹妹了,是真的吗?” 姜慕星僵住。 陆昼站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地接话:“会有的,但不是马上。” 小铃铛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歆插话:“急着解释什么,我们也没说你们怎么样了啊。” 陆昼倒是不想解释,但眼看她真的生气,他开口:“解释是避免你们误会。” 江歆又看了慕星一眼,略带调侃意味:“那你们在做什么?” 他扬着唇畔,轻笑。 “她刚刚在哄我。” 话落,旁边噗嗤一声。 陆昼甩来一眼,严雪咳了两声:“这么快就哄好了?” “嗯。” 她评价:“那你还真是挺好哄的。” 说着,她抱起小铃铛,深深看着姜慕星:“我陪小铃铛玩,你们随意吧。” 她走了,剩下三个人更尴尬。 江歆喝了水,推着轮椅过来,倒是没什么表情,只说:“下次解释前,先把证据消灭一下。” 她也走开。 姜慕星后知后觉了什么,拿起手机一看—— 锁骨处的咬痕明晃晃! 她眼前一黑。 陆昼承认错误很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的错,是我情难自禁。” 姜慕星强忍下动手的冲动,指着门说:“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出去!” 他眉眼间笑意盎然,乖乖听话。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别答应他的话,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就是帮我。” 临走前,他这么说着。 姜慕星看着他走到门口,拉门出去。 挺久,她胀得发疼的头有了缓解,踌躇了一下,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起化妆品把吻痕盖住。 …… 陆昼刚出来,助理就迎上来。 “陆总,底下处理好了,唐寻也已经走了,他刚刚打过电话,明天要召开发布会。” 他神色凝起。 “具体时间呢。” “明天下午三点。” 陆昼点烟,从他手里接过工作手机,发完消息之后,他说:“你明天看着时间来接江歆,注意别出差错。” 助理低头:“是。” …… 翌日上午。 因为唐寻对外宣称会有好消息,媒体伺机而动,早早就堵在他所在的酒店外。 姜慕星和严雪知道有事要发生,一直关注着电视。 “这姓唐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说不定陆昼这次又要遭殃。”严雪随口一说。 “谁输谁赢,各凭本事。”姜慕星发言平淡。 江歆推着轮椅出来。 她听到声音起身。 “要喝水吗,我帮你。” 她摇头,“不是,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姜慕星开门,是助理。 “姜小姐,陆总让我过来给江小姐送衣服。” 她看着他手里拎着的礼服,让他进来。 江歆接过礼服放在腿上,回房间时,说:“我不方便,要麻烦你们帮帮我。” 姜慕星上前推她,“我来吧。” 进房间,为了美观,江歆腿上的石膏已经被拆掉了。 她扶她上床,有些无从下手。 江歆很大方,“你先帮我脱身上的,再扶我起来换那个就行。” 她点头,“好。” 江歆很配合,过程并不困难。 穿上礼服之后,江歆让她帮她化一个淡妆,说是气色好一些更好。 姜慕星答应。 中途,江歆盯着给她画眉的女人,“你都不好奇陆昼今天叫我出去是做什么吗?” “是对付唐寻吧。” 江歆笑,“对,需要我出面,但你不介意我和他在公众面前这么接触吗?” “扳倒唐寻也是我的目的,你们既然能达到这个目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江歆佩服她的大方。 她这种态度要是放在陆昼面前,一定能把他气得够呛。 “我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很喜欢你,如果没有他,我们应该会成为朋友吧。” 姜慕星低身,往她的唇抹口红。 “做朋友需要缘分,如果真的合适,什么事都耽误不了。” 江歆赫然一笑,明艳开朗。 等准备好了,助理带着她离开。 姜慕星和严雪又守在电视机前。 时针指向三点。 偌大的发布会现场,直播的镜头里人满为患,哄闹异常。 很快,现场安静下来,一身正装的男人迈入众人的视野,底下全部沸腾,七嘴八舌地提问,往上递话筒。 有人维持秩序,唐寻梳着大背头,面容严肃,整个人气场提升不少。 “大家安静一下。” 几秒钟内,全场肃静。 他微低身,手虚扶着麦克风,不快不慢的语速让字句尤其清晰:“前几天跟大家透露过会有好消息,想必大家都猜到了。” 第417 免费给我添麻烦 底下有人喊着问了一句:“唐总,好消息是不是跟环球的联合项目有关?” 唐寻笑着看向那人,嗓音低沉:“没错,我个人特别重视这次的项目,公司上下为了达成合作也做出了很多努力,终于在跟环球的多次接洽下成功了。” 话落,全场一阵沸腾! 他满意地看向下方,眼神扫过全场。 “为了让大家见证这个对我而言特别重要的时刻,今天特意邀请到环球集团的黄董,由他与我在这现场签署合约。” 他往旁边扬手,微胖的男人由人护着迈上台,笑着与他握住手。 底下闪光灯不断,议论层出不穷。 “天呐,这可是世纪项目,双方投入得上千亿了!” “环球和陆氏合作,如果真的成功,将会震动整个商业圈啊!” “这唐总刚上位就签下这么大的合作案,确实比上一任更有头脑,手段也厉害,以后的地位稳了呀!” 男人上台,笑容看似和蔼。 “我今天能代表环球跟唐总合作,感觉到非常荣幸,对我们双方来说更是一场共赢!” 底下传来欢呼与掌声。 旁人递上来双份合同,在众目睽睽下,二人面向镜头,笑着签下彼此的名字。 唐寻说:“剩下一些细节,我们私下慢慢聊。” 合同收敛,两人一前一后要下台。 “等等。” 突兀的一声,让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唐寻循着声音看向发布会门口,陆昼身着一身深灰西装,长腿迈动,身旁是同样着正装的男人。 两人的气场尤为强大,在现场却相得益彰,威严压迫得众人只能望着。 江歆跟在身后一些,助理推着她,一同进入镜头。 还没等到所有人从惊讶中清醒,陆昼直直望向台上的人,嗓音不重,却充满浓重的嘲讽意味: “声势这么浩大,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达成合作了。” 唐寻眉心一皱,旁边的男人冷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黄明已经得到授权,可以代表环球和唐总签约,你再不满,闹到这里也太不识相了!” 他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姿态满是得意与不屑。 陆昼轻提唇角,语气轻薄却锐利:“谁告诉你,你能代表环球?你有授权书?” 黄明傲慢道:“我怎么不能代表环球?这是老江总允许的。” “在商言商,口头约定算什么?” 黄明要急,陆昼身旁的男人接过后面递来的那份有印记的纸张,清薄开口:“你说的授权书,是这个么。” 黄明突然一僵。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知道。 唐寻脸色难看至极,黄明左右张望,瞪着眼破防叫道:“这不可能!江总说过让我接手这次的项目,他不会骗我,这授权书肯定是假的!” 陆昼冷瞥过犹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他,阔步上台,随手扯过那合同中的任意一份。 “不能代表环球意愿的人,签下的合同,只能无效。” 话落,他大掌捏着纸张两端,撕拉一声,成了两半,随后一扬,漫天飘洒。 轮椅上的江歆拿出一份文件展示,昂起下巴宣布: “各位,这份才是真正的合同。” 局势已定。 底下被清场,发疯的黄明也被人趁机拖下去,现场冷落下来。 从头到尾没我言语的唐寻终于抬起冷眼,尖锐的戾色显露。 “你这一道,摆得挺好。” 陆昼冷眸扫过他,嘴相当毒: “是你狗急跳墙,可惜跳错了。” 唐寻紧绷着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带着人离去。 陆昼看着即便狼狈也不显露山水的他,眸色眯起。 助理赶忙过来。 “陆总,董事会的人来电话了!” “晾着。” 他点燃一支烟,边吞吐云雾,边走到较为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慕星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绵柔的女音传来。 陆昼心情很好,问:“看到了吗?” 沙发上的姜慕星看了严雪一眼,电视屏幕亮着,那场直播刚刚结束。 她说:“看到了,恭喜你赢了。” 他轻笑,黑眸耀眼。 “是我们赢了。” “……”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姜慕星犹豫,“不用了吧。” 事情刚分胜负,他接下来该有很多事要处理才对。 “要的,不止我想见你。” 陆昼这么说着,看向那边在跟江歆说话的男人,言语含着似是而非的笑意:“江祁说,他想替江歆当面谢谢你。” 闻言,那边的两兄妹转头看来。 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应下了,他嗯了一声,盯着挂断的电话,笑容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挺不值钱。 江祁明知故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谁吃饭了。” 陆昼斜眸,“你没说过?” 江歆勾了勾耳边的发,调侃似地说:“约人是需要理由的,我们做做好人,知道就不要揭穿了。” 江祁却说:“我晚上没时间。” 陆昼捏着手机,从他身边经过时,捏着拳捶向他的手臂。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 夜色浓郁。 “为我们共同的胜利,干一杯!” 金碧辉煌的包间内,分坐在桌前的五人扬起酒杯,往空中一碰。 江祁率先提话:“今天能有这个结果,在座的各位都有功劳,辛苦大家了。” 严雪大大方方接话,竖起拇指。 “算不上辛苦,但你们两个藏得真深,从陆昼辞职开始就是你们一步步计划好的,唐寻猜不到,更别说我们了!” 陆昼放下酒杯,脸色轻松肆意。 “过奖了。” 江歆笑着看向严雪和姜慕星。 “是你们太单纯,他们两个都是千年老狐狸,我本来不想参与这些事,他们非要拉我进来。” 慕星转眸,“嗯?” 她笑容狡黠,“怎么,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啊?” 旁边,严雪恍然大悟:“不会是……你跟陆昼接触,其实都是为了帮着他们掩人耳目吧?” “是啊。” 江歆颇为无奈,看向姜慕星,意味深长地解释: “我一直都说是因为工作,他和我哥的策划不能被发现,就只能牺牲一下我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种场合被盯着,慕星不太自在,挤出一句:“……那是有点委屈你了。” “委屈算不上,我是怕被误会,有的人会怪我。” 江歆哼笑着,郑重道:“这下我说得很清楚了,所有事情都不包含我的私人感情,不要多想哈。” 这解释是说给谁听的,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 偏偏,陆昼慢条斯理地说:“解释清楚就好,免得给我添麻烦。” 第418 为了你,他把他妈都逼死了! 姜慕星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神闪动。 严雪看她脸通红,赶紧救场:“说清楚了就好,哈哈……话说回来,我很好奇,唐寻跟江总没仇没怨,你为什么要帮陆昼对付他?” 江祁捏着酒杯,轻轻摇晃。 “从一定程度上,这不叫帮,叫互利共赢。” 姜慕星抬眸,意会到了什么。 江歆了然说道:“商人才不讲情分呢,我哥不只是为了帮他,主要还是借这事引出公司底下对他有积怨的人,正好把他们清理了,对公司和他都好。” 她喃喃:“原来是这样。” 江祁看向她,倒了酒向她隔桌扬杯。 “姜小姐。” 姜慕星抬头。 “因为情况特殊,我妹妹受伤,麻烦你照顾这段时间了,谢谢。” 环球的名声有多大,不用说,姜慕星也知道。 她惊讶于江祁为人的大方亲和,端起酒杯回他:“我和江歆算有缘分,照顾说不上,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江祁牵了牵唇,“感谢是应该的,我妹妹性格娇纵,多谢你们愿意包涵。” 江歆娇嗔他一眼。 陆昼骨节分明的手掐着酒杯轻晃,态度不大满意。 “口头感谢有什么用,说点实际的。” 江祁一顿,颇有深意地说:“人家还没说话,你先急上了。” 他面不改色,语调慵懒:“她们不了解你,你老奸巨猾的,老实人容易被欺负。” 后者被这样说,也没有不高兴,看得出二人私下关系的确不错。 江祁又一次望向姜慕星,“他都这样说了,姜小姐,以后有任何需要江某或者环球的地方,尽管开口。” 姜慕星没有要人情的意思,但人家这么说了,她只能点头。 “好。”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之后,桌上几人侃侃而谈,氛围相当不错。 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江祁和江歆要一起回酒店,严雪贼有眼力,找了理由抱着睡了的小铃铛跟上他们。 姜慕星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因为陆昼在打电话,她保持礼貌问道:“江总,他应该还有事要处理,请问你们的车能不能带我一起?” 江祁没有立刻回答,倒是江歆略显遗憾道:“不好意思,我这轮椅有点占位置。” 话这么说,她当然不能强求。 严雪也搭了一句腔:“没事儿,他有再多事,肯定也会先送你回酒店的,放心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姜慕星有些窘。 江祁补充:“他忙也会让人送你的。” 保姆车在面前关上门,平稳上路,慢慢离开她的视线。 陆昼捏着手机走过来,看见她,脚步一顿,才走近。 “他们先走了?” 她后背僵了僵。 “嗯,没我位置了。” 他好心情地勾唇,手机静音,揣进口袋里,语气藏不住轻扬:“算他们有眼力。” “……” 温柔含情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直白得不加掩饰。 微妙中,温凉的风吹来,姜慕星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陆昼眸光定住,手指伸向西装的纽扣,不温不淡地问:“江歆说的话,你理解了吧?” 她抬头,“需要我理解什么。” 他往她这边垂首,两人原本邻近的肩膀靠近,细微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陆昼并不想让她装傻,嗓音沉冽:“我和她在辽城的每一次面都是工作需要,不夹带任何个人感情。” 姜慕星的心微微一灼,干巴巴地回:“……哦。” 说完,她觉得尴尬,又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基于你们两个,跟我强调这个做什么。” “怕你又误解我,给我扣些乱七八糟的帽子。” “我什么时候给你扣过帽子?” 她习惯性反驳,对上他的眼,脑海中闪过她某次情绪激动时说过的话。 陆昼显然从她别扭的表情里知道她想起来了,唇角加深。 “不用不好意思,也别不承认,反正,只要你以后别再说我和她又怎么样了就行。” 姜慕星的呼吸差点一窒,因为他适当的松弛,才缓过劲。 温厚的外套落在她肩膀。 “披着,别感冒了。” 她咬唇。 愈发的抗拒,反而显得她更在意。 姜慕星默不作声。 这时,车来了。 陆昼亲自替她拉开车门,要让她进去时,目光突然凝在她身后—— “你这个该死的逆子!” 愤怒的吼声传来,姜慕星转身。 陆昼厉色:“姜慕星,小心!” 她看着那道黑影落下,还没来得及闪躲,大掌扣住她后脑勺的瞬间,她整个人被圈进安全的怀抱中。 “砰——” 她脑子是懵的。 一声闷响撞进她心里。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畜生!亏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算计我就算了,连你弟弟都要往死里对付,真是狼心狗肺!” 那人吼完,身形晃了晃,急忙用拐杖撑住才不至于倒下。 姜慕星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推开陆昼,看向来人—— 陆正廷双目发狠,大口呼吸着,但老了很多,脸上皱纹沟壑横生,早已不见从前的精明儒雅。 见到旧人,双方都是惊愕。 尤其是陆正廷,眼睛瞪大,情绪陡然激动! “又是你!四年了,你竟然还跟这个女人混在一起!” 他再度抄起拐杖,却被陆昼反手握住。 陆昼冷言骇人:“发疯要选对时机,你觉得你现在配跟我动手吗。” “混账东西,我是你爹!你给我放手!” 他眼神尖戾,薄唇却扬着。 “老子帮着私生子对付亲儿子,私生子输了,现在又来自称是我爹。” “……” 他冷眸微抬。 嘲讽意味拉满。 “你要点脸。” 陆正廷气得满脸通红,嘴唇发黑。 “陆昼,你看看你有个做儿子的样子吗?畜生都讲亲情世故,而你却把我关在疗养院这么多年!我活得不人不鬼,要不是你弟弟救我,我会被你关到死!” 面对他嘶声力竭的指责,陆昼的回复显得尤为冷情寡淡。 “没错,可惜你这次也站错了队。” 对方指着他的手发抖,你了半天,转而跟恶鬼仇视一般盯上姜慕星。 “你四年前就为了她,做尽离经叛道的事儿,你妈说得没错,有她在就没好事!” 姜慕星抿唇。 他们父子间的事,从来就跟她没关系。 她说:“虽然现在时机不对,但我还是要说明一点。” 她清明淡定地看向对方。 “你们的家庭仇怨来源于你们本身的矛盾,跟我没有关系,别为了让自己清白就往我身上推卸责任,我姜慕星从前不背锅,现在也不。” 陆正廷火气很大,听她这番话后,只觉得连她都有底气违背自己,顿觉窝囊! “你挺会自诩清白,但要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把他妈给逼死?” 第419 梁晚卿真的死了 姜慕星的心脏蓦地一停。 她下意识看向陆昼,后者脸色沉在暗色中,晦涩难清。 他妈……梁晚卿,竟然死了? 陆昼开口即是满满的警告:“你说够了么。” 陆正廷咬牙切齿:“她就是个扫把星,你还护着她!” “你最好赶紧滚离我的视线。” 他下颌紧绷得厉害,抬手将拐杖用力一扬,陆正廷往后倒去。 “否则,我能早点让你下去跟她忏悔。” “你……没良心的白眼儿狼!” 陆昼冷眼看着狼狈的人,攥过姜慕星的手,回身,上车。 车门不轻不重合上,隔绝了男人粗喘的辱骂。 驶动,前行。 车厢内,呼吸轻缓。 姜慕星觉得这空间明明挺大,此刻却显得狭小而逼仄。 前方的助理往后看,试探着问:“陆总,先生腿脚不方便,要送他回去吗?” 陆昼冷挑眉眼,“用不着好心,他的死活,总有人愿意管。” 助理低头,后背冷汗涔涔。 自从和姜小姐重逢以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杀伐有力的陆昼了。 大概真的被刺激到了。 姜慕星从刚才那些话里回神,即便是犹豫,但她还是问道:“你妈她……” 剩下的话,无需多言。 陆昼平淡回答:“嗯,三年前走的。” “原因呢?” “生病。” 她还想问,凉薄的风突然迎面灌进来。 陆昼开了车窗,棱角分明的面庞没对着她,反倒是指尖夹起一支烟,要低头点燃时,才想起什么。 “冷么。” 她怔了下,肩上的外套有轻微的重量。 她摇头。 他又问:“介不介意我抽支烟?” 姜慕星呼吸间都是温凉的风,夹着淡淡的粉尘味。 她心里也有点憋闷,伸出手。 “也给我一支吧。” 陆昼指尖一顿,黑眸转向,慢慢将烟盒与打火机递过来。 叮的两声,烟草味弥漫。 谁都没说话。 耳边呼呼的风声,盖过了人心的嘈杂。 到了酒店楼下,姜慕星下车,回头发现他还稳坐在车内。 “我还有事,你回去早点休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映在他漆黑的瞳眸中。 “姜慕星。” 她对上他的眼睛。 “……嗯。” 她这般温软的态度站在他面前,没有冷脸,也没有恶意无视,已经让他贫瘠的心感到一丝安慰。 陆昼终究柔了声调:“话有真假,听的时候不要太入心,更不要因为别人随便几句就给自己压力。” 姜慕星心口涌上来奇异的情绪。 半晌,她张唇:“好。” 他眼尾微弯,“上去吧。” 她点头,缓慢折身,犹豫间,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开。 陆昼一直望着她的身影走进酒店正门,在灯火通明的大厅内逐渐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再消失。 而后,他脸上仅存的善意与温和散尽。 …… 姜慕星回去之后,严雪见她就问什么进度。 她换鞋,坐在沙发上,说什么都没有。 严雪不信,她只好把遇到陆正廷的事说出来。 “那个老登,帮着私生子欺负陆昼,逼他离开公司,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们的茬?” 严雪撩起袖子,愤愤不平。 “他一直都自私,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慕星这么说着,停顿几秒。 “陆昼他妈妈去世了。” 严雪一下愣住。 “什么?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张扬跋扈,总找你的麻烦吗?看着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四年前的回忆不算久远,但想起来仍旧费脑子。 她扶着额头,默默道:“她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我记得,陆昼跟我说过他妈生了病,和陆正廷离婚之后就出国治疗,我一直以为已经治好了。” 严雪盘腿说道:“那么多年没治好,肯定不是普通的病。” “陆正廷说,她的死跟我有关。” 严雪惊诧。 “你那会儿都出国了,能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姜慕星思忖片刻,想起陆昼说的梁晚卿死在三年前。 她那时候在m国,时间上也对不准。 严雪大声说:“这老东西肯定是因为输了不甘心,想故意给你们制造矛盾,你别听他的!” 姜慕星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但愿是她多想了。 “算了,不早了,休息去吧。” 两人说完,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夜安眠。 翌日,上午十点。 裴砚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因为当初的东西是从姜慕星和严雪的行李里面搜查出来,跟他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他行为上不受控。 这几天,他一直在和警局那边沟通,提供线索帮助调查,好在终于有了进度。 虽然没办法洗脱携毒的嫌疑,但至少已经能证明东西的来源不是她们两个。 听完他的话,姜慕星只问:“意思是,我们很快就能被取消限制出境了吗?” 裴砚看了看手机。 “没错,如果后续调查顺利,应该就这一两周的事。” 严雪高兴:“那就太好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会被人害了!” 姜慕星微微笑了下。 裴砚注意到了她的若有所思,在严雪走开之后,他问:“你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没想什么。” “你听了我的话,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他海蓝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姜慕星,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她端着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醇香苦涩入喉。 “没有。” 裴砚盯了她好久,最终没说什么,起身。 “之后有进度,我会电话通知你,你们,可以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慕星起身,四目相对。 “我知道了。” …… 因为唐寻与环球当众签假合同的事情曝光,陆氏受到了冲击。 董事会内部发生动乱,分成两个阵营,一边要继续支持唐寻,另一边势必要拉他下马,重新请陆昼回去坐镇。 但因为陆昼态度不明,具有代表性的董事集体出动,从榕城飞往辽城。 正值盛夏,午间炙阳烘烤,酒店下方却候着一行人,成了一派奇异的风景。 温凉舒适的套房,书房内。 助理递上来文件,低声道:“陆总,孙总他们在下面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陆昼温吞:“让他们等。” “教训当然要给,但我进出都被他们拦了好多次了,看他们那老身板,可能扛不了多久,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他说完,男人毫无反应。 该说不说,他也觉得这样很解气,毕竟重新树起威严是很必要的。 可如果太过度,他就怕把人气走。 助理斟酌着字词,突然想到一点,说:“陆总,您要为姜小姐她们考虑一下,他们一直在下面,姜小姐出行也不方便。” 果不其然,陆昼翻阅纸张的手停下。 助理觉得有戏。 他的食指摁向额角,懒散道:“下去告诉他们,要我回去任职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助理问:“什么条件?” 他抬起双眸,黝黑精锐。 “把唐寻留下。” 第420 抱我不用挑时候 助理给姜慕星送东西来的时候,严雪都啧啧震惊。 “你们陆总摆谱摆得这么大,不怕收不回来吗?” 助理笑着说:“严小姐放心,陆总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分寸。” 严雪撇撇嘴,冲他竖起大拇指。 姜慕星没多言,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酒店健身俱乐部的VIP卡,这是儿童乐园的VIP卡,还有这个……” 助理介绍完一堆卡,最后说:“陆总怕您和严小姐太无聊,让我准备这些送过来,方便你们解闷儿,12楼给您专门预留了一间舞蹈室,您想练舞的时候可以过去。” 她盯着那些卡。 “我们用不着这些。” “您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有总比没有好。” 姜慕星抿唇。 助理怕她再拒绝,将一叠卡放在桌上。 “您就收着吧,就算是帮我完成任务了。” 她不想让他难做,轻轻到头。 助理高兴了,笑着离开。 …… 陆昼这两天相当忙。 忙到在姜慕星面前刷存在感的时间都没了。 严雪还调侃她太过冷漠,伤到了对方的心。 姜慕星对此毫不在意。 又是一天过去。 陆昼重新担任“陆氏最高执行总裁”的消息登上全网热搜,加上环球在官网正式公布与陆氏联手最新项目,一时间,“陆昼是商界探手之神”的词条引爆网络。 关于唐寻,再也没了半点消息。 知道这些消息,严雪表现得很激动,慕星也震惊,但还算在意料之中。 为了躲避严雪的调侃,她吃过晚饭便寻了时间,去了舞蹈室。 一段强劲又考验技巧的雾下来,她浑身冒汗。 真是这些天生疏了,得好好保持强度才行。 姜慕星拿起水喝了好几口,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重新开始,手机震动。 她一看,意外至极—— 竟是薄情的妈妈。 她考虑了几秒,盘腿坐在地板上,接通:“喂。” 妇人仍旧是从前那般不冷不热的态度,问:“真跟薄情闹别扭,连我这个妈都不叫了?” 姜慕星很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已经跟他离婚了,再这么叫您不合适。” “离婚?” 对方显露几分轻慢:“你们连手续都没回来办,怎么离的婚?” 她一下哑巴了。 要怎么说,她当初跟薄情根本就没领证。 出自薄情的安排,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是结了婚,但他俩就是个空有名头的合作人罢了。 大概是怕她生气,对方稍微转变了些态度。 “慕星,妈知道薄情做了错事惹你生气,但妈已经处理好了那些不相关的人,你懂事些,别闹得外人看薄家和裴家的笑话。” 白婧说过薄情他妈不好惹,这话听着,多少有威胁的成分在里面。 姜慕星正色:“阿姨,我实话告诉您,我和薄情的婚姻只是一桩交易,我和他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感情,所以他在外面是否有女人,我一点都不在意。” 那边沉默挺久,明显不悦。 “你是要跟我摊牌了?” “公布离婚消息是我综合考虑一切过后才做的事,覆水难收,很抱歉给您和薄家带来的不好影响。” “你现在说抱歉,是不是太迟了?” 妇人很是不满,冷声:“姜慕星,众人皆知我薄家的儿媳妇是你,现在你说不想做了就要走,真以为薄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她不客气,姜慕星也不会当软柿子。 她深呼吸,表明立场:“不管薄家是什么地方,我也已经走出来了,以后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去。” 薄母发怒:“你这样惹怒我和薄家,你想过后果吗?” “任何后果,我都能接受,只要您有底线,别迁怒我的家人。”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阴沉怒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电话被掐断。 姜慕星看着手机屏幕,给薄情发消息。 她不是傻子。 当初和薄情一起是他们两人互相需要,他妈要发难,不能只她一个人背锅。 发完信息,她撑着地板起身。 这通电话让她高昂的兴致落下来,姜慕星揉了揉脖颈,拿上外套,准备回房间泡个热水澡就休息。 她走到中央,突然头顶的灯闪了两下。 慕星停住脚步,下一秒,光影熄灭。 周遭陷入昏暗。 “……” 怎么突然断电了? 她眼睛适应不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动。 暗色中,门锁开启的声音传来,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姜慕星耳朵一动,被人盯视的不适感传透全身。 “谁?” 无人回应。 那股感觉还在。 令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她僵着身体,将拢在肩膀上的外套揪紧。 “嗒——嗒——” 又是脚步声。 更近了。 因为看不清,便放大了心底的恐惧,于是,在那模糊的黑影再次走近时,姜慕星蓦地往门口冲! 那人或许猝不及防,没有第一时间跟上。 她拧开门,大脑疯狂运转,向着自己记忆里的走道,又慌又不得不径直往前面跑! “砰砰——” 急促的心跳,她大口呼吸,却还能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姜慕星害怕得愈发加快脚步,但那人就在背后—— 她拐过弯,那句“救命”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的手被拽住。 她惊恐推拒:“别碰我!” 是谁?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追她? 一连串的疑问,在黑暗中发酵,逼得她情绪快崩溃。 她又推又打,那人闷哼一声,扣住她的手臂,往怀里一按。 “姜慕星,是我。” 熟悉的沉声,像给她按下暂停键。 她脑子发懵,呼吸快停滞一般。 他问:“你怎么了?” 姜慕星隐约恢复了点安全感,但双腿还是软的,只能半靠在他怀里说:“有人在追我。” 闻言,陆昼脸色沉得发黑。 “我去看看。” 他要走,她揪住他。 “别去。” 他的身形滞住,垂眸落下,体感到她身体的玲珑起伏,略促的呼吸,身上是汗后自然散发的味道,凌乱发梢刮过他手背的痒意。 姜慕星是真的害怕,所以没有察觉到他逐渐绷紧的身体。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的心情逐渐平复,头顶传来他克制的喑哑: “你想抱我,随时都可以,不用选在这种时候。” 第421 他要回榕城了 她被他提醒,耳边发热。 “我说的是真的。” 灯光再度亮起。 姜慕星被刺得闭上眼,再睁开,发现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低垂着,黑眸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她的心微颤。 陆昼往她跑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能站稳么。” “……嗯。” 她的腿还是软,因为尴尬,松开揪着他的手。 助理恰好带着人赶来,大概是要解释怎么断电了,结果看见两人这样,停在了原地。 陆昼吩咐:“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是。” 他们进去检查,陆昼没说二话,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姜慕星吃惊:“不用,我能走动。” 上方传来他饶有意味的说辞:“你这么瘸着腿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摸黑做了什么。” 她意会,热度从脖颈攀升上脸颊,沉敛不说话。 陆昼抱着她回了套房,一路没见到其他人,让她松了口气。 严雪一看这架势,惊讶捂嘴:“你们这是……做了什么?” 姜慕星被他小心放在沙发上,她撩了下垂落的头发,“刚才遇到点事情。” 小铃铛爬到这边沙发,仔细观察她,皱着眉问:“妈妈,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她怔了怔,解释:“妈妈被吓到了。” “被谁吓到?是叔叔吗?” “不是。” 严雪抱着双臂,一脸不相信。 “你们行了啊,我和小铃铛可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她刚说完,门铃响动,她去开门,是助理回来了。 助理看着沙发上的两人,低头,“陆总,按您的指示检查过了,舞蹈室没人。” 姜慕星脱口而出:“不可能,灭灯的时候,那里不止我一个人!” 她情绪有点冲动,严雪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她简单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助理解释说:“我已经让人把楼层全部检查过了,包括安全通道,的确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 姜慕星原本很确定,这下反倒有点怀疑自己了。 她转头看着严雪担忧的目光,陆昼沉默着,短发垂下的阴影落在眼睛上,晦暗得有些冷沉。 小铃铛紧紧贴着她,似乎都很担心。 她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可能是我太紧张,产生了错觉,没什么事就都别想了。” 她这样说,陆昼站起身。 “嗯,没事就泡个澡,早点休息。” 姜慕星抬着眼睫。 “好。” 陆昼没多留就离开,出了房间,面无表情下藏匿着几分阴凉。 “你确定没人?” 助理跟着,“是的,我让人把酒店全部盘查一圈,但需要一点时间。” “监控是不是查不了?” “是的。” 陆昼迈着步伐,眸色暗黝。 偌大的国际酒店断电就不正常,还冲着姜慕星去,他不得不怀疑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看来,他在这儿呆得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从明天起,你亲自带着人,保护好她们的安全。” 助理回了是,又问:“这样的话,要不要跟姜小姐她们提个醒?” 陆昼沉思片刻后否决:“不要引起她们的恐慌,动静不要太大。” “好。” …… 姜慕星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好了,昨晚也没留下什么阴影。 吃了早餐,严雪说要下楼透透气,出门就见到助理。 对方率先打招呼:“姜小姐,严小姐,早上好。” 严雪:“你没跟着陆昼,在我们门口干嘛?” “陆总这几天暂时不需要我,我就来巡视一下安保。” 姜慕星说:“辛苦你了。” “应该的。” 说完,她们带着小铃铛往电梯走。 但是下到一半,姜慕星发现自己没拿手机,再乘电梯回去,发现助理在跟人交代什么。 见她回来,他调整神色:“您有什么需要吗?” 她直接明了地点穿:“昨晚的事,不是意外吧?” 助理解释:“您别多想,没别的事,陆总担心有意外才让我过来,不告诉您是怕您有负担。” 姜慕星看出他没撒谎,按下密码进门。 拿到手机后,她出来,要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 助理恭敬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姜慕星这几天的心里一直压着疑问,不问实在难受。 她明眸清净,“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他的事,你一定很了解,我想问问你,他妈妈去世,是什么原因。” 话落,助理明显一愣。 姜慕星的心猛地往下坠。 “不是因为生病,对吗?” 他脸色正肃严谨,“夫人是生了病,但离世的原因复杂。” “……” “对不起,姜小姐,原因我清楚,但如果不是陆总愿意告诉您,我没有外泄的权利。” 他能这样说,已经很直白。 姜慕星张唇:“抱歉,为难你了。” 助理挣扎了几秒,规劝道:“姜小姐,您如果真的想知道,就亲自问问陆总吧,我想,他会告诉您的。” 她内心已然纠结不清。 陆正廷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荡,外加助理这讳莫如深的态度…… 难道,梁晚卿的死,真的与她有关? 助理看她这样,心急如焚。 怎么这两个人到现在了都这么别扭?以这个进程,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何况,他们都准备离开了! 他没忍住,提醒道:“姜小姐,陆总和江总这边的接洽很快就要结束了。” 姜慕星微微一僵。 “我的意思是,等完成工作,陆总就要回榕城了。” …… 警局那边有了动向。 姜慕星和严雪没逛一会儿,就被打电话叫过去。 匆匆赶去警局,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流程,只不过他们对待她俩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裴砚挺有手段,看样子,我们离能走的日子不远了!” 出了警局大门,严雪激动地抱着小铃铛转圈圈。 “我们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宝贝开不开心?” 小铃铛很乖。 “妈妈开心~我就开心~” 严雪啧啧取笑:“慕星,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真是妥妥的妈宝女!以后长大了还怎么离得开你!” “我要跟妈妈一直在一起~” 两人说得起劲儿,半天才发现话题里的另一个人没有反应。 姜慕星在想事情,一脸的心不在焉,别说是严雪,就连小铃铛都看出来了。 “妈妈?” 还没反应。 严雪不高兴地拍上她的肩膀,“喂,你在想什么?” 她回神,刚要说话,突然侧面迎来几个人影。 姜慕星敏感察觉到来者不善,定住脚步看去,一道小小的黑影直直朝着她的脸砸过来! 第422 无缝衔接就是出轨 姜慕星下意识抬手挡住,啪的一声,湿润滑腻的东西落在脚背上。 严雪看着摔碎的鸡蛋,护着小铃铛,气道:“你们干什么!” 几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满脸愤然和轻蔑。 “营销女,天天给自己树清冷美女的人设,结果到处勾搭男人!” “嘴上说了离婚,实际上是无缝衔接了别的男人,根本就是事先出轨!” 姜慕星往前挡在严雪和小铃铛面前,看着几个稚嫩的女生。 “你们是在哪儿学到这些话的?” “谁要你管!” 她皱了下眉。 “你们还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关注那些不切实际的娱乐八卦。” “你一个在男人堆里打转的交际花,被人睡烂的破鞋,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严雪撩起袖子,凶道:“小兔崽子,你再给我骂一句试试!” 几人非但不怕,抓着鸡蛋和兜里的东西往她身上丢,严雪不得不躲避,还是被砸中了两下。 “去死吧,不要脸的坏女人!” 啪啦啪啦的声音接踵而来。 姜慕星怕伤到小铃铛,背过身将她抱在怀里。 后背传来阵阵砸来的痛意,脏话不绝于耳。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把小铃铛推到严雪身前,转头时面如寒霜。 “这么能闹,有本事在警察出来之前就别走。” 对方叉腰,无比蛮横。 “就打你怎么了!我们未成年,你叫警察也没用!” 她冷冷扯唇,往前走了两步。 她们怕得后退,“你要干嘛?我们可是小孩子,敢动我们,你就得坐牢!” 听着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姜慕星睨下眼皮。 “未成年杀人也不会被判死刑,所以我就在你们面前,要动手么?” 话落,她们全体脸色大变。 半晌,几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怕了,在姜慕星还要往前走时,大声骂了一句:“疯子!” 她们跑了,严雪气得要追,被慕星拦住。 “你拦我做什么!她们跟裹小脑了一样,我非要教训她们一顿不可!” “跟未成年动手,吃亏的是你。” 她很冷静地抬头,环绕一圈周围,眼神定在那边的摄像头上。 “有监控,我们先进去备个案,再回去清理就好了。” 姜慕星把脏了的外套脱下来,检查了一下怯生生的小铃铛,看她没事,进警局说明了情况,哄着人回去酒店。 下午。 陆昼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怎么回事。” 严雪一肚子火。 “鬼知道!我们刚出警局,那几个女孩儿钻出来就拿着鸡蛋对我们边骂边砸,给我恶心死了!” 陆昼脸色很不好,看向姜慕星。 “受伤了没?” 她摇头,有些无可奈何。 她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的事很多,但被人在大街上拿鸡蛋砸,还真是头一次。 严雪愤然:“我们报警了,但她们知道自己没成年,嚣张得要死!陆昼,这次就看你了,我是不想以权压人,但她们实在是欠收拾!” 男人面庞微绷,邪戾隐约透出眼底。 “嗯。” 姜慕星迟钝了两秒,“倒也不用太过分。” 严雪和陆昼看过来,前者惊愕:“这你都能忍?慕星,你不是圣母转世吧?” “我只是觉得她们出现得那么巧,不太对劲。” 她话语停顿,又继续:“她们那个年龄什么也不懂,突然做出这种行为,很像是被人唆使的。” 她又不是傻子。 对方年纪小又怎么了?小就能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孩子要在挫折中成长。 所以,该挨的毒打,一顿都不能少。 周围安静下来,有些诡异的沉默。 严雪嘟囔:“是啊,这几天是有点不太平,先是舞蹈室的事儿,今天又这样……难不成,是唐寻干的?” 姜慕星震了下。 她是往薄情妈妈那方在想,毕竟那天过后,薄情毫无表示。 她抿唇,“不是没可能。” 陆昼唇角下压,扯了扯领带,双手搭在沙发上扶手上,声调冷得不像样: “是他就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作不了妖了。” …… 从酒店离开,陆昼便跟助理扬言:“东山有个滞后的项目,你告诉唐寻,让他在三天内拿下来。” 助理瞬间浑身长满鸡皮疙瘩。 “东山?那杨总不是有特殊的爱好么……都没人愿意跟,您让他去,能行吗?” 他眼里充斥着戾色。 “他该得的,能不能拿下是他的事。” “……是。” 助理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不动声色:“又有什么难事儿要交给我。” 助理说:“……确实有。” 以他的理解,赢了就该一口气把唐寻踢出公司,但陆昼偏把他留下。 他还在纳闷原因,直到陆昼成天不把唐寻当人,各种难题、琐碎往他身上砸。 唐寻呢,也都照单全收。 工作完成度还不错,但就是每天加班熬夜跑应酬,五天有三天都没什么觉睡,公司会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工作量,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助理心里想着自家总裁心狠,嘴上公事公办地传达了任务。 那边,唐寻没抱怨,只问:“他在你旁边吗?” 助理沉默。 “让他接电话。” 空间安静,陆昼听见他的话,劈手夺过手机,冷嘲:“这就受不了了?” 唐寻勾唇:“你的手段太小儿科了,以为用工作把我的时间占满,我就没心情去找她的麻烦了?” 陆昼眼神冷得惊人。 “你有这个心,说明还不够忙。” 唐寻一只手枕在脑后,似是而非地回:“有没有可能,我的心没放在工作上。” “……” “哥哥,其实呢,我从头到尾想要的都不是公司,只是想体验一把你的人生,现在已经体验过了。” 陆昼捏着手机,面色沉冽。 他笑得开怀:“你不如猜猜,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眼神冷篾,沁着狠意,话语却是居高临下般的低笑: “你妈知道你这么会故弄玄虚么?” 唐寻的笑容陡然僵硬。 那头恍若无辜:“哦,我差点忘了,你妈死得早,靠在死人堆里捡东西活着的你,没有是非观念,自然不会有什么值得赞颂的想法。” 他眼睛涨红,疯狂迸发:“陆昼!”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他不配提她,哪怕是一句! 陆昼很是淡薄:“唐寻,你恨陆家,想报复我可以直接来,但你敢把心思动到其他人身上,我不介意让你早点去跟你妈碰面。” 电话砰地挂断! 唐寻死死瞪着闪烁的屏幕,手掌抖动,双眼红得骇人。 陆昼,你竟然已经查到那些事上!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我妈! 极端疯魔的怒色从他眼里奔驰而过,汇成一团诡异的黑。 第423 陆总出事了! 这天之后,陆昼没再来过。 他更忙了,三天两头出现在财经新闻上。 知道他马上要回榕城,是姜慕星在新闻采访中看到的。 “来辽城是有私人行程,也是必要的商业活动,现在都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了。” 镜头前,男人的皮相依旧优越出色。 姜慕星捏着遥控器,她是无意调到这个节目,就没有换别的。 旁边,小铃铛天真发问:“妈妈,叔叔是要走了吗?” 她喉咙有些发干:“嗯。” “他跟我说会一直陪着我们,现在,他是不要我们了吗?” 姜慕星的心触动,转头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很疑惑,也委屈。 她看着孩子泛红的眼圈,心尖跟着发酸。 “叔叔是大人,大人都会有很多事情,不能一直围着一个人转。” “可叔叔说过他爱妈妈,也爱我,为什么要说话不算话?” 她对陆昼的印象一直很好,好到她觉得他是下一个“爸爸”的人选。 可他骗了她。 哼! 姨姨说的没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姜慕星最不希望小铃铛依赖上陆昼,可或许是父女天性,她从第一次见陆昼就不认生,后面更是喜欢他到叫爸爸的地步…… 她不该让他接近小铃铛的。 这样,他离开的时候,孩子至少不会伤心。 可他既然决定要走,为什么还要做后来那些招惹她的事? 姜慕星心里轰然起了不忿与怒气,堵得不舒服。 严雪嗑着瓜子,看见新闻就问她:“陆昼要回榕城?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 “那他这就走了,你们怎么办?” 姜慕星抿唇,站起身。 “什么怎么办,他的事本身就跟我无关,以后他过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 严雪被她有点冲的语气伤到,有点无辜:“不是,他惹你不高兴,你冲我生气干嘛?” 女人一顿,“我没生气。” 她还想说话,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严雪纳闷,这两个人看着都缓和不少了,陆昼又是玩哪出? 她转头,小铃铛眼巴巴看着她。 “姨姨,叔叔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 会议结束。 陆昼放下钢笔,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又接了一个电话。 助理敲门进来。 “陆总,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尖一滞。 “嗯。” 签下助理带来的文件,他抬眸,“我走后,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对面的江祁凝着他,“放心,走吧,送你一程。” 陆昼挑眉,“你有这个时间?” “必要的商业行为,能增加双方合作的满意度。” 他提唇,解了领口紧窒的纽扣,站起来。 去往私人机场的路上,车内的空调轻微作响。 陆昼膝盖上放着平板,但上面的内容,他一点也没看进去。 江祁无意看向他。 “这么心神不宁,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 心事被揭穿,他没有生气。 “这个时间,小铃铛在睡午觉。” 江祁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陡然笑了。 “你不会是不敢吧。” 陆昼睇他一眼,“唐寻不安分,他这几天在底下的活动很频繁,回榕城能最大程度限制他的行动范围。”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保护她。” 江祁捏着手机,抽空回复了两句,又抬头。 “但你确定不说清楚,她不会多想吗?” 他安静了片刻,“她不会。” 男人感慨:“难怪女人总感叹男人自以为是,自我感动式付出,在对方的视角里根本不可见,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她会以为你是要放弃她们了。” 静谧的车厢,涌动着谁的心绪。 陆昼黑眸深邃幽静,拿出手机,在江祁的注视下,按下她的号码—— 响了挺久,那边接了。 他问:“在做什么?” “休息。” “小铃铛呢?” “在旁边睡觉。”女人挺没情绪地说:“没事就挂了,别把她吵醒。” “姜慕星。” 他喊住她,呼吸有些异动。 “嗯。” 他沉磁道:“我要先回榕城了。” 他想说,等把所有事处理好了,他会去m国找她和小铃铛。 只是没等他接着说下去,女人冷淡道:“你回去就回去,不需要跟我报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陆昼眉心拧成折。 “我在国内呆太久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意外,我早就该回m国,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再内耗自我了,所以我不想纠结过去那些事。” 女人很冷静,仿佛早就想好了这些说辞,就等着与他正式告别。 “以后,你我互不相欠了,陆昼,再见。” 最后两个字落下,嘟嘟声传开。 陆昼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捏紧,冷阔的脸庞没有别的情绪,只剩僵凝。 江祁看他发呆,“怎么,她真的生气了?” 他垂下手,连同黑眸也坠落。 在江祁感受到异样时,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以后再哄。” 江祁愣了下,松弛地笑了 他以为,两个人又闹崩了。 还好,是他想多了。 到达机场,陆昼跟江祁道了别,登上飞机。 轰鸣攒动,划过天际。 飞往榕城的方向。 …… 一周后。 裴砚带来了最终的好消息——她们已被认定无罪,限制出境取消。 姜慕星和严雪当即决定在当天晚上离开。 因为上次的事,她们连行李都不想多带了,只求安全抵达m国。 裴砚安排得很迅速。 晚上七点,几人吃了晚餐,赶往机场。 等候区,小铃铛扒着她的大腿,“妈妈,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 姜慕星抚着她的小脸,莞尔:“是呀,回去见外婆了,她说她很想你。” 小丫头笑了,没几秒又垮下来。 “妈妈,我们以后还会跟叔叔见面吗?” 她笑容滞在唇角。 裴砚走过来,“走吧,可以登机了。” 姜慕星心境复杂,不忍打破她的期颐。 “会的。” 小铃铛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主动牵住她的手。 “慕星。” 姜慕星深呼吸,眼神掠过机场一周,对这个城市做最后的告别,平静肃然地说:“走吧!” 经过流程,登机头等舱。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坐下,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双眼失焦。 “放心吧,这次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她看向裴砚,回了一个笑。 时间要到了,空姐礼貌提醒:“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各位旅客关闭电子设备,将手机关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 姜慕星刚和小铃铛说笑完,拿出手机,却是无意一瞥,有八个未接来电! 全来自陆昼的助理。 她心神莫名震荡,紧接着,一条短信涌入视线—— 「姜小姐,求您快回我电话,陆总出事了!」 第424 他妈被掘墓,陆昼失控 姜慕星目光呆滞。 裴砚侧目,“怎么了?” 她刚要回答,手机震动。 空姐微笑着提醒:“小姐,请您关闭通讯设备。” 手心的震感强烈,仿佛穿透全身,震颤着灵魂。 只要她当没看见,就可以回m国了。 裴砚或许知道了什么,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自己决定。” 她的眼睛晃动,瞥见在玩玩具的小铃铛,挣扎过后,狠狠攥紧了手机。 …… 榕城。 凌晨时分,暗夜中下着暴雨,狂风呼啸作响,预示着今晚的不平静。 私人陵园内,轰雷声时不时作响,雨丝倾斜着泼洒在那墓碑前方,人影隐隐绰绰。 男人低着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嗓音透出倦冷与沙哑: “找到了吗。” 助理举着伞,“还在追查中,陆总,您还是先回车上吧,雨太大了。” 多余的,他不敢劝。 他很努力抓着伞柄,妄图遮挡大雨,但风势太大,吹得人都有些站不稳,何况是孤零零的一把伞? 陆昼没回话,凄冷的黑眸穿透雨幕,半边身子已然湿透,短发往下滴落着雨珠。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突然,一抹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原本漆黑瘆人的墓园—— 灰色墓碑上,妇人的音容相貌完整,带着浅淡疏离的笑容。 然而,那原本该安葬离世人的后方,红褐色的泥土翻在四周,因着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水流,带着泥浆往低处流去。 存放骨灰的那处,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窟窿。 雷声轰鸣。 陆昼直勾勾盯着那空荡的地方,黑眸瞧不见一丝神色。 “陆总,找到了!” 助理声音微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懑: “是那个叫乔南的人,他把夫人的骨灰带到城东荒郊去了!” 陆昼的脸色呈现一片萧索的白,冷峻的唇没有多少血色。 几乎是下一秒,他眸底迸出弑杀之意。 “走。” 他僵硬如石的身体终于动了,大步迈出墓园,守在车边的保镖低身开了车门。 他坐上去,平静的表情蕴藏着风雨欲来。 助理劝道:“陆总,您全身都湿了,换身衣服吧……” “不用。” 见此,他悄悄拿出手机发了两条信息,不再多言。 一行车队在雨幕中穿行,犹如准备捕杀目标的猎豹,冷肃地穿过整个城区。 东郊荒野,杂草丛生。 车往前,灯光一晃,照亮了整片废弃的楼房区域。 陆昼迈步下车,助理撑伞。 他张口:“把整个区域封锁住,不准任何人离开。” 助理明白,凝肃低头。 “是!” 一批批人涌向楼房四周,陆昼走在最前面,漆黑的眼扫荡过每一个角落。 雨更大了。 搜查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五层高的楼顶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你们在找我吗?” 回音震荡整个楼区。 陆昼抬头,雨丝飘进眼里,迫使他双眸眯起。 雨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来人,但从魁梧的身形能看出就是齐南本人。 助理抬头,愤怒道:“你们不要太卑鄙,要争要抢就光明正大地来,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算什么本事!” 他在公事上从不是容易冲动的人,但这次是真忍不住! 为了将陆总踩在脚底下,他们竟然侮辱过世的人! 挖人坟墓……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男人居高临下,“手段不分贵贱,只能要达成目的。” 助理愤然要上楼,齐南人狠话不多,将一个黑褐色盒子拎起,放上天台边缘。 那位置,是风一大就能被吹落的地步。 所有暗中行动的人顿时不敢再动。 陆昼紧盯着那人,嘶哑开口:“你想要什么。” 齐南喊话:“陆总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我这么做的目的。” “……” 底下,他攥紧掌心,眼底氤氲着黑压压的阴戾和杀意,指腹发力到泛白。 唐寻说过,他要的不是公司,不是陆家……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夺走他想守护的,破坏他想要的,毁掉他在意的。 他不杀人,但求诛心。 诛他陆昼的心。 冷冽的雨砸在地上作响,齐南的耳机里响着男人饶有趣味的声音。 他转述,却冷酷如无感情的机器:“陆总,他让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能精准掌控所有人,要给自己后退的余地,否则……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话落,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时,他手一推,褐色盒子从天降落! 一秒。 陆昼的瞳孔急剧扩散,下意识的动作先脑子一步,拼尽全力迈出,大掌伸直,妄图接住下坠的物体! 助理惊叫:“陆总!” 距离太远,他迸发最大的力气奔跑,却还是在两米前,看着盒子坠落,撞击地面。 “砰——” 盒子散开,灰白色的粉末炸得到处都是,被雨沾湿。 陆昼僵在原地,随后歇斯底里地怒吼:“给我抓住他!” 所有人出动! 原地,助理吓得得脸都白了,丢开伞冲上去挽救。 他厉声:“别碰!” 他停住。 不远处,赶来的车刹停,冷光划破黑暗。 姜慕星下了车,隔着雨幕,看到那围在一起的人,顿感不妙。 “给我。” 她接过旁人的伞,拎着长裙的裙摆,高跟鞋陷进泥里也浑然不觉,直到跑到近前,她才发现砸坏的骨灰盒。 “……”她喉咙像失了声,嘴唇动了几下。 陆昼后背对着她,往骨灰盒的方向移动,一步又一步。 雨越来越大,压弯他的脊背,单膝着地,冷白的手扣住盒子,颤得几乎用尽全力才拿起来。 助理看见来人,“姜小姐……” 听到喊话,他的背是肉眼可见的僵震。 姜慕星撑着伞,走到他旁边,看清他的脸庞,“陆昼……” 他低垂下颌,悲怆从红润的眼底弥漫,雨珠顺着脸颊汇聚,滴落在他用力到鼓起青筋的手背上。 他薄唇微动:“姜慕星,帮我挡一下雨好吗?” 她的心往下压,捏紧手柄往他那边靠。 “好。” 陆昼单手去抓那些粉末,往坏了的骨灰盒里装,一下接着一下地重复。 姜慕星看得眼角发酸,想告诉他雨太大,可她说不出口。 或许是他也有所发觉,男人紧咬着牙:“阿星。” 她回:“我在。” 陆昼仰头,眼睛仿佛被血渗透一样红。 “帮帮我,我抓不住,你帮我行不行?” 第425 脆弱过后赶她走 姜慕星看着他,眼圈跟着红了。 “没事,没事的,我帮你。” 她丢开伞,跪下去,裙子和小腿上沾了污渍,边用双手去捧骨灰,边重复着“没事”。 雨势渐大。 是榕城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杂乱的地面积起水洼,薄薄的雾升腾而起。 助理和一众人护在那两人周围,不敢靠近,也不敢上去帮忙。 许久,姜慕星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那只剩一小半的骨灰,喉咙哽着,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对不起……” 已经没用了。 留不住。 她留不住。 陆昼黑眸散去焦距,又聚拢,轻轻说:“够了,已经够了。” 他扣住她的一只手臂,一手抱着骨灰盒,一边拉着她起身。 助理见状,赶紧撑起新的伞过来罩过两人的头顶。 这时,恰好有人回来。 “对不起,陆总,我们没找到人。” 姜慕星第一时间看向男人,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只说:“找,直到找到他为止。” “是。” 助理终于敢说话:“陆总,姜小姐,你们这样,先回车上吧。” 她一直看着陆昼,后者趋于平淡,拉过她的手,往车上去。 车上的空调开到最高。 她助理拿来毯子,陆昼只将她拢起来,吩咐司机回去。 回哪里去,姜慕星不知道。 她观察着陆昼,察觉不到他有任何异样,才稍微放宽心。 体感在这时候回笼,冷意从脚底侵袭上来,全身就像被压在满是冰水的海绵里。 陆昼还在恍神,一下扫过脸色苍白的她,揪住毯子两侧的手满是灰白色的粉尘。 他动了动,把抱在怀里的骨灰盒放到脚边,从旁边拿出湿巾和毛巾。 “手。” 姜慕星冷得发颤,闻言,“给我吧,我自己来。” 他不作声,漆黑的眼望着她。 算了。 他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 她将一只手伸过去,他掐住她的腕间,小心地清理过手心,后背,指尖,指缝。 姜慕星注视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短发湿哒哒,不像以前那般精神耀眼,反而多了一抹脆弱。 她眼眸微闪,拿起一旁的毛巾,放在他头上。 他一震。 “清理一下你自己吧。” 男人的黑睫垂下斑驳的影子,眼尾的渗红还未褪去,余下的神情恍惚。 …… 半小时后。 流星苑。 “姜小姐,快去浴室冲洗一下,这边没有换洗的衣服,陆总让我把他的给您,都是新的,您先将就一下。” 助理在耳旁说着。 姜慕星看着周围熟悉的陈设和布局,恍若做梦。 她接过衣服,问:“他呢。” 助理没有直接回答:“您先照顾好自己,再生病惹陆总分心,只怕他会更受不了。” 她低眸,去了最近房间。 浴室,热雾弥漫。 姜慕星站在热水底下,仰头,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陆昼红着眼,跪在地上向她求助的样子—— “阿星,帮帮我。” “我抓不住。” 她不是没见过他情绪崩溃,可第一次,他显露出与常人一样的脆弱与无助。 她曾经骂他不懂爱,没感情,只会把其他人当玩物,因为在她眼里,陆昼就是个无坚不摧的人。 可今天,她看见那堵强硬的墙壁,被活生生撕裂了一缕缝隙。 他会痛。 也会怨恨。 姜慕星从浴室出来,佣人送来了吃的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小姐,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还有姜汤,是驱寒的。” 她点头,喝了姜汤,但没胃口吃东西,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大雨还没过去,天空仍旧笼罩着阴霾。 慕星温声:“陆昼人呢?” 佣人回:“陆总在楼上已经休息了,他说让您也早点休息,恢复精神。” 她眉眼错落,粉淡的唇抿了抿。 “好。” 佣人退出去。 她看着干净的床,床头柜放着她的包,她走过去,拿出手机,看时间,严雪他们还没到。 她发送了一条消息,将手机静音,掀开被子的一角,疲惫地躺下,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两点。 姜慕星鼻子堵,感觉有些头晕,但肚子饿得最厉害。 她先出去找吃的,佣人立马安排。 用餐时,姜慕星打量着周围,似乎与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吃了东西,她又问:“陆昼呢,他不吃饭么?” “小姐,陆总早上就出去了。” 她愣了愣,没再说什么,又回房间躺下。 晚上,陆昼回来了。 脱外套时,他问:“她醒过没,有没有起来吃东西?” 佣人回:“小姐中午醒了,吃过饭又回房间了,好像一直在睡觉。” 陆昼皱眉。 “到现在还没醒?” 佣人摇头。 他眸色深冽,想到什么,大步迈向房间门口,先是敲门,听不见动静才推门而入。 姜慕星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看见他时,人是懵的。 “怎么了?” 陆昼见她醒了,眉心松了些。 “没什么,你睡这么久,怕你饿。” 她撑着起身,浑身有些酸痛,似乎症状加重了。 他几乎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探手覆上她的额头,脸色一变。 “你发烧了。” 姜慕星吸吸鼻子,“嗯,好像有点。” “去医院。” 陆昼上来就要抱她,被她推住胸膛。 “一点发烧,不严重的,吃点药就好了。” 他不容置喙地拒绝:“不行。” “我不想去医院。” 她清亮的眸望着他,说话鼻音重,瓮声瓮气,很像是撒娇。 反应过来的姜慕星有些尴尬,收回手。 他眉眼松动,偏开脸。 “那我叫医生过来。” 她没跟他争执,毕竟不舒服是真的,不去医院也只是不想现在折腾大家。 医生来后,让她量体温,38.9度,为了降温,陆昼让她打吊针。 医生弄好之后出去,佣人送来热粥,他端起,捏着勺子要喂她。 姜慕星说:“我自己来。” 陆昼没强硬要求,她接过,略高的体温触碰到他指尖,凉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安静中,他凝着某处出神。 她出声:“你吃药了吗?” “嗯。” 她斟酌了几秒,观察他冷白的脸色。 “你妈妈,她——” “选了一个新的地方,葬好了。” 他平静淡漠,提起梁晚卿,完全没了昨晚的失控。 姜慕星不知道他是强装的冷静还是怎么,她该说两句安慰的话,但事已至此,都显得没用了。 陆昼理了理打吊针的细管,眉眼间的倦色浓郁。 他问:“小铃铛回m国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嗯,她和严雪一起先回去了。” 陆昼转眸,深幽如海底般不见颜色,指尖捏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没有点燃。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第426 她怕重蹈覆辙 姜慕星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被刺了一下。 陆昼以自然的口吻说道:“你不是不想留在国内么,这次又让你没走成,是我该向你说抱歉。” 她不适应他这样的态度,“陆昼,这不是你的错。” “嗯。” 他咬着烟蒂,眼皮耷拉下来,透过几分颓丧与沮意。 “m国更安全,等你病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然起身,迈步出去。 门锁落下,姜慕星眼神闪动,胸口跟压了什么,闷得难受。 陆昼出去就没再进来,后面是佣人来守着她。 她睡了太久,晚上没困意,想起手机,拿起来一看,严雪打过三个电话,白婧也有两个。 她拨了视频电话过去,很快,温婉的女人出现。 “妈。”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要一起回来,又跑去榕城做什么?”白婧担心她,语气不算太好。 姜慕星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出了点意外。” 白婧蹙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小感冒,不用担心。” “这才过去多久就病了,你专程去找他,他连你都照顾不好?” 何止是照顾不好她,他连他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她没回答,严雪咋咋呼呼闯入镜头。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电话了!你这去找人把自己找得都差点失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有她缓和气氛,姜慕星淡淡一笑。 “我手机静音了。” 严雪坐在白婧身边,问:“不是说他出事了,人怎么样了?” 她想着陆昼的状态,抚了抚眼睛:“很难说,不太好。” “他不好的话,你是不是要多呆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她垂了眼皮。 “应该不会。” 陆昼刚刚的意思,就是赶她走。 她要强留下来,不可能。 而且,她也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严雪大大咧咧地说:“行啊,你早点回来吧,小铃铛在念叨你,我也还等着你带我逛遍m国呢!” “好。” 严雪说完,把话语权留给了白婧。 白婧温和的面容在严雪离开后变动,她严肃提问:“你担心他的安危,改变行程回去找他,慕星,你告诉妈,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姜慕星有点哑:“没有。” “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我们一家现在已经团聚了。” 她头晕着,触及到这种话题,不肯往深了想。 “妈,我和他的问题上,从来不是原不原谅的事,我不想陷在过去,我要往前走,所以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婧深深看着她,良久,她说:“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她捏着手机,眸光黯淡。 她妈的提醒,她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怕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怕她重蹈覆辙。 怕她,再一次爱上陆昼。 可她比四年前清醒,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姜慕星深呼吸,闭上眼。 等吊针打完,医生也离开。 姜慕星睡下了,翌日,不出意外,陆昼还是不在。 温度经过一夜退了下来,还有点咳嗽,医生说晚点再打一次吊针,配合着吃药就行。 她没事做,在院子里转悠时,接到了江歆的电话。 “我听我哥说,陆昼出了点事,你去找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慕星不确定那事该不该说,便道:“人没受伤,剩下的,你可以问他。” 江歆撇清道:“我不想让人误会,再说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根本不会接。” “怎么会,你们是朋友。” “他和我哥算是,我和他可不是。” 她顿了顿,笑着问:“对了,我还听说,你不是已经可以出境了吗,怎么专程改变主意回榕城了?” 姜慕星一时哑然:“我只是……” “只是什么,一时心软?还是怕他出事,放不下他?” 她抿唇。 “江歆,我对他提不起像以前一样的感情了。” 从前那种又酸又涩、因为他一点似是而非的温情就陷落的感觉,她再也没有体会过。 她承认她对陆昼不能做到彻底无视。 但这不是爱。 江歆缓缓道:“人在不同的阶段,认知和感情自然会不同,好比现在的你爱上一个人,跟初恋时的怦然心动不可能一样,你怎么总是拿现在的自己跟以前比?” 她愣在原地。 “姜慕星,我觉得,你真的活得很拧巴。” 对方取笑她,但没有真正笑话的意思。 “因为过去的伤痛,你把自己圈在一处,不许别人和自己越界,固执得太过分,会让你错过真正对的人。” 姜慕星捏着手机,“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还有我女儿。” 她有什么错? “你没错,只是做法太伤人。” 江歆认真道:“说真的,陆昼他从来没对我表达过喜欢,刚开始跟我接触也是因为我哥,等工作一结束,他立马拒绝了我,一点靠近的机会都不给,可他在你那儿碰壁多少次了,还一如既往地往上贴,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脱口而出:“他就是为了弥补!” “弥补?” 江歆荒唐地笑了。 “你知道他是多傲气的一个人,弥补这种心态度会出现在他身上吗?” 姜慕星脑子很乱,她不想承认江歆说得对,但就连江歆都说他的认真,她该怎么否认? 对方点到这里就够了,沉默的最后,江歆叹息般地说: “他被你打骂、拒绝都不走,唯一的原因,就是爱你。姜慕星,陆昼真的很爱你,你如果对他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就正视自己的心吧。” 通话结束。 姜慕星浑身发凉,心里莫名发慌。 她还有勇气去爱人吗? 这四年,她过得不差,为什么一定要有爱情? 没错! 她不能、也不会再爱上他的。 姜慕星反复告诉自己,心中的恐慌暂时退散。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留下了。 …… 又一天。 助理来流星苑时,姜慕星正在看电视。 里面播放着关于唐寻的各种负面新闻,有提及他在娱乐圈的“内幕”,有他生于缅北后的各种消息。 据说陆氏的董事会已经在逼他离开公司了。 助理叫了一声:“姜小姐。” 她转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陆总取一下文件。”他低头,“我不打扰了,您继续。” “等一下。” 他疑惑:“您有什么事吗?” 姜慕星站起来,面容正色。 “你可以帮我安排明天回m国的飞机吗?” 第427 独一无二的求婚戒指 助理意外,不可置信。 “您要走了?” “嗯。”她说:“我来榕城是因为你给我发的信息,事情已经过了,我应该回去了。” 他紧张:“不是!您要是走了,陆总之后该怎么办?” 姜慕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上火,默了一秒,说:“我要继续我的人生,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说完,她眨了眨眼。 “一辈子那么长,谁也不是谁的命,要说他离了我不能活,有点太幼稚了。” 助理想说话,被她这么几句给堵了回去。 “姜小姐,陆总的状态很不好,您不能多留就好再走吗?” 一时安静。 在他以为有希望时,女人平静又不失坚决地说:“航班的事,麻烦你了。” 助理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口,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晚上,餐厅内。 姜慕星正在用餐,结果一时急了,呛得咳嗽,慌着去拿水,一方纸巾递了过来。 她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陆昼眸色深沉。 她回神,接过纸巾,擦了擦唇,平常道:“我以为你很忙,吃过了吗?” 他瞥过餐桌上的菜色。 “没有。” “那一起吃点吧。” 她这么说,他便在她对面落座。 佣人添了碗筷,他长指捏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菜。 姜慕星掠过他肃凉深邃的轮廓,看着好像没休息好,眼睑下有淡淡的黑色剪影。 他没说话,她也没有。 静默使然。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你慢慢吃。”她说完,起身往外。 陆昼轻咬了两下,喉结滑动,抬起双眼。 回到房间,她抵在门上,闭上眼,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陆昼,不是她所熟悉的。 好在,她明天就要走了。 姜慕星在房间转了一圈,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简单洗漱完,她想问问助理航班的具体信息,进客厅时,恰恰听到他苦口婆心的劝说: “您那腰上的伤没痊愈,那天又撕扯到了,不去医院,好歹该消毒,抹点药。” 那人回复冷淡:“不用。” “您都两天两夜没睡了,再这样下去,拖到伤口发炎就不好了……身体最重要,您听我一句吧!” 助理手里拿着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男人还是敷衍:“放那儿。” “您自己不方便,我帮您。” 陆昼分给他一眼。 “你一个男人,能不能别叽叽歪歪说个没完?” 助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倏地一下,手里的药膏被抽走。 他看清来人,像看到救星。 “姜小姐!您快劝劝陆总,他上次车祸的伤还没好,又是淋雨,又是熬夜的,伤势肯定加重了!” 姜慕星低着双眸。 明明没什么意味,陆昼却有点心虚。 他掩唇咳了一下,“他夸大其词,你别信。” 有她在,助理底气都足了! “是真的,他就是纯嘴犟!” 陆昼冷眼过去。 他倒没发现他这助理的嘴变得这么碎,当着他的面还敢告状。 “撩起来。” 他滞了滞。 “我没事。” 姜慕星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叫、你、撩、起、来。” 些微压力传来,他不自然地偏开脸。 她没多想,上来就去扯他的衣服下摆,被扣住手腕。 “姜慕星。” 她撩着眼睫,瞧着他上扬的嘴角,吐出意味错综的话:“这里不合适,换个地方。” 她一僵,看向助理和客厅里的其他人,表情有些微妙。 “你一个男人,能不能大方点?” 他扣着她的手些微用力,一语双关:“我一直很小气。” 话落,助理立马道:“陆总不想被看见,那您两位就回卧室去吧,早点上药,早点好,姜小姐,拜托您了!” 他郑重其事地向她鞠躬,陆昼这下又满意于他的有眼力,攥着她的手起身。 姜慕星连拒绝都没说出来,就被拽上楼。 熟悉的楼梯和拐角,熟悉的卧室门口。 她不由地定住脚步,前面的人停下。 “怎么,怕了?” 要说不被过去影响是不可能的,姜慕星心境纷乱。 她问:“你这几年,一直住在这儿?” 陆昼凝着她。 这里的回忆,对她而言,或许并不美好。 “没有,偶尔。” 他拧开门把进入。 姜慕星跟在他身后,房间里尽数氤氲着他的气息,先后侵袭她的感官。 记忆争先恐后。 她闭上眼,掐着掌心才不至于失态,转头看见脱衣服的男人,神情变化。 “你干什么?” “脱了方便你。” 陆昼这么说着,将解了纽扣的衬衣敞开,顺着精壮的手臂脱下,丢在沙发上。 他腰身劲瘦,肩颈宽阔,背部肌肉形成漂亮流畅的线条,所以那处泛红的伤疤就显得尤其刺眼。 他看见她愣神,提唇道:“好看吗?” 姜慕星脸颊腾地灼烧,撇开眼神,随口来了一句:“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陆昼眸色含着深浅意味:“洗澡?”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洗了再睡,我建议你先洗,洗了再上药更好。” 听着她急促的解释,他挑了眉梢。 “行,我先洗。” 姜慕星提醒:“你最好别弄湿伤口。” 他经过她身侧,淡笑着嗯声。 等人进了浴室,她重重舒出一口气。 这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早知道她不该突发善心地帮他上药。 浴室亮灯,磨砂门后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慕星没往那边看,平复了心情,走到平台桌前。 这件卧室的整体风格变了,黑白灰的简约装陈,不是她当初的模样。 她顺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男士腕表,每一只都价值不菲。 第二格,是领带夹。 再往下,还是男士装饰品。 陆昼平时不喜欢戴那些玩意儿,偶尔戴戴手表都嫌碍事。 姜慕星觉得没意思,顺手拉开最后一格,又推上。 突然,她停住。 最后一格很空,所以耀眼的物件能一下抓住人的眼睛。 姜慕星直勾勾盯着那两件东西,心脏在静谧的空间里砰砰直跳,眼里沁出一丝雾气。 是他曾经送她的那副星星耳环,还有—— 那枚求婚戒指。 第428 他真的很爱她 姜慕星脑子一片空白。 指尖无意识伸过去,却在触碰到时停下。 他竟然都留着…… 留着做什么呢? 怀念过去,还是怀念她? 想到这种可能,她蓦地缩回手,将抽屉砰地关回去,呼吸促滞。 “……” 陆昼从浴室出来,下半身拢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腰部往下。 看见沙发上的女人,他迈步过去。 “等久了,来吧。” 他在她旁边坐下,弹性极好的沙发触动她的身体,他无意地拨动湿润的短发,湿漉漉的水珠落在她脸颊。 姜慕星如梦初醒,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拿拧开药膏。 陆昼侧过身,她吸了吸鼻子,将白色乳化物抹在指尖,往伤口处去。 看得出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现在的伤口周围发红,明显已经红肿。 她说:“已经发炎了。” 她的动作变轻,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皮肤逐渐收紧,绷住。 陆昼看得见她认真的神色,更因为她的接触而产生异动,他想转移注意力,目光莫名凝住—— “你眼睛怎么红了。” 她陡然停住动作。 他扣住她的手,更加仔细地观察她的脸,随后神情冷沉。 “你哭了,为什么哭?” 姜慕星眼睫颤动。 “没有。” 陆昼的黑眸晦暗变动,大概有他看不见的期待存在,亦或是笃定。 他嗓音低而沙,是沐浴过后的性感蛊人:“姜慕星,你是不是心疼我?” 她仰起小脸,表情淡然,几近疏离。 “陆昼,我是眼睛疼,所以揉红了,另外,你不要想太多,我明天就要走了。” 最后一句,打破了今晚好不容易延续的温情。 他扣住她的手施加力道,浴室内被晕红的眼角扬出一股子嘲弄。 “嗯,是我自作多情,明早要走,我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 她手心掐出一点力道,面色未动。 “好。” 伤口抹完了,姜慕星扯过纸巾擦手,放下药膏,起身往外走。 陆昼胸口喘息渐重,不甘又受伤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却不见她有回头的意思。 他以为她听了他的消息,怕他出事,匆匆赶来榕城帮他。 他很感动,又怕她留在这里会被唐寻没下线地对付,所以才想让她回m国。 可她现在的态度,哪点像是心疼他? 心狠还差不多! “姜慕星!” 她按着门把,没转身。 “还有什么事。” 真冷漠! 好。 很好。 陆昼紧紧闭了闭眼,稳着腔调:“眼睛疼就早点休息,以后少抽烟。” “……知道了。” 关门声响起。 室内恢复静谧。 他望着桌上没拧上盖的药膏,深深吸进一口凉气,眸色清凉冷灼。 …… 清晨。 大雨滂沱。 姜慕星没想到又是一场大雨,像是上天的刻意阻拦。 说好的九点,助理来时,已经九点半了。 “对不起,姜小姐,雨太大了,路况不好,来晚了。” “没关系,走吧。” 出门,撑伞,在雨中穿行。 上车后,车窗上凝起薄薄一层雾,外面掠过的景象都模糊不清。 天气差,姜慕星提不起什么兴致,一路都是静默。 助理时不时往后看,在他第八次看自己时,她主动道:“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助理吞吐着说:“您真的……要走吗?” “都要去机场了,你说呢。” 他重重叹气。 “我本来想说点您之前问过我的事儿,但看您这么坚决,我还是不多嘴了。” 他那假装不经意的样子,要说不是故意,姜慕星都不信。 可深想过她问过他的事,除了陆昼妈妈的死因,没有其他。 她隐隐觉得,她要是问了,或许会改变什么,但强烈的好奇心作祟—— 她定定看向他,“说吧。” 助理翻转过身体,极其严肃地说:“如果您真想知道,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 他拿出平板,调试几下,递过来。 姜慕星接过,翻转,上面是一段视频,她点击播放。 镜头面向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她戴着氧气罩,骨瘦嶙峋,奄奄一息。 “是你……是你把我逼成这样……” 床头站在一个男人,面容沉黝肃凉。 姜慕星惊愕! 那熟悉的面容,不是陆昼又是谁? 所以,这个要死的人……是梁晚卿? 女人瘦弱得像骷髅,倾尽全力伸出形同枯槁的手,死死拽下他,张大嘴巴在吼叫: “我的话你不听,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你跟你爸都是来向我讨债的,你们要我的命,我给你,你拿去!” “陆昼,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你答应我,这辈子不去找她,否则,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她!” 女人怨毒的眼睛瞪着他,话里全是恨与怨。 镜头对着陆昼的后背,只能看见他的手盖住妇人的手背,又沉又重地说:“好,我不找她。” 终于,她像是达成了最后的心愿。 浑浊的双眼望向天花板,失焦,最后放空。 梁晚卿,死了。 画面截止。 “……”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厢传来。 姜慕星手脚冰凉,唇瓣轻颤:“她……为什么?” 为什么在死之前说这样的话? “您知道夫人生了重病,但您不知道的是她当初会回国是因为病情无法控制,医生那边的定论是她活不过两年。” 她问:“所以呢?” 助理表情凝重。 “陆她回国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看着陆总结婚成家,可因为您的身份,她不同意您跟陆总在一起,还一再针对您,对您出手,陆总警告过很多次都没用,后来……” 她动唇:“后来怎么?” 助理有些悲切。 “他为了让夫人受教训,把她送去了若水居。” 姜慕星瞳孔紧缩。 梁晚卿痛恨她,更痛恨徐若插足她的婚姻,怎么可能受得了长时间呆在若水居? 助理从她眼里已然看出结论,点头。 “是的,夫人精神受不了,身体也受了影响,但那时陆总刚和您分开,没心情关注其他,等两个月后再见夫人,她已经快不行了。” 她眼睫震颤,重重合上眼皮。 助理看她灰白的脸色,急忙道:“姜小姐,陆总没有怪您,他从始至终怪的都是自己,所以他那时候明明做好了去m国找您的准备,因为夫人的遗言,最后才放弃了。” 说着,他有些哽咽。 “姜小姐,陆总以前不懂爱,伤害过您是真的,他的方式有千万种不对,可这些日子以来,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 “他这次没挽留不是不爱了,是为了保护您,他真的很爱您!” 第429 小铃铛:“爸爸!” 雨珠敲击车窗,车内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姜慕星眼圈泛红,喉咙像被捏住。 助理还在继续:“陆总对夫人的愧疚太重,又因为唐寻用夫人的骨灰做那样的事……您不知道,那晚陆总抽了一夜的烟,跟失了魂一样。” “这些天,他只在您面前强装正常,可我知道他已经五天没正经睡过一次觉了。” 他红了双眼,认真请求: “我求您留下来,哪怕多待几天,让陆总开心点,再走也好!” 姜慕星抬着双眼,胸口像压着湿了水的海绵,又沉,又闷。 她张唇:“……” 猝不及防间,砰的一声,整个车身往前一冲。 姜慕星因为惯性被拉回座椅,晃得她头晕。 助理关心:“您没事吧?” 她摇头,看向前面,“怎么回事,追尾了吗?” 司机说:“是我们被撞了。” 助理解开安全带。 “您别动,我下去看看。” 他下车,没一会儿就发生了争吵。 姜慕星从后视镜里看去,似乎解决不了,她呼出口气,推门下车。 助理把伞挪过来罩住她,“您出来做什么?” 姜慕星看了下时间,算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向对方,“是你们撞了我们的车,该赔就赔,不想赔就找警察。” 说完,她拿出手机,对方上来就推了她一下。 “是你们急刹车,我们才撞上来,要赔也是你们赔。” 姜慕星后退了一步,助理扶住她,冷脸道:“敢动我家小姐,本来只是赔车的事,现在就不好说了!” 两边的人都站出来,双双对峙。 对方杀气挺重,就跟要动手一样,那车后方开了车窗,醇冷浑厚的话语传来: “初来乍到,不要招惹是非。” 姜慕星往后瞥去一眼,那人签下一张支票,递出来的手上爬着错综的皱纹,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指环。 男人前去接过,随后递过来。 助理冷道:“我说了,现在谈钱没用!” “那你想怎么样?” 眼看又要剑拔弩张,姜慕星接过支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助理瞪过对方几人,护着姜慕星回了车上。 刚坐好,后面的车直接极限转弯,唰地从旁边经过。 助理气得骂了一句,转头小心翼翼试探:“航班赶不上了,您看是换新的一班,还是等等?” 她抚过凉凉的手臂,目光定下。 “雨太大了,回去再说吧。” 助理立马喜笑颜开。 “是!” …… 流星苑。 姜慕星回来时,左右望了一圈。 “小姐,您回来了!” 连佣人都感慨高兴,她也跟着笑笑。 “嗯,他回来过吗?” “您走了之后,陆总才出门的。” 她愣了下。 跟着进来的助理在打电话,脸色不太对劲。 “陆总不接我电话。”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跳。 他该不会真的因为她走了,就做什么蠢事吧? 她和助理对视上,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对方的想法。 后者深吸气,“我让人四处找找。” “好。” 姜慕星应下,突然想到什么。 “等一下,我先给他打电话试试。” 助理停下来看她。 她拿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挺久,在她以为没人会没人接,准备挂断时—— “你不是上飞机了么。” 沙哑的问话,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和沙沙的雨声。 姜慕星的心被揪了一下。 “航班延误了,你现在在哪儿?” 陆昼自嘲般地笑着:“今天延续,明天还是要走。” “……” “我有事,挂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走你的,别管我。 姜慕星咬牙:“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告诉我你在哪儿。” 沉默过后,他说了两个字。 她挂断电话,向助理说:“他在墓园。” 助理知道具体位置,带她一起出发。 半山墓园,能俯瞰整个榕城城区,此时由于下雨,笼罩在一片乌黑阴沉之下。 雨声萧肃,肃穆成歌。 姜慕星到时,远远看着那人的身影伫立在雨幕中,轻薄的雾缥缈。 她举着伞靠近。 墓碑上的照片逐渐清晰,是视频里不可见的年轻美丽。 梁晚卿诚然是端庄漂亮的,骨相与皮相突出,才会生出陆昼这样的儿子。 只可惜,人是否被爱,与外貌无关。 陆昼盯着墓碑,问:“你恨她吗。” “恨不恨的,都已经没用了。” 梁晚卿对她做过什么,她记得清楚。 可人死了,说那些就没意义了。 他看起来没有以往的凌厉和压迫力。 “她这辈子过得不好,父母偏爱她哥哥,到了适婚年龄,以为遇到的是真爱,却被背叛,生病还被儿子忽略,直到死,她也没过上一天高兴日子。” 姜慕星心口一刺,明眸清透。 “是人都会苦中作乐,她不会从来没有快乐过的。” 他语气有些茫然:“是吗。” 她低身,将手里的花束放下。 淡黄的花瓣顷刻间被打湿,沁在了雨中。 她说:“陆昼,我们回去吧。” “……好。” 午间。 姜慕星从厨房端上来姜汤和一些吃的,医生也叫来了。 陆昼从浴室出来,看着这架势,不愿配合:“淋个雨而已,我身体没到那种地步。” 医生和助理都踌躇,唯有她冷静异常:“他体温不正常,给他量一下,超过38度就打个吊针。” 说着,她指着托盘里的姜汤,“你把那个喝了。” 不是命令的语气,但听得旁人诧异,但更惊悚的是,被指使的男人面无表情,走到面前,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她看见了,捏着手机,“量体温,我接个电话。” 陆昼温声应答:“好。” 医生不可思议地走过来,递来温度计,对方尤其配合。 姜慕星走出去,接起视频,绵软可爱的小奶音传来:“妈妈~” 她笑,“怎么还没睡觉?” “因为想妈妈~” “妈妈也想你。”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犹豫:“还要等几天。” “是因为叔叔吗?他不开心?是被坏人欺负了吗?” 姜慕星笑容略淡。 “嗯。” 大人的事,她不想跟孩子说得太清楚,但她忽然想到什么。 “小铃铛。” “怎么啦?” 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她清眸晃了晃。 “你要不要,跟他说说话?” …… 姜慕星再进来,陆昼坐在沙发上,吊针已经打好了。 医生说:“39.2度,已经是高烧了,还好您提醒得及时,另外,腰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她点头。 其他人很懂事地退了出去。 陆昼直直望着她走过来,还没说话,手机递过来。 “是小铃铛。” 他目光下落,接过手机,姜慕星转头出去。 陆昼有些失望,将镜头对向自己,孩子圆嘟嘟的笑脸映入眼帘。 他提起唇角,薄唇张合—— 那头突然叫道了一声: “爸爸~” 第430 你让小铃铛认他了? 陆昼神经蓦然绷紧。 他漆黑深沉的眼中夹着一丝不自信,有种晕晕乎乎的错觉。 “你叫我什么?” 好半天,他挤出这么一句问话。 “爸爸呀~” “谁让你这么叫的?” 孩子的小手捧着手机,肉嘟嘟的脸怼到镜头面前,天真烂漫又可爱。 “妈妈说叔叔不开心,我希望叔叔开心呀,所以这么叫你,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陆昼胸口的堵塞沉下去,发白的唇勾勒一抹弧度。 “开心。” 小铃铛笑得很甜,很认真地说:“叔叔生病了就要乖乖吃药治病,只有病好啦,人才会好,到时候什么坏人都会被打跑的!” “……” 助理送水和归功于上来时,看见的便是陆昼坐在沙发上,眉色温和地应答。 虽说他没怎么说话,但一声声回应已经是难得的耐心。 助理看了一圈周围,没发现姜慕星,转头又出去,刚好碰见她进门。 他颔首,身后还是男人亲和的话语声,让他不禁感叹陆昼的温柔真是全给这对母女了。 人走之后,姜慕星指了指桌上,“吃点东西,完了睡一觉,应该会好很多。” “好。” 陆昼尤其听话,他胃口不好,还是吃了不少。 她拉上窗帘,“我跟下面的人都说过了,让你好好休息,你暂时不用担心别的。” 他坐在沙发上,下午的日光随着她的动作收敛,灰暗落下来。 姜慕星做完一切,准备端起碗筷出去。 “可以留下来吗。” 他嘶哑开口,没有多少力气的感觉。 她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卖惨,转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别无其他情绪地就望着她。 大概是怕她不愿意,陆昼指了指吊瓶。 “这个还没输完,我睡觉,你走了,谁帮我盯着?” 姜慕星权衡了片刻,说了个“好吧”,过来帮他取了输液瓶,转移到床边。 “你睡吧。” 她拉过一把软椅坐下,拿起手机摆弄。 晦暗中,他的双眼闪过明亮的光泽。 躺上床,闭好双眼。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姜慕星从手机上抬头,注意力落在他优越起伏的骨相上,眸色轻微晃动。 …… “啪——” 狠狠一耳光落在男人身上,力道大得他身体都跟着侧了一下。 主座上的人一身让人惊悚的。威慑感,如鹰一般的尖钩眼神杀过来,仿佛对眼前的人没有半分感情。 “阿寻,你知道,为了让你在国内立足,底下的人花了两年的时间把你抬到现在的位置,这才多久,你就把名声和路人缘都败尽了?” 唐寻低着脑袋,撕裂的唇角抿直,往下,形成不得不屈服的弧度。 “对不起,父亲,是我出了差错,但以前的人源没有受到影响。” 男人夹着一根雪茄,旁边的乔南递上来手机。 他看了一眼,牙关咬紧。 “你现在没有新工作,就没有新的扩展渠道,没有新客源,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么?” 听着男人生冷残酷的问话,唐寻低着头。 “我接手陆氏,也能引进新客源。” 男人抬了下眼皮,乔南上去又是一巴掌,打得他浑身僵硬,左脸已经开始红肿起来。 “跟常年混迹商场、从小就天赋异禀的人相比,你要接手陆氏,就是一个笑话。” 唐寻紧绷着,眼底迸发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男人吸烟,轻飘飘地问:“阿寻,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他呼吸急促,但他心知面对眼前的人,他再嘴犟亦或是再拿出无数理由,在他眼前都无济于事。 没人比他清楚,眼前的人不在乎人命,只在意人能为他创造多少价值。 他说:“我不知道。” “是你太注重手段的公平性。” 男人徐徐说着,将烟灰掸落,无名指上的指环在灯光下发出银色光亮。 “你在缅北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斯文。” “……” “你走到这一步,他的下一步只会把你往死里打击,你如果还在意那么多规矩,跟他就彻底没有可比之处了。” 唐寻有些惊愕,“您的意思是……” “最后一周,敞开了玩,手段脏点、烂点没关系。” 一支烟结束,男人起身,冷睿如毒蛇一般的眼定在他身上。 “拿出你以前想活的冲劲。” 唐寻倏地一震。 男人招手,齐南递上来一套东西,是监听设备。 他的肩膀愕然沉下,男人冷漠地说:“别让我失望。” 唐寻面颊紧绷,低头。 “是。” 齐南与男人离开,他抬起头,看向那机器上面跳动的弧线,走过去,将耳机戴上。 里面,绵柔的女音传进耳朵里。 他的眼神极速变化,诡色氤氲。 …… 陆昼这一觉睡到天黑。 醒来时,房间昏暗。 他扶着额,喊了一声“姜慕星”,没人应答。 难道是走了? 他心情急剧下沉,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啪的一下,灯亮了。 佣人说:“您醒了,姜小姐正在下面用餐,您要下去吃一点,还是让人给您送上来?” 陆昼的心落回原处,淡声:“出去。” 他浑身黏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姜慕星刚好吃完,两人面对面。 她先开口:“好点了吗。” “嗯。” 他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你吃好了?” 她不习惯地偏开脸,“嗯。” “陪我吃饭吧。” 话是请求,但他上来扣住她的手,半强硬地牵着她往餐厅走。 姜慕星垂眸,还算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 他吃得比下午那会儿多,精神看着也好了不少,吃完饭,她就让他继续休息,寻找机会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实说,折腾这么一天,她也很累。 洗漱结束,慕星上床睡觉。 昏暗的房间里,人睡得逐渐安稳,但她看不到,沙发上搭着的风衣外套内,细细闪烁着红色的光泽。 …… 翌日,姜慕星是被电话吵醒的。 迷糊着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她喂了一声。 老人沉稳的问话传来:“还在睡?你是不是又回榕城了?还跟姓陆的那小子在一起?” 她的睡意一扫而空,声音有些哑:“外公。” 白景堂有些气闷,没好气地说:“你当初跟他就没有过好事,现在又吃回头草,那四年前还费那么大劲离开他做什么?” 姜慕星撑起身。 “这次不一样,我不是为了感情。” “他遇到难事是他的事,你管他做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 “因为他是小铃铛的父亲。” 老人声音一变:“你让小铃铛认他了?” 第431 随她叫外公 “没有,但他知道小铃铛是他的了。” 白景堂一时语塞,沉默半天才问:“以他的脾气,没跟你抢孩子?没用孩子威胁你?” “没有。” 老实说,这点让姜慕星也很意外。 她所了解的陆昼,就是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人,当初他知道小铃铛身份的时候尤其生气,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说过要争抚养权。 甚至,没在孩子面前提过他才是亲生父亲一类的话。 老人哼了一声:“现在没有,不说明以后不会有。” 她抿了抿唇,“他对小铃铛不差,小铃铛也有知道事实的权利。” “你这是打算要告诉小铃铛陆昼是她爸爸?” 她默认。 白景堂叹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该管,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只是一个妈妈,也是女儿。” “……” “你妈妈前两天给我通话,说是很担心你,不管你之后要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 结束通话,姜慕星心里不上不下,尤其是想着白婧和小铃铛。 晚上,陆昼回来了。 饭桌上,她看向对面的男人,犹豫着说:“我明天要出去一下。” 陆昼刚擦拭过手指,掀眸。 “外公给我打过电话,我要去看看他。” 他眸色一滞。 “是要看望外公啊。” “嗯。” 他黑眸幽深。 “要我陪你么?” “不用,你有事就忙你的,我去去就回。” 陆昼点头,吩咐她要带上足够的人手,就没再说什么。 姜慕星没多想,第二天上午出门,去了白家。 门口的守卫见了她都惊喜,迎着她往里走。 古色古香的院落,阳光正好,曲径通幽。 白景堂穿着丝绸制的青灰色中式服装,一手背在身后,站在青翠欲滴的松树下面,逗笼子里的鸟儿。 听到声音,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姜慕星将水果篮放在桌上。 “怕您一个孤寡老人无聊。” 老人瞪眼,“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嘴上说着,但心里是高兴的,转头让人下去准备中午的饭菜。 “不是说陆家最近不太平,你怎么还有闲心来看我?” 这话略带点阴阳。 姜慕星平常道:“怕您想着我在榕城也不来看您,一生气向我妈告状。” “我没那么小气!” “是吗。” 两人嘴上谁也不让谁,老人家还是笑了。 “你啊,还跟以前一样,谁从你嘴里都讨不到一点好处。” 她浅浅一笑,也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白景堂带着几分追忆:“以前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这丫头除了嘴,哪儿都像个软骨头,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我白家的孩子。” “那您开心我是白家的孩子,还是不开心?” “当然开心。” 因为她,他和白婧那么多年的冰封才破裂,怎么不算好事呢? 两祖孙聊起以前很兴起,一聊就聊到了中午快开饭的时候,佣人来请他们。 白景堂笑着说:“走吧,边吃边聊。” 姜慕星自然而然地扶住他,他欣慰地点点头。 两人没走两步,门口的守卫走来。 “老爷,小姐,陆先生来了。” 姜慕星愣住。 白景堂先是诧异,后垮下脸。 “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 毕竟是曾经把两个孙女逗得团团转的男人,即便是商业上的成绩一骑绝尘,他还是看不惯陆昼的为人。 “陆先生说是来看您,带了挺多礼物,都堆在门口了。” 白景堂看向姜慕星,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有的人是故意送上门,正好,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 进了客厅,男人站在那处,犹如伫立着岿然不动的雪山。 姜慕星心想:难怪他昨晚什么也没表示,原来是等在这里。 陆昼脸上挂着谦和,“外公好。” 白景堂表情严肃。 “以前叫爷爷,今儿怎么叫外公了?” “以前随我父母跟白家的关系,得叫爷爷,今后就不同了。” 他说着,冷燥的目光落在姜慕星身上。 后者转移开视线。 白景堂板着脸,总归威严。 “她可没允许过你可以随她叫外公,不要随意攀关系,说吧,今天来做什么。” “很长时间没见您了,正好有空,来看看您最近身体好不好。” “好得很,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白家不欢迎外来人,如果没正经事,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他明摆着是赶人,陆昼眸色微暗。 姜慕星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他却突然说:“您不喜欢我没关系。” 老人和她看去。 陆昼以漫不经心的调调说:“反正,将来和我生活的人不是您,我用不着您喜欢。” 别人上门都是为了讨女方长辈欢心,到他这里,怎么就成这样了? “你这个混小子!”” 白景堂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拉住姜慕星的手背。 “你看看他这痞里痞气的样子,哪儿有一点好老公的的潜质?你别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同意的!” 姜慕星脑子差点没跟上。 陆昼勾着唇,问:“要不,我们两个单独聊聊?” “谁要跟你聊!” 他过来扶住老人另一边,半强迫地搂住他的肩膀,后者很抗拒。 “您这么怕我做什么,这是您家,我是客人,总不能把您怎么样。” 眼看着两人朝前走,姜慕星停在原地。 “陆昼……” 男人回头,冲她眨眨眼。 “我就跟外公说几句话,放心。”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走远,最终折回餐厅,等他们吃饭。 好在,没多久,两人就回来了。 姜慕星好一番打量白景堂,他没像刚才那么激动,甚至还有点慈爱的笑容。 她递给陆昼一个疑惑的眼神,他笑容堪称和煦。 “没事了,吃饭。” 一直到吃完饭,下午回流星苑,白景堂都没再表示任何不满。 车上,姜慕星眼神变来变去。 “想说什么?” 她没忍住。 “你跟我外公说了什么?” 陆昼从平板里抬眸,眉梢扬起。 “是我们的外公。” 姜慕星冷眼。 他清咳了下,扬唇。 “想知道?” 他那表情含着几分故意,她深呼吸。 “我不在意你说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你自以为是地向我的家人传达一些奇怪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我们两个的关系。” 陆昼神色微滞,指尖滑过平板,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带着强有力的压迫感。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直勾勾盯着他。 “是以后会回归陌生人的关系。” 他没动,黑眸沉邃悠远,犹如深海般让她看不透。 突然,手机震动。 姜慕星差点溺在他的目光下,好在有动静让她回神,撇开脸。 陆昼冷峻着脸庞,接通电话,那头的紧张仿佛风雨前的预告—— “陆总,负责先生行踪的人交代,说是先生昨晚就突然不见了!” 第432 怎么做选择 周遭气压微变。 姜慕星很快察觉到了,转头看过来。 男人眼里碎着冰凌,接收到她的注视,仅有一瞬,又铺成淡漠温吞。 “找过了?” “我已经让人全城搜查了,但希望不大。” 助理很是严谨:“唐寻从上次之后就一直用这种手段,妄想威胁您,他不出面,但我估计他下一步很可能会煽动了媒体。” ?陆昼沉道:“不用说了,等我回公司。” “是。” 车厢漂浮着淡淡的冷窒。 她在想是什么事让他变色,他突然问:“真的不想知道吗?” 姜慕星对上他的眼睛,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他和外公的谈话。 她挺着脖颈,“不想。” 陆昼扯唇,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有事,要回公司,你先回去。” 她看着回程的路,说:“我不急,先送你去公司吧。” 车停下,另一辆来接他的车到了。 陆昼看着她,手指抚过她的头顶,温声:“乖。” 姜慕星的心一颤,没来得及反感,他的大掌已经抽离。 人下车,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门关上前,她隐约瞧见他冷厉的表情,薄唇一张一合,在下什么命令。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适,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似乎每次发生大事前,她总有这样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刚回流星苑,就接到了唐寻的电话。 以姜慕星的立场而言,她不该接,但经过上一次,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会做没用的事。 既然他愿意找她,她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消息,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姜慕星快速上楼,进卧室,关门,做好心理建设后,接通—— “你又想做什么?” 对方开口就显出几分阴郁:“姐姐这是因为他,就不满意我了吗?” “我要满意你什么,满意你为了诛人心,就挖人家妈妈的坟墓?” 她嘲讽意味浓烈,唐寻听得出,不像之前那么客气: “你只看得见我对他做过的事,他这些天向外发布我的丑闻,抹黑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仇视我,你都不知道吗?” “有因就有果,你伤害他,他就会回击。” 他笑了。 “你之前也为他开脱,是不是他做什么,你都可以没底线地站在他那边?” 姜慕星冷着脸,“唐寻,你们两个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差别,我没有站在任何一方,我只知道你的过去跟上一辈有关,但你再痛苦都不是陆昼造成的。” “……” “当你把大人那代的事情带到你和他身上,事情就不存在公正一说。挑起仇恨的人是你,如果你不报复他,他也不会针对你。” 听完她的话,唐寻眼里淌过莫名的神色。 “姐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姜慕星很难理解他突然跳跃的话题,却不得不忍住心烦,说:“榕城不是辽城,你小心玩火自焚。” 他笑弯了双眼。 “放心,因为,做选择的人不会是我。” 她心里不舒服。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和他的父母同时处于危险,只有一个能安全,你会选谁?”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跳,脸色急剧变白。 “唐寻,你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总要牵扯其他人进来?” “因为这样才好玩,姐姐,我赌他会选你的父母。” 他意趣阑珊,凸显出一抹偏执的疯狂。 “祸不及家人你明白吗?为什么非要……唐寻?喂?” 通话结束,姜慕星急着再拨回去,那边根本不接了。 她紧紧咬牙,立刻给陆昼打去电话,说起唐寻的来意,等她说完,那边迟迟没回应。 她喉咙有点抖:“……陆昼,是不是已经出什么事了?” 许久。 他说:“没有。” 停了一秒,他又道:“既然他找你说这些,说明他已经有所行动,你跟你妈妈联系,告诉他们最近几天少出门,注意安全。” 姜慕星点头。 “好。” 感觉到她的紧张,陆昼放缓语调:“裴家在m国很有威望,你妈妈和小铃铛很安全,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发生意外,裴家的动作会更快的。” 他的话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焦躁。 “我知道了。” “你跟你妈妈通电话的时候不要太着急,避免引起焦虑,只要她们足够重视就行了。” “好。” 姜慕星立刻联系了白婧,没有说明事情,但以白婧的敏锐程度,还是感知到了她的意思。 “我不会跟你裴叔叔说的,他这几天很忙,小铃铛有我和严雪陪着,倒是你一个人在国内,一定要注意身边的动静,实在不行,你还是回来吧。” 她只说:“我会考虑的。” 白婧知道劝不动她,没再说什么。 因为唐寻这通电话,流星苑里里外外都进入了警备状态。 以姜慕星的角度来说,她相信唐寻绝不会在榕城对她动第二次手,因为很容易暴露。 但以陆昼的角度看,唐寻这个出手狠辣又足够恶心的人,只会挑着他的软肋捏。 这个软肋——就是姜慕星。 晚上,陆昼没有回来。 姜慕星没胃口,吃了一点就回了房间。 原本想早点休息,奈何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她起身一看,已经过了凌晨。 思忖了会儿,慕星起身,披着薄毯下楼,果然是陆昼回来了,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助理正跟在他身侧说着什么。 一见她,对方立刻闭了嘴。 陆昼脸上的墨色消融,“怎么还没睡?” “失眠了。” 他跟助理说了什么,后者向姜慕星颔首,转身离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面前落在一道阴影,同时,视线被遮挡。 陆昼垂着眼皮,“这么看他做什么?” 她迟疑了下,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唐寻说的话。” 他薄唇抿下,又挑起。 “这么紧张,是怕他威胁到我么?” “……” “你突然这么关心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姜慕星对上他含笑的眼,一时失语。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不想被他糊弄,问道:“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他沉凝。 她指尖一紧,“你爸出事了?” 他站直身体,倏地一笑,懒散中含着轻慢:“他过得比你开心,能有什么事。” 姜慕星无语地瞪他一眼,但他还有心情逗她,说明唐寻还没得逞。 “很晚了,休息吧。” “好。” 她背过身,回房间。 陆昼看着她的背影,眸底的冷色慢慢上溢,铺满凌厉分明的面庞。 直到她消失在走廊,他点了支烟,折身抚过雕花护栏,耳边仿佛响起助理刚刚的回话—— 白景堂失踪了。 第433 你被他软禁了? 明明上午才见过,晚上就不见了。 而且,唐寻还给了提醒。 偏偏他和她都以为他说的是父母,以为告知他们就好,可他的目标……却是他们忽视的白景堂。 进门前,助理还问:“陆总,这事要不要告诉姜小姐?” 陆昼当时没有任何迟疑就说:“不用。” “老爷子身体不好,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抿唇,“当人质当然不轻松,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 唐寻要让他二选一,人质就不会受到太多威胁,只要等着消息就是。 陆昼眸色深沉。 “把消息封锁好,尤其是别让白家其他人知道。” “是。” …… 姜慕星早上醒来,没见到陆昼,佣人说他出去得早。 她没什么事,在客厅看电视,才知道他最近几天在忙什么—— 新闻里的主持人神情严肃,播报着最新消息。 “由知情人特意透露,陆氏前任总裁唐某具有严重的地下违法行为,经警方核实,已经对其展开全国范围的通缉。” “唐寻,25岁,其母与陆氏前前任总裁有私情,后感情破裂,她为了将来威胁陆某而留下孩子,于怀孕那年偷渡去缅北,唐寻在当地一贫民窟出生,在他5岁那年,园区发生暴乱,其母亲离世。” 姜慕星听到这里,一下坐直了身子。 偷渡、贫民窟、暴乱…… 这几个字眼,和当初唐寻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凄惨”算是对上了。 “自此以后,他周转摸爬于混乱中,经过一些特殊手段,他被当地最大、也是最神秘的毒区头目选中,生存至今。” “缅北官方因暴动失去掌控权,社会形态混乱近十年,毒区头目越发猖獗,为打通国内市场,以唐寻为首的数十名跨国明星带着特殊任务来到国内,借机售毒,荼毒大众。” 画面跳动,马赛克很浓厚,但还是能看到警方押送着一排排人往警车上去。 画面被分成四个,几乎同时进行着这场抓捕,好些人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才逃跑已经迟了。 主持人继续道:“我们警方在确认唐寻为主要嫌疑人后立刻实行抓捕,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警方昨日在他辽城常住的家中搜到一份名单。” 名单也被打了码,什么也看不清,但一行行名字却多得让姜慕星后背发凉。 “唐寻目前处于潜逃中,希望大众能提高警惕,有目击他的人,请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 “……” 声音还在继续,可她整个手心都是冷的。 她以为唐寻只是想报复陆家,可没想到他的背景竟然这么复杂…… 姜慕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染上毒的可怕之处,更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个东西而家破人亡。 她闭上眼,想起他说起自己和母亲时嘲弄又凄凉的神情。 说起来,在缅北那样的地方,人要活下来得有多难? 这该怪谁让他变成这样? 他自己?他妈?还是陆正廷? 姜慕星按下遥控器,屏幕黑下。 她心情挺复杂,起身上楼。 晚上,陆昼回来得比之前早。 两人一起吃饭,饭桌上,姜慕星犹豫着要不要问。 “想说什么就说。” 她愣了下,看向他平静的脸。 “我看到新闻了,是你做的吧?” “嗯。” 他承认得干脆,捏着筷子靠在桌沿。 “很意外他的身世,还是觉得我出手太过分?” 姜慕星沉默了一秒。 “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没有好心到同情他。” 陆昼黑眸幽深。 “那你想问什么。” 她顿了顿,“我不是为他开脱,只是奇怪他妈当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选择去缅北。” 那地方搞毒、诈骗、人体器官贩卖……可谓杀人不偿命,普通人死在那里,恐怕骨头都碎成渣。 如果唐寻他妈知道自己怀孕,不可能会去那样的地方,就算不知道怀孕,正常人也不会去。 话落,对面的男人停下夹菜的动作。 姜慕星以为触及到她不该知道的地方,正要一笔带过,他突然说:“他当初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是他和陆正廷的亲子鉴定。” 她盯着他,他口气凉淡。 “小铃铛的鉴定,也是他给我的。” 这句话,让她诧异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想让我觉得他掌控了大局。” 陆昼放下筷子,擦拭薄唇。 “以他的年龄推算,他妈和陆正廷在一起的时候,刚和我妈离婚没两年。” 姜慕星算了一下时间,唐寻的确和她同龄,只不过她要大他几个月罢了。 听他的口气,她说:“你的意思……是你爸和他妈早就有关系了?” 他扯唇,不难看出嘲弄。 “他身边不缺女人,先是我妈,后又出轨跟你养母在一起,这样的人渣,中途跟别的女人玩玩,搞出一个私生子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姜慕星不是没见识过陆正廷的精明,但想到唐寻他妈的下场,心仍旧拔凉。 “他应该不知道她当时怀孕,要是知道,就没有唐寻了。” “姜慕星,你还是太善良。” 她抬眸,对上他漆黑的视野。 他意味不明地道:“有的渣滓,只讲求一劳永逸,人命,一点都不钱。” 她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丝想法,身体僵住。 陆昼站起身,“没胃口,你继续。” 直到他迈出餐厅,姜慕星眼里都有惊骇。 难不成……唐寻他妈不是偷渡,是陆正廷为了甩掉她,把人强行送去缅北的? 他知道她怀孕还这样做的吗?这不就是摆明了要让他们母子死在缅北? 男人一狠心,连生路都不留。 慕星想得越深入,浑身越凉。 到最后,她也没了吃下去的胃口,离开餐桌上楼。 这晚后,相安无事。 两天后。 姜慕星闲得无聊,心血来潮在厨房摆弄。 手机里,小铃铛软糯的小脸怼在镜头前。 “你乖乖听话,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做小蛋糕吃好不好?” “好~” 孩子乖巧的回答传来。 厨房门口,江歆探出头,看着那笑容温柔的女人,有些感慨。 “当妈妈了就是不一样,平时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状态。” 姜慕星一愣,诧异回头。 “江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啊。” 她走近,冲镜头里的孩子眨眨眼,随后小声问她: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你把他惹急了,他直接把你给软禁了?” 第434 二选一 “没有。” “门口守得那么密不透风,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还要跟陆昼请示,你确定这不是软禁?” 姜慕星较为收敛地解释:“时机特殊,安全为重。” 江歆点头。 她把蛋糕胚送进烤箱,洗完手陪着人去了客厅,随意闲聊起来。 “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挺好的。” “腿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影响?” 江歆看向裙摆下的双腿,“还没好完全,不过不影响日常出行。” “那就好。” 佣人送上来花茶,两人尝了尝,江歆评价:“味道不错,看来你在这儿的生活没我想的那么艰难。” 姜慕星淡淡扯了下唇。 江歆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你外公怎么样了?” 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我前几天刚去看过他,老人家挺好的。” 话落,江歆脸色微变。 姜慕星问:“怎么了?” 她复杂道:“前两天的事……你不知道吗?” 她的心骤地下坠,脸色氤出几分白。 “什么事?” 江歆没看出她撒谎的痕迹,顿时慌乱。 “没……也没什么,随口问问,我等会儿还要见一个朋友,看你没什么事就放心了。” 她拿起包包要离开,被已经断定出事的姜慕星拦住去路。 “江歆,说话不要说一半,事关我外公,我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义正言辞,江歆却觉得完了。 她现在知道陆昼为什么把别墅里外守牢了,可还是让她多嘴说出来了。 她在心里责备自己,姜慕星严肃道:“如果你不说,我马上去问其他人。” 江歆赶紧拉住她的手,挣扎片刻,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外公他,几天前就被人绑架了。” …… 晚上。 陆昼回来的时候,没等他问话,佣人急忙说:“陆总,小姐今天心情好像不好,晚上饭都没吃,一直在卧室没出来。” 他换鞋的动作停下。 “是不是江歆来过之后,她就这样了?” “是的,江小姐走了之后,小姐就想出去,被门口的人拦住,回来之后就进了房间不出来。” 他削薄的唇下压,连鞋都不换了,提步往楼上去。 房间内,窗户大开。 浓郁的烟味横扫整个空间,窗前那人站得挺直,没开灯的房间洒进冷白的月光。 门被敲响。 姜慕星随口喊了声“进”,陆昼进来,浓重的烟味让他皱眉。 “不是说了,少抽点烟?” 她转身,眼神透着别样的生冷。 “我外公不见了是吗。” 他并不意外她已经知道。 “嗯。” 姜慕星原本就生气,听到他直接承认,那股气从胸口窜上脑门。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江歆今天说漏嘴,你是想隐瞒我多久?” 陆昼的浓眉挤成折。 “底下的人一直在找,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她快步冲到他面前,“陆昼,那是我外公!他被我牵连,我连知道他出事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这话一出,姜慕星气得浑身发抖! 陆昼看着她红润的眼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温声补充:“他抓外公是为了威胁我,没达到目的,他不会把外公怎么样,所以只要等消息就好了。” 当然,能提前找到人最好。 她反手甩开他的手。 “这都几天了,能找到人早就找到了!” 当初唐寻说那些话,她以为他会对她妈妈动手,倒是提醒了远在m国的她们,现在看来,唐寻根本就是调虎离山! 让他们转移注意力,然后趁机带走外公! 陆昼抿唇,刚想说什么,面前的女人捂过脸,指着门口。 “我不想跟你废话,出去。” “姜慕星……” “我让你出去!” 她根本不想再听,连推带搡地将他轰出门,将门关上,反锁。 “……” 门外,佣人眼巴巴看着这场景,尴尬得恨不能挖掉双眼。 “您没事吧?” 男人眼皮垂落,薄唇张合:“准备好吃的送上来。” 佣人懵了:“小姐应该不会吃……” 他瞥来一眼。 “等着。” 房间里,姜慕星上火得不行,扶着额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唐寻的号码。 然而,没人接听。 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剧烈的憋屈与怒火升腾到顶端,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后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想威胁陆昼,我才是最好的人质,放了我外公,我可以替他」 姜慕星捏着手机,信息却像是石沉大海。 她越想越忍不住,指尖疯狂触动屏幕—— 「你已经被全国通缉了,为什么还要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你放了我外公,我自愿给你当人质行不行?」 「你不是那么爱玩吗,抓了人就装死?别拿老人家开刀,他经不起折腾」 「唐寻,你真是个人渣!」 到最后,姜慕星都不知道自己发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些信息没有一条被回复。 她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无力又恼怒的时刻,理智告诉她应该告诉白婧,可情感上……她却不敢。 这一夜,她在等唐寻的回信,注定无眠。 天蒙蒙亮。 姜慕星不知道第多少次按亮屏幕,没有任何消息,她终于动了动困倦僵硬的身体。 下床,深呼吸,走到门前。 拉开门,意外的是陆昼竟然还在,看着他跟昨晚一样的穿着,她脸上动了动。 陆昼开口有些沙:“气过了?” 她偏过头。 “昨晚是我情绪过激了。” 这是变相道歉么? 她又问:“事已至此,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眸色变动,眼睑有些乌青,口气还算随和:“人会继续找,但他早晚会联系我的。” “……” “你放心,外公刚对我态度好点,我不会让他在榕城发生任何意外。” 他很认真,又像是话里有话。 姜慕星没说什么,有人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陆昼看向她,“下楼去吃点东西,别因为这种事伤了身体。” “好。” 他转身便走了,她下意识跟了两步,没再说什么。 陆昼出了流星苑,正要弯腰上车,电话就来了。 是唐寻。 他眉目冰凉,接通。 “你都快把整个榕城都掀翻天了,找不到人的滋味如何?” 陆昼嘲弄:“你就这么点把戏,就别装神弄鬼了,说吧,你想做什么?” 唐寻轻笑,不难掩饰恶意。 “你不是知道么,二选一。” 第435选择 “……” “亲生父亲,和喜欢的女人的外公,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取舍。” 陆昼冷笑。 “不如你先看看,你妈在缅北的坟墓是否安全。” 这句话,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你敢动一下试试!” “为什么不敢?你能,我凭什么不能?” 唐寻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派人去缅北找到了他妈的坟墓,可他必须保持镇定。 “陆昼,你不用吓我,死了的人,怎么也比不上活着的人更有胁迫力。” 陆昼眉色清凌凌。 他端起此前的姿态:“明早八点,我要知道你的答案,如果选不出来,只能我帮你。” “不用等。” 陆昼很是干脆利落:“你放了白景堂,其他人任你处置。” 唐寻听着,便笑了。 原来,亲生父亲在他眼里还比不上讨好一个女人。 这个男人果然够冷血! 他眼里埋着冷冽的光影,扯着唇说:“不用着急,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通话被掐断。 助理看着陆昼冰冷的神色,有些心慌地问:“你没事吧?” 后者捏着手机,垂下手。 “找得怎么样了。” 他手里捧着一套设备,手指动了几下,兴奋道:“捕捉到信号了!可以查到通话的来源地!” 陆昼沉声:“那就立刻出发。” “需要提前通知警方吗?” 陆昼眼神晦暗变动。 “暂时不用。” …… 姜慕星琢磨过后,还是没有联系白婧。 正如陆昼承诺,她也想等人安全回来再说。 晚上九点,她收到了唐寻的回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劝我不如劝他」 姜慕星再回复,那边又没了音讯。 她还是睡不着,从房间出来,刚好撞上一个佣人端着一杯咖啡。 “小姐,陆总已经回来了,在书房。” 她沿着走廊看去,尽头处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分明的光线。 “给我吧。” 她接过托盘,走到门前,助理汇报的声音一句接一句。 姜慕星曲起指节敲门。 “进。” 陆昼没抬头,倒是助理先发现她,叫了一声“姜小姐”。 她点头,走到桌前,接收到他冗杂的目光。 “刚好碰见佣人说你回来了,在忙什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他言简意赅:“工作。” 助理很懂地闭上嘴,说了两句后便退出离去。 陆昼提着眼皮,“在等我?” 她深呼吸。 “你爸是不是也被抓了?” 他沉默。 姜慕星知道唐寻所谓的“二选一”意味着什么,垂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陆昼,你真的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吗?如果真的只能选择一个,以唐寻的个性,剩下的另一个人不会好过。” 陆昼黑眸幽深,指尖触着额角,语气散漫:“你觉得,我会留下谁。” 她说不清。 即便他说过不会让白景堂出事,可退上一万步,陆正廷都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再迫切想救她的亲人,她也不可能自私到真的让他放弃另一个。 “选谁是你的决定,你不要后悔就行。” 托盘放下,陆昼瞥去一眼,指尖勾起咖啡杯,醇香入鼻。 没等他说话,姜慕星说可一句“早点休息吧”,转身出去。 男人抬着眼皮,他怎么看不出她的难以启齿? 她没有开口,也不敢肯定。 说明他还是不能被她所信任。 苦涩顺着口腔冲进喉咙,倦怠的精神为之一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黑夜到黎明。 不止一人难眠。 八点准时,那人的电话到来。 陆昼捏着手机,迟迟没有接通,直到最后,他利落滑过接通键,开口伴随着熬夜过后的嘶哑。 “考虑得如何?” “跟昨天一样。” 那头极具讽刺与轻蔑:“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让自己的亲生父亲陷入危险,陆昼,你比传闻中还要心狠手辣。” 陆昼面无表情。 “他也是你老子,真出了事,狠心的不止我一个。” 唐寻语气诡秘而阴森:“你这是断定我不会对他动手?” 他果断道:“动不动手随你,但老爷子的安危,你必须保证。” 听筒传来冷笑。 “我一个通缉犯,凭什么向你保证?” 陆昼脸色一凝。 他转而又说:“我给你一个地址,九点之前,你赶不到的话,白景堂就会没命,珍惜时间吧。” 通话结束,半分钟后,一个地址发来。 陆昼迅速起身,边打电话安排,边往外走。 楼下涌进来一批人,助理到了,场面严谨冷然。 “陆总,现在是八点十五,我查过了,从这里出发过去,最快需要四十分钟。” 时间很紧迫。 看来唐寻是算好了的,一点都不能耽误。 陆昼大步迈下楼,问:“另一边的位置查到了吗?” “还没有,唐寻应该有所防备,昨天那个位置盘查过三遍都没有任何踪迹。” 他脸色冷肃。 “现在就出发。” 助理犹豫,“要叫上姜小姐一起吗?” 陆昼倏地停住。 这时,楼上的人仿佛听到动静,扶着楼梯下来。 助理赶紧道:“姜小姐,我们要去营救白老先生了,您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姜慕星的眼扫过底下的人,清眸不可察觉地轻微颤动。 “不了。” 助理惊诧:“您确定吗?” 她轻轻扯动唇瓣:“去了怕添麻烦,你们尽快,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助理看看她,又看向身边的陆昼,后者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他才点头应了个“是”。 助理带着人往外,只留下一上一下的两人。 陆昼深深看过她,带着打量。 “你脸色不好。” 姜慕星背在身后的手掐紧。 “嗯……昨晚没睡。” 想到她焦虑了一整晚,他神情缓和出几分柔和。 “放轻松点,回房间睡一觉,外公就会回来了。” 她牵强地动了动唇,却是笑不出来,点点头,说:“好。” 他想抱她一下,最终还是想等人安全回来之后再邀功,于是走得很干脆。 等到别墅外传来汽车点火声,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大门,逐渐远去。 楼梯上,姜慕星冰凉的手指握紧手机,从背后拿出,边快步回房间关上门,边贴向耳边,愤而冷地说: “他们已经出发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了吧?” 唐寻不急不缓:“我说了我会赢,没错吧?” 她咬牙切齿:“我没心情跟你说那些,唐寻,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那边似乎把手机换了只手,语调夹着低劣:“姐姐,你想见你外公吗?” 第436 她有危险! “你什么意思?” 男人只笑。 姜慕星顿时如置冰窖。 “他去的地方,我外公不在是不是?” 他骗了陆昼,白景堂根本不在他发的地址那里! 她下意识就要挂断电话联系陆昼,唐寻刻意怜悯道:“老人家身体不好,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看起来病恹恹,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过为了他着想,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告诉陆昼为好。” 她血气上涌,头皮都在发麻! 十秒钟后,慕星堪堪冷静下来。 “好,那你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见外公么,我给你地址,放心,这次一定是对的。” 她想说什么,唐寻浅浅笑着,话语却是瘆人的威胁: “姐姐,不要报警,也不要带任何人,否则,我介意多带上你外公的命。” “……” 姜慕星用力闭上眼,捏着手机握在胸前。 她知道,她要是去了,就是明摆着送入虎口; 可白景堂在他手上,陆昼救不到,她又怎么能不去? 去了顶多就是一换一。 她纠结得脑瓜子嗡嗡的,手心震动,一看,是一个地址,充满了无声的诱惑。 她怎么能不去呢? 那是亲外公,又是被他们所牵连,必须要让他安全回来才行! 姜慕星没再多想,拿起手机,取下一件风衣外套就往外赶。 她思绪很乱,也很着急,转角撞上一个佣人。 “对不起,小姐……您这是要急着出去吗?” 她脸色有些白。 “嗯,有点事。” “需要给您安排车吗?” “不用,我去去就回。” 姜慕星弯腰去捡外套,啪嗒一声,一个圆形的小物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纳闷,捡起,上面红色的灯光若隐若现。 “这是监听器吗?”佣人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监听……器? 姜慕星看着手里的外套,想起这是那天她去机场时穿的那件。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到她身上的? 唐寻是不是因为这个,听到了她和白景堂通话,才会选择绑架他的? 一时间,愧疚的情绪到达顶峰。 她全身发凉。 “我出去一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姜慕星飞快出了流星苑,打车向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无意道:“你这是个停运好久的码头了,确定没搞错地址吗?” 她愣了愣,深呼吸。 “没有,麻烦您了。” 司机没再说什么,而她盯着时间,设置好了信息给陆昼和警局。 …… 另一边,车队到达了榕城一处人烟稀少的乡镇。 路上田地种满了绿色蔬菜,过往时不时经过一个村民,都用那样新奇又莫名的眼神看着外来的人们。 尤其一处破败的民房前,一身矜贵的陆昼与之格格不入。 “陆总,我问了路人,说是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陆昼冷锐的眼扫过铺满落叶的院子,角落里有一只黑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发出唔唔的嘶吼声。 他预感并不好,所以直接下令:“进去。” “是。” 所有人一哄而入。 古老的木门被推开,空气里散发着潮味与腐烂的味道,细细一闻,还有微弱的铁锈味。 助理捂住口鼻,皱眉说:“这是什么味道?” 真难闻。 陆昼鼻尖一动,眉目生冷下来。 “是血腥味。” 助理脸色一变。 “陆总,这边有发现,是……” 那人犹犹豫豫,助理慌了:“是什么赶紧说呀!” “是尸体。” 话落,已经有两人从那房间冲出院子,扶着墙壁哇哇吐。 陆昼胸口一沉,大步迈进去,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比外面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而房梁上悬着的那个人,被手指粗的绳子吊住,整个脖颈以怪异的弧度扭曲着,全身血淋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助理的脸一下白了。 “陆总,这是……” 他死死盯着被放下来的人,两侧的手收拢成拳,双眼逐渐发红。 男人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瞪着,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微微泛白的头发表露他的年龄。 不是白景堂。 助理也吓懵了,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总不是选的白景堂吗,为什么是先生? 唐寻那个天杀的畜生,怎么能对先生下这种毒手?! 他不忍直视,面前的人突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陆总,这……你要去哪儿啊?” 陆昼咬牙断定:“姜慕星有危险。” “为什么?” “白景堂不在这儿,说明他一定是用人威胁她!” 难怪他出门时,她表现得平静……他竟然没早一点发现她的不对劲! “备车,回去!” 陆昼下令,边往车上冲,边打电话。 助理惊愕,“可这里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侧颜隐约可见一丝伤悲,转眼又消失不见。 “交给警察。” …… 姜慕星到了码头。 的确如同司机说的那样,生锈的集装箱和破烂的渔船堆积,一眼望去是寥落的海域。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发怵。 一边给唐寻打电话,一边往前走。 电话没通,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把她吓一跳。 看清之后,竟然是脸上长着刀疤的齐南。 姜慕星冷着脸色,“唐寻人呢,他说好的,我来了就让我见外公。” 男人冷漠至极。 “他在船上。” 看向旁边那馊破旧的船只,她将信将疑。 “你想救人就上船,不想就赶紧离开。” 姜慕星抿唇,“什么意思?” “别人的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命更重要,就算是家人也是一样。” 她不懂他为什么都说出这么没人性的话,但也许从缅北那地方出来的人都如此。 她很镇静,“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感情羁绊,随便就能牺牲亲人朋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不配称之为人。” 乔南眼里闪过嘲弄,但并未有过多的举动,只是让开了身。 姜慕星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太多。 他们应该快赶到了。 这么想着,她脸色未变,提步上船。 海咸腥味传进鼻腔,并不好闻。 姜慕星上船之后才发现船上并不是只有零星几个人,而是有好多看上去便不好惹的人。 东南亚的长相,皮肤黝黑,直愣愣的眼神看着很是空洞。 她摈弃掉内心的不适,一直走到船舱内部,不算干净,但挺宽敞,穿着白衬衣的唐寻转头,笑容灿烂得好似无辜。 “来得很准时嘛。” 第437 真正的一换一 姜慕星没别的想法,问:“我外公呢。” 唐寻搭着沙发,“坐下聊聊,急什么。” “我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外公人呢,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 他笑,“我现在骗你,还有意义吗?” 姜慕星倒想跟他僵持,但对方态度其实挺友好,甚至伸手点了点旁边的沙发。 她被捏着把柄,不得不坐下。 “你这段时间跟他相处下来,是不是快和好了?”唐寻很随意地提问。 她蹙眉,“这是你该关心的事吗?” “嗯,算不上关心吧。” 他琢磨着字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只是他会抛弃自己的父亲,选择救你外公,证明你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姜慕星不愿意跟他绕圈子:“你有话直说,没有也大可不必再想些不入流的招数,你已经输了。” 唐寻勾着笑意,眼底凉弑。 “不要这么早下定论,没真的让我无路可走之前,都不叫输。” 她不耐烦。 “我外公到底在哪儿,你如果不愿意交人就不要废话!” 看着站起来的女人,他跟着起身,“行,跟我去看看吧。” 甲板上,姜慕星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 唐寻双手撑在栏杆上,闭上眼,惬意地享受海风,问:“喜欢海吗?” 她看过四周,没有看见白景堂。 “不喜欢。” 他扬唇,“那你可要遭罪了。”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他扬手往一个方向。 姜慕星往那儿一看,激动地冲到护栏边,目光热切! 就在她来时上船的地方,齐南和另一个男人架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放在地上,解开了捆绑的绳子,他还是双眼紧闭,似乎没有意识。 她冲动地扬起手。 “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轻松接过。 “麻醉药而已,放心。” “……” “姐姐,你说的一换一,这次我可没食言。” 盯着他含笑的眼睛,姜慕星后知后觉什么,脚下突然晃动,人跟着重心不稳。 唐寻稳稳捞住她的腰身,往护栏上一按。 她看着下方卷动的海水,浪潮越来越大,而船只正逐渐离开码头…… “唐寻——” 你要做什么? 话还没出口,码头入口传来躁动的警笛声,密集的人群往这边赶来,四处涌入。 为首的男人一脸凛冽,黑色风衣被海风卷动衣角,长腿迈动,看在姜慕星眼中,此时此刻,他就像救星一样! “陆昼,我在这儿!” 高声引来瞩目。 陆昼一眼看见甲板上的女人,她被唐寻那样亲密地圈在怀中,灼烧起他的神经! 助理赶紧带人扶起地上的白景堂,带下去治疗。 陆昼的黑眸晕红,就那样嘶声展开与那人的对话:“唐寻,你走不掉的,把人放了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船上,能看见底下所有人。 齐南在身后,“他来得很快,警察也来了,是这女人搞的鬼。” 姜慕星心口咯噔一下,从身后探出一只手,圈住她纤细的脖颈。 唐寻贴在她耳边,仿若情人之间的耳语厮磨:“姐姐好聪明,还知道拖延时间等人来找你。” 她唇瓣微动,冷静无比。 “唐寻,警察已经到了,这么多人在,你跑不掉的,放弃吧。” 他不怒反笑,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话落,她侧边口袋一动。 唐寻捏着她的手机,直接往水里一抛,砸出的浪花溅起,沉声说:“你去盯着点开船的那几个,别出问题。” 齐南阴沉沉看过姜慕星,转身走开。 眼看着船已经离岸边有十米远,陆昼差点就要一脚踩进水里,还好助理拦得快。 “您别急,船马上就准备好了!” 他咬紧牙关,殷切热烈的眼神直直对着女人的后背,终究是怕了! “姜慕星!” 一字一句,顺着风传进她耳朵里。 姜慕星浑身一颤,转头看去,那么远的距离,她和他的眼睛径直对上! 唐寻见了,说:“你们常说要遵守承诺,我放了你外公,你也要践行你对我的诺言才是。” 海风很大,乌云压下,风雨欲来。 姜慕星被吹得双唇发青,发丝凌乱到遮住她的脸,她扣着栏杆的手收紧。 她只有一次机会。 就赌一次。 “我不会骗你的。” 身后人的气势温和了些,掐着她的手也松开了。 就是现在! 姜慕星紧抓着栏杆,整个身体躬起,一只脚踩在边缘,就要往冰凉的海水跃下—— 她相信陆昼和她想的一样,所以她必须这么做,就算会受伤,也比被带走要好! 她心绪翻转,后脑勺突然抵上来冰冷的什么—— “别乱动,我的子弹可是认准了会撒谎的人。” 区别于刚才的刻意温柔,此刻的阴森似乎更像他的本性。 姜慕星如同被冻结,指节和脚底都是僵硬的。 “……” 不远处,陆昼看着她做出的举动,却又被强行终止,眼底的平稳有了碎裂的痕迹。 “陆总,您冷静点……船来了,快,我们去追!一定能救下姜小姐的!” 唐寻看着那岸边的人陆陆续续上船,向着他们而来,目标很明确。 他一直举着枪,姜慕星动也不敢动,仿佛经历了多漫长的时间,逐渐看不到岸边。 警察开着喇叭喊话:“唐寻,你已经退无可退了,放弃抵抗,交出人质,对你的这条量刑可以从轻处理!” 清晰的话语在海上传开。 姜慕星看着男人那丝毫不慌张的神情,“你明明可以回头,为什么要在上一辈的恩怨里做纠缠?” 唐寻不若以前的散漫,指着她的枪没松。 “你们不都讲究活着的意义么?” “报仇就是你的意义了?报完仇呢,你要去死?你的人生就这么浅薄随便吗?” 她着急,也慌张,后面的船一直保持着距离,似乎怎么都靠近不了。 她喉咙动了动,“唐寻,投降吧,再往前就是分界线了,你还能——” 她突然停住,脑子里闪过一缕冷光,惊骇地看着男人。 他挑了一边的眉,熟练地将子弹上膛,坏痞的劲儿像故意捉弄。 “你没猜错,我要带你回我的地盘了。” 姜慕星瞳孔一猝。 唐寻蓦地抬起枪,狠辣癫狂般的眼神冲着她头的方向,扣下扳机! 第438 带她去缅北 “啊——” 海鸟惊散。 大雨落下。 姜慕星捂着耳朵,吓白了脸。 “你疯了……” 唐寻揪住她的手,往身后一带。 “别怕,怎么都不可能现在杀了你。” 她眼睛空荡荡的,还没从他的疯狂里回过神,突然,身后站上来一群人,对着后方的船只开始射击。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 合着雷声一起。 后方的警察和陆昼他们根本没有预料,纷纷躲在掩体后面。 “不行,他们动用枪支,必须实施行动!” 一时间,所有人拔出枪。 枪战一触即发。 陆昼反应过来,立马大喊:“不要开枪!” “前面就要出海域了,到时候就要其他国家介入,会更麻烦的!”警方负责人如是道。 陆昼黑目泛红,握住护栏的手紧到指尖泛白,却不能吐出一句话。 然而,再强烈的枪战也会结束。 唐寻打完枪里的子弹,说:“快到了,继续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揪住姜慕星往回走,她惊魂未定,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域线,抓住护栏。 “唐寻,我不去缅北,你放开我!” 他犹如睥睨蝼蚁一般,露出恶劣的笑容。 “轮不到你说不。” 男人极其强硬地将她姿态进船舱,她从水渍斑斑的窗户望去,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大浪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人全身淋湿。 “过线了,别再追了!” 陆昼做不到更多,只能死死望着船只远去,跨过狂浪涌动的海域线,越来越远…… 警方在身后严肃讨论着后续该如何处理,只有他像雕塑一般,在雨中动也不动。 助理抹了把脸,他同样绝望。 都这样了,竟然都没追上! 姜小姐被带走,陆总该怎么办? 唯一的好事,只是没有人员伤亡。 他走到陆昼身后,“……陆总,您别忧心,我们现在回去商议怎么救人,姜小姐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男人拳头捏得死紧,最后忍无可忍,狠狠砸在栏杆上! 怪他! 怪他没把唐寻那个混蛋斩草除根! 怪他没有想得很多,意识到她不对劲,只能看着她被带走! “陆总……” 陆昼狠狠闭眼,冷雨与海风仿佛穿透皮肉,刺痛他的胸口。 船只开始调头,返航。 “给我以最快的时间查清楚他在缅北那边的具体情况!” …… 姜慕星被推进船舱里,脸色还一片惨白。 唐寻说:“我们要在海上呆两天,你休息一下。” “啪!” 重重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她满眼都是恨,咬牙切齿:“你想带我去缅北根本不可能,除非你杀了我!” 他抬手摸了摸侧脸,扯唇。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只要人活着,在哪里都能适应。” “……” “进去睡一觉,冷静点。” 姜慕星属实忍不住:“我睡你妈!”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秒,随即道:“你不睡,我不介意帮你。” 他的“帮”,肯定不是什么好方法。 她咬得牙齿都快碎了,深深吸气的同时闭上眼,转身推开那扇门进去。 背后,唐寻盯着摔得吱呀叫唤的门,眼里的冰慢慢碎开。 …… 一个小时后。 流星苑。 陆昼大步迈进客厅,将外套砸在沙发上,手用力扯开领口。 助理跟在身后分析:“他们走的方向离缅北海岸边境还远着,如果只走海路需要三天,但如果先走一天半海路到T国,然后走陆路,半天就可以到缅北。” “警方那边怎么说?” “这次的事影响很大,他们说需要一点时间联系缅北官方。” 他瞥来眼神,“时间紧迫,不等他们。” “可是陆总,没有警方的支持,我们对缅北不熟悉,当地也没有势力,恐怕去了也是寸步难行。” 那可不是治安良好、社会风气和谐的地方,一旦出错,可能人都得丢在那里。 陆昼目光深峻,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江祁。 据他所知,江祁所涉猎的行业似乎缅北官方有一定联系。 电话通了,问及重点,他确实回答了“是”,但对方语气很严苛:“我手下是有项目跟那边有联系,但我的关系不深,而且你了解过就知道官方与当地的势力很不对付,我能帮你摆平官方,那种毒区头目的势力范围,我的手够不着。” 挂了电话,陆昼只觉受挫。 想到姜慕星被枪声吓到的样子,他心口就像被无形的线缠紧。 旁边,助理试图宽慰他:“您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去查圈子里有谁跟缅北那边有往来,等有消息就可以出发去救姜小姐了。” 他点了烟,燃烧的烟味无法平复躁动的心情。 这时,手机响了。 陆昼低眸,眼神敛起。 犹豫了几秒,他接通:“白姨。” 妇人严肃发问:“慕星是不是出事了?她被那个唐寻绑架带走了?” “是。” 他黑眸垂落,“对不起。” 那边的严雪怒骂:“人都被绑走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怪我眼瞎,相信你一次,早知道你保护不好她,我就不该让她来榕城找你!” 陆昼抿唇,面对严雪的指责,他第一次没有反驳。 白婧虽然也生气,但更担心姜慕星的安全,制止严雪之后,拿回手机继续道:“出了这样的事,国内的警方怎么说?” “两国会协商。” “你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细说,只道:“人怎么从我手里丢的,我就会怎么找回来。” 白婧一下明了他的意思,没有多言。 “抱歉,但您放心。” 他要挂电话了,白婧说:“我明天会带着小铃铛回国,她还不知道她妈妈的事。” “您带着她在m国更安全。” 她冷道:“我女儿陷入这种危险,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陆昼明白她这是担心,他也没有立场让她不回国。 白婧沉默片刻,说:“如果你打算去缅北,可以尝试联系一下薄情,他对那边比较熟。” 这话意味着什么,陆昼清楚,他说了“谢谢”,便立刻给薄情打去电话,得到的却是对方冷漠的一句: “我凭什么帮你?” 第439 唐寻,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是她名义上的前夫,薄家被外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我教你怎么做面子?”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陆昼沉声:“不是求,是合作。” 薄情眯了眼。 生意人,有些话,懂得都懂。 他凉凉嘲讽,生冷又无情:“我和你有什么合作可谈,陆总别忘了,你是让我面子里子都丢过的人。” 陆昼黑眸灼凉。 “我有谢蕴的消息。” 那边倏地没了声音。 他不着急,盯着桌面的烟灰缸,另一只手上的烟燃着,堪堪到指根。 半晌,男人冷声:“她在哪儿?” 陆昼掸掸烟灰,冷静如斯。 “你帮我,我给你谢蕴的信息。” …… 姜慕星从没坐过船。 更别提要坐两三天这种。 她在船舱根本睡不着,晕船晕得昏天黑地,胃里跟有手在捏一般,呕吐到后面都吐不出了。 唐寻发现的时候,她都快没命了。 “去,拿点药来。” 姜慕星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然后下巴被掐住。 她下意识挣扎,“我不吃……” “吃了会好受点。” 她还是扭头。 从他手里来的东西,且不说有没有效,就怕给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男人有几分无奈:“不会要你的命,张嘴。” “……” “不张开,我就要动手了。” 姜慕星倔,唐寻懒得跟一个病人计较。 齐南上来,不太温柔地掐住她的脸,将药丢进她嘴里,在她试图吐的时候,拿起水灌下去。 她顿时呛得咳嗽,脸上沾上水渍,人也清醒不少。 他冷道:“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拿自己当大小姐。” 姜慕星发红的眼睛望向四周,房间里有三四个陌生人,唐寻站在乔南身后,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对她的愧疚和同情。 她闭闭眼。 唐寻扬了扬手,“没你们的事了,出去警惕点。” 人陆陆续续离开,包括乔南。 水浪声哗啦哗啦,拍打着船身,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随着船只的波动而晃着。 窄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没别的东西。 唐寻抱着双臂,靠在门口,散漫地开口:“娇生惯养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晕船。” 姜慕星冷怼:“你浑身发烂发臭,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不讲究?” 他眉眼一冷,不怎么笑地说:“还有力气骂人,说明也不是很难受。” 她喉咙动了动,因为生理不适,口腔不停地分泌口水。 “行了,看你刚刚也没睡,休息会儿,晚点再吃饭。” 唐寻说完,转身出去。 他不纠缠,姜慕星头疼,也懒得花心思跟他斗嘴。 后来,或许是药效起来,她好受了些,眼皮重得往下跌。 再醒来,是被人的说话声吵的。 姜慕星坐起身,看向小小窗外的两道身影,说的是什么,她听不太清。 她下床,双脚一软,扶着边上站稳,刚扒到窗户,门就被推开。 她吓了一跳,看向来人。 齐南冷漠地看着她,“出来。” 姜慕星冷言:“什么事。” 明显不配合。 男人不跟她废话,上来握住她的手臂,强硬往外带。 她没什么力气,推搡也没用,被拖出船舱,带到甲板上,迎面的海风灌进鼻息,凉得惊心。 唐寻坐在那儿,面前放了一张简易的小桌和两把椅子。 看见她,他示意:“饿了吧,吃点。” 姜慕星注意到身后的人离开,并没靠近。 他拿起一块很普通的饼,藏了一口。 “没下毒。” 她置于两侧的指尖蜷缩。 “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 他态度挺和善,这么一看,完全没有上午那会儿持枪跟警方对峙的狠厉和疯批劲儿。 “别较劲了,你身体那么差,不吃,没等到缅北,你先饿死了。” 姜慕星差点脱口而出就要说“我就算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好在经过晕船,她对自己的身体有了一定的认知。 即便不想承认,她都必须正视眼前的情况—— 她被只身绑架,且要去往一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海上无路可逃,她要想办法去陆地上人多的地方,然后对外求助。 她扶着护栏,小心到了他对面坐下。 唐寻看她一眼,往遥远漆黑的海域望去,仿佛深不见底。 饼很干,口感不好,她喝了两口水,勉强下咽。 看出她的艰难,他挑唇道:“天热,储存不了新鲜事物,将就点,明天上岸给你弄点好的。” 姜慕星心念一动。 “明天就能到?” 她问得有些急,男人的笑意遣散。 “到不了。” 她不免失望。 唐寻突然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 姜慕星愣了愣,放下手里的饼,冷言冷语:“被绑架的人想逃跑属于情理之中,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难道还能心甘情愿跟你走?” “为什么不行?跟我很委屈?或者说,我比陆昼差在哪儿?” 他的脑回路很奇怪,她跟不上一点,就不想搭理,专心填饱肚子。 唐寻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饼,表情饶有趣味。 “话是这么说,姐姐,有人的时候,你还是收敛一点。” 她掀起眼皮。 他笑,用下巴指了指那些人。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让他们看出点什么,你就惨了。” 姜慕星手心一紧。 “看出来会怎么样?” “可能,会把你丢进海里逗鲨鱼玩,或者打断你的腿,以绝后患。” 他随口说着,不像是什么酷刑,但她想到那些场景,心都跟着螺旋起飞。 看女人脸色发白,可怜兮兮的样儿,唐寻也不打算吓她了。 吃了饭,姜慕星被强行要求陪他坐一会儿。 凉悠悠的海风吹得耳边嗡嗡作响,让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摸清船体的构造和人员,其次知道他们的路线是什么。 这要求她必须暂时获得他们的信任,以求他们放松对她的警惕。 姜慕星从心底深处长舒出一口气,看向恐怖如黑洞的大海,清明的双眸闪烁灼亮的光影。 她声音软缓,问:“唐寻,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440 “姜慕星,是我。” 旁边的男人一怔,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又笑又冷讽:“看不出来你这么自信。” “你在我面前处处都要跟陆昼比较,现在又这么千辛万苦地带走我,我确认一下都不行?” 唐寻看着她搭在栏杆上那皓白如玉的细指。 “矫情。” 他评价完,转身离去。 外面冷,姜慕星不会傻到一直在外面等着,便回了船舱里的房间。 这一夜,还算安眠。 翌日一上午,姜慕星已经有所适应,晕船的反应好了些。 唐寻在船头,齐南过来。 “陆昼联系了薄家那位,大概率已经在缅北布置好了人,等我们回去。” “动作挺快。” “您打算怎么做?” 他从旁边拿出一块特殊仪器,上面精确地显示经纬度和行进的方向,指了指最近的陆地。 “换条路,从南方进去。” 齐南犹豫了一下,“这边绕路。” “时间长,也比正面对上他和薄家那边要好。” 没回园区之前,他们在缅北也需要小心行事。 唐寻吩咐:“去告诉他们,在T国靠岸。” …… 姜慕星看着方向不对,问:“为什么要换路线?” “谁说是换了路线?” 她哑然。 明明他之前说的是走海路。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有人行驶船只靠近,手里抱着枪支。 姜慕星被强迫着双手举过头顶,余光扫着乔南上前,用不知是哪里的语言跟对方交流。 随后,为首的男人扫了船上所有人一圈。 姜慕星在犹豫着是否要求救时,乔南递给那人什么,那人下船离开。 她看清了,是一叠钱币。 “吓到了?” 她放下手,大脑飞速运转,低下头,说了个“嗯”字。 唐寻微微笑。 “不用怕,只要你有钱,在这儿可以横着走。” 她问:“可以买人命吗?” 他眉眼轻挑。 “只要你想就可以。” 船只靠岸,人陆陆续续下船。 唐寻揽住她的腰身,靠近她耳侧,温声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姐姐,在这儿要跟紧我,否则像你这样的女人,一个人是走不出这片地方的。” 她后背僵着。 “知道了。” 她配合着他的步伐,下了船,还是齐南上去跟当地人交流,给钱,上了三辆车。 穿梭过浓密的森林,黄沙遍地飞舞。 半小时后,到了一片集市。 在一家还算整洁的餐馆面前,他们进门,留守了两个人在门口。 姜慕星看着柜台前拿着钱点头哈腰的男人,放弃了向外求助的想法。 吃完饭,他们又上车赶路。 她全程被唐寻搂着,根本没有机会跟其他人说话。 天黑。 他们赶到了下一个城镇,比白天那个要大挺多。 旅馆内,她单独住在一个房间里,偷偷开门缝去看,门外守着两个男人。 姜慕星难免挫败,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在他们以为她“乖顺”时做出别的事来。 她放弃了多余的想法,直接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晨。 吃了早餐,他们在门口等着去加油的车回来。 姜慕星盯着火红的朝阳,一时看入了迷。 “美吗?” 她回神。 “我这样的处境,有资格说美吗?” 唐寻不介意她时不时的“叛逆”,笑称:“我觉得美。” “……” “像子弹打在人身上喷出来的血。” 她想骂他变态,这时,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撞上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 她用蹩脚的中文着急地道歉,旁边的男人粗鲁地扯开她,把人推到地上,大声呵斥! 女孩一下就哭了。 姜慕星皱眉,“一个孩子而已,你们做什么?” 她扶起孩子,抚过她的脸颊,孩子亮晶晶地看着她:“谢谢……漂亮姐姐要买衣服吗?我妈妈会做好看的衣服!” 身为人母,姜慕星不自觉想到小铃铛,心口艰涩,语调温柔:“你妈妈在哪里?” 孩子抬手指向斜对面,一个妇人正在与人说话,看样子是在努力销售。 齐南上来拽住姜慕星,她火大道:“人家孩子拉客人去买两件衣服,你们至于这么紧张?难不成她们母女能拎起一把枪把我们都杀了?” 他死水一般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是。 “我偏要去看她妈妈卖的衣服怎么了?” 姜慕星寸步不让,齐南要动用蛮力,被唐寻扣住手。 他说:“车没来之前,去看看。” 她有些意外他的宽容,任由孩子将她拉到摊位前。 妇人见了她,很欣喜地说着什么。 她打量着那绚丽又漂亮的衣服,其实没有想买的欲望,只是—— 她转头看向旅馆门口的男人,唐寻和齐南说着什么,其他几个人在闲聊,没人往她这边看。 姜慕星手心生出一点薄汗,看向妇人和孩子的眼神有些紧张,指着其中一件:“我可以试试吗?” “可以可以!” 妇人忙着让孩子带她往后方去,但那边注意到了,姜慕星赶紧跟孩子去了摊位后面,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棚子。 她听到妇人在说什么,左右看了看,将手上的一条黄金手链连同衣服一起给孩子。 “你拿着,好好长大。” 孩子懵懂地看着她,前面已经起了争执。 姜慕星不敢再拖,转身沿着摊位后方开始逃命。 “站住!别跑!” 吼声刺激着耳膜,她愈发加快步伐。 随后,唐寻看着她消失在篷布里的身影,脸色皲裂。 “姜慕星!” “砰——” 枪声四起,早市瞬间暴乱。 惊叫声,骂声,惨叫声混杂。 姜慕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也不敢回头,只能咬紧牙往前冲。 一直到一处房屋掩体后,她呼吸杂乱,想看看人追来了没有,却听见大喇叭里传来唐寻阴沉的声音: “你又骗我,但你能跑到哪里去?这儿不是你一个人能呆的地方。” 在这里,只要能找到警方,她就能回国。 她不会出去。 唐寻看着乱糟糟的街道,和四处搜索的手下,举着喇叭说:“你不要命,你也不管这孩子跟她妈的命了吗?” 墙壁下。 姜慕星远远望去,唐寻站在吉普车上面,将拎着刚刚那女孩的后颈,脚边是她痛哭的母亲。 她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我会一枪打爆她的头。” 孩子剧烈哭着。 姜慕星的心仿佛被缠紧,呼吸越来越重。 混蛋! 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无法违背良心,毕竟那孩子和女人是因为她才会被抓,她咬着唇瓣,抬腿就要出去。 “你不——唔!” 一只手从后方捂住她的嘴巴,把人往后带。 姜慕星的神经高度紧张,反手就要打人,被扣住手腕,由上而下的,是他低沉到让人心安的声音: “姜慕星,是我。” 第441 是不是还觉得很刺激? 姜慕星懵了。 是他吗?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感觉到掌心贴着的腰身那处紧绷着,一点从前的温软都没有,陆昼垂首,拧着眉心去看她的情况。 “高兴坏了?” 陆昼抬起她的下巴,确定她的目光呆滞愣怔,薄唇浅浅勾弄。 刚想说什么,又是一声枪响。 大喇叭里,唐寻阴森森地喊着:“一——” 姜慕星终于重拾心神,抓住他的手臂。 “是我连累的那对母女,救救她们!” “二——” 陆昼眸色漆黑幽深,“我知道。” 她诧异,他牵住她的手,紧紧捏在掌心。 “放心,会有人救她们。” 他转身往深巷子里去,姜慕星跟着他,却不放心地往后看。 “我怕唐寻发疯,他脑子不正常……” 陆昼捏紧她的每根手指,侧颜轮廓分明,朝阳在他头顶落下光泽,隐约可见脸庞薄薄的绒毛。 “你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全。” 后方越发嘈杂喧闹,枪声时不时响起。 他步子挺快,姜慕星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一直穿过深巷到尽头转弯,那儿停着一辆车。 守着车的人看见他们,低头,开车门。 她被半推着上车,陆昼也跟上,命令司机:“可以走了。” 姜慕星相信他不会没准备就找来,悬起的心放下些许,跳动还有些急促。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陆昼观察着后视镜,没看她。 “有心就能知道。” “外公呢,他没事吧?” “昨天就送医院了,受了点惊吓,其他没事。” 他回答得很一板一眼,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怕打扰到他,姜慕星没再继续问下去。 路途颠簸,车厢寂静。 沉默了好几分钟,男人的姿态有所松弛,好好看向她的脸。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现太及时,让她恍如昨梦,姜慕星有些不自在。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机场。” 直接回去吗? 她愣怔时,陆昼的脸色凉下,牵着她手的力道收紧。 “姜慕星。” “……嗯?” “你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一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联系了你?” 这一副清算旧账的姿态,让慕星懵住。 她缓声:“你们当时都要出发了,他给我打电话的时机正好合适,又用外公的安全威胁我,我没办法……” 话没说完,侧脸颊就被他掐住。 陆昼真的有点来火,后槽牙磨得轻响:“没办法还不早点告诉我?折腾这一趟,你是不是还觉得很刺激?” 姜慕星皱眉,“那种情况,我总不能拿外公的命去赌。” “家里的佣人是摆设吗?你让他们转达给我不行?” 她脸疼,还得忍着,像委屈的小媳妇。 “我当时想不到那么多。” 比起让身边的人置身危险,她宁愿换成自己。 但陆昼却不这样想。 他既不愿意让自己受罪,也不会让身边的人跟着他倒霉。 就算退一万步,他和她,他也不会让她去冒险。 陆昼靠近了些。 “所以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她瞪着满脸冰霜的男人,不明白这种时候,他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她打开他的手。 “陆昼,你站在我的角度,就知道我做的没问题。” 何况她不是给他发了信息吗? 他眼里原本暗色,却因为这话灼起明火:“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姜慕星咬牙,想起他这么远来救自己,跟他生气是不对,于是转过头不接话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昼像是要揪着不放,莫名又停住了。 原因很简单。 姜慕星一向都白,这下看她的脸色更贴近病态的苍白,没有血色不说,因为他刚才没控制好力道,她的右脸红得快滴血。 他说不出凶话,只是胸口的鼓胀又多了几分。 车开了一上午。 中途找地方吃饭时,姜慕星和他没再说过一句话。 一家中餐馆。 陆昼让手下去打点,亲自去厨房点了几个菜,回来时,恰好接到电话。 他说话时,姜慕星没反应,可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差点跳起来! “白姨,人找到了,在旁边。” 他面无表情地递来手机,她激动地贴向耳边:“妈!”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否认。 白婧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这孩子,有事不知道早说,搞得大家都在担心你。” “对不起,妈。” “这次长长教训,好好听陆昼的,我在榕城等你安全回来。” “您在榕城?” 姜慕星想起什么,问她:“小铃铛呢?” “你出了这样的事,我能不回来吗?她跟我一起回来的,但她不知道你的事。” 话落,白婧将手机给到孩子。 她有所预感,随即听到那边的软糯叫喊:“妈妈,叔叔去找你了吗~” 姜慕星眼眶倏地发热。 “嗯。” “外婆说妈妈工作去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她喉咙一哽,莫名的泪意冲上来。 陆昼瞧见,接过手机回答:“你乖乖听话,叔叔很快就带妈妈回来。” “好耶~” 又说了两句,他挂了电话,理解她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情,情绪还不稳定,在服务员上菜时,将碗筷擦拭了一遍才递给她,温和开口:“再有几个小时就到机场,回国就快了。” 姜慕星低着脑袋,摸了摸眼尾,胡乱点头。 吃过饭,他们又上路。 她精神处于紧张状态,看着车上加她一起才四个人,她有点担心。 陆昼说:“来之前分析过三条路,人手分散了,到机场就能汇合。” “后面的人呢?” “他们会跟上,坐后面的航班。” 他的话犹如定心针,姜慕星觉得稳妥了些。 他坐得挺直,将她的头按向肩膀。 她眼睫一颤,透过微微颤动的肌肉,听见他说:“睡会儿,到了叫你。” 那一瞬,她心口涌起一丝庆幸与暖意,而后闭上了眼。 然而,并不是一路顺畅。 他们刚经过一次检查站,离机场还有两个小时路程时,车胎被扎爆了。 看着从车胎里拔出来的五公分的铁钉,手下说:“不知道扎多久了,刚刚的路太颠,才彻底扎破了。” 陆昼看着已经半栽进沟里的车,神色晦暗。 姜慕星扶着酸软的手臂,刚刚算是小型车祸,还好没有伤到明处。 她说:“已经六点了,而且这天看着好像很快又要下雨了。” 热带地区,丛林与蛇虫鼠蚁多得离谱,天气更是变化莫测,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可能大雨倾盆。 她看向陆昼,手下也是,等着他做裁决。 陆昼看向她,注意到她捂住手的动作,薄唇微抿。 “就近找找有没有旅馆或者人家,等雨停了再看情况。” 第442 陆昼,跳下去会死吗? 他们最终找到了路边的一家小旅馆,环境不太好,看着像是私人违法建造,附近也没人烟。 不过以他们的情况,考虑不了那么多。 陆昼去找老板谈话,姜慕星在一边打量着附近,没等他说太久,外面哗啦便下起一场大雨。 他结束对话,走过来,沉声:“没有车,今晚是走不了了。” 她的心又提起。 “那怎么办?你刚才有问过老板吗?” “他们家没车,说是每天早上八点有到那边机场的公交车。” “没其他办法,公交车也可以。” 陆昼愣了下,看着她丝毫不介意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行。” 他折身又去找了老板,对方乐颠颠的出去,没多久,手里抱着东西回来。 陆昼从他手里接过,牵住她的手往楼上的房间走,进去之后,他观察了一下,就把东西递给姜慕星。 “去洗洗,舒服点。” 她一下滞住。 他眉眼温软。 “忍忍,等回去就好了。” 姜慕星看着敞开门的小浴室,不怎么干净,只能容下一个人转动身体,点了点头。 门关上,陆昼眼眸深邃,推开小窗看去,绵延绿林掩在晦暗的雨幕中,越来越漆黑。 薄密的雾升腾,他的眼神愈发难以捉摸。 浴室很小,还好有热水器,不过水并不怎么热,姜慕星将就着冲了一下,打开那个包装,发现是一件简单的长裤和T恤。 他还算有心,知道她好几天没换衣服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出房间,下楼来。 大厅里不见陆昼的身影。 姜慕星问随行的人:“他人呢。” “陆总出去了,让您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这一去,大概有半个小时,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陆昼才撑着伞回来。 老板准备得还算丰盛,东南亚风味的菜色,对女生比较友好。 姜慕星难得胃口不错,陆昼看着,问:“喜欢?” 她抬头,看着身着黑色衬衣的他,有些委屈地蜷在矮桌与矮椅子前,加之与背后夜幕相衬的神色,她有些恍惚。 “人傻了?” 她反应过来,莫名心口颤动,脖颈下方开始发热。 “没什么……还可以。” 陆昼奇怪地看着埋头干饭的她,挑了挑眉。 姜慕星埋着脑袋,不再看他。 诚然,她感动于他来救自己,毕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陆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罪? 她再想忽视,也知道他这样是为了她。 可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她又告诫自己要清醒和理智—— 她会被绑架,是他的原因,有良心的人必然是要善后的。 姜慕星,不要感动。 晚饭过后,她要回房间休息,陆昼没说什么。 原以为这一夜会风平浪静。 然而,当大雨淅沥,掩盖住靠近的车火声与脚步声时,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 包括姜慕星。 “姜慕星,醒醒。” 她还在梦中,脸上挨了两下轻触,睁开的眼睛一片茫然懵懂。 看见是陆昼,她问:“怎么了?” 他抿着唇,雷声轰鸣,几秒后的光亮落在他侧脸,她才发现他满脸湿润,浑身湿透。 姜慕星打了一个冷颤,“你怎么回事?” 他开口:“他们来了。” 她全身蔓延过一阵凉意,陆昼二话不说拉起她,“我们必须要走了,你可以吗?” 这种时候还要管她可不可以? 不可以也要可以!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姜慕星一下变得紧张,眼神紧紧盯着他,他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拉着她起身,穿上鞋,走到大开的窗前。 原来,他是从这儿爬上来的。 他扶着她往下看,雨丝随风倾斜,往下仿佛高得深不见底。 陆昼靠近她耳边,借着下一道雷声说:“你抓着我的手,先下去。” 姜慕星害怕,可不是她怕的时候,因为她不敢想如果她和陆昼都被抓到,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她动唇:“好。” “别怕。” 他贴着她的耳朵,如此说道。 因为他的安抚,她深呼吸,平复心情。 陆昼扶着她爬上窗户边缘,由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冰凉的雨落在姜慕星身上,冷得她一抖,但她不能退缩,向他点头,双手借着他的力道往下滑。 陆昼极其小心,必须用很大的力道才能控制住她,直到他半个身体都快滑到窗户外,手上传来轻捏的动作。 他一松,底下传来细微响动。 随后,他没多想,攀着边缘跳下去。 姜慕星摔了一下,但这边的楼并不高,她起来拍拍手,陆昼牵住她便往林间去。 大雨滂沱,雨水拍打着树木,时不时的雷声惊动,更添加一份紧窒与诡异。 姜慕星视野不适应,地上凹凸不平,她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背,高大挺阔,亦步亦趋。 两人没跑多远,一缕光束划破树林。 很快,那束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在那儿!” 陆昼一顿,问:“怕不怕?能跑吗?” 她瞪着他,“陆昼,我们在逃命!” 哪儿那么多问题? 她丢开他,先往前跑了几步,他盯着她的纤细身影,快步上来,握住她的手,带着一起往前跑。 呼啸的凉风穿梭在他们之间,冰冷的雨打在脸上都刺疼,树枝刮过手臂,呼吸越来越重,雨大得让她差点有种溺水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慕星似乎听到后边的脚步声很多很杂,错乱的光束在树林里晃来晃去。 “陆昼……他们要追上来了。”她急道。 “嗯。” 男人并没乱,脚步转而向另一个方向,有条不紊得好像计划好的一样。 这是雨林,那些人比他们更熟悉地形,脚步是要比他们快一点。 如果只是陆昼自己,甩掉他们没问题,但姜慕星是女人,还常年习舞,体能和身体素质比一般女人好太多,也坚持不了太久。 “站住!” “不要跑了,你们跑不掉的!” 你追我赶了十来分钟,陆昼带着她到了一处悬崖边就不再动了。 姜慕星往下一看,腿都软了,再往回,那些穿梭的人影越来越近,尤其是其中一道直挺挺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唐寻。 她心里笼罩上来一层绝望。 没等陆昼说话,她唇瓣冻得发紫,问:“跳下去会死吗?” 第443 我们是夫妻 光影中,陆昼凝着她的目光黑亮得惊人。 他说:“不会。” 姜慕星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仿佛随意一般:“那就跳吧。” 唐寻迈步靠近,看着十米开外站在边缘的两人,雷声前闪烁的光凸显出一抹阴森下的惬意。 他还以为他们能跑多远,也不过如此。 唐寻刚要开口讽刺,突然表情一变,那两人竟然齐刷刷往下面跳! “姜慕星!” 喊声被雷声掩盖,什么都听不见。 下坠的失重感让姜慕星紧闭上双眼,随着噗通一声,整个身体沉入水中! 唐寻急冲过来,站在高处盯着下方炸起的两道水花,轻慢的神色皲裂! 随后,旁边有人举起枪往水里射去—— “砰砰砰!” 他一震,快速夺过枪,一记擒拿将对方按下,掐住他的脖子吼道:“谁他妈让你开枪的!” 那人吓得睁圆了眼,用蹩脚的中文说:“不能让他们跑了……” 齐南上来收走唐寻手里的枪,怕他冲动,便说:“我下去抓人。” “这种天色还有什么好追的?” 唐寻气得一脚踹开那个男人,阴恻恻地看向漆黑的水底。 “他们肯定会去百德机场,提前去等他们就是了。” 齐南和旁边的人都没说话,他扯了扯领口,转身大步往回走。 …… 冷。 呼吸不畅。 也快没力气了。 姜慕星经过先前的奔跑,体力已然不够,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 手臂被捞住,枪响传来。 她克制不住地紧张,好在男人足够冷静,大声告诫她:“深呼吸,憋气!” 她照做,便被他带在怀里,整个护得好好的。 两人往下沉。 陆昼水性好,体能也足,她几乎没费什么力,再浮上水面,她抱着他的脖子大口呼吸着。 他没说什么,搂着她的腰继续往下游。 姜慕星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离坠水的地方有好几十米远。 大概又游了五分钟,陆昼拖着她在浅水区上岸。 “还好吗?” 她摸了把脸,点头。 他任由她靠在身上,勾着她的腰,说:“再走一截,他们追不上就好了。” “好。” 这下的脚步没那么急,姜慕星能跟上,走着走着,雨慢慢停了,清浅的云层从树缝间透出,隐约可见一点光亮。 陆昼扶着她到一处凸出的崖壁下停住,底下还算干燥,散落着干的枝叶。 她坐下,问:“你晚上没睡吗,怎么知道他们追来的?” “嗯。” 他脱下湿哒哒的外套丢在地上,收捡地上的树叶残渣,姜慕星抱着双臂,冷得发颤。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他们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晕了。” 她蓦地想起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过敲门声,但她太困,所以没应。 “是老板干的?” 陆昼蹲在她面前,默认了。 唐寻应该是提前跟当地人联系过,那家老板肯定是其中一个,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精准找过来。 姜慕星刷新了对唐寻的认知,冷静片刻,她说:“他在这里都能有这种本事,我们要去机场,恐怕会很难。” 陆昼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试着点了几次,没点燃,直接抬手扔掉。 “你不用想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女人浑身湿透了,抱着双臂坐在石头上,脸蛋白得如月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姜慕星沉默。 她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在这种地方,别说活下去,光是心里都有点承受不了。 可谁又能预判到自己哪一天会流落到这种地方呢? 正想着,眼前倏地亮起一丝光亮。 她眨眨眼,瞧见一丝火光悦动,随即逐渐燃起来。 陆昼将干的小树枝折断,丢进去,一条腿屈着,说:“冷就靠近一点。” 姜慕星惊讶于他竟然能用那些这些东西生火,身体尤其诚实地靠过去。 老实说,再这么冻一会儿,她人就要晕了。 逐渐旺盛的火苗窜起,驱散身体的冷气,体温开始回暖。 许久不说话,他突然问:“要不要脱衣服?” 姜慕星脑子是懵的。 “什么?” 他黝黑的眼看过来。 “穿湿的容易生病,明天一路不好走,脱下来,我帮你烤干。” 火光跳跃在她脸上,一下子有点微妙。 “不用了……” “怕我占你便宜?” 姜慕星对上他的眼睛,黝亮平静,如深湖一般沉邃。 她偏开脸,“就这样也能烤干,脱下来是多此一举。” 陆昼看着她明显不自在的样子,薄唇浅勾了一下。 “随你。” 又坐了那么一会儿,他说:“靠着我睡一会儿?” 姜慕星自认不是矫情,但摇了摇头。 他认真地重复:“明天也许比今晚还要艰难,你不睡觉,哪儿有精力逃命?” 她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守着你。” “……” 她不再倔了,靠着凉悠悠的石头,试图睡去。 陆昼盯了她挺久,半晌,幽幽叹气。 这种时候,她都还防备他。 要进她的心,真的很难。 …… 姜慕星被强光刺着睁开眼,脑袋有点晕呼呼,眼里是漫山青翠。 她一动,身上的东西滑落,是一件外套。 陆昼声音微哑:“醒了。” 她愣着,看向对面的男人双眼愠红,像是熬了一整夜。 “要不要醒会儿觉?” 姜慕星摇头,起身。 脚边的火已经快燃尽,她什么也没说,拎起外套递给他,目光一定。 “你受伤了!” 陆昼接过衣服穿上身,不痛不痒地说:“一点小伤。” 她上去扣住他的手臂,强硬扒下衣服一看,手臂上方有一道挺深的擦伤,伤口经过泡水,发白又红肿。 她唇瓣动了几下:“什么时候的事?” 他睨着她,“水下。” 那就是被子弹擦伤的。 为了保护她。 陆昼灭了火,无所谓地笑道:“我很好打发的,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她抿唇,一言不发。 他的笑慢慢收敛。 “姜慕星,真担心就早点回国带我去医院,别墨迹,走吧。” 她手指松开他,他迈步在前,她闭着眼,然后二话没说跟上去。 两人走了很久,一走就快一个小时。 终于看见一条小路,他们顺着下去,看见了几处农房聚集。 陆昼上去找人交谈,没一会儿就回来,说:“等会儿他们有车要去机场的方向,我们跟他们一起。” 姜慕星:“好。” 到车上时,别人不仅没收钱,还笑脸相迎,她很好奇时,陆昼偏来她耳边。 “我跟他们说,我们是夫妻。” 第444 陆昼:“我替她。” 她一口气喘上来,他又补充:“我说我们来旅游,钱包掉了又迷路了,让他们顺路送我们过去,给他们报酬。” 姜慕星无奈扶额。 所以还是允诺了的。 车上,她没怎么说话,偶尔听到陆昼在和他们交流。 陆昼中途还借了他们的手机一用,应该是和助理联系到机场的事。 这一路花了两个小时,到机场的时候,姜慕星还跟做梦一样。 原以为可以下车时,陆昼转头看向她。 “你等一等。” 她疑惑。 他眸色变动,微含唇角,轻笑着勾起她鬓间的发丝到耳后。 “我先去拿点东西,你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跟车上其他两个人点头示意,便下了车。 姜慕星从那两人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不能说他们的淳朴热情都是假的,但确实是为了钱。 她不觉得奇怪。 善良可以无价,但正常人都求有价。 机场在几百米开外,她从车窗是能看见的,也能看见陆昼的背影。 “你和你老公来这里几天了?” 前面的人突然跟她攀谈。 姜慕星犹豫了几秒,淡笑着说:“三天,跟旅行团走丢了,搞得很狼狈,还好遇到你们愿意帮忙,谢谢。” 两人摆摆手,其中一个说:“我觉得,你很眼熟,好像一个明星……”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是吗,我以前也遇到其他人这么说过。” “因为你很漂亮,才会被认成明星。” “谢谢。” 三人虽然听得都有点费力,但好歹听得懂,交流没有太多问题。 机场外,陆昼没在约好的地点看见人,俊庞沉着。 他看向不远处的车,又看向机场内,走了进去。 “陆总,我们路上出了点意外,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助理有些心虚。 陆昼揉了揉眉心。 “你们抓紧时间。” 他将手机还给机场工作人员,大步迈出门,往车的方向去。 然而,那后方涌来的人,终究让他脸色狠狠一沉! …… “下次有机会,我想我还会再来的。” 姜慕星笑着说完。 对方两人面面相觑,“你老公有点慢啊,怎么还不回来?” 提到这话题,她搁在腿上的手有些紧。 眼看着两人的表情逐渐微妙,她强装镇定说:“他没有手机,可能找人需要点时间。” 他们犹豫:“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找他?” 姜慕星求之不得,正要应下,车窗被敲响。 她还没转头,就看见整个车身被人包围。 前面两人先是生气,用当地语言说着什么,他们要推门下去,却被外面的人顶住了车门。 他们在骂骂咧咧,听得出骂得很脏,只有姜慕星看出外面那些人的穿着打扮,脸颊的血色快速褪去。 车窗外,唐寻那标志性的浓眉大眼怼得很近,唇角漾起大大的笑容。 “还是被我逮到了。” …… 助理带着人赶到时,正好看见陆昼在跟唐寻那群人对峙。 他冲上来便吼道:“这是机场,警务人员马上就到!唐寻,你放开姜小姐还有逃跑的机会!” 唐寻站在那一群人后面,按着姜慕星的肩膀,对他们的话不做理会,问:“你猜,如果我们起冲突,哪边死的人会更多?” 姜慕星看着两方对峙的人,陆昼身后都是赤手空拳,而唐寻这边人手一把枪。 她呼吸很轻,“你别这样,动手对双方都没好处。” “嗯,对你们是没好处。” “……” 陆昼死死凝着那对话的两人,他比谁都清楚,在t国跟他正面发生冲突,想全身而退并不简单。 他冷声:“唐寻。” 姜慕星感觉到身后的人看了过去。 唐寻调笑:“这架势,是准备跟我讲和要人?” 说着,他的手枪划拉过太阳穴,笑意满脸。 “可惜了,我没有这个打算。” 他抓住姜慕星,往旁边的车上塞进去。 陆昼大声道:“我替她。” 她猛然一颤。 他黑眸灼红,透着疲倦,却精亮恳切。 “你想报复的人是我,把你逼得必须逃跑的人也是我,对我本人发泄怒气,比对任何人都要畅快。” 这番话,听得助理都呆愣了,“陆总,您怎么……” 陆昼往前一步,言辞认真。 “你拿我替她,我跟你走。” “……” 唐寻表情阴沉,没有回话,姜慕星却急了:“陆昼,你疯了是不是?” 身后的人扣紧她的手,齐南阴冷地警告她,她更着急。 明明他在外面还能想办法救她,干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 他替她,他们谁能担得起救他的责任? 何况以唐寻的疯劲儿,新仇旧恨加起来,她都想不到他会是什么下场…… 姜慕星越想越慌,不知道怎么传达她的想法,只能大声吼道:“神经病,谁要你替我!你长点脑子,别当傻逼行不行?” 齐南扬手便是重重一耳光! “啪!” 姜慕星脸颊麻木,耳边嗡嗡作响,眼睛跟着花了。 助理大吼:“混蛋,你别碰姜小姐!” 唐寻警告地看着齐南,后者低下头,“她太吵了,不够听话。” “那也轮不到你动手。” 她将女人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准备离开。 陆昼的心火焚烧,已经在失控边缘,看他没有接受意见的意思,双眸激出杀意。 “孬种一个,果然不配进陆家的门。” 如此嘲讽,正中那要上车的人的眉心。 唐寻脑海中飞速掠过什么,耳边是病恹恹的女人对他说:“他不要我,也不要你…为什么就是进不了他家的门……我好恨……” 他咬牙,不同寻常的恨意堆积在眼底,怒极反笑。 “陆昼,我不是脑残,怕你的激将法。” “……” “你真想救她,就跟她一起走,如何?” 众人皆是一震。 助理和姜慕星都认为,陆昼不会那么意气用事,他向来有自我规划,即便有感情,他也不会真到拿命开玩笑的地步…… 唐寻却很期待,笑容病态,走到另一辆车边上,拉开后排的车门,静等着他的答案。 车里,姜慕星忘了痛,不停地冲那方的人摇头。 然而,陆昼齐齐扫过所有人,眼神定格在那辆车内,邪戾而又张扬地扯唇一笑。 “行,我跟你走。” 第445 我选你! 陆昼上了后面的车。 一直到上路,姜慕星都是僵的。 她的大脑和身体一样,就算再幻想无数次,后方车内的人也在告诉她:她没有看错。 陆昼可能是疯了。 他怎么会为了她,答应唐寻去缅北? “这就感动了?” 男人如是问。 她睁了眼,眼神像刀子一般。 唐寻睨着她,“他这是想证明他对你很情深,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她怒怼:“我不被他打动,难道被你这个疯子打动吗?” 他勾着眼角,哈哈大笑。 姜慕星的手被绑在身后,否则她一定会给他一巴掌! “你有本事就痛快一点,要命就拿去,别折磨人!” “我是疯子,当然不会让你们双双殉情!” 男人眼底沉着阴诡,可怕的愉悦光泽在他脸上呈现出几分有趣,让别人看了却毛骨悚然。 姜慕星唇色发白,听见他阴森的一句: “杀了他多简单,我偏要慢慢玩,玩死他。” …… 半天后。 缅北西部最大的园区。 姜慕星看着外面至少经过了三道查询,最后才来到真正的园区门口。 这里守卫森严,高地各处都有抱着枪支的人看守,里外围墙有小队巡视,高而大的门像进入地狱一般。 她光是看一眼,骨子里的恐惧就从心里弥漫开来。 齐南下车跟人交谈,他们终于过了最后一道关卡,开了一段后,车停下来。 唐寻回头冲她笑,“到了。” 姜慕星看向外面,车门拉开,她被人强行拖下车。 迎面而来一个胡子拉碴、身上别着挺大一把重型枪的男人,笑着与齐南碰手,然后与唐寻抱在一起说着什么。 姜慕星听不懂,只看见唐寻脸色松弛与他说话,她转头去找陆昼,很快就与人群中那道沉稳持重的目光对上。 陆昼同样被扣着手,这种情况下,他还冲她勾了勾唇。 “这是……你的女人?” 那男人说着,围着姜慕星,边打量,边朝她嗅了嗅。 唐寻没有出手护她,说:“算不上。” 男人笑容色气,“不是你的女人,就把她送我怎么样?” 姜慕星的心一提。 唐寻微笑着,“撒托,她对我还有用,何况我还没试过,怎么也要玩两天再说。” 对于这种直白下流的语句,撒托一口答应:“行!” 唐寻拉着她走开,她往后去看陆昼,但仅仅是一眼,就被人挡住了视线。 陆昼直直看着女人被带走,神色晦暗不明。 撒托与齐南说了两句,上来推了一把陆昼,极其挑衅地质问:“就是你,让我们在唐寻手底下的单子全黄了?” 陆昼冷而淡定。 “是他没本事。” “哟,是个嘴硬的!” 撒托用胸口狠狠撞了他几下,比他矮小的身体腱子肉发达,撞得他都得用力定住身体。 “能随便玩不?” 齐南回答:“唐寻说了可以。” “行!先饿他个两天,再送他去场子,看看到时候嘴还硬不硬!” 齐南点头,上来带陆昼走开。 他回头瞥目,男人阴沉沉地笑,顺便冲他竖起中指。 陆昼毫无回应,漆黑的眸无意般扫过四周。 …… 这儿遍地是架高的木头房子,地上都是湿哒哒的泥土,蚊虫飞舞,空气里还有种莫名的气味。 姜慕星跟唐寻走的一路,过往的人都在看她,目光让人不适。 “在这儿好好待着,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想着逃跑。” 唐寻将她推进一个房间就走。 她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瞥着她。 “你会知道的。” 门关上,落了锁。 姜慕星试着挣脱绳子,没有用。 她环视一圈,房子挺旧,除了一张床之外,窗子旁边有个放着洗脸盆的架子。 她向着窗户缝隙往外看,有两个人在看守,门外也是。 想逃跑,可能会被打成筛子。 姜慕星逐渐有些绝望。 如果陆昼没跟来,她或许还有被救的机会,现在他也进来了,谁还敢在这些人的地盘上救人? 姜慕星这一呆就呆到了晚上,等门口有动静,她一看,是唐寻。 他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关门后径直朝她走来,弯腰将她扛起。 眼前天旋地转! “唐寻,你干什么!” 她被砸在床上,硬质的床没有起到缓冲作用,疼得她眼前一黑。 唐寻开始解衬衣纽扣,居高临下。 “我要干什么,看不出来么?” 姜慕星惊愕,立刻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你对我没兴趣吗,你……不要!” 她往后退着,被男人扣住脚踝,往身下一拽,整个人翻身上床。 “混蛋,你别碰我!” 唐寻将她的手举过头顶,温声惬意:“我这么辛苦才把你带回来,装贞洁烈女就没意思了。” 姜慕星感受到了男人与女人的力量差距,卯足了劲儿都没用,只能大叫:“唐寻,我们有话好商量!” “商量什么?能留在这儿的女人,要么是成员,要么是他们的女人,否则就只能给外面那些人玩。” 他按住她的手,端详着她的惊恐。 “他们玩女人的花样很多,厉害一点的能撑过一个月,不过大多数几天就报废了。” 木门透出缝隙,昏黄灯影落进来,照在女人惨白的脸上。 “姐姐,你愿意接纳我一个,还是接纳更多男人?” 他的目光沉诡,轻佻而倦怠。 按照常理,所有女人第一次来这里,都会说“我宁愿死”、“你杀了我”之类的话。 但假清高的下场,就是被火焚得渣都不剩。 “嗯?” 他的手没有温度,摁在她锁骨处,威胁性十足。 姜慕星的心砰砰跳着,大声喊道:“你!” 唐寻眯眼。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选你。” 她喉咙动了动,对上他的眼睛。 他说:“看不出来,你这么想活命。” 姜慕星额角汗湿,屏住呼吸。 “生而为人,想活命不正常吗?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为了保命,我什么都可以做。” 许久。 一分一秒都如同刀子在剐着她的神经。 她看不懂他的眼神,更不懂他眼底滚动的情绪是一种发现新鲜玩意儿的兴奋与激动。 唐寻倏地一笑。 “我好像有点懂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姜慕星咽了口水。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让我觉得,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附和着想牵扯一抹讨好的笑容,身上的他却意味颇浓地道: “既然你选了我,我总不能让你失望。” 第446 陆昼,千万不能输 姜慕星腰身一僵。 他眼神混杂,掐住她的脸,是她白天被打的那处。 “疼吗?” 她眼泪溢出,却说:“不疼。” 唐寻轻笑,身形往下。 她听见什么声音,随后手便松开了。 “老实点,别打扰我睡觉。” 姜慕星诧异,他已经他掀过被子盖住头顶,背过了身体。 她能看见地板上印出门外人的影子,不敢乱动,也不敢真的睡着,就这么熬到天明。 外头有人送来水和食物,唐寻洗了把脸,开始吃东西。 姜慕星缩在床上,看着穿着迷彩裤与白t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后腰处别着匕首,干练又冷酷。 “过来吃东西。”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要下床,门口来了人。 是撒托。 他一眼看见床上的女人,笑眯眯对正在吃东西的唐寻说:“味道怎么样?” 唐寻抬头看他。 “听说你俩昨晚搞的动静很大,她还这么精神,看来是天生伺候人的料子啊!” 撒托用的缅语,姜慕星听不懂,但从他那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好话。 唐寻眯了眯眼,“嗯,是还不错。” 他仰天大笑,眼里的期望不言而喻。 “这么好的货色,要不今晚让兄弟我也尝尝?” 唐寻眼底掠过一抹什么,嘴上挺客气:“我才刚开始,给你了,我用什么?” “咱们这儿其他女人,只要你说话,哪个不是任你挑?” 撒托戏谑道:“你小子以前憋得住,怎么诺丽跟你示好,你都不愿意?” “不喜欢她那一挂。” “你这话要让她听见了就完了!那母老虎谁惹得起!你留这女人也看着点时间,别等诺丽回来,她就留不住了!” 唐寻只笑不语。 撒托不甘心也只能作罢,后者等他出去,问:“谁是诺丽?” 唐寻眼神阴冷。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只是听到你们一直重复而已。” 他警告:“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别用这种方式打探这里的信息,否则你只能死得更快。” “哦。” 唐寻吃了东西就走了,走之前,他说晚点带她去看点有意思的。 她一直被关着,中途有人送饭,她试图交流,对方就跟聋了一样不理人。 傍晚。 夕阳西下。 两个人闯进来,二话不说架起姜慕星往外走。 她问了几句,别人理都不理,她猜到是唐寻允许的,什么都不说了。 直到她被带到一个像广场一样的地方,两边是座椅,中央有个圆形舞台,周围人的表情激愤雀跃。 唐寻抬眼,“过来,坐这儿。” 姜慕星遥望了一圈,他这边人少,撒托和齐南都在。 “这是什么地方?” 撒托笑得脸上的肥肉在颠:“斗兽场,知道么。” 她皱眉。 唐寻揪住她在身边坐下,“不是说了给你看点有意思的吗。” “你们这儿能有什么有意思的?” 她扯了扯唇,心里预感不好。 那地上隐约可见的血色,空气里还弥漫着腐味,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等等就知道了。” 姜慕星观察着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开赌盘。 等到两边的人都快坐满了,其中一些面孔并非本地人,而是与她更相似,她才意识到—— 这个园区的组成,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中央来了一个拿着话筒的人,哔哩吧啦说着话。 姜慕星接收到不少赤裸裸的眼神,尽量缩小存在感,偏偏听到唐寻和撒托的对话: “他的状态如何?” “饿了两天,再厉害的身手,在咱们这儿也不够用的!” 唐寻勾勾唇,“说不定能刺激出点生存本能呢?” “那就要看在绝对实力面前,他的本能有多厉害了!” 话落,斗兽场下方的一扇门从下往上。 一个全身棕黑、肌肉发达的男人从门后出来,在主持人的介绍中,他举起一只手向场外示意。 场子瞬间沸腾! 姜慕星看着人高马大的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兽性与侵略性,举手投足都能要人的命。 “他是最近的常胜将军,八场了都没输过。”唐寻冷不丁开口。 她顿了顿,问:“怎样算输?” “还不了手,或者死。” 姜慕星的心往下一沉,场子下方另一侧的门缓缓上升,那里面的人在眼里变得清晰,她猝不及防地僵了脸—— 底下,陆昼的上衣不知所踪,露出精壮的肌理线条和胸膛,下半身穿着黑色裤子,沾上泥泞。 他的身材并不差,常年健身的原因,加上恰到好处的骨架与挺阔的身高,在国内已经很出众。 可这样的他,在那大块头面前,足足矮了一个脑袋,身形对比下也弱小不少,看上去半点胜算都没有。 陆昼漫步走出,抬眸扫过周围。 主持人在说着什么,旁边的人疯狂下注,全都给了那大块头。 唐寻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币,递给她。 “要玩么?” 姜慕星的指甲快陷进肉里,呼吸急促,强迫自己转移视线,说了句“不用了”。 他没强迫他,只是把纸币丢进了大块头那方,撒托和齐南也下了注。 很快,随着主持人一声高亢的喊声,人群轰鸣! “杀!杀!杀!” “杀了他!” 姜慕星被他们的声音震得耳膜鼓动,头皮隐隐发麻,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的人—— 大块头与陆昼对站着,他脸上全然是对对手的蔑视。 陆昼没有找到想看的人的位置,眼下必须集中注意力在场上。 因为只有打败他,他才能活过今晚。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面对挑衅,陆昼掀着眼皮。 “想好了。” “……” “你先死。”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他散漫的眉眼,顿时拳头捏紧,大步冲上来就是一拳! 陆昼一个闪身,堪堪躲过这一记拳击。 对方没想到他能避开,紧接着就是连挥双拳,径直将人逼退好几米! “杀了他!快杀了他!” 旁边有个男人低吼着,从他的表情里,姜慕星只看到对嗜血的渴望,没有人的善性与不忍心! 她瞳孔收缩着,搁置在腿上的手捏紧,尤其看他被逼成那样,浑身处于极其紧绷的状态! “你不是说不想要他的命吗?这样玩,他能坚持多久?” 唐寻看都没看她。 “你对他未免太没信心了,就算为了你,他也该多撑一会儿不是吗?” 他极具讽刺,姜慕星知道求他也没用,只能晃过眼睛,紧追着场上的人—— 陆昼,你千万不能输。 第447 双腿跪下去 “好好看吧。” 唐寻说完就不理她了。 场上,陆昼被逼到机场角落,心知在狭窄的地方更不能施展,他边格挡闪避,边观察着对方出手—— 直到,他抓住空隙,黑眸一厉,狠狠一记勾拳,撞上男人的下颌! “砰!” 大块头倒地。 场上一下噤声,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吼声,恨不得自己上场动手一样! “哟,还让他抓住先机了!” 撒托站起来,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调侃道:“阿寻,这家伙体能还不错嘛!” 姜慕星目光闪烁,她比谁都激动,却不敢表露,看向唐寻,后者神色漫漫,看不出喜怒。 但她想,他肯定是不高兴的。 场下没什么意思,因为场上的大块头被突然袭击,起身后怒目圆睁,一拳又一拳接上去,衔接极快! 陆昼再怎么闪,也挨了一下,手臂顷刻被血染红! “快,打败他!” 吼声愈发激烈。 男人见了血,感觉要杀红眼。 姜慕星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撒托又坐下了,吹了声口哨。 “看样子是扛不住了,实力差距太大,没意思。” 齐南看着一直退让的陆昼,以为没有任何悬念了。 然而,陆昼一直在等着,大概五六分钟里,终于等到男人的挥拳速度下降—— 他上去抓住对方一只手,大块头又一次挥拳,他却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住头,随即双腿卡住他的脖子,借力往下一抛! 又是砰的一声,地面震动。 众人惊愕时,陆昼的拳头没停,一圈圈全往男人脸上砸,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对手一开始还能招架,后续却没了声音。 至此,全场鸦雀无声。 …… 从斗兽场出来,姜慕星浑身的血液还处于凝止后的沸腾中。 跟从的撒托说道:“没想到,他还有点实力,把常胜王都打败了,阿寻,你说你跟他比,谁更强一点?” 闻言,唐寻定住脚步。 齐南道:“他再强,也不可能跟唐寻比。” 撒托笑着上来拍唐寻的肩膀,嘿嘿道:“也是,你是咱们园区近身搏斗的一把好手,16岁就能一个人干掉20个同期的人,谁能跟你比?” 唐寻没了笑容。 旁边的门开了,几人看去。 陆昼被两人一左一右控着走出,见到人,他停下脚步,清冽的眼神滑过几人,与唐寻身侧那道身影相撞。 姜慕星眼睫一颤,眼眶突地泛起温热。 陆昼的皮肤算白,但经过最近的折腾晒黑了些,脸上和身上都沾了场上的污泥,唇角裂开,手臂汩汩往下流着血,是那天的子弹擦伤。 若不是他的黑眸仍旧有神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当真狼狈不堪。 他的眼神很深,她没看多久,视线就被挡住。 唐寻说:“你的表现,很出乎意料。” 陆昼看不着她,目光右移。 “是你们的人太弱了。” 他没挑衅,单纯撩了唇畔这么说着,但现场的几个人都觉得冒犯。 尤其是撒托,上去拔枪就顶住他的太阳穴! “你再他妈给我嚣张一句试试!” 陆昼斜睨着他。 “你敢开枪吗?” “我他妈——” 没等他说完,陆昼直直看向唐寻。 “没本事就别吵吵,管好你的狗。” 这话一次性得罪两个人,撒托真要上膛,被唐寻喊住。 “你很有勇气,我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能这么有底气。” 陆昼毫不怯懦地笑着。 “正好我手痒没地方发泄,再多来几场。” 唐寻眼神凌冷,示意旁人将他带走。 陆昼临走前睇来一眼,与她对视了足足三秒钟,唇瓣微动。 姜慕星心跳砰砰。 撒托狠狠呸了一口:“不要命的狗东西!你赶紧多给他安排几场,实在不行你上,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狗叫!” 唐寻面无表情地抚开他靠在肩头的手,“下次别这么冲动。” 他倏地冷脸。 “唐寻,你什么意思?” 他帮他泄愤,他还被骂是他的狗? “字面意思。” 唐寻没再给他一点好脸色,拽住姜慕星就走。 身后,撒托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咒骂道:“要不是先生抬举你,你他妈一个废物能混到今天?老子来这儿的时间比你长,你拽你妈呢!” 乔南闻声,一言不发。 …… 唐寻将人连推带拽地丢进屋子里,阴沉沉开口:“今天高兴他赢了是吧?当着我的面跟他眉目传情,你想让他们看我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是不是!” 姜慕星刚想否认,他就掐住她的脖子往墙上撞! “嘶……我没有那个意思……” “想暂时稳住我,然后找机会跟他一起逃跑?” 他双眼泛红,笑容诡异。 “不如我先杀了你,再送他下去陪你怎么样?” 她呼吸不上来,脸色涨红,只能拼力摇头。 唐寻理智尽失,满脑子想着刚才陆昼的模样,再一转眼,看见她泪光盈盈,手上一松—— “咳咳!” 姜慕星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抬头看着他可怕的脸色,又一次摇头。 “唐寻,我没想骗你,我对他没感情的。” 他冷冷盯着她。 “他以前对我那么狠,我除非疯了才会再爱上他……只不过他怎么说都是为了我才来这儿的,我如果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情况,未免太忘恩负义了点。” “你现在是我的人,心里还惦记着他,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我完全不顾他的死活,你就能信我了吗?” 唐寻不说话。 她试探着揪住他的裤脚,眼眶微红,泪光闪烁。 “既然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信任我,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低低看着她,冷冽扯唇。 “别跟我卖可怜。” 她指尖一僵。 “今天让我没了面子,怎么也要给我补回来,去外面跪着。” 姜慕星这下不止手,表情都要控制不住了。 这个混蛋,差点把她掐死不说,还要让她下跪! 唐寻坐在床边,手里掂量着匕首,冷如彻骨:“不去的话,我让其他人来帮你。” “……” “他们出手就不只是帮了,你想清楚一点。” 姜慕星,为了活下去,你要忍住。 不要反抗,装听话。 她一句句告诫自己,起身,深呼吸后,将羞耻与愤怒抛在脑后,走到门外的泥地里,双腿跪了下去。 第448 姜慕星,疼不疼? 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反倒是路过的人指指点点,赤裸直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姜慕星顶着脖子上的淤青,挺直了后脊。 屋内,唐寻冷漠地看着,没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天还算照顾她,没有下雨,但蚊虫特别多,叮咬她露出的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撒托正好巡视,看着她这么跪着,上来便说:“他对你这么不好,要不要换来跟我,我对你肯定不像他这么粗鲁!” 姜慕星看了他一眼,额头薄汗涔涔。 她这样冷淡,反而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加之没多久前才被唐寻下了面子,颇有强迫意味地拉起她。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在床上还比他勇猛呢,不信跟我试一试!” 姜慕星厌恶道:“别碰我。” “臭婊子,你真当自己有多金贵不成?我他妈非要睡了你不可!” 男人体格高大,没了耐性,径直把她往泥地上压,似乎要把她就地正法! “混蛋,放开我!” 她胡乱挣扎,手在过程中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只更激怒对方,他的力道重得要把她的手拧断! 混杂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的嘴在她脖颈乱亲,姜慕星望着漆黑的夜空,绝望得快要落泪。 好在,她身上突然一空。 撒托被人架起来,愤怒吼道:“你们怎么敢碰我的,想死是吗!” 守卫面无表情,说:“寻哥说过,他不喜欢脏的。” 被他碰过,就叫脏了? 好像他唐寻就有多干净一样! 他一拳揍倒了一个,满脸肥肉抖动。 “老子偏要动她,你让唐寻来跟我杠一个试试!” 说完,他拽过姜慕星扛在肩上,她天旋地转得直泛恶心,咬牙道:“你敢碰我,信不信唐寻会杀了你?” “有本事,你就让他来杀了我,看看他敢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姜慕星视线垂着,看见一双军靴鞋尖,伴随着唐寻特有的冷调:“我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你光明正大抢我的人,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撒托僵直着身体,后脑勺顶着的家伙,释放着威慑。 他不甘心,气急道:“一个女人而已,你用得着跟我动枪?” “你知道,不是女人不女人。” 而是他在挑战他的权威。 在这里,没有威慑力,手握权力也不能服众。 撒托咬牙切齿,终究是怂了。 “行,人还你!” 姜慕星被丢下来,双腿因为跪久了而麻木,腿软时,被人揽进怀里。 唐寻眉眼森冷,没说话便收起枪,将她打横抱起,全然不顾背后的辱骂。 回了房间,没开灯的空间挺黑,她惊魂未定地看向他。 “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我说在这儿没人依靠就会死,你转头就去勾引其他男人。” 男人的声音很沉,压抑着不满与愤怒。 她抿唇,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经历刚才的事,开口有些沙哑:“你不高兴,我可以继续跪着。” 她扶着床下地,一瘸一拐的样子很刺眼。 唐寻黑着脸,将她扯回床上,转身出去,再回来,手里丢过来一瓶什么。 “把你身上那些处理好点。” 他又走了。 姜慕星借着月光,看着手上的东西,看不懂说明,打开嗅了嗅,应该是消肿止痛的药膏一类的东西。 她原本要用,突然想到什么,将药瓶藏在了枕头底下。 唐寻或许是忙,又可能在气头上,第二天也没来。 姜慕星乐得轻松,毕竟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其他人不是危险时,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晚点,夕阳的光影下落。 星星和月亮攀上夜空,虫鸣合着鸟叫一起,没多久就迎来了一场暴雨。 没有电视节目,也没有手机,她百无聊赖,准备早点睡。 然而,睡不着。 因为满脑子都想着外面,想着白婧有多担心她,想着小铃铛没在约定时间见到他们该有多难过…… 总归是太倒霉了。 姜慕星越想越酸涩,要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时,窗户突然传来一点异样。 她看了眼,并没多在意。 “吱——” 什么像老鼠的叫声。 “吱——吱——” 响得奇怪。 她看了眼门口,两个守卫坐在楼梯上抽烟聊天,她才撑起身,小心走过去。 将木质窗户推开一条缝,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出现。 姜慕星震惊,陆昼极快地捂住她的嘴,向她比了一个“嘘”。 他怎么会跑出来? 她接收到他的意思,点头,他松开手,她细如蚊吟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在这儿?” 陆昼眸色缱绻,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温柔如月色:“想看看你。” 话落,他的眼神落在她脖颈处,骤然风起云涌。 “他打你了?” 姜慕星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不是,有的是别人弄的……” 说着,她觉得不对,刚想改口,发现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杀人。 “谁?” “撒托,他昨晚想强迫我,被唐寻阻止了。” 陆昼深吸一口气,眉眼皆是冷色。 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他早晚会把他活剐了! 她没注意他的脸色,严肃分析:“你怎么出来的?要准备逃跑吗?陆昼,这儿人手很充足,把守严密,装备精良,光凭我们两个是出不去的。” 他睨着她,“没打算现在走。” 她松了口气,想起药膏,回头到床上拿过来递给他。 陆昼瞥了一眼,没接。 “谁给的。” “唐寻。” 他又帮她解围,又在这种地方给她弄来了药? 他眼底滚动着诸多情绪,包含了嫉妒和愤怒。 “这对你的伤有好处,你要回去就得藏好了,别让其他人知道。” 慕星叮嘱完,他一点反应没有,疑惑抬头,撞进他黝黑复杂的眼中。 他薄唇有些干燥得开裂,抿了抿之后,裹着压抑问道:“他这几天……碰过你了?” 她怔了怔。 这种一不小心就没命的情况下,他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失身?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她别开脸,深吸气。 “你保护好自己,没别的了,走吧。” 她要离开窗户边,被宽厚的掌心握住手腕,将人拽回。 陆昼好似隔着一堵墙抱住她,艰涩而隐忍地问:“疼不疼?” 第449 心疼她,说对不起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噗通跳动的心跳。 她说:“还好。” 他的掌心抚摸过她的发顶,含着一丝不可见的喟叹。 “姜慕星,对不起。” 那一瞬,她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 时至今天,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都自恃矜贵,却对她说抱歉。 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连累了她,心疼她。 陆昼松开她,将药膏递过去。 姜慕星看着他。 “你也要抹,否则怎么好得快?” 她不适应这样温情的他,他也不再多说,拧开瓶盖,用指腹温热,探向她脖颈。 全程气氛和谐融洽,他没带一丝别的想法,替她抹匀外漏的淤伤。 姜慕星想说谢谢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绷紧身体,让他快走,拉下窗户的后一刻,门被推开。 唐寻摁开灯,扫过房间内,看向窗前的女人。 “你在那儿干什么?” “睡不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故作镇定地走过来,他犀利地打量过她,仍旧往窗户边走去。 姜慕星怕陆昼没走远,指尖着急地掐着,大声说:“我想出去!” 唐寻顿住,回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重复:“出去?” “对,我没衣服换洗,也没有单独的洗漱用品,要在这儿长久生活,我总不能一直这么邋遢。” 她走到他面前,双手去握他的手,唐寻收着力,端详着她。 她很执着,抬起他的手抚过打结的长发,双眸清澈。 他定定望了她几秒,回身拉开窗户! 窗外林间漆黑,月光洒落,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唐寻收回目光,说:“不用出去,你想要的东西,明天就带你去领。” 她点头,看着他准备上床休息,胸口压着的气息往外吐出。 …… 唐寻早上就带着她出去。 一路上,她观察着周围,在脑子里尽量记下特殊的房子和人员安排。 尤其是有一座规模特别大的房子,很像工坊,他们领了东西经过时,还有穿着防护服、戴着特制面具的人走出来。 姜慕星多看了几眼,迎来警告:“眼睛不想要了?少看两眼。” 她回转目光,试探着问:“他们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是做什么的?” 唐寻冷然,“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她识趣地闭嘴。 回去后,唐寻被其他人叫走,她拿着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去了专门的洗漱间。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混用的澡堂,两排过去几十个隔间,很草率地用隔板挡着,好在是白天,又有唐寻的人看守,没人会进来。 姜慕星想通了,反正一时半会儿逃不掉,不如让自己舒服点,必要时讨好点唐寻,再收集情报。 热水淋头,她舒服得蜷缩脚趾,高度警惕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酣畅淋漓地洗完澡,换好衣服,姜慕星从洗浴间出来,门口的两人正恭敬对着一个女人—— 那人皮肤呈橄榄色,身形纤细,手臂与小腿上的肌肉却发达,吊带加热裤尽显火辣身材,五官明艳。 对方同一时间看向她,敌意不加掩饰。 “你就是唐寻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她一下子想起撒托说的那个女人,回想了几秒,“……诺丽?” 诺丽确定了目标,唰地拔出大腿上的短刃,逼近她的脖子! “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唐寻吗?” 姜慕星垂眸。 “无意间听到的。” 她愤怒道:“就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诺丽上下打量过她,嫉妒中含着厌恶。 “他还真是喜好特别,我送他他不要,就喜欢你这种弱不禁风,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的女人!” 不用看,姜慕星都知道刀子很锋利,生怕她一激动,就割破自己的喉咙。 她说:“他不喜欢我,只是我还有用……” “不喜欢你,能让你进他的房间,睡他的床,还让身边的人保护你?” 刀子越怼越近,她看着女人激奋的脸,喉间一阵刺痛! 看来撒托说得没错,这诺丽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是喜欢你的脸,还是那方面会玩花样?要不然我先划花你的脸,看看他还喜不喜欢你!” 姜慕星抬着下巴,“你既然这么了解他,就应该清楚他讨厌别人不经过他的允许就碰他的东西。” 诺丽高傲一笑。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我不信我杀了你,他能把我怎么样!” “那你就试试吧。” “……” 她看着女人从容笃定的神色,竟是有些犹豫。 一旁的守卫不敢插手,只挑着机会说:“诺丽小姐,制作区还等着您,您要不还是先去吧,晚点寻哥回来再说。” 诺丽考虑了会儿,收起小刀,无畏地扯着红唇。 “行,我要听听他怎么跟我解释。” 姜慕星看着女人离开,从容抹掉脖子上的血迹。 晚上,依旧是斗兽场。 依旧是陆昼。 但今晚,他已经面临第三个对手了。 她看着逐渐体力不支的他,想着唐寻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消耗他,也许后续还憋着大招。 果不其然,在第三个人倒下后,场上的人并没有离去。 姜慕星忍不住问:“今天还要继续吗?” 唐寻不说话,往下递了递眼神。 她顺着看去,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圆台上,陆昼浑身上下都没干净的地方,血和污泥混杂,随着呼吸,眼神凌厉。 “这就受不了了,看来终结你的人肯定是我了。” 水牛一般的沉声加入,陆昼抬眸,湿汗流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撒托摘下枪和匕首,跟主持人说了什么,才朝着他走过来。 陆昼抹了一把汗,不屑地扬唇。 “是你主人派你来咬我,还没咬到就这么嚣张,不怕打脸?” 撒托知道他在骂自己,难看道:“我他妈不是谁的狗!” “不是狗,叫得这么大声。” 论嘴皮,他不可能是陆昼的对手。 所以他不废话,解开衣服的扣子就脱下扔在地上。 “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 壮硕的身形挪动,从衣服上重重踩过去,尘土飞扬! 他猛烈快速地发动攻击,陆昼躲开,但经历三场缠斗的他精力有限,动作仅仅是慢了一秒,便被他的拳风掀倒在地! 那一下,冷却的场子瞬间沸腾! 第450 因为她,他战无不胜 陆昼反应很快,迅速从地上站起。 撒托体格壮硕,看着像头牛一样,挨他一拳,只怕都得内出血。 他不能跟他硬拼。 他脑子飞快分析,身体跟着做出反应,一直闪避和格挡对方的冲击。 “心疼吗?” 姜慕星眼睛没眨地看着场上,说:“死的不是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唐寻凝着她,好像看穿了一切,但没有戳穿。 斗争仍在继续。 “刚才不是那么能说会道,现在一直躲有什么意思?怂了?” 撒托一边攻击,一边趁着空隙嘲笑。 “要不你现在认输,跪着从我胯下面钻过去,我就答应让你死得好看一点,怎么样?” 他越发大言不惭,侮辱性的字句一句接着一句。 陆昼观察着对方的招式,在他放松警惕时,一个扫腿将他绊倒! “哗啦——” 场上惊呼。 陆昼居高临下看着倒地的男人,邪邪扯唇:“废物。” 撒托被激怒,起身向他猛烈进攻。 “撒托都上场了,看着这人实力不错。” 高昂的女音介入,唐寻旁边落下一道影子。 诺丽笑着靠在他肩膀上,姿态暧昧:“宝贝,想我了吗?” 后者面容淡淡。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你连我回来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关心我。” “忙。” “忙什么,玩女人吗?” 诺丽意有所指地瞥向姜慕星,她与她对视,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唐寻拉下她的手。 “想看就好好看。” 她不高兴地瞪过姜慕星,抱着双臂看向场内,说:“这家伙太轻敌,是要吃亏的。” 唐寻说:“绝对实力面前,不存在吃亏这一说。” 她笑里有意味。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对他不够了解?” 唐寻刚欲开口,双眸缓缓眯起。 撒托攻击力十足,但行动没有那么敏捷,在陆昼一而再、再而三的缺陷打击下,他半条腿已经跪在泥地里! 他双眼猩红,像野兽般发狂:“不比了!我他妈直接杀了你!” 他扭身去拿案板上的枪,陆昼动作极快地冲上来,在他抓住枪的同时,手握匕首,一手别住他的粗腕! 撒托急了,着急按下扳机—— “砰!” 所有人站起来,包括姜慕星! 她的心脏仿佛骤停! 唐寻和诺丽的表情各异,他们上斗兽场有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双方只能近身肉搏,不能使用任何武器。 撒托被激怒,还用了枪,破坏了规矩,也胜之不武。 至于陆昼……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然而,场上的陆昼如同杀红了眼的王,骑在男人背上,高高举起的手中扬着匕首,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撒托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向地上,一只带血的耳朵沾着污泥。 他不可置信,摸上左耳,鲜血让他回过神,立刻痛叫出声:“啊——” “……” “我要杀了你!” 陆昼被他扔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对方的枪再次指上他,但来人将他一左一右制住,往里面拖去。 又一次,这个斗兽场因为底下那个男人鸦雀无声。 唐寻脸色不太好,诺丽气愤道:“他用刀!他凭什么用刀!” 可用武器的何止他一个人? 唐寻抿唇,“这么多人在,别说了。” 她圆润的胸口起伏,看过周围,翻身跳下台,向着撒托的方向去。 唐寻一个扫眼,周围人陆陆续续识趣地离场。 唯有姜慕星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回眸时,与底下的男人相对—— 经过缠斗,陆昼满身血色,裤子都染成了深色,眼角肿起一团,可他对着她的方向,脸庞汇集起邀功般的笑容。 他知道她紧张,可他拼了命也不会输。 为了带她离开这里,他必须战无不胜。 姜慕星呼吸急促,情绪激愤高昂。 伤成那样,他还笑得出来。 可是,他真的……干得漂亮! 如果可以,姜慕星都要为他摇旗呐喊。 唐寻回头,看着她庆幸的模样,顺着目光看去。 恰好,陆昼挪来眼神。 一道无畏。 一道冷酷。 没等他表达出更不满的意味,陆昼舌尖顶了顶腮帮,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转身跟着人离开。 唐寻面容快要皲裂。 他冷声:“这么难分难舍,要不要我送你去跟他一起比较好?” 姜慕星看回他身上,说了声“对不起”,从他身边经过,一副什么都不在意、却又按捺不住高兴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起,他咬牙切齿,一个守卫走过来,低声: “寻哥,先生回来了,请你过去。” 唐寻眼神一凛。 “在哪儿。” “医疗室。” …… 姜慕星想回去,被唐寻捉住,带着去一个地方,到了她才知道是医疗室。 进门前,两人被拦住搜身。 唐寻的枪和匕首都被留下,她身上倒是没什么,但门口的人看样子不愿意让她进去,还是唐寻给了眼神,对方才退后。 老实说,看那粗糙简易的环境,要不是撒托躺在床上,耳朵已经包扎过,姜慕星都认不出这能是医疗室。 “来了。” 开口的是病床边椅子上坐着的人,左右两边站着齐南和诺丽。 他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刚看过去—— 齐南一巴掌甩过去,脚踹上他的腿,唐寻便跪了下去。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姜慕星惊呆了。 他不是唐寻的小弟吗,怎么敢的…… 椅子上,男人肃然道:“我不在,你就由着你那个宠物,把自己人伤成这样?” 唐寻再不像往常那么高傲,反而低下头:“是我的疏忽。” “让撒托上场,也是你的疏忽?” “……” 男人身上弥漫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严,在他的对比下,原本强悍的几个年轻人都变得稚嫩和小儿科。 好像,他才是掌控这里的王者。 唐寻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道:“我支持你复仇,是想了却你的心愿,我也不反对你带人回来,但掌握不好尺度,对所有人都不好。” 唐寻平日里霸道冷酷的劲头消失,乖得不像话。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知错也要长教训。” 男人向乔南递去一眼,闭上眼睛,后者从诺丽手中接过一条两指粗的鞭子,她犹豫着看向跪地的男人。 “诺丽。” 仅仅两个字,诺丽脸色一讪,颤颤巍巍地松了手。 齐南走到唐寻身侧,他眼神一厉,脑海中闪过曾经无数次被鞭刑的场景。 被支配的恐惧,让他腮帮紧咬,垂在两侧的手紧得发白,身体好像被无形控住。 鞭子扬起的瞬间,他几近窒息,却被人一把抱住,痛意并未袭来! 第451 陆昼,再坚持一下 “嗯……” 女人的闷哼,让唐寻脑子一片僵凝。 所有人怔愣! 诺丽第一个冲过来,揪住姜慕星的手臂。 “疯女人,你想死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姜慕星倒吸一口凉气,也是这声,让唐寻回过神,反手拽住她的另一只手。 这下,两人竟是对峙上了! 场面诡异得吓人。 唐寻坚决道:“父亲,她是我带来园区的,不懂规矩也是我没有教好,您要罚就罚我。” 姜慕星听得出他的急迫和惧怕,可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们对他这么唯命是从,难道他才是园区的老大? 男人看过来。 “抬头。” 她看向唐寻,后者捏了捏她的手,她才鼓起勇气正视对方。 一个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男人,鬓发有些白,面庞凌厉,双眼看人时不包含任何感情。 他细长的眼端详着,姜慕星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开口:“你很有魄力。” 这种时候,她必须为自己挽回局面,大胆发言: “这不全是唐寻的错,撒托早在之前就表露过想上斗兽场的意思,我不懂你们的规矩,但上场的人都清楚生死捏在自己手上,输赢也靠自己,他用枪都没能赢,只能说是实力有限,怪不得其他人。” 病床上跟鹌鹑一样的撒托来了火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男人看着她,身旁的齐南为他点了只雪茄,他抽了几口。 在场的气氛紧绷僵滞。 挺久,他说:“园区那么多人看着,你们少闹些丢人的事,没有下次。” 唐寻起身,颔首,抓过姜慕星往外走。 …… 出了医疗室,唐寻脚步很快,姜慕星扯着伤口,疼得跟不上。 “唐寻,你给我站住!” 诺丽冲上来挡在两人面前。 他没有好脸色,“什么事。” 她盯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你的信任!”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唐寻没耐心,绕过他走开,身后是女人愈发暴躁的叫声。 回了房间,他将她摁在床上,吐出一个字:“脱!” 姜慕星看着他背过身,吸了一口气。 她帮他挡鞭子,他怎么一点都不感激? 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瓶药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慕星愣了下,“我自己来。” 他抬高手,是不容拒绝的强势霸道姿态。 她纠结了片刻,最终心一横,将纽扣解开。 唐寻看着,目光灼而复杂。 小片后背和肩膀显露,她的皮肤又嫩又白,后背长得很漂亮,此刻却多了一条红肿的伤口,还有撕裂的痕迹。 他比谁都知道那鞭子的厉害,眼皮一跳,默不作声地替她上药。 姜慕星很尴尬,找话题道:“你刚才为什么不为自己解释?” “……”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冷冷回复:“解释跟结果比起来没有用。” 可她刚刚说完,那人不就没惩罚他了吗? 她犹豫着问:“刚才那个人,你叫他父亲,是为什么?” “他也是诺丽的父亲。” 姜慕星愣了下,听见他毫无感情地叙述:“我是他一手养大的,他手下养了很多从小培养起来的孩子,这些人统一称他为父亲。” 是像野兽一样,还是像杀手一样把他们培养长大? 她想往下问,唐寻撩起她的衣服,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转过来,对准他的眼睛。 姜慕星以为他要问话,可他眼底涌动着诸多情绪,最终却是松开了她,丢下一句“你休息吧”,转身离开。 他一走,她的脸立刻垮下来。 没想到齐南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疼死了! 但正如诺丽所说,她要获得唐寻的信任才能知道更多。 看他刚才的表现,至少不会对她的问题视若无睹了。 这是好事。 姜慕星调整了姿势,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养神。 晚上,有人给她送饭,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对方很怯懦,姜慕星花了点时间跟她交流,才知道她是被抢到这里来的,对方还求她带她出去。 看着她哭花的脸,慕星感同身受,便抱了抱她,心里对这里的人更多了几分厌恶。 陆昼来的时候,照例在窗前弄出动静。 她有点费力下床,悄悄拉开窗帘,问:“你今天没事吧?” “嗯。” 她眼尖看见他眉骨上的伤口,指尖探出。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 陆昼捏住她的手,轻笑着说:“我人还站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姜慕星无奈,想帮他处理伤势,但没有用具。 她看了眼门口,小声说:“你要不进来再说吧。” 他挑了挑眉,往门口那方看去一眼,随后翻身进了房间。 她摸黑找到药膏,拧了把干净的毛巾,让他在床边坐下,脱了跟囚衣一样的衣服。 许是空气不流通,淡淡的血腥味传透。 姜慕星借着月光,看见他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喉咙仿佛堵住一般,手僵在半空。 “……” 陆昼为了方便她,双手撑着膝盖,结果半天没动静,他转头。 “怎么了?” 她声音颤抖:“……没事。” 冰凉的毛巾覆在背上,擦掉与血色混杂的污迹。 他定了下,转头扣住她的手,嗓音黑暗中有些沙哑:“哭了?” 姜慕星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多伤。” 她很难想象,他是怎么跟那些人殊死搏斗后才活下来的。 换做是她,早就死了。 她嘴硬,陆昼却不想嘴硬。 他略用力,将她拉到两腿之间,仰头如看神明般温柔,话语玩味,眼神却是反差的亲和。 “伤不碍事,不信你勾我一下试试。” 她刚起来的情绪卡住,推了他一把,被他用力一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疼……” 陆昼扶住她的肩,难掩紧张。 “哪里疼?” “后背。” 他扯着她的衣角往下,看见那斑驳的伤痕,脸色骤然阴沉。 “谁打的?” 姜慕星疼得没力气,靠在他身上,缓过劲后才跟他说起白天的事。 听完,男人半天没搭腔。 “其实也不是很疼,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信任我。” 她想站起身,恰好按在他手背,凉得好像没有血液流动一样。 慕星滞了滞,眸色垂下,没有拿开手,而是将他的手翻转,握住。 “等我知道所有关于这里的信息,规划好路线,我们就能离开了,陆昼,你再坚持一下。” 第452 不要背叛我 “……” 明明自己伤成这样,她还鼓励他,反过来安慰他。 陆昼用力吸入一口凉气,胸口憋胀,搂住她的肩膀,紧紧摁入自己怀中。 他没穿衣服,姜慕星的脸与他肌肤相亲,眼睛闪个不停。 他的唇贴在她耳际:“除了打探路线,你什么都不要做,任何可能伤到你的事,你都别再做了。” 他重复了两次,可想而知他有多在意。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有。” 她要追问,他沉声:“外面的人会想办法,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期间,我保护不了你,姜慕星。” 她听闻这样的消息,没有斥责他不早说,反而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庆幸感。 慕星推开他,无比认真地许诺:“我会保护好自己,所以陆昼,我们都努力活着吧。” 他垂下的黑眸里映出她的脸,下压的薄唇动了动,勾弄起弧度。 “嗯。” 陆昼走后,姜慕星的心情已然转变。 之前她只有侥幸,如今多了信心和希望。 他们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一定会。 …… 清晨,小雨纷纷。 姜慕星向守卫要了一面镜子,对着它涂抹药膏的时候,门被一脚踢开。 她条件反射地拢起领口,转头一看,有些愣怔。 唐寻眼下有乌青,像什么折磨了他一夜,上来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她一边扣纽扣,一边警惕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儿——疼!” 他的脚步蓦然停滞。 姜慕星抽回手,“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这么强硬做什么?” 他抿唇,与灰蒙蒙的天色相衬。 “你不是想出去么?” 她一下愣住。 “什么?” 他直勾勾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阴雨连绵。 在一处沼泽边,车停下了。 唐寻让随从等着,示意姜慕星跟上。 她默默观察着周围,跟上脚步。 越过丛林,有一片房屋的废墟,残垣断壁已经爬满绿藤,说明年成已久。 前面的人停下了,姜慕星仍旧警惕,听见他湿绵凉薄的声音传来:“这是我的家。” 她眼里有迷惑,他解释:“准确说,是五岁前的家。” 唐寻往前迈步,军靴踩在枯树枝上,发出声响。 姜慕星走了两步,就看见一处隆起的土堆—— “这就是我妈。” “……” 他如今这么猖獗厉害的身份,都没有替他妈选一个好点的地方? “她带了我五年,从我记事起,我没爸爸,一直是她一个人照顾我,因为身份问题,她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去离这儿不远镇上做零工赚钱,但经常被人欺负揩油。” 他声音很苦,恍惚又像是麻木,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们一直被人瞧不起,后来我妈被一个女人污蔑勾引她丈夫,整个小镇的人都要赶我们走。” 姜慕星没接话,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陷入回忆中。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哭,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几天后,几个男人闯进我家,当着我的面撕碎了她的衣服……我才知道,哪儿是她勾引别人,分明是她被那些畜生强迫!” 同样是女人,姜慕星再讨厌他,也能共情到那样情况下的唐寻妈妈该有多绝望。 她知道语言有多苍白,却还是只能说:“不能找警察吗?” 唐寻转头,猩红的眼里一片潮湿,不知是雨,还是泪。 “缅北的警察,连废物都不如。” “……” 以他们偷渡的身份,找警察只会被关进牢里。 姜慕星沉默。 “从那天之后,她情绪变得很不稳定,暴躁的时候把我打得半死,清醒之后又哭着跟我说对不起。” 他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笑意。 “次数多了,连我都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可我不能离开她,因为我只有她。” 他自嘲着,而后面的故事,姜慕星都知道了。 “所以,她死了以后,你很伤心吧?” 唐寻扯唇:“我很开心,因为她解脱了。” “……那你呢。” “我以为我一样会死,只是我命不该绝,或者说,有些人的命还等着我去收。” 他眼里铺开冰凌,“陆家那个老东西,怕我和我妈威胁到他的事业,强行把我妈送到缅北。” 如果不是他,他们根本不会这么惨,他妈更不会那么凄凉惨烈地死去! 所以,他要报仇。 他屠了小镇,杀了陆正廷,毁掉他在意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人,死不瞑目! 姜慕星耳边嗡嗡的,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是陆正廷送你们来缅北的?” 唐寻讥笑。 “那个老东西不敢动手,就把我妈送到缅北自生自灭,可人活一世,怎么可能销声匿迹?” 她喉咙一下哑了。 怎么会是陆正廷做的? 人再自私自利,怎么能对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下这种毒手? 他冷冰冰地问:“是他让我妈和我过得这么惨,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姜慕星深呼吸,说:“他是应该被惩罚。” 因为她的赞同,他笑了。 “所以你也觉得他该死是不是?” “……”她慢慢缓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身体逐渐僵硬。 他没有闪躲地跟她对视,瞧着她的眼睛放大,他肯定道:“临走前,我杀了他。” 轰—— 姜慕星瞳孔紧缩,唯有一个想法:陆正廷死了,陆昼他知道吗? 有什么在脑海中极速运转,她想起唐寻说的“二选一”,想起他骗了陆昼,想起他用白景堂引诱她…… 某根弦清晰断裂! 唐寻看着她煞白的脸,从一旁摘下一朵红色野花。 “给我妈献一枝花吧,她应该会很高兴。” 姜慕星差点无法自抑,是她咬了一下舌尖,痛楚才让她克制下愤怒和厌恨! 她看着他,颤抖着从他手里接过花,走到坟前,用力握紧,再低身放下花朵。 唐寻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 “姐姐,我带你见过家长了。” 她身体一震,莫名的后怕涌上心头。 他望着她的后脑勺,眼神藏匿着疯狂病态的狂热偏执。 他这一生孤苦伶仃,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护过他的人除了他妈,就只有她。 所以姜慕星,我让你走近我。 但,千万不要背叛我。 第453 杀了她 回去以后,唐寻让门口的人撤了。 “有人看守的地方别去,其他地方,你都可以走动。” 姜慕星有些受宠若惊,迟钝地点头。 “好。” 唐寻每天都有事做,虽然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今天的他就是很反常。 是因为昨天她帮他挡了那一下,还是他又有新的折磨人的办法了? 姜慕星想不明白,首先抓紧时间,四处转了转。 正如他所说,经过的人只是看她,没人拦她。 在安全区域转了有半个多小时,她能断定那些地方是生活区域,并没有多少秘密。 在走到一处侧门时,还没靠近,守卫便斥责:“退后,不要过来!” 姜慕星后退两步,看过四人的装束,默默回头。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刚走过的路线、房屋陈设和人员部署时,看见一队穿着防护服的人排排出来。 他们脱下身上的衣服和手套,丢进特制的垃圾桶。 为首的人摘掉防护头罩,姜慕星一眼认出是诺丽。 对方也看见了她,冷眼,“谁准你到这片区来的,看门的都没长眼睛吗!” 她回:“唐寻准的。” “他凭什么……” 诺丽气愤得没说完,阴毒地瞪着她。 “满腹心计的女人,你骗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也只有他不长脑子,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一个普通女人,既没武力,又联系不到外界,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我是看不起你这种玩弄心机的女人!有本事痛痛快快比一场,谁输谁就死。” 姜慕星看了她几秒,冷静地说:“你们这儿随便来个人都能要我的命,我没蠢到用自己的的短处来挑战你的长处。” 诺丽呼吸很重,突然笑了一下。 她以为她要做什么,对方只是洗干净手,甩掉水后,轻飘飘说:“晚上有个聚会,你也来吧。” 慕星蹙眉。 诺丽冷笑,圆润的眸子挑弄是非。 “聚会来的都是内部人员,你不是说你是真心跟着唐寻吗,你来证明一下自己,那我诺丽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找你一点麻烦。” 她神情高傲,等着她的回答。 摆明了是鸿门宴,姜慕星又怎么会答应? 她淡定道:“我不介意你找我麻烦,毕竟在这儿待久了也很无聊,我们彼此磋磨一下时间挺好的。” 诺丽没想到她会拒绝,神态僵住。 姜慕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了挺远,背后的人没跟上来,她捂着胸口舒缓了紧张的心情。 那栋房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又是干什么的,难道……是他们制毒的窝点? 她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去看看,回了住处。 傍晚,六点。 姜慕星准备趁着晚上去那个厂房时,唐寻回来了。 “你要出去?” 她张唇:“……身上不舒服,想去洗个澡。” 他说:“去吧,我等你。” 他卸下枪和刀,坐下来,不准备走的样子。 姜慕星拿起衣服,准备出去时,回头问:“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唐寻抬着双眼,“你一个人呆着也无聊,我等会儿要去见些人,你陪我一起。” 他不是命令,但也不是商量的语气。 她瞬间想到上午诺丽说的那场聚会,脸色有些微妙。 “你们的聚会,带上我,会不会不合适?” 他很稀松平常道:“都是你见过的。” 说完,男人看向她,像保证一般:“有我,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 这意思就是拒绝不了了。 姜慕星一下子连洗澡的心思都没了,一颗心七上八下,去洗浴室随便冲洗了两下,就跟着唐寻往外。 她很紧张,想着诺丽说的让她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呢? 歃血为盟,还是跟他们义结金兰? 不等她多想,到了一座连绵的木房前,门口有人搜身。 唐寻没带刀枪,两人进去得很顺利。 里屋大堂摆放着一张方形大桌,桌前已经坐了几个人,分别是齐南、撒托和诺丽,还有主座上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然而最让姜慕星震惊的,还是那好端端跟这些人坐在一起的陆昼。 唐寻也看到了,眯了下眼,恭敬低头喊道:“父亲。” 男人看了眼姜慕星,开口:“来了就坐吧。” 他拉着僵直的她,挨着齐南坐下。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慢,是园区里有什么变故?” 桌上的菜色豪华得不像这地方能见到的,唐寻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道:“回去收拾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 男人点头,看向姜慕星,后者还没缓过神,直愣愣盯着陆昼看。 至于陆昼,黝黑的眼看似漫不经心,却是盯着她被唐寻攥着的那只手。 “伤好点了吗。” “……” 被撞了一下,姜慕星移回目光,“还好。” 男人喝了口酒,眉眼阴厉威慑,“像你这么大胆的女人,这世间很少见,缅北也找不出几个。” 在场的几人知道,从他口中说出这话是很高的赞扬。 姜慕星迟疑了下,对方又问一句“有没有考虑过留下这里”,把她惊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自己,说:“我不留下,难道还能从这么守备森严的地方逃出去吗?” 男人难得地笑了,犀利的眼看向另外一个人。 “为了女人敢来这里,你也有几分胆量。” 陆昼穿着灰黑色t恤,捏了酒杯,姿态全然不像俘虏,不急不缓:“人这辈子总要留住点什么,自然要不顾一切,拼尽全力。” 他有些欣赏,但也仅限于欣赏。 其他几人没说过话,但气氛和谐得诡异,这是不应该的。 诺丽和撒托对视上,她说:“父亲,唐寻说他想把这位姓姜的小姐留在我们园区。” 男人不意外。 诺丽站起来,睨着姜慕星。 “既然要留下,就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走到边上,扬了扬手,外面有了动静,是一群女人被带到了门口,齐刷刷跪下来。 她不懂这要做什么,两个男人拖着一个人进来。 诺丽冷冰冰说:“这是今天被抓回来的叛徒。” 那人腿脚被绑住,仰起头时哭得满脸是泪,被贴了胶带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慕星懵了。 正是这两天给她送饭的小姑娘! 她想起她的求救,双手猛地紧握,克制着心情,看向诺丽。 “你想让我做什么?” 诺丽从门口一个守卫手中接过枪,快速上膛,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冰冷吐出三个字—— “杀了她。” 第454 噩梦 一瞬间,姜慕星如置冰窖,浑身冷得彻骨。 女孩听到这句话,更加惊恐,拼了命摇头,身体往外扭动着,妄图逃离,被两个守卫按住,揪正在她面前。 诺丽讥笑:“不敢?” “……” 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周围,除了陆昼之外,所有人神色平常地看着她,好像她说的杀人只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们根本不把眼前的女孩儿当人看…… 姜慕星双唇颤动:“不敢难道不正常吗?谁能随随便便就要别人的命?何况我跟她无冤无仇——” “她试图逃跑,还引诱园区的守卫放他出去,背叛园区就该死。” 诺丽说这话仿佛是天神在公开判刑犯人,但脸上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说罢,她意味颇浓地凝着脸色惨白的姜慕星。 “你要留下,就要加入我们,为园区处置一个叛徒,正好作为你加入我们的仪式。” 撒托在一旁腹附和:“没错!你杀了她,给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枪又往前递了递,她却不敢接。 这哪里是自证,分明就是为了逼她! 她不动手,说明她并不想留下,该死的就是她; 她动了手,手上沾了无辜之人的命,她一辈子还怎么洗得干净? 姜慕星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孩儿,再看向咄咄逼人的诺丽和众人,她再聪明,此刻也无解—— 诺丽知道她不会动手,刚想说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这儿坐着的不止她一个外来人,怎么只有她有加入的资格,我就没有了?” 她一滞,狐疑地看向说话的陆昼。 “你想加入我们?” 陆昼捏着酒杯,“不行吗。” 诺丽没有权利决定他行不行,看向了唐寻和主位的男人。 撒托不屑地说:“你是阿寻的仇敌,谁能安心留下你?” 陆昼不说话,施施然放下酒杯,倏地起身接近。 诺丽只感觉眼前一晃,手上的枪就被夺走了。 “你——” 她被某道眼神警告,瞬间闭嘴。 陆昼握了握枪,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撒托和齐南一下挡在男人面前,怒前者道:“有本事你就朝我们开枪,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命留下!” 男人丝毫不慌,尖锐冷明的眼看着持枪的男人。 陆昼扯唇,鄙夷地看过他,眼皮垂落。 脚边的女孩儿不停摇头,眼里充斥着恐惧与乞求。 他眸底闪过一抹挣扎,牙关紧紧咬住,手上的枪抬起,对准了她,直接扣下扳机! “不要!” “砰!” 姜慕星脑海一片空白,迟疑了好几秒,机械地转头去看—— 几人对他这么干脆的行动感到诧异,可看着一点擦伤都没有的女孩儿,撒托怒道:“敢耍我们,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陆昼:“抱歉,没怎么玩过这东西,手有点抖。” 撒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急着要爆粗口。 他又一次对准女孩儿。 这次,是眉心。 姜慕星受不了,抬手压在他手背上,眼眶通红地摇头。 “陆昼,你不可以……” 她下不了手。 哪怕真能离开,她午夜梦回想起今天……她都承受不起这份罪孽! 而他,为了救她,要了结一个鲜活的生命,这是要替她背负罪孽啊! 他有自己的人生,他不能! 陆昼怎么读不懂她的眼神,漆黑的眸浮动过一抹红润,只是很快,他隐去那抹感伤,坚决拂开她的手—— 姜慕星没有思考,身体比语言更快,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 他双眼逐渐泛红,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对峙间,他们的纠结痛苦没人能懂。 撒托耻笑,“你们在这儿上演言情剧呢,杀个人还磨磨唧唧!”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男人动作利落,将陆昼手中的枪一别,接过手,枪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庆幸的女孩儿,砰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唐寻脸色冷酷淡漠,枪口冒出一丝白烟,而他像极了杀人机器,只三个字:“拖下去。” …… 姜慕星回去之后,满脑子还是刚才的画面。 女孩儿倒在地上,瞪圆了眼睛,眉心的血窟窿顺着鼻梁淌着血,甚至流进了眼睛里。 唐寻正在架子前洗手,脱下衣服丢在地上。 她看向那带血的衣服,眼睛移向桌板上放着的枪和刀,最后定格在他后背上。 他洗完脸,转过身,看着显然还没醒神的她。 “睡吧。” 灯暗下。 旁边躺下一个人。 姜慕星一直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全身都凉透了,恍然间回神,盯着似乎已经睡熟了的男人。 唐寻警惕性很高,平常,她想碰他一下都难。 可他睡着了,杀他,能有几分胜算? 她脑子乱糟糟,身体先动了,走到桌上,手伸向枪,又停下,转而握住那把匕首。 “……” 夜深人静。 她走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唐寻,双眸逐渐湿润,发红。 他不是人! 他们都不是人,是随时能要人命的魔鬼! 冲动窜上头,她双手握住刀,高高举起! 胸腔跳得震耳欲聋。 姜慕星举着刀,死死闭着眼,将眼泪逼了回去。 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静默中,人影从身上褪去,悄悄回到桌前,刀子磕碰桌面的声响小得几乎听不见。 人又呆了许久,才折回床前,躺下,背过身去。 只是,漆黑中,那原本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里面不曾有半分困倦。 …… 翌日。 姜慕星因为连夜都在做噩梦,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她是被吵醒的。 “昨晚经历了那种场面还能睡,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善良好人。”诺丽抱着双臂讥讽。 她脸色很白,没精神应付她。 “来找麻烦请改天,我很累。” 眼看她又要转身睡去,诺丽一把抓住她。 “我找你有事谈!” “我不想谈……” “跟你安全有关的,也不想听?” 姜慕星停下,眸子定在她身上。 诺丽看了眼外面,认真严肃地说:“姜慕星,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你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经过昨晚,她不会相信这里任何一个人会有“好意”。 诺丽睨着她。 “你这几天应该对园区有大概的了解,除非有命令,谁也不能从这儿出去,你要想离开,没人帮忙,就是痴心妄想。” 姜慕星冷嘲:“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会帮我?” “当然。” 女人低下头,贴向她耳边。 “只要你听我的,我可以让人送你离开这里。” 第455 留不住心,留住人也行 她怔了下,随即无比清醒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话里漏洞很多?你让我听你的,具体做什么,你没有说清楚,何况你说送我离开,也许是骗我到半路,再让人把我解决掉。” 姜慕星冷冷扯唇。 “以你对我的态度,我凭什么相信你?” 诺丽听得一愣一愣,阴阳怪气:“你想得还不少,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帮我促成我和唐寻,只要成功,我就送你走。” “……” “老实说,我讨厌唐寻跟你在一起,动不了你,把你送走,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姜慕星隐隐发疼的脑袋逐渐清明,“如果我帮了你,你反悔怎么办?” 诺丽一语中的:“只要你想活命,有希望就要抓住,不是吗?” 一番拉扯后,她说:“我现在不想走。” 诺丽表情一变。 她接着说:“我需要你证明你的可信度,否则我宁愿一辈子呆在这里,让你也实现不了心愿。” 诺丽一咬牙。 这女人心机真深,难怪把唐寻迷成那样! 她忍着怒气,问:“行,你要我怎么证明?” …… 牢房区。 两排牢房并行向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臭味,苍蝇蚊虫四下飞窜,筑成铁牢的钢筋堪比婴儿手腕般粗。 姜慕星往旁边一个牢房看去一眼,被吊着双手的人看不出男女,浑身已经不忍直视。 她强忍着心颤,跟着诺丽到了角落里的牢房前。 她压低声音:“十分钟。” 然后离开。 姜慕星看向里面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相比起其他人而言,陆昼竟然算是最体面的那个。 “陆昼,是我。” 听到声音,陆昼睁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仿佛被火把点亮。 他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是诺丽,我跟她谈了一笔交易。” 因为时间短,她三言两语说完。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做其他事惹火上身。” 姜慕星深呼吸,“你觉得,经过昨晚,我还能什么都不做吗?” 她想为那个小姑娘报仇; 想让他们为曾经做过的恶事付出代价; 她更想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陆昼抿着薄唇,黑眸灼烧用意。 “你这样很危险。” 她摇头,眼里泛着泪光。 “我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沉默片刻,“你可以暂时套住她试试,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消息,但任何时候,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么?” 她点头。 两人在这些天的共患难中,似乎达成了无形的默契。 在生死面前,过去那些爱恨情仇根本不值一提。 人能活着,就足够美好了。 谈过正事,陆昼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语调充着心疼:“昨晚做噩梦了?” 姜慕星僵了僵。 他捏紧她发凉的双手,轻微摩挲着,试图传递温暖给她。 他犹如叹息般低沉道:“阿星,在我面前,不用这样。” 不用紧绷。 不用假装坚强。 她的心狠狠一酸,眼眶泛起潮气,终究是卸了心防,将心底的酸涩倒出:“那个孩子前天还给我送吃的,叫我姐姐,哭着求我带她离开……” “我像她那么小的时候还在上学,衣食无忧,可她却连命都没了。” “她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甚至她的尸体都得不到一个好的安葬。” 她絮絮叨叨说着,眼泪簌簌往下流,像要把这些天来的委屈和恐惧都哭个干净。 陆昼很耐心地听着,隔着牢门,他只能不厌其烦地用手擦掉她的眼泪,时不时给她一声回应。 在他温情的应答中,姜慕星慢慢停止。 稍微冷静后,她看着近前满身伤痕的他,心底升起一丝难言的羞耻。 她小声说:“其实我不想哭的……” 听到她嘴硬,陆昼没有嘲笑,只说:“嗯,是我没用,没早点带你出去,把你气哭了。” 她贫瘠苦涩的心被注入一些温热。 姜慕星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行了,说完了没有?外面来人了。” 她看向陆昼,最后说:“你保护好自己。” 与他分别,她与诺丽从另一个入口离开,偷偷摸摸跑了好远。 诺丽难免看见她通红的眼睛,讥诮道:“老情人见面,把自己感动哭了?” 姜慕星哪儿还有刚才的感性,此刻她的思维无比开阔和清楚。 她要求:“我要和他一起走。” 诺丽顿住,脸色很臭道:“送你一个就够费事了,怎么可能再带上他!” “我不管你费不费事,交易是你提出来的,我现在提出我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她冷脸就走,诺丽看着她的背影,阴狠的怒意冲上头! 行,我让你得意! 看你能得意得到几时! …… 姜慕星回去,唐寻竟然已经等在房间里。 “出去做什么了?” “散个步,缓解一下心情。” 她走进房间,朝放水的架子走去,开始洗手。 身后的目光仍旧,又问:“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你不放心可以让人继续看着我。” 唐寻被气到,起身走了出去。 姜慕星擦干净手,眼神有些晃动。 门外,他走出去一些距离,想着她的态度,心情很难高兴起来。 这时,齐南来了。 “先生找你过去一趟。” 唐寻皱眉,“现在?” “嗯。” 他很少在白天见人交代事情,唐寻不可能忤逆他,立刻便跟着齐南去了。 到的时候,男人在房里,拎着一个水壶,在浇一株白色花束,堪堪长出一个花骨朵。 唐寻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颔首。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算重要的事。” 男人没回身,拿起剪刀精心修剪,边问:“就想问问你,你身边那个女人,打算怎么处理。” “……” “她的心不像是在你身上,你也是是眼睛里能揉沙子的人,如果收不了她的心,你还准备留她在身边?” 这话透露了他掌控着一切动向。 唐寻撒不了慌,眸色有些黯。 “我对她的感觉……很特别。” 男人听得出他的复杂,像是把无措、陌生、茫然等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 他看向年轻的人,语气破天荒地宽容和认真。 “你的终身大事也值得好好考虑,如果你认定了她,收不了她的心也无所谓,只要留住人就好,至于方式,并不重要。” 第456 一阵刺痛 夜幕降临。 阴雨纷纷。 姜慕星先睡了,唐寻回来,什么话都没说,拿着洗漱用品出去。 再回来,男人关直接了灯上床。 姜慕星有顾忌,往床边缩了缩身子。 他像瞅准了时机,隔着被子按住她的小腹。 “你干什么?” 背后,他冷淡:“你要掉下去了。” “不会,你松手。” 因为下午那番对话,唐寻确定他要眼前这个女人,所以讨厌她对自己的排斥。 “你是我的人,我抱不得吗?” 摁在小腹上的手透露着危险。 姜慕星僵着,后背与他的胸膛仅有半寸距离,氛围越烘托,越不对劲。 “……他们说,你不喜欢脏的。” 他讥讽:“你说自己脏?” 她唇瓣微抿。 “我今天没洗澡。” 他没接话,突然转移话题道: “姐姐,我先跟你说好,如果你对我不忠诚,我会亲手了结你。” 姜慕星张了张嘴巴:“……好。” 他没了动静,仅仅是抱着她。 她察觉到他没有那意思,心生庆幸。 她告诫自己不要睡着,因为男人在半梦半醒时最不可靠。 然而,或许是昨晚睡眠不好,姜慕星睁着睁着,眼皮就坠下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身侧有动静。 小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刺痛消失得很快。 就像错觉。 她抵不过疲倦困意,意识陷入黑暗。 早上醒来,唐寻已经不在了。 姜慕星动了下身体,酸疼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架,她害怕什么,赶紧拉起被子一看,衣服还完整。 揉了揉脖子和手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撩起两只手的袖口,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她精神错乱了吧。 她没太在意这天的事。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除了她莫名其妙有点低烧,唐寻说是感冒,替她拿过一点药,可她怕有问题,都没吃。 倒是他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也逐渐有了耐心,时不时还专门挑时间回来陪她吃饭。 诺丽悄悄给她带过陆昼的消息,有她的“照顾”,他免于再上斗兽场,也兴许是唐寻腻了,在想别的花样。 又是两天后。 唐寻陪她吃完午饭,说:“你在这儿呆得腻不腻?” 姜慕星说:“腻。” 已经来这儿这么多天了,能不腻吗? 他看向她的眼神堪称温柔。 “我明天有一天假,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出去,她眼睛亮了一瞬。 “好。” 临走时,她送他到门口台阶处,他停住脚步。 姜慕星想着能利用明天这趟做点什么,随口问:“怎么了?” 唐寻看着她轻松惬意的神色,想起她曾在陆昼面前也这样鲜活灵动。 是他变贪心了。 他不仅要她陪着自己,还想看她笑,看她恼,看她为自己牵动心神和目光。 男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姜慕星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已然松手,眉梢眼角轻扬着。 “进去吧,外面晒。” 她很勉强地挤出笑容,“好。” 他刚走,诺丽就来了,脸色极其差劲。 他竟然一点不顾身份,在门口跟她搂搂抱抱! 姜慕星主动去关门,听见背后的女人冷而愤然地说:“我替你做了这么多,是你该兑现跟我的承诺的时候了吧!” 她一顿,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转身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诺丽将一个装着粉末的透明玻璃瓶摆上桌,昂着下巴命令:“我要你把这个给他吃下去,再想办法把人送到我的房间!” 姜慕星盯着她。 “第一个可以,但第二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和唐寻吃饭的次数多了,让她吃这东西不算难,可她怎么找理由让他去诺丽的房间? 女人双手抱在胸前,“那就是你的事了,总之,今晚,我必须在我房间里见到他!” 放下狠话,诺丽起身离开。 姜慕星想再说点什么也没用,只能盯着那瓶子里的粉末,大脑飞速运转。 …… 唐寻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冥思苦想。 “给你带了点东西。” 姜慕星哦了一声。 他看她没反应,抱着咖啡机,将准备好的咖啡豆放进去,手工细细研磨。 听到声音,她问:“你在做什么?” “他们外出弄来的咖啡,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滞了滞,起身过去,看着他还真就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姜慕星靠着桌沿,“我还好。” 他没说话,等着弄好一杯给她。 “尝尝。” 她抿了一口,眉头皱起。 “不好喝?” “可能是你手法有问题。”她说罢,“让我来吧。” 唐寻退开,看着她拿着工具出去清洗后回来,重新开始制作。 “这种东西需要耐心和一点特别的手法,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 他盯着她的侧脸,有些着迷。 “是吗。” 正好有人送饭菜来,她让他先坐着,自己操作着咖啡机。 唐寻不会一个人先吃,他最近都是等她一起,姜慕星心里盘算着:“那要不,你先去洗个澡?” 他眼神变得深动,她说:“我弄这个需要一点时间,你回来刚好。” 盯了她几秒,男人说好。 等他拿着衣服出去,姜慕星很谨慎地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再拿出那瓶粉末。 等咖啡研磨需要一点时间,唐寻洗澡向来很快,差不多的时候,她赶紧把东西倒进去,用手指搅拌了一下。 刚好,人就回来了。 “好了吗?” 他顶着湿发,看着桌前的她。 姜慕星微微笑了笑,将手背到身后擦了擦。 “嗯,咖啡好了。” 她将咖啡端过去,推到他手边。 “尝尝。” 唐寻皱眉,“喝了这个,会不会睡不着?” “有可能。” 姜慕星怕他不喝,赶紧道:“但你今晚不是要巡视吗,这个确实可以提神!” 他直直看着她,似乎要看进她心底,甚至让人有些心虚。 她快顶不住压力,他说:“先吃饭。” 吃饭期间很顺利,但姜慕星只关心那杯咖啡,好在他最后要走时,回头将咖啡饮尽。 “你早点睡,为明天养足精神。” “好。” 她微笑着送他出去,直到他背影消失,弧度落下,径直往诺丽所在的房间去。 …… 唐寻巡视了一周,脑海中一直是女人温柔乖巧的笑颜,心里有种难言的躁动,连身体都有些不对劲。 他的魂不守舍太明显,同行的撒托哼道:“怎么这个思春的样子,想女人了?” 他不搭理,毕竟两人的冲突还没缓和。 撒托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不乐意用热脸贴他冷屁股。 没走多远,唐寻就被人拦下。 他记得对方是诺丽的人,问:“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请您去一趟诺丽小姐那里。” “我现在没空。” “是那位姓姜的小姐要请您过去。” 第457 想活下去,有错吗 唐寻心神一动。 姜慕星在诺丽那里,能有什么好事? 撒托走上前,“看来诺丽是忍不住要动手了,我说过让你注意分寸,这下那女人要被你害……喂!” 唐寻懒得听他叽叽歪歪,大步离去。 男人瞪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灯火寥落的园区道路,唐寻步伐越来有急。 诺丽那女人又疯又任性,他是体验过的。 当初撒托给他塞过一个女人,他是没要,可第二天,诺丽上门就把那女人的眼睛挖去,舌头割掉,四肢也打断了。 如果不是他回来得早,那女人只差点就被活剥了皮。 诺丽放过狠话:谁敢肖想他,她会想尽办法弄死谁。 以前他不在意,可姜慕星不行! 唐寻越发急躁不安,身体上的不适就被忽略。 到了诺丽的住处,房屋漆黑。 他抬腿就是重重一脚! “砰!” 他进去后左右观望,却因为视线不好,只看见床上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动。 “姜慕星!” 他的心燥热急迫,大步过去将她抱起,被对方拽住。 “阿寻~你来了~” 女人刻意腻味的调儿,让唐寻下意识停顿,可身体却涌起一阵热潮。 他冷厉:“她人呢?” 诺丽站起身,往前靠去,抱住他的腰身,感觉到身体曲线的起伏,真切的肤感相贴。 他才知道,她什么也没穿。 “阿寻,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 唐寻怒了,情潮便疯狂涌动! 他想推开她,可女人却说:“就这一晚,相信我,你会知道我有多好的。” 他全身紧绷,诺丽缠上他的脖子,温软的唇往上吻来。 …… 到这里以来,这一晚,是姜慕星睡得最好的一晚,好到门被轰然推开,她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看向来人,她眼前有些模糊。 “谁——” 手腕蓦地一疼! 唐寻穿着凌乱的衣衫,双眼通红,仿佛厌恨愤怒到极致。 “昨晚,是不是你跟诺丽串通好了的?” 姜慕星蹙着眉,“什么昨晚?” “你还跟我装!” 他阴狠地瞪着她,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你最近单独跟她见过好几次面,你们在策划什么?你昨晚一个人又去她那儿做什么?给我磨的咖啡,你也加了料不是吗!” 她眼神茫然,“我没有……” “你还敢骗我!昨天除了那杯咖啡外,我所有接触的东西都检查过!” 他因为相信她,对她卸了防备,可她竟然这样回报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这里能依靠的人只有你,我害你能有什么好处?”姜慕星很恳切地自我证明。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昨晚是去找过她,但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姜慕星有些认命般苦笑,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来这儿之后,很多时候,我没有选择,只能身不由己地做我不想做的事,因为我想活下去。” 唐寻看着破碎的她,那滴泪滴在他手背,仿佛透过血管,灼烧到他心口处。 僵持时。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问出那句:“是她威胁你了,对吗?” 她双眼泛红,顺着他的话说: “是我自私,我不想死在她手上,可是唐寻,人想活,难道也有错吗?” “……” 他掐着她的手紧到骨头快断裂,可下一瞬,他猛然松开,转身离去! 姜慕星泪光盈盈地望着他的背影,等到守卫把门关上,她抬手抹掉眼泪,神情一片冷然与平静。 因为这一出意外,唐寻说要带她出去的事就搁置了。 姜慕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诺丽对峙,他这一整天没回来,之前守着的人又再次回到了门口。 是的。 她再次被监视了。 出了这事,唐寻的心思被转移,但为了后续的“和睦”,她决定安分两天。 陆昼也没来找过她。 直到有天晚上,她去洗澡的时候,诺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掀开帘子说:“这几天要见你还真是难啊!” 姜慕星捂着胸口,接收到对方打量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她红唇勾着,心情明显不错。 “我的愿望实现了,自然要轮到你了。” “……” “收拾快点,我现在带你去接你的情人,然后你们赶紧走。” 慕星拧眉,“现在就走?” “晚上的守备比白天松懈点,而且今天是难得的园区假期日,错过了今天,就要再等一个月。” 诺丽轻飘飘道:“你愿意等吗,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垂下眼皮思考,对方没给她时间,将一套衣服和一份小地图丢给她。 “抓紧时间,地图上我标记了路线,你带上人到这边出口,会有人给你们放行。” 她抿唇,“好。” 诺丽重重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姜慕星擦干身上,换好衣服,出去之后发现之前两个守卫不在了,只有诺丽。 “走吧。” 她说:“我要回去一下。” 诺丽不悦:“机会难得,你别拖时间行不行?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姜慕星对上她扫描一样的眼神,说:“我有重要的东西要带走。” …… 诺丽妥协了。 她回去房间,没一会儿就出来,跟着她一起去了牢房区。 诺丽找了理由,没跟她一起进去。 “放心,我许诺了的,不会骗你,一定送你们出去。” 姜慕星看着她,点头,折身进了牢房。 殊不知身后的女人落下笑容,阴毒的眼中覆上盘算与诡计。 她沿着排排牢房,其中的几间被清理过,上次见到过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熟悉地找到陆昼门前,小声喊了声草席上躺着的人:“陆昼……” 他一动,迅速起身走来,往后看去,沉道:“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诺丽让我们今晚离开。” “今晚?” “嗯,她给了我地图,让我们去这个出口。” 陆昼接过地图,黑眸扫过一遍,“她没跟你说别的?” “没有,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且不说诺丽有没有遵守诺言的美好品德,单说她一直想干掉姜慕星的狠劲儿,这种好事就不像她能做出来的。 他眉眼深沉,“嗯,不要信她的话。” “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还是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说着,她将牢房钥匙插进巨大的锁上。 陆昼却一把按住她,薄唇靠近她耳边:“……” 第458 还有三天 南方出口。 门很小,栅栏很高,透过缝隙能瞧见外面夜黑风高,丛林绵延不绝。 两个看守手里拿着酒瓶,靠在边上,说起了什么,插科打诨一般笑哈哈。 旁边的树丛传来声响,两人突然停下,面面相觑,端着枪走过来,喊了句什么。 “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后,一道纤细身影出现。 姜慕星举起双手,说:“诺丽让我们来的。” 两人从上到下看过他,互相对视,再看向她身后男人的身影,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转身从包里拿出钥匙。 她左右看了两眼,将帽子压低,架住男人的手,走到那两人身后。 他们彼此拿出两把钥匙,按照顺序开了锁,刚要把沉重的铁门拉开,突然—— 好几道直射的亮光打过来,将几人照得无处遁形! 姜慕星看不清,抬手挡在眼前。 一个人影走来,边走边得意地骂道: “看吧!我就说了她想逃跑,这不就抓了个正着吗!” 两个守卫看见诺丽和身后的阵仗,吓得直接跪地磕头求饶。 诺丽走近,与姜慕星保持着极其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她无比不屑与嘲笑。 姜慕星说:“你骗我,就是为了来抓现行是吗?” “揭穿你的虚伪嘴脸而已,毕竟整个园区除了唐寻那个傻子,没人会信你是真心想留下。” 她笑得充满恶意,“现在好了,你和他,可以彻底跟我们说拜拜了。” 然而,姜慕星瞥过乔南与撒托,冷静异常。 “有没有可能,要完了的人,是你。” 诺丽看她这嘴硬的姿态,看向她身后包裹严实的男人。 她想着自己的计划一定万无一失,便自傲道:“别再安慰自己了,带着你的情人一起下地狱吧——” 她一把推开姜慕星,大笑着将男人拽到光亮处。 看到他的脸,女人的表情蓦然山崩地裂! “唐寻?怎么会是你!” 唐寻揭下帽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自导自演,好玩吗。” 诺丽的心态炸了! 她和她说好的,让她去带陆昼过来,怎么会变成唐寻! 唐寻往那边看了眼乔南和撒托,两人皆是吃惊,没想到场面会转变成这样。 他冷然收回,拔枪,对准地上磕头的两个小兵,连开两枪! 鲜红灼热的血洒在他脸上,身上,脚背,和这片龌龊恶臭的土地上。 唐寻面不改色。 这种血腥,让姜慕星的眼神有轻微闪烁。 旁边,诺丽忽然想通了什么,拔出刀就挥过去:“是你骗我!贱人,你算计我!” 唐寻拉了慕星一把,刀子从他手臂划过,鲜血喷涌。 诺丽懵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男人将冰冷的枪头对准她。 “诺丽,你该适可而止了。” …… 姜慕星被安全送回了房间。 唐寻没回来,应该要去善后。 她关了门,坐在床边,胸腔那颗跳麻了的心终于有所缓解。 今晚反转太多,实在太刺激了。 想起刚才的场面,姜慕星庆幸自己没有信诺丽的话,回来的时候让人给唐寻带了原话过去。 诺丽对她而言是个威胁,今晚这事一落实,不仅圆了她说诺丽逼迫她的事情,在唐寻那里的信任度也可以恢复。 慕星起身,喝了口水。 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陆昼最后跟她说过的话—— 还有三天,他们就会来救我们。 三天。 再坚持三天,一切就结束了。 姜慕星内心激动雀跃,而今晚就是一个难眠之夜。 翌日,上午。 唐寻回来,一身疲倦。 “没什么事吧?” 她问完,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你还好吗?” “没事。” 他当着她的面脱了衣服,精瘦身材显露无疑,只是手臂上有一条伤口,红色结痂后有些狰狞。 她说:“你这伤要处理一下。” 唐寻本想说不用,停顿了两秒,说:“衣服口袋里有药。” 姜慕星想说要缝针,但他估计不会在意,她也没什么好提醒的。 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药膏,先用清水清理了下伤口周围,再上药。 她压着试探的意思:“你把诺丽怎么样了?” 他耷拉着眼皮,不冷不热地回:“我能拿她怎么样,规矩不是我定的。” 看这样子,诺丽那晚应该是得逞了,否则他哪儿有这么大怨气? 唐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碎发落下,半隐半遮的美感很是独特。 他放在腿上的手捏成拳,喉咙有些紧:“你是不是嫌我脏?” 姜慕星属实被惊住。 “我有什么好嫌弃你的,成年男女之间的事。” 他脸色微黯。 她的不嫌弃,不可能是不计前嫌,只可能是不在意。 想到这个可能,唐寻立马站起来,捡起衣服穿上。 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脸,“你的伤还没处理好……” “不用了。” 他扣好衣服,往外走了几步,回头。 “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在房间好好待着。” 姜慕星想问出什么事了,对方已经径直离开。 她纳闷盯着他的背影,跟着走动,门口左右守着两个人。 她呼吸微沉,折身进去。 …… 户外,高高架的台子仿佛祭台,也像行刑台。 十字架上,一个人被绑着,几乎衣不蔽体,浑身是伤痕,血往外淌着。 陆昼被人压着经过时,他停了一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看什么,想求一个跟她一样的痛快么?” 背后响起问话,他转头。 唐寻恣然站立,冷肃萧然地看着他。 “可惜你没有痛快的资格。” 陆昼挑着眉梢。 “我觉得,我现在就挺痛快,吹嘘得这么厉害的缅北园区,也不过如此。” 唐寻冷了脸,皮笑肉不笑时很诡异。 “希望等会儿你还能有现在这份傲气,带走。” 陆昼被强压着往前,从他身边经过,眼神交汇中,并未看见他希望有的惊恐和害怕。 人走远了。 唐寻抿着唇,看向十字架上的人,从旁边守卫手里拿过一碗水,迈上台阶。 沉沉的脚步声,惊动了那半死不活的人。 唐寻睥睨着她,将水送到她嘴边。 “喝吧。” 那人满脸是血,却能看出深重的怨恨! “把我弄成这样,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她用力撞向碗,砸在地上,水也洒了。 唐寻看着逐渐渗透进木板的水,面容冷如修罗。 “这是你自找的,诺丽,从你算计我开始,你就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诺丽的眼像脸上的血一样红! “要我说多少次,我是找她做交易,让她帮我睡到你!条件是我帮她和那个男人离开,但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走,我没有背叛园区!是那个贱人在骗你!” 第459 为了女人 她说完,他还是那副冷酷而又高高在上的姿态。 诺丽冷笑中夹着苦涩和不甘。 “唐寻,我们认识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的感情,连一个你刚认识几个月的女人都不如吗!” 唐寻眼里没有波澜,沉默着,转身离去。 女人疯狂呐喊嘶吼,也叫不停他的步伐…… …… 实验房。 陆昼被架到一把特制的椅子上,看着排排过去生物制药用品,冷厉的黑眸扫视过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 唐寻来时,看见他被绑在椅子上,和旁边一个人说了什么,那人去了里面一个房间。 陆昼问:“这就是您们的机密?拿这些卖给其他人赚钱?” 他供认不讳:“是。” 陆昼轻扯唇畔,有些不屑与轻蔑:“你们那些买家真是不挑,这种环境,能产出什么好东西?” “纯度与环境无关,与药效更无关。” 唐寻等着那人回来,手里捧着一支药剂和针管。 “这是最新研制的DT-07。” 他漠然开口:“试试效果。” 身边的人一左一右按住陆昼,他眯起眼,看着那人将针管扎进瓶中,吸取里面的透明液体。 陆昼嗤笑。 “想不到别的办法折磨人,就用这东西来试我?” “活体实验的测试结果更具有可取性。” 唐寻揉了揉手腕,睨着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我玩腻了,与其直接杀了你,不如让你为我们园区做出点贡献。” 陆昼眼底浮动着深浅不一的戾色,即使被动坐在椅子上,那凌厉的双眸仍旧不减周身的强势。 他嘲讽:“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手段也不过如此。” 唐寻冷漠一笑。 “疼的时候,别求人。” 说罢,他扬手。 那人推了推针管,确定有液体流出,向着陆昼而来。 手上和腿上都有绳索捆住,加上有人,陆昼根本动弹不得,眼看着那人找准他腕间的血管,将针扎了进去! “……” 那人退后,放下空针管。 唐寻看着男人,只见短短一分钟后,他脸色转变成涨红,脖子与手臂的青筋逐渐突出、暴起,双眼猩红,隐忍的低吼在胸膛横冲直撞! 唐寻知道是药效发作了,整个椅子和按住他的人都被带动。 几人吓了一跳! 陆昼眼神暴戾骇人,磨牙嚯嚯地瞪着他:“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专门给卧底研制的,能让痛不欲生,但要不了命。” 他听着,体内灼灼燃烧的痛意从五脏六腑传来,慢慢渗透到四肢,脑袋也仿佛要炸开。 唐寻看多了这种场面,并没觉得多了点畅快还是什么,点了点桌上的记录板。 “好好观察他的情况。” 旁人低头:“是。” 他转身向外,陆昼突然叫住他:“唐寻——” 他定住,折身时,眼底淡漠。 “这就忍不住了?” 陆昼双眼灼着怒与恨,即使疼得快理智尽失,口腔内涌上血腥味,他却是咬牙切齿地说:“我会杀了你!” 唐寻盯着他。 “我等你。” …… 没有诺丽搭桥,姜慕星想见陆昼几乎不可能。 虽然还有三天,但她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唐寻中午回来吃了饭,没像往常一样走,而是告诉她:“跟我一起去巡视。” 慕星愕然,“你不是说让我呆在房间里吗?”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安静了会儿,“你跟着我更安全。” 或者说,只有她在他身边,他才会更放心。 姜慕星根本找不到借口拒绝,尤其是这几天,她最好是安抚好他,别让他发现任何异样。 她深吸气:“好。” 巡查并不难,就是定时在自己负责的区域盘问守卫,观察是否有异常情况,有的话,解决掉就行了。 姜慕星跟在唐寻身侧,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看见的所有人都对她递来奇怪的眼神。 像不满,又像畏惧。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前面的男人一顿。 “不用管。” “……哦。” 巡视大半圈都没什么问题,直到再一次来到那座工坊一般的房子前面。 姜慕星很想透过遮掩的窗户,看进去里面到底在做些什么,奈何什么也看不到。 她记得唐寻上次的警告,根本不敢问,谁知道他突然说:“是不是很好奇里面在做什么?” 她一愣。 “可以……好奇吗?” 唐寻直勾勾看着她。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园区制药的地方。” 姜慕星没想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意外的同时,感到震慑—— 这就是导致很多人家庭家破人亡、让很多人走上不归路的源头! 他又出乎意料地问:“想进去参观一下吗?” 她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全身跟冰渣子罩头一样。 怕他是试探自己,姜慕星勉强笑道:“不用了,我有点怕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唐寻目光凝住,晦暗地落在她脸上,意味深浅不明。 她霎时间有点奇怪,刚要问话,又停住。 那房子的门打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拖了一个人出来,那人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双腿和膝盖摩擦着地面,胸口还有一大片血。 人被拖着走远了,姜慕星看不见他的脸,皱了下眉,注意力便到了还没关上的门内。 一排排烧杯、试管摆在桌上,还有什么在冒着白烟。 有人过来关门。 她赶紧回神,发现唐寻一直在盯着她看,有些尴尬。 “还没巡查完吧,快走吧。” “嗯。” 两人继续往前,没走太远,就碰上了撒托带领的小队在他的区域巡视。 他的绷带已经取下,一边耳朵缺陷,配上原本就穷凶极恶的脸,更多了几分辣眼和凶恶。 撒托停下脚步,冷冷道:“巡查还带着女人,还查什么,回床上腻歪不行吗?” 姜慕星对他一点不客气:“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他指指点点地上来,嘴巴很臭:“你个臭娘们儿得意什么?靠岔开腿勾男人来保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 她淡淡笑了笑。 “你这么清楚,难道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闻言,撒托脸色一变。 “你他妈——” 唐寻挡在他面前,清冷的表情足够劝退他。 他忍了,但没忍住骂骂咧咧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为了这么个女人,对诺丽这么不留情!现在还带着她在园区瞎逛,哪天让她知道什么机密,到时候引人进来,把咱们全给一锅端了!” 第460 她是他的 他高声喧哗,引来好些人驻足观看。 唐寻云淡风轻。 “你可以再大点声,看看你的话会不会更有说服力。” 撒托看他这样就来气,直接拔枪对准他胸口! “你想想,从你带她回来开始有过什么好事?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与其看着你被她耍得团团转,不如我直接除了这个祸害!” 说完,他调转枪头,对准姜慕星。 唐寻动作迅速,握住他的枪往旁边一推,再一拳揍上他下巴,抽枪对上他! 撒托怒了,“你要杀了我?行啊,你来!” 闻言,他身后的一队人拔枪指向唐寻,唐寻身后的人也瞬间做出反应! 于是,两方人马对峙。 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姜慕星没时间研究撒托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想着如果两边打起来,她该往哪里跑才不会没命。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在撒托耳边道:“撒托哥,先生请你过去。” 听到这话,他枪就放下了。 “请我?” “是的。” 只见他犹豫了下,狠狠瞪向唐寻和姜慕星,“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这事儿咱们以后再算!” “……” 姜慕星以为危机解除了,她刚要说话,突然眼前一阵眩晕。 一股从身体深处突发的疼痛刺向脑子,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大脑失去思考能力,眼前暗下。 唐寻一惊,“姜慕星!” 他接住倒下的女人,她闭着眼,毫无动静。 没走开的撒托顿住,看他这紧张的姿态。 “看我做什么,我又还没动手!” 唐寻阴冷地望着他,即使认识多年,撒托还是被他这样吓住,摸了摸鼻子,扬手带人走了。 等他一走,男人冷煞的表情不再,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你们继续巡查,不用跟来”,便抱起姜慕星,大步流星离开。 …… 唐寻抱着人,没去医疗室,反而是回了房间。 将人放上床,他什么都没做,站在床边看着好像沉睡的女人,眼神诡诡谲莫测。 许久,他坐在床边,手伸向她的脸,轻微而又缠绵地抚过她的额头、眼睛、鼻梁…… 到了嘴唇,唐寻的眼神有些深,可他没有做别的,继续往下,经过脖子,到锁骨。 有那么一刻,他神态中的专横病态真切,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牢牢刻进骨子里。 “疼……好疼……” 女人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仿若从臆想中醒过来,起身在窗户下的某个地方摁了两下,床头有一块地方突出。 唐寻从里面拿出一支针管,从容地将液体吸入,再回到床前。 他一点也不着急,看着她挣扎在梦里的脸,问:“要么?” 女人满头是汗,却像听见了他的话,似痛苦似急迫地说:“要,我要!给我……” 他脸上扬起满足和愉悦的弧度,轻声诱哄:“好,给你。” 唐寻握住她的手腕,将衣袖撩起,找准那根血管,对着就扎了下去—— 一分钟后,女人不再挣扎,又陷入沉睡般,睡颜静好。 他将用完的东西收好,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暗藏占有与疯狂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俯身,犹如虔诚的信徒一般,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是他的。 以后,永远都是。 …… 夜色悄然落幕。 姜慕星终于有了醒的痕迹。 一如之前,她撑着起身,浑身酸痛得难受。 怎么回事? 她有疑问,惺忪的眼触及那边坐着的男人。 唐寻走过来,“醒了,还难受吗?” 他的手试探过来,她滞了下,才躲开。 “我是晕倒了吗?”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若无其事收回。 “嗯,你病了,刚让医生过来看过,用了药,应该好多了。” 听到用了药,姜慕星拉起袖口一看,果然有一个针眼。 唐寻平常询问:“饿了吗,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她说:“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 “……” 既然这么专制,他还问她做什么? 没多久,人送了吃的过来。 她没怎么吃,他不顾她的意愿就给她扎针,让她很反感。 不知道唐寻有没有感觉到,饭后有人来找他,他让她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姜慕星第一反应是摸额头,没有发烧的温度,但浑身黏腻又说明她确实出了很多汗。 她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决定去做自己一早决定好的事。 因为还有两天就能离开,为了确保逃离顺利,她认为一份详细的地图非常必要。 窗外夜幕幽深,丛林总有窸窣的声响。 姜慕星熄了灯,在床上用被子枕头布置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睡觉,然后偷偷拉开窗户,小心翼翼翻窗出去。 园区大概的布局,她基本知道,但还有一些犄角旮旯没有去过。 紧张是紧张的,但好在她最近练就了强心脏,在找到看守严格的武器库后,再找到大量人员的休息区。 姜慕星心想: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离这两个地方远一点才行。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在一处仍旧亮着光的窗户下。 “这个是021的三代,你送过去给他们看看能不能推上市场。” “这个好像还差点吧……” 姜慕星回过神发现这就是制药的工坊,他们的对话,她零星能听懂一点,但不多。 她小心贴着墙,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窗户的一丝缝隙。 里面很亮,器械众多,有两个家伙正在研究什么。 慕星视线受阻,两个家伙又一直没走,她留久了风险很大,所以决定明晚再来碰碰运气。 她猫着身子,绕过工坊,继续往前。 夜色薄凉。 月光洒落在这一片土地上,那台上的人影变得尤其显眼。 “弄点吃的和水过来吧,要不然把人弄死了不好交代。” “给她,她也不吃啊,喊了一下午要见唐寻,人根本不理她!” “……” 姜慕星听到熟悉的语言,在草丛里蹲下身,往台上一看,那不是诺丽又是谁? 饶是她认为诺丽是个麻烦,但以她的认知,把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听他们的意思,还是已经吊了一天了…… 她想到这是唐寻的手笔,只觉得对他的印象又增了几分厌恶。 姜慕星感慨归感慨,她也不可能管诺丽的死活,转身要摸黑离开时,那边突然看过来。 “谁在那里!” 第461 他们心有灵犀 姜慕星头皮一阵发麻! “没谁吧,你别疑神疑鬼。”其中一个人说道。 另一个不放心,端着枪往这边走,小心将草丛拨开—— 的确没人。 他嘀咕:“我明明听到声音了。” 说着,他还想检查一下周围,旁边来了人。 齐南上前,试探吊着的女人的反应。 “人都晕死了,你们这都看不见吗?” 两人慌慌张张走过去,赶紧帮忙把诺丽送往医疗室。 …… 姜慕星安全回了房间,赶紧看了下门外和床上,没有任何异样。 好险,差点被发现。 她擦掉额角的汗,小心掀开被子躺下去,捂着胸口,心总算落回原地。 那工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必须再去一趟才行。 但今晚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揪着被子睡去。 唐寻是半夜回来的,姜慕星有印象,他搁着被子轻轻抱住她,其他倒没做什么,她也就忍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便是一句:“起来洗漱,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这话一听就不是好话。 唐寻递给她外套时,说:“放心,不是坏事。” 她收拾好了,跟他一起乘车,大概五六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大型射击场。 里面人不少,枪支弹药齐全。 姜慕星看得有些发神,反应过来说:“你要让我练习这个?” 彼时,唐寻手里捏着一把小型手枪,摆弄了几下,口吻随意:“嗯。” 练习场有隔间,但还是能听见子弹穿堂的声响震得她头脑有些嗡鸣。 “虽然说有我在,园区里不会有人跟你动手,但保不准会有其他意外,你多少学一点,关键时刻能保命就行。” 实际上,他也不希望她学得太好。 个中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姜慕星意味地笑了下。 “你就不怕我学了这个,枪有准头,以后拿来对准你吗?” 唐寻将枪迅速上膛,双手端住,对准她的眉心。 那凌厉冷酷的眉眼,简直让人一个哆嗦。 “我相信你不会。” 哦。 倏地,他转向正前方,对准移动的靶子就是毫不犹豫地五连发连枪。 姜慕星感觉耳边嗡嗡的,看着那枪口微微冒着白烟,唐寻向她露出灿烂的一笑。 “你再学,枪法也不会比我好,但有我这个师父,对付别人也够用了。” “……” 她眼神晃动,靶子在移动不说,可他五发子弹全都那么轻易地集中了靶心。 唐寻跟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新的靶子移动到中央就不动了。 “过来,我教你。” 姜慕星抿唇,走过去。 他从她身后绕过,两手抬起她的手,握住枪托,指向前方。 “手腕用力,沉住气,看紧你的目标。” 他的下颚顶在她后脑勺,为了从她的视野出发,微微躬下身体,于是,男人的声音随着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耳后和颈间。 暧昧若隐若现。 姜慕星不自然地瑟缩着脖子,又听见他说:“专心点。” 他瞥目下来,唇齿便在她侧脸,只稍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她的唇角。 唐寻问:“在想什么?” 她还能想什么,想他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她做着心理建设,偏脸看向正前方,“没什么,这样端着,然后呢。” 唐寻注视着她细腻如瓷的脸颊,声线磨砂般压低了些:“食指按在扳机上,保持手不要抖,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按下去——” 话落,他带着她的手一个用力。 “砰!” 姜慕星脑瓜子直响,难以想象只是这么一把手枪,就把她虎口震得发麻! 看向靶子,子弹连边都没擦上。 唐寻以为她失望了,鼓励道:“第一次脱靶很正常,我第一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慢慢练,会好起来的。” 她唇瓣动了两下:“……好。” 老实说,姜慕星觉得,离开之前练习一下枪法是有必要的,万一能用上呢? 她在射击场练了半天,手都酸痛了,准头还是差劲。 唐寻走过一次,后面再来就一直坐在旁边陪她,偶尔指导一下。 下午,有人来找他。 “寻哥,诺丽姐醒了,您是不是该过去看看她?” 这人是唐寻的忠实手下,才敢主动提这样的话。 唐寻问:“什么情况。” “……不是很好,她一直闹着要见你。” 他思忖片刻,姜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清眸望着两人。 唐寻一顿,温和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跟我去看看诺丽。” 他过来,强制性地拿下她的枪放下,握住她的手腕。 “她现在大概恨不得杀了我,我再出现在她面前,对我和她都不好。” 唐寻眸色深冷,知道她说得对,没有强求。 “那你先回去,我早点再回来。” “好。” …… 又是夜深。 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唐寻多半是被诺丽绊住了脚步,一直没出来,这正好合了姜慕星的心意。 她还是跟昨晚一样的时间,偷摸出去,这次直奔工坊。 空气中是湿热的泥土和不知名草丛的味道,小雨给夜间的园区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姜慕星绕到工坊后方,打算先看看里面的情况,怎料那个位置已然有了一个人影—— 看清那人,她吃惊。 “你怎么在这儿?” 陆昼浑身紧绷,正准备出击时,恰好听到她的声音,冷色的眸温和下来。 但很快,他凉凉道:“你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我在画园区地图,方便做好后天离开的路线。” 陆昼滞了下,声音低得沙哑:“画好了?” “嗯。” “带身上了吗?”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他胸膛微微压近,听见她凉淡地回应:“在我脑子里,要抠出来给你吗?” 他一愣,薄唇勾弄笑意。 “脑瓜子挺好使。” “……” 姜慕星凝着他,耳边传来动静。 陆昼赶忙将她护在怀里,往旁边死角躲进去。 窗户被拉上,里面窸窸窣窣,没一会儿,灯也灭了。 他听着声响,小声道:“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他的胸膛近在迟只,所以她那么轻易就嗅到了他身上专属的味道,隐约还夹着一丝血腥气。 陆昼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低头看来,“我要进去,你要么躲这儿帮我放风,要么跟我一起进去。” 姜慕星被他灼热的呼吸喷得一颤,眉拧在一处。 “陆昼。” “嗯?” “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第462 姜慕星,想不想知道我有多爱你? 闻言,他漆黑中的眉眼一深。 “没有。” “可我闻到了。” 不像是别人身上染给他的,倒像是他伤得很重才会有这么浓烈的味道。 姜慕星很认真:“你受了伤还跑出来做什么?伤在哪儿?需要药的话,我帮你想办法,现在先回去吧。” 她推着他走,他折身挡在面前。 “这个工坊是他们制药的地方,里面有些东西,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姜慕星,现在先摸清最好。” 他的语气仿佛在谈多正式的公事,姜慕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的一样,都觉得这里很有探索的必要。 两人略微僵持。 没听到她说话,陆昼缓和语调:“我们快点调查一圈,早点离开,风险更小。” 慕星深吸气,点头 “好。” 他试着拉了下窗户,没开,然后从包里拿出什么,从细小的缝隙伸进去。 她听见很小的声音,窗户开了。 陆昼指着他的大腿,再往上,她完全懂现在不是计较太多的时候,抬脚踩上他的大腿,由着他双手掐住腰身,往上一送。 她成功越过窗户,注意着外面,再向他伸手。 等到他也进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尤其默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姜慕星看着桌上一排排玻璃试管和烧杯,不敢伸手去碰。 这些东西,干不干净,谁也不知道。 出了这间房,旁边还有四道门,其中两个是一样的实验室,另外两个,她和陆昼分别进了一间。 她这间空间很大,甚至称得上空旷,还有些凉嗖嗖。 姜慕星试探着往墙边走,发现边上全放着制冷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粉末、液体和固体,每一格的位置都严格标注了英文夹杂数字编号。 “这是什么意思?” 她默默念了一句,继续检查。 整个房间全一样,摆满了制冷箱。 姜慕星不敢碰,转身出去找陆昼,发现他那间房更空,只有一个保险箱。 他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怎么了?” 陆昼倏地回神。 “没事,只是在想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保护。” 他说罢,如夜幕般的黑眸看向她。 “你有什么发现?” 姜慕星抿唇,“你跟我来吧。” 两人没有过多关注那个保险箱,更不知道里面放着的,是将来唯一能救她的东西。 来到右侧的房间,陆昼一眼冷凝。 “这里全是药剂,药效和用处应该全都不同,每一个都做了标注。” 他走到最近的制冷箱,细细观察,姜慕星却觉得他在找什么东西,刚要问,他就准备抬手打开其中一个箱门—— “不能动!万一有警报就完了!” 她抓住他的手,惊魂未定时,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完了,来人了! 姜慕星浑身冰凉,好在陆昼手脚很快,在听见门锁响起的时候,他抱住她便往最里面两个制冷箱中间躲进去—— 锁开了,脚步声进来。 所有灯都开了。 她盯着头顶的亮光,头脑眩晕,与他紧紧相贴的身体,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下。 “对了,上午那个实验药品用于人体的反应怎么样?” “记录了,你看一下。” 外面有两个人的对话声。 姜慕星隐约听着,看向陆昼。 制冷箱的缝隙很小,加上他身材本就高大,此时此刻,她必须把自己缩在他怀里才能勉强呼吸。 大概男人感受到了她身形的起伏,眉眼晦暗下来。 她尴尬得动了一下,他按在她腰间的手便用了力。 “……” 她长睫抬起,撞进他深邃的眼。 心口猛然一颤。 女人不自然地挪开脸,却让陆昼看清她红润的耳垂,以及往肩颈蔓延的粉色,一直延伸到了领口底下。 外边淅沥小雨。 室内空气粘稠而潮湿。 “你去拿一下今天刚出的样品,在冷库房。” 突然一句,打破了涌动的阴昧。 脚步声靠近。 姜慕星递给他一个“怎么办”的眼神,陆昼眸色深幽,紧紧盯着门口那个方向。 人进来了,打开了第一个冷箱,找了一下,似乎没有找到,嘀咕了一句什么,左右望了望。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后背死死贴着墙壁,生怕被看出一点端倪。 陆昼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知道,两人现在被发现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那人又开了就近的一个冷箱,捣鼓一阵,又开了下一个。 眼看着,他的后背就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只要他再往这边走一点…… “喂,你怎么这么慢,还没找到?” 那人看向门口,“没有啊。” 另一个人没说话,直接打开了另一侧就近的冷箱,拿出东西,骂了一句什么。 那家伙边笑着骂回去,边往外走。 很快,灯灭了,人也离开了。 姜慕星重重松了口气,有点费劲地抬手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她没忍住道:“我差点以为我们要交代在这儿了。” 吓死人。 她喘了好几口气,本就热,两人贴在一起加上刚才的惊悚,现在热得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应该走了,我们也走吧。” 姜慕星试图离开这个缝隙,然而,腰间的力道猛地掐紧。 她:“陆昼?” 刚被光刺激,眼前看不清人脸,只感受到他潮热的呼吸,正好落在她眉心。 几秒后,他“嗯”了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 姜慕星刚想追问,突然察觉到他的变化,身体跟着一僵。 头顶,男人目光灼得透过空气。 “怎么不说话了?” 她脸颊泛起热度,咬牙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想别的?” 他知道她能感觉到,不觉得丢脸,反而温笑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性感,有意无意贴在她耳廓尖儿上。 “本来没有,但你在我怀里,我就有了。” 她怒斥:“你这是色心大发!放开我!” 他双手堪堪抬起,够握住她的双臂,小声地说:“小点声,容易被人听见。” 属于是一语双关了。 姜慕星有点恼,咬着唇,挣扎着要出去。 他黑眸灼而亮,轻笑着问她:“姜慕星,想不想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明眸闪动。 “不想。” 说着就要拧开他的手出去,却被他拽过怀中,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指骨插进她发间,不由她控制地将唇迎向他低垂的头颅。 第463 情之所至,哪里不合适? 呼吸相缠,温热潮湿。 他的手掌长了粗糙的茧,先是隔着薄薄的衣料,握紧她的肩膀,体温熨烫着那处的皮肤。 姜慕星不觉地一颤,便被他抓住机会,舌尖挑拨心神。 “陆……” 她喉咙里逼出一个字,被他拦截得更狠。 他的手下落,捞住她的腰肢。 因为缺氧,又或许是气氛到了,姜慕星双腿发软。 陆昼没觉察到她的排斥,大掌勾起她的衣摆,指尖触向她的皮肤—— 姜慕星猛地一颤,躲开他的吻。 “……不行!” 他的额头只在她眼前一寸,喘声浓重,像刻意鼓动她心底的欲望。 “为什么?” “不合适。” “情之所至,哪里不合适?” 姜慕星发觉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歪理很多,她就算没脸没皮,也没到可以跟他胡扯的地步。 她声音有些颤,因为刚才也有些软:“你想死别拉上我,我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罢,她不再给他机会,推开他的手,从缝隙里出去。 陆昼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指尖眷恋地摩挲,眸里难掩有些遗憾。 姜慕星整理了下衣服,他慢吞吞出来。 她没看他,问:“没事就走了,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好。” 他随手打开了一个冷箱,从中卷走了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他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 两人翻窗离开,到了一处隐秘的房子背后。 姜慕星说:“你拿了东西,他们肯定会发觉,明天最好安分一点,别让人怀疑到你身上。” 陆昼眉色温淡,“嗯。” 她看了他几秒,没别的话,转身准备回去。 他倏地握住她的手腕。 慕星回头,“还有事?” 陆昼凝着她,目光犹如夜间星辰般漆黑又闪亮。 “最后一天,注意安全。” 最后一天了。 她紧绷的心松弛片刻,难得地对他温和:“嗯,你也是。” 两人就此分开。 姜慕星回了住处,折腾一晚,一觉睡到天亮。 唐寻带着人回来时,她人还是懵的,看着翻箱倒柜的几个人,她揪着被子,坐在床上问:“这是在做什么?” 唐寻站在门边,表情冷淡。 “找东西,很快。” 她犹豫了下,抬起迷糊的眸。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他直勾勾盯着她,看不出任何异样,态度才算好了点。 “不是,但丢了东西,总是要找的。” 说完,搜查的人走过来,跟他说了一句“没有”,他扬了扬手,他们便去了下一家。 姜慕星看着他,“你一夜都在找吗?是不是没休息?”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无知,甚至有点关心的意味。 唐寻像一只被抚顺了毛的猫,心情好了点。 “嗯,你睡得好吗。” “挺好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又拍了拍床面,极显真诚地问:“你还有事要忙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倒是有些依恋,但嘴上说:“还有事没解决。” “好吧。” 他看着她,心里某处温软,说:“这两天园区不太平,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也不要跟任何人接触,明白吗?” 姜慕星问:“那我可以去射击场吗?” “最好别去。” 她难掩遗憾,“好吧。” 本来是想练练枪法,可惜没机会了。 唐寻以为让她失望了,抬手安慰似地抚过她的头顶,挺温柔亲和。 “等过了这两天,我陪你去。” 她点头。 看着他离开,那些人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姜慕星担心起了陆昼。 万一被人发现,他的小命会不会折在这里? 好在一天的时间,她没听到任何消息。 夜色落幕,会议大堂亮着灯盏,桌前坐着几人。 齐南汇报道:“这几天园区周围不太安宁,各个出口的守卫都说有零散的人借机靠近,今天上午还发现有官方的一小队人在西边出口活动。” 唐寻应声:“今天工坊那边丢了东西,官他们恰好又在附近活动,我猜测应该跟他们有关。” 撒托一拍桌子起身,不屑又狂妄道:“他们都当孙子多少年了,之前还有自知之明,现在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老子这就带人去弄死他们!” 唐寻看向他,“你冷静点。” “这还冷静什么,他们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今天敢偷我们的货,明天就敢打进来!” 撒托从不是个忍着脾气的,怒目圆睁地看着主位上的男人。 “先生,您就下令让我去解决了他们,给点颜色看看,他们就没那狗胆了!” 男人神色冷峻幽暗,雪茄燃了大半截,他才说:“如果他们是无意,没必要挑起事端,但如果他们当真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说明有所准备。” 可具体到底如何,谁都拿不准。 缅北官方虽然沉寂了二十年没找他们麻烦,但这么长时间,真对他们有想法,一定做足了准备。 这一仗若是开始,双方都会付出代价。 齐南说:“拿不准他们的想法,贸然出击确实容易带来麻烦。” 撒托不理解:“这有什么麻烦的,以前能推翻他们一次,这次照样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唐寻冷眼,“你真以为有这么简单?到时候动真格的,我们就算是赢,损失谁来承担?” 他顿时被堵住,但想不过,怒道:“他们偷咱们的货,我们还要受这窝囊气不成?”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男人考虑了很久,厉色惊骇从隐约的脸上流露。 “动手是要动手,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好欺负。” 撒托闻言,一下站起身眼自告奋勇:“先生,让我——” 话音未落,男人指派道:“阿寻,你去,留点分寸。” 唐寻站起身,谦顺颔首。 “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 撒托看着他的样子,不满和愤懑挤压胸口:“先生,我说了我愿意去,凭什么让他去!” 男人轻瞥来一眼,他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差点忘了,他没资格说不。 男人吸了最后一口雪茄,将手搁下,齐南双手递过来烟灰缸,恭敬顺从得不像样。 他缓缓开口:“撒托,做人不要太冲动,你如果比得上阿寻冷静睿智,今天的位置不会比他差。” 他底下这些人,总归是各有各的缺点,诺丽重情,撒托冲动鲁莽,乔南则缺了领导组织的锐气。 唯有唐寻好一些。 这次事后,他该考虑卸任了。 男人重重咳了几声,脸色发青,撒托要关心,被他制止,温声冷色:“从今天开始,你多注意园区内的安全管理。” 撒托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出去。 他捂着胸口,疼痛袭来时,脑海中只有一个预感—— 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464 战火燃起 凌晨三点。 远处的砰砰声回荡在天空,遥远得仿佛听不见。 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姜慕星还没睡着,因为兴奋。 她看着那人进来,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两眼,转而走到一边,开始脱下衣服和裤子。 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让人无法忽视。 窸窸窣窣后,有水声响起。 唐寻正在洗手,听见啪的一声,灯亮了。 他不适应地眯眼,随即看向床上的女人,长发温顺搭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五官明艳大气,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眉眼森淡,“把你吵醒了?” 姜慕星没回答,看向他正在清洗的双手上。 残留的血迹浓烈,已经将水盆里的水染成淡红,地上随意丢着的衣裤有好几块深色的痕迹。 她问:“你去做什么了?” 唐寻就着一条短裤,擦干净手,将一件黑色t恤套上身。 “清理了几只老鼠,已经没事了。” 姜慕星想着是不是来救他们的人,一颗心悬得很紧。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搂住她的肩膀。 她一震,听见他问:“姜慕星,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她看进他幽冷压迫的眸子,勉强牵动唇角:“我早就答应过你——” “我不想再听假话。” 唐寻打断她,似乎完全知道她前些日子地乖顺全是假象,是为了讨好他,稳住他。 他认真注视着她,一语戳破:“你不会以为,你一直跟他见面的事,我不知道吧?” 姜慕星浑身僵直,下意识推开他,被他扣住手掌。 “你不用紧张,我之前没拿你怎么样,现在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男人轻笑着,却让她毛骨悚然。 但她不敢表露,眼下被揭穿,她也没什么好继续装下去的了。 姜慕星直直与他对视,冷然而郑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承认,我一直都想离开,毕竟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正常人,谁都不会愿意在这儿过一辈子。” 唐寻盯了她几秒,罕见地没生气。 “嗯,我知道。” “……” “但我现在在跟你商量,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他边说着,边将她的手摁在心脏处。 姜慕星感受着跳动的振幅,想把手收回,却被他捏得很紧。 她只能忍着恶心,说:“我的家人孩子都不在这儿,也没有朋友,我为什么要留下?” “我可以把他们都接过来。” 她冷笑,“比起把他们接过来,我更愿意回去跟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 被明确拒绝,唐寻眼色暗下一瞬,强行捏着她的手。 “如果,我愿意放他走呢?” 她愣了几秒,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但她仍旧坚决地回答:“你千辛万苦把他带到这儿,要说放了他,我实在很难相信,何况……如果退一万步,只考虑我自己的意愿,我还是会优先选择离开。” 他脸色极差,阴霾布在眼底,压抑着问:“所以这些天,你真的一点没有因为我有一点感动。” 差点要她命的人,她要感动什么? 姜慕星奋力抽回手,手背已经红了一片,她置若罔闻。 “唐寻,没有人喜欢被给了一巴掌再吃个甜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转变态度,但我不相信是因为感情。” 男人眉眼阴暗可怖。 她顿了顿,无比平静地接着道:“如果只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一下就让你心动了,我只能说,你的好感实在太廉价了。” “够了!” 唐寻猛然抬手,挥下去的那一刻,他只看见她固执又明亮的眼睛。 她怕,却不躲。 因为,她不想再对他服软了。 胸口的刺痛来得猛烈,合着怒气一起,冲得他双眼发红。 他想要她的诚心诚意,想要她真心归属他…… 但都是假的! 全都是骗人的! 既然如此,留住宠物最好的方式,就是折断她的四肢。 他起身,冷漠中含着受伤的讥讽:“你是懂怎么伤人的,但是姜慕星,我不仅可以限制你的去留,如果我想,你的家人孩子都可以来陪你。” 姜慕星脸色一白。 他丢下一句“好好想清楚”,便扯了一件外套大步离去,细细一看,像极了落荒而逃。 慕星咬着牙,恨意和慌张灼烧着胸口,差点就要强行冲出去跟他拼命! 好在,她看着门口五大三粗的守卫,理智尚存。 天亮就能迎来新生了。 没关系的,姜慕星。 不要冲动。 不要做傻事。 她一再安抚自己,给自己洗脑,内心堪堪平稳下来,盯着漆黑的夜色,她坐在床头,只等天明。 这一夜,没睡的人太多。 牢房间,陆昼盘腿坐在地上,黑眸盯着那狭小的窗户,眨也不眨。 夜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孤坐着,一直到天边有一丝亮光,随即,一抹本不该出现在天空的烟花冲上天,砰的一声炸开。 如石柱般的男人抬眸,有了动静。 牢房区的守卫开始相互传话,移动,在大约十分钟后,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陆昼密切观察着门口那方,趁那人去另一头的牢房呵斥里面关着的人时,他拿出藏了很久的钥匙,三两下开了锁。 旁边有个犯人惊呆了,立刻大叫:“有人逃狱!快来人!” 他刚叫完,守卫立刻快步过来。 陆昼踢上牢门,躲在死角处。 那人过来随意看了一眼,刚问那个叫唤的犯人:“哪儿有人出来,你找死是不是!” 犯人惊叫:“他在你身后!” 然而,再快的反应都已经来不及—— 陆昼双手锁喉,眼神凶戾,狠狠用力,竟是将人勒得晕死过去。 看着守卫栽倒下去,那人变脸极快,转而求救:“钥匙给我,快救我!” 话音刚落,一个守卫又冲进来,端着枪就要射击。 随着砰的一声,守卫只觉得喉间一痛,垂下的眼看向自己腰间的匕首,已然到了对方手里。 陆昼冷眼推开人,刚才失误了,有枪声,支援很快就会到。 他利落收敛了两只手枪,将一把匕首捏在掌心,身后好些人因为他的行为而激愤冲动! “该杀,杀得好!” “兄弟,放我们出去,我们把他们全杀了!” 陆昼一滞,想到什么,扯下那人腰间的钥匙,随手往牢里一扔。 此刻,站在出口台阶处的他犹如地狱战神,血色染在他侧脸,眉目妖肆邪戾,薄唇浅浅张合,话语不是发号施令,却震耳欲聋: “现在,是你们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第465 阿星,你相信我吗 园区外,围拢的人群犹如一个包围圈,将各个出口挡得密不透风。 乔南、唐寻、撒托全都在各个出口镇守,在接到先生给的消息前,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你们没有选择,尽快投降,避免伤亡!” 喊话的是缅北官方负责人,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男人凝重地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不可能投降,我认为还是直接出击,一举压制,取得胜利最好不过。” 旁边的人正是陆昼助理,他皱眉道:“我家总裁和小姐还在里面,就怕正面冲突会误伤他们。” 男人纠结了片刻,眼神坚毅。 那就再给他们半小时的时间考虑,总之,这次我们有这么多力量帮助,绝不可能再输给他们!” 助理攥紧拳头,热血沸腾。 这次陆、裴、白、薄四家联合,为让缅北官方出面,各方跑着游说了很久,终于让对方鼓起了勇气。 加上四家明里暗里都给足了支持,他相信:陆总的计划不会出错! 一定会成功的! 他欣然点头。 “好!” …… 园区内。 唐寻看着从高空拍下的照片,那正装旁边的人无比熟悉,不是陆昼的助理又是谁? 原来,又是他搞的鬼。 难怪她今天突然那么有底气跟他争辩,竟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照片被狠狠捏在手心,他满眼阴狠怨色,闭着眼,用力9咽下那口气,吩咐自己人:“你带两个人,去把姜慕星给我带过来。” 手下迟疑:“带到这儿来?” “嗯。” 只有在他眼前,她才不会跑。 手下低头:“是!” …… 姜慕星眼睛发涩,但从看到烟花亮起时,她就知道援兵到了。 那一刻,她困意全无,几乎按捺不住激动。 门被打开时,她还是懵的。 那两人和门口的守卫说了两句,上来就架住她往外走。 她挣扎:“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老实点,跟我们走就是了。” 姜慕星怎么可能顺从? 想着陆昼应该就快来了,她强行制止脚步。 “放开我!你们什么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唐寻的人?” 其中一人面容骇人,抬手一枪托落在她颈后,疼得她眼前一黑,但没有晕过去。 “我们不是寻哥,不会对你那么客气。” “……” 姜慕星疼得浑身没力,被粗鲁地拖着走,双腿摩擦着地面,下台阶时还磕了好几下。 等神智清醒过来,她看着来来回回调动的一队队人,说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她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带到唐寻那儿,否则坦然难上加难。 姜慕星头脑飞速转动,忽然间看见前方的暴动,好像是武器库里传来的声音。 没等她多想,砰砰两枪后,两个人从门口滚下来。 四个守卫同时停下,看着从里面端着枪出来的人,明显不是自家人,而是牢里的犯人! “杀了你们,统统杀光!” 那几个人端着枪冲天上扫射,哈哈大笑,格外狰狞! 守卫说:“犯人怎么会跑出来?” 姜慕星往后退了两步,“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有人逃狱了。” 话落,四人面面相觑,后面两个直接持枪冲了上去,和那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剩下的两人架住她,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 恰好,姜慕星扫过地上的人,胸口几个窟窿都数不清,汩汩往外渗血。 她有些生理性地难受,眼眶发涨,胃里翻滚。 在经过一处草丛时,里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两个守卫显然有准备,拔枪指向对方就开枪,但被躲过,卸了枪支,两人又拼上了刀刃,可惜经过斗兽场的锤炼,陆昼已然跟他们不是同一个水平。 很快,解决掉两人,他看向呆滞的女人。 “姜慕星,过来。” 她有些复杂地看向地面的人,其中一个睁着眼,好似不相信自己就这么丢了命。 她深呼吸,看向满身沾着血的他。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陆昼拽过她的手,黑眸扫过后方移动而来的人群,压低嗓音:“那些人拖不了多久,先跟我走。” 这种时刻,姜慕星什么都不问,只遵从他的计划。 两人赶在支援到达之前,先一步从侧方房屋后面离开。 走了大概十分钟,陆昼和她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回身看向她。 “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好休息,才能精力跑吗?” 姜慕星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的黑眼圈了,有些尴尬。 “紧张,睡不着。” 他的眸底盛出她的影子,语气温和:“怕出不去?” 她抿唇。 怎么可能不怕呢? 如果失败了,他会死,她大概率也会; 就算不死,唐寻恐怕也会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陆昼眸色变动,扣着她的手抬起,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时,他的掌心贴向她的脸颊。 姜慕星眼睫一动。 他低垂着眼帘,“姜慕星,这辈子这样的经历只有一次,我不会让你经历第二次。” 她的心触动了一下,即便耳边时不时响起远处的枪声,她却因为他这句话而莫名安心。 他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光滑细腻,却还是让他沉迷。 他说:“放下以前那些事和对我的意见,这一次,阿星,你相信我吗?” 姜慕星喉咙滚动,差一点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手背,坚定而勇敢地说:“我信。” 两个字,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陆昼因为她的回答而弯了眉眼,但仅仅一瞬,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将她护在怀中,等人走了以后,他将一只手枪递给她。 “会用吗?” 姜慕星又庆幸起自己那天没有拒绝学枪,也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会。”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里面是一片冷静镇定。 陆昼眼里溢出一丝欣赏,但很快中和情绪,拿出一把匕首捏在手里,戒备又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压低声音—— “你觉得,哪个方向的出口人最少?” 姜慕星回忆着整个园区的地图,综合评判后说:“应该是西南方向,那个出口进出的人一直很少,把守也相对松散,但今天的情况……我不确定。” 陆昼很干脆:“我们就走那边。” 她刚想说是不是太草率,他便说: “我们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尽量躲着走,你给我指路,跟紧我,我们先去西南出口看看,如果有人接应,应该没问题。” 姜慕星点头,捏着枪就要出动。 他拦下她,尤为严肃而认真: “遇到人,我先上,你的枪要在必要时刻用来保护自己,明白么?” 第466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 她与他对视着,似乎看出点什么,但来不及多想,她就答应下来。 “知道了。” 陆昼默不作声,转过身,从草丛间快步移动向另一侧。 姜慕星跟着照做。 如此,紧张窒息的气氛扑面而来。 姜慕星亦步亦趋跟在陆昼身后,好多次与来来去去的人马错过。 一直到了西南方向的出口,两人看见那边守在路口的人,正是撒托。 “是我判断错了,现在的情况,可能每个出口都被封死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躲起来?”她这么问着。 陆昼冷静地环视过周围的部署,恰好看见人在搜查。 他看着不远处的房子,说:“先跟我走。” 两人绕过四处的眼线,躲在一处房屋下。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医疗室放把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姜慕星怕自己成拖累,答应下来。 陆昼走后,她密切观察着周围的状况,没一会儿,那房子有白烟从窗户和屋顶渗出。 眼看着白烟逐渐加大,她往撒托那个方向一看有人正在禀报。 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是被什么人绊住手脚了? 姜慕星止不住心慌。 突然,猛烈的炮火和枪声响起,连绵不断! 外面发动了! 那边,撒托正拿着对讲机在大声说着什么,还调动了人手往另一个方向去,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 姜慕星一咬牙,快步冲了过去—— “陆昼!” 她推开门,浓烈呛人的烟味刺鼻,里面已是火光漫天。 她捂住口鼻,往里走了几步,一眼看见正跟陆昼扭打在一起的女人! “贱人,果然是你们要逃跑!” 诺丽原本在医疗室养伤,谁知道会遇上他们两个! 她现在整个人仿佛从血里捞起来一般,充满愤恨与恨意地瞪着她。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纠缠,不如去帮帮唐寻他们。” 这边全是木质结构,点火起得容易,也更容易塌房。 姜慕星注意着房顶,顶着浓烟去拽陆昼离开。 “啪!” 黑色粗壮的鞭子腾地从她面前甩下来,与空气相撞的声音响亮! “他对你这么掏心掏肺,你骗了他,还想跟这个男人走,想都别想!” 陆昼将姜慕星拉到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低声:“你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她想问他要怎么办,他已满眼凌厉地向女人冲去, 诺丽表情阴狠怨毒,用力挥动长鞭,那东西在她手中犹如舞动的毒蛇,袭向陆昼! 陆昼边闪避,边靠近。 姜慕星想开枪帮忙,可怕吸引来外面的人,只能转头—— 诺丽大吼:“你不准走!” 鞭子倏地落在肩头,她撞向门框,形成火辣辣的炽痛。 陆昼猛地向她发起攻击,奈何诺丽用鞭子熟练至极,回手攻了回去。 他道:“快走!” 姜慕星捂着手臂,转身往外跑,被没注意到的来人掐住脖颈! 撒托手里捏着对讲机,身后是七八个人跟着。 他阴笑着说:“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搞的鬼,想逃跑,门都没有,抓住他们!” 守卫一哄而上。 房屋火烧火燎,烈火氤氲的白烟很难看清所有人。 姜慕星想用枪,对方反手拧住她的手腕,枪落了地。 “之前有唐寻护着你,我次次都放过你,这下没了他,你就是找死!” 他一发力,她呼吸顿时阻滞! 陆昼见了这情况,拔枪对准撒托就是一下—— “砰!” “啊!” 撒托肩膀中枪。 姜慕星被丢在地上,咳嗽了两声,瞳孔紧缩,大喊道:“陆昼,快跑!” 陆昼一个猛扑,在泥地上滚了一圈,房子崩塌,扑起漫天火光和烟尘。 随即,看着往门口集结的人手,将她从地上拽起,顺手捡起枪。 “走!” 姜慕星一刻都不敢耽误。 两人跑得很快,留下撒托在地上哇哇大叫! “妈的,你们给我站住……咳咳,诺丽!” 原本还是房屋的地方塌成一地大火,他捂着手臂起身,刚见伤感,一个人从侧面走过来。 撒托眼睛一亮,“你没事吧?” 女人半边脸被烫得通红,眼里全是狰狞杀意。 “外面攻势太猛,快守不住了!” 听到这高声,诺丽对着他说:“你先去支援,我去追他们!” 撒托冷脸:“好!” …… “他们肯定会追过来的,我们怎么办?” 枪声和炮火声不绝于耳。 姜慕星看着他的后背,有种大难临头的压抑感。 他只捏紧她的手。 “跟紧我就行。” 她听他的,重新选了离他们现在位置最近的出口,然而过去时,却见到唐寻带着人,边打边退。 陆昼和姜慕星想躲时已经来不及。 唐寻脸上被擦伤,往下淌着血,以往清俊的面容沾染上几分狰狞。 他看见两人紧握的手,只一句: “女的留下,男的不论生死。” 那些人分散成了两部分,十来个人冲上来时,陆昼将姜慕星推开,冷脸修罗般捏住短刃。 他先是闪避,一刀插在第一人肩膀,脚下踹翻一个,反手刀锋划过对方的脖颈,在下一个举枪时,猛地往上拧开对方的手,拔枪对准胸膛便是一枪! 不出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 但那些人都是死人堆里打滚的,根本不怕死,将满身是血的他圈在中央。 陆昼的双眼似乎被血染红,准备出手时,一声枪响乍起。 一个人倒下。 唐寻和他看去。 姜慕星举着枪,手微微发抖,眼神却坚毅。 “别啰嗦了,你说好的要带我出去,赶紧!” 闻言,陆昼的薄唇勾弄。 “好。” 他和人群扭打在一起,姜慕星站得比较远,时不时给上一枪以做辅助。 但来的人越来越多,陆昼逐渐无法抵抗他们自杀式的攻击,手臂、胸膛和背部都受了伤。 她的心无比焦灼,于是抬手将枪口对准那边一言不发的男人。 唐寻有所察觉,冷眸愈发阴凉。 “杀我,你敢吗?” “人为了活着,有什么不敢的?” 姜慕星将枪往前递了递,抬起下巴。 “让他们停下,否则我这一枪一定会要你的命!” 他眼神晦暗变动,不躲,反而向她走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森然。 “杀了我,你们也走不掉。” “……” “过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姜慕星看着浴血奋战的陆昼,双眸逐渐失去颜色,手颤个不停。 唐寻继续诱惑:“姜慕星,你想要离开这儿,我可以满足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跟着我,否则,你连命都留不住。” 生与死,一线之间。 他相信,如果她和他是同类,她一定会奔向自己。 毕竟精致利己的人,向来更看重自己。 在他的笃定中,女人当真泪眼盈盈,眼里闪过绝望和挣扎,最后看向争斗中的男人,捏着枪的手垂下。 第467 还是二选一 唐寻向她伸手。 “过来。” 姜慕星朝着他走来,一步一步,他缓缓勾起唇角,在他就要握住她的那一刻,她突然变了神色,端起枪冲向他的胸膛,毫不犹豫地抠下扳机! “唐寻!” 一声嘶声力竭的呐喊,唐寻原本侧身的动作一滞,面前闪过黑影,连带着他一起扑到地上。 等他扶住人,对方揪住他的手臂,后背已然僵直,鲜红的血顺着脊背,流了他满手。 他懵住了,双眼逐渐猩红。 “诺丽……” 女人微微抽搐着,唇角呛出几口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聚拢。 她扯着唇角笑,一字一顿:“我说了……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唐寻抱着她,用力去按住她的伤口,想要给她止血,发现没用,便要抱起她。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人治疗。” 他还没抱起人,各个出口的人突然涌进来,战场瞬间混乱至极。 姜慕星趁机往陆昼这边退,但他被人包围得更紧。 有人冲上来扣住唐寻的手! “寻哥,他们的攻势很猛,肯定计划了很久,我们挡不住了!先生已经先走一步,他的意思是让剩下的人能撤就撤!” 唐寻闻言,眼里的戾气和杀意层层交叠,看向那混战的场面—— 扶着肩膀跟过来的撒托被一群人堵住,手里的枪打倒了几个,没了子弹,只能近身肉搏。 他肘击倒一个,奋力往对方脸上揍时,一名穿着缅方制服的人举着枪,一枪正中他眉心! 后方雄雄压来的火力,让整个园区上方形成巨大的灰雾。 乔南从南边过来,边打边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他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伤,犹如被血水捞出。 在与诸多人对招时,他被人活生生切断了一只手臂,倒在了血泊里…… 唐寻耳边嗡嗡的,眼前的所有像是幻灯片,一幕幕慢放、倒退…… “寻哥,东北有船可以离开,我们保护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声大喊叫醒了他,他眼里充血,紧咬的牙关冲上来血腥味,低身抱起诺丽,才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唐寻浑身僵硬,仿佛眼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身边的十来个人还在拼尽全力抵抗,他的双眼蓦然涨得血红,整个人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捡起就近的枪一连干掉七八个人! 姜慕星被人群冲撞得不敢接近那方,只能冲着中央的人喊:“陆昼,小心!” 陆昼也杀红了眼,浑身机能快到极致,可他不敢停。 “……” “寻哥,你要做什么!” 那人根本没听,边杀边大步走动,手里的枪没了子弹就掏出随身的手枪,手枪打光了,最后拔出匕首,一刀一个,见血封喉。 他像有目的一般,直愣愣冲着那人走去! 姜慕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满心栽在刚被划了一刀的陆昼身上,刚要提醒,头皮突然一痛—— “看够了吗,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姜慕星下意识抬枪,被他扭了手卸下,手上毫不留情地拽紧,疼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已经输了,你想干什么?” 唐寻如同冷脸恶魔,与脸上的血相比,此刻的脸色白得病态。 “我输没输,只有自己说了算。” 他的枪顶住她的后背,强行拉拽着她往东北方向去。 姜慕星没法动,只能边张望,边无能为力地被拽着走。 …… 五分钟后,助理带着人在后方进场,看见陆昼时,他基本已经解决了围攻他的人。 “陆总,总算看见您了,您没事吧……怎么姜小姐不在?” 助理来不及高兴,因为现场清理过了,却不见姜慕星的身影。 陆昼一晃,快站不稳,助理手疾眼快扶住他:“您伤得太重了,我叫后备医生过来……” “唐寻把她带走了。” 陆昼声音低而嘶哑,扫视过所有人。 助理还没说话,他推开他便往一个方向去。 …… 姜慕星心里有数,知道这是往哪个方向去,但不知道唐寻为什么执意要带上她。 他们穿过树林,茂密的树丛紧接着,轰鸣声没有了,但后面的人一直在逼近,时不时会有人倒下。 姜慕星看着唐寻,劝道:“你们已经没路可以走了,投降不行吗,何必还要这么折腾,把你最后的人都搭上?” 唐寻紧攥着她的手,回头的眼里充满血丝,麻木的冷酷尽显。 “再往前就是海崖,你带着这些人去了有什么用?难道抵抗到最后,再来个壮烈跳崖不成?” 闻言,他冷眼道:“你果然把园区摸得很清楚。” “……” “这些天跟我装听话,四处走动,是不是正好方便你摸清所有路线了?” 姜慕星没反驳。 他往后放了一枪,阴沉的眼里却没有真实的笑意,更多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压抑癫狂。 “我该多信诺丽一点,但凡少信你一分……” 他没说下去。 或许,他明白,造成这个局面的不是因为他信她,而是他明知道她不可能有真心,却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任由她私下膨胀发展。 说话间,身边的人又倒下了两个。 最后两人紧迫道:“寻哥,我们哥俩一定把你安全送出去,这个女人不能留,交给我们解决吧!” 姜慕星的心随之一提。 唐寻漠然地望着她,她看不透他是否真的被她激怒到这个地步。 前方已经能看见大海了。 那两人上来拽住姜慕星,把她往边上拖。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正想着如何逃脱,随着一声枪响,身边一人直愣愣倒下。 另一个人刚警惕,一枪正中他胸口。 无声的树林间,茂盛的植被和草丛里,慢慢走出来一人,手执着枪。 姜慕星眼睛一亮,“陆——” 话音未落,她肩膀被扣住,脖子下方传来一阵刺痛! 唐寻阴沉愤怒地看着来人,拖着她一步步往后,陆昼什么也没说,冷锐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稍有纰漏,他便会按下扳机。 三人都没说话。 唐寻拖着姜慕星,裂开的唇贴向她耳边:“他浑身是伤还来得这么快,真的很在意你。” 她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认输吧,到现在,你挣扎也没用了……” 他咧唇笑着,没接话,杀气腾腾的眼看向举枪的陆昼,说:“我们最后来玩个游戏吧。” 他放开了声,陆昼眯着眼。 为了姜慕星的安全着想,埋伏在暗处的人不敢妄动。 陆昼沉声:“你想玩什么。” 他从旁边拿起手枪,塞进姜慕星手里,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刀刃再次逼上她的脖颈。 她预感不妙,下一秒,便听到他恶意地说:“我教你用过枪,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现在该为我用一次了。” “……” “还是二选一,你开枪杀了他,或者,我杀了你。” 第468 换她的命,他乐意至极 “……” 呼啸的海风从耳边袭卷而过,伴随着咸腥味。 姜慕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脖子下方的刀刃一顶,原本就破了皮的口子渗出了血。 “你发什么疯,我怎么可能——” 唐寻直逼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你的命,换他活着?” 她哑然。 他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想不到你这么伟大……我给你选择了,一命换一命不是不行,但你是不是该想想你的家人和女儿?” 姜慕星浑身僵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白婧和小铃铛的面容…… 唐寻紧贴着她,沾血的脸故意与她的蹭动,粘稠的血液混杂着汗味,让人隐隐作呕。 他还在诱惑:“你是有牵挂和羁绊的人,你死了,他们会伤心一辈子,但他不一样,他没父母,没有所谓的朋友,死了就死了,用他换你一命,不是很划算吗?” 她唇瓣没有血色,只是遵从本意地摇头。 “别说了,不行!” 唐寻闻言,很冷漠地道:“你确定吗?” 冰凉的刀刃似乎还残留着其他人温热的血液,贴着她的皮肤,底下是跳动的动脉。 疼痛越来越剧烈。 姜慕星的眉收得越来越紧,心情焦灼,想着该如何调转枪头。 “姜慕星。” 陆昼突然叫住她。 她看着他,他眉目沾着血,分明的五官却没有身后之人的恐怖骇人。 唐寻讽刺地看向他,“怎么,嘴上说着有多爱她,现在第一想留的,还是自己的命吗?” 他有多恶意,自己最清楚。 他就是要让姜慕星看清,眼前这个男人有多自私自利! 陆昼却直勾勾回视他。 “你跟我的恩怨,总扯上其他人,现在还说这些,有意思吗?” 唐寻满脸森冷,架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没意思,所以你们不要拖延时间,赶紧选。” 姜慕星满脑子紧绷,哪里敢选,刚要拒绝,听见那人道—— “你逼她做什么,我替她选。” 她浑身一震,眼眸看向缓缓蹲下身,将手里唯一的枪丢到一边,再站起身。 她瞳孔震动,“陆昼,你做什么!” 陆昼始终淡定,黑眸注视着两人的身位,他清楚地知道唐寻的站位很聪明,从他们的视角根本无法越过姜慕星击杀他。 否则,暗处的人早该动手了。 他眼中映出她鲜血长流的脖颈,凉薄嘲弄:“一条命而已,来这儿这么久,你有的是机会拿,偏要拖到现在玩这么一出。” 唐寻死死盯着慢慢上前的他,“别动!” 陆昼停下,黑眸酝酿着笑意。 “怎么,不是让她杀了我吗,我没武器,你也怕?” 他十分警惕,看着离自己还有两三米的男人,眯起的眼扫过看似安静的周围。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怎么可能好好等死? 唐寻精锐地打量着附近,没发现任何人露头,才单手扶起姜慕星的手,将枪口指向他。 陆昼垂眸,神色冷静得不像要被剥夺生命,但她的手却在发抖,身体也是。 “他替你选了,你应该庆幸,毕竟对你们而言,有情饮水饱不是吗?” 耳边,男人将嘲笑意味拉满。 姜慕星被迫捏着枪,双眼沁上来湿意,而她的神经也紧绷到极致,喉间颤动着挤出一句: “别玩了,我不会开枪的。” 随着这话,唐寻脸色逐渐冷凝。 “行,你要做善良的人,那我成全你!” 颈间的刺痛愈发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刺破皮肤表层,湿哒哒的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流。 陆昼就这么看着,眸色暗得可怕。 “唐寻!” 他面如修罗,眼看着就要整个划过女人的颈部—— 姜慕星大脑一片空白,倏地闭上眼! 这时,陆昼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抬起她的手,摁向胸膛! 没等唐寻发难,他眉色凌厉,脸庞尽是污色,但却显出异样的温情。 “姜慕星,你还恨我吗?” 她眼皮颤动,这种绝境,他问这个干什么? 陆昼看穿她心中所想,眉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捏着她的手也紧窒。 他说:“不管恨不恨,用你的命换任何一个人的都不值得。” 慕星眼里起了湿意,唇瓣动道:“你什么意思?” “你和小铃铛约定好了,这么久没回去,她一定很难过,这次回去,好好哄哄她。” 他眼神坚定地望着她,一如从前般映出她的影子。 巨大的悲恸笼罩下来,她咬着牙,想将那句“小铃铛需要爸爸”说出口,却被哽咽堵在喉咙里。 “你妈妈和严雪也在等你回去,以后你身边都是你想见到的人,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 “辛苦你了。” 他手下的力道在告诉她他想做什么,但她大声吼道:“你疯了!陆昼,你别逼我——” 她怎么能开枪? 她怎么能对为了救她来这里受尽苦难的他开枪? 陆昼捏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脖子上寸寸的血色,好似描摹一般,薄唇勾勒浅笑。 “姜慕星,要我换别人,我真不愿意,但是你,我乐意至极。” 她的心仿佛被刀子扎了一下,眼泪漫过眼眶,情绪几近崩溃。 唐寻冷眼:“别废话了,我数三个数,你不开枪,死的就是你。” 接着,他根本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三!” “二!” “一!” 姜慕星的心理压力达到极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想死在这里,可她大脑闪过千万种念头,最终,她也使不出那份力! 唐寻要用力割断她颈动脉的前一秒—— “砰!” 枪声惊动鸟叫。 姜慕星根本不知道是自己摁下的扳机,还是陆昼摁着她的指尖按下的,她只看见他的身体僵着,胸口蔓延开深色,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刺激感官…… “陆昼!” 唐寻眼里的寒意驱散,疯狂的笑还未显露,女人突然不顾一切地要奔向那人。 他正要禁锢住她,远处一声枪响,他的手腕赫然剧痛,身体随着惯性往后倒退了一步! 姜慕星拜托他的钳制,径直奔向陆昼,后者接住她扑过来的身体,就着她的手,抬枪,瞄准—— 第469 他的所有,成了一份转赠文件 “砰砰砰!” 数不清的子弹飞射而来,贯穿了男人的胸膛、肩膀、肚子、大腿…… 唐寻眼里尽是意外与不甘,似乎不明白一切是为什么,又好像满眼混沌遗憾,逐渐在眼底化开。 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身体不由地往后倒,直到从悬崖跌落,随风坠下。 姜慕星什么也没看见,手下揪紧陆昼的衣服,耳边是他清浅得快听不见的呼吸。 “……” 陆昼端着枪,眼看着那人坠下海崖,凌厉的目光逐渐消失。 “你还好吗?” 身前的女人松开他,他一垂眸,撞见她噙着担忧的眼睛。 他想笑,可唇角仅仅是一扯,手上的枪径直跌落,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陆昼!” “陆总——” 姜慕星心脏快停止,一把抱住他,偏偏自己力气不够,被他带着栽到泥地里。 四面八方的人涌过来。 有的冲向海崖,观察着唐寻最后的去向; 有的冲上来,边扶开她,边把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架起。 姜慕星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凝着他们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可她听不见—— 耳边嗡嗡作响。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要带他去哪儿? 他……死了吗? “姜小姐,陆总和您都需要治疗,您跟我一起走吧……姜小姐?您怎么不说话?” 助理着急说着,可女人一脸呆滞,直到她茫然地看向他,眼泪瞬间沁透了脏兮兮的脸颊。 “我没事……快走吧。” 助理愣了下。 “您伤得挺重,要不躺担架上吧。” “好。” 她没跟他争执,躺上担架,发涨的脑袋一片空洞,望着顶上雾蒙蒙的天空风雨欲来。 再是眼神往前一瞥,她只能看见那人的后脚跟,被污泥沾染,还有一片浅淡的血色。 刺眼,又扎心。 一路紧急地跟在陆昼后边,很快被送出园区,上了一早停在安全区域的救护车。 …… 缅区第一医院。 “快让开!手术室准备!” 为首的人大喊着,推着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男人,生死未卜。 姜慕星跟在后面,一路脑子发懵,直到陆昼被推进手术室,那扇门被重重关上。 红色信号灯亮起。 她愣愣地起身,下意识要下地走过去,被人拦住。 助理脸色凝重,“姜小姐,陆总这边我会守着,您先跟医生去处理身上的伤,以免加重伤势。” 话这么说着,他叫了人带她去急诊室。 姜慕星浑身都是血,空荡荡地看了眼手术室,干燥的唇动了动:“好。” 她身上的伤当真很多,脖子下方那道伤口很狰狞,即使在救护车上被医护人员简单处理过,这会儿结了血痂,往外卷着的皮肉看着也是触目惊心。 “忍着点,会有点痛。” 医生用蹩脚的中文提醒她。 “……嗯。” 缝伤口的时候,隐约传来尖锐的刺痛,终于让姜慕星冰凉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 伤口足足缝了九针,还有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医生护士清理得很细致。 她就那么躺着。 或许因为太累,她终于还是渐渐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人已经在雪白的病房。 姜慕星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发愣,想到什么,正要掀开被子下床,被人急忙喝止: “你醒了!不准乱动!” 听着熟悉的音色,她有些诧异:“妈……” 白婧冲过来摁下她回血的手,抬起的眼睛娇婉红润。 “医生说了你外伤严重,发炎了烧了一下午,刚刚才退了烧,必须卧床好好休息!” 她话里有责备和心疼,姜慕星听得明白,心里哽着,开口时摸了摸额头,轻笑了下。 “难怪,我说我头晕。” 白婧白了她一眼,定定打量着她的脸,话里含着清晰的哽咽:“这次的苦吃大了,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要不是你命大,我这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差点又失去你一次……” 她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天,日日夜夜睡不着,梦里全是她的女儿满身是血地诉说着“妈妈,我好痛”…… 每每想起,心都要碎了。 姜慕星看着难过的妇人,眼睛酸涩,倾身将她抱住。 白婧回以拥抱。 两母女不多不少聊了一会儿,裴砚进门的时候,她也惊诧。 “你也来了。” “嗯。”男人淡淡瞥着她,“感觉怎么样。” “还好。” 白婧问他:“怎么样了?” 裴砚回:“园区正在被清理,该抓的都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警方那边会处理。” 白婧怒道:“那就好,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就该让他们接受制裁!” 姜慕星默默问道:“小铃铛呢?” “她在榕城跟你外公一起,我怕她过来看到你这样会吓到。” 她没说话,白婧抚过她的手。 “你要是想她,我让人明天带她过来,你裴叔叔有事耽误,和严雪应该后天会到。” 姜慕星沉默了会儿,点头。 白婧温和道:“你睡会儿吧,我们不吵你,要是伤口疼就叫我……” “妈。” “嗯?” 她眼睫垂落,“陆昼,怎么样了?” 说出这话,房间空寂了几秒。 她的脸色蓦地一白,又要下床,听见男人平静的声音:“手术在两个小时前就结束了,人在重症病房,医生和陆家的人都守着。” 她抬眼,细细和裴砚对视,对方没闪躲。 她点了两下头。 “医院和警方都很重视他,不会让他有事,而且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先管好自己,等好点了,妈陪你去看他。” 姜慕星很安静地说了个“好”字。 白婧帮着她躺下,盖好被子,转头与裴砚对上眼神,神色交汇。 半晌,谁也没说话。 …… 夜色更浓。 白婧陪着姜慕星吃了饭,聊了一会儿后,她说要睡觉,怕白婧在这儿休息不好,便将人撵了出去。 白婧拗不过她,嘴上说着离开,实际只是去找了医生。 她走后,姜慕星没有什么睡意,思来想去下床,头眩晕了半天,稳住之后,准备出去。 门口,助理刚推门,正好跟她遇上。 “姜小姐,您要去哪儿?还是需要什么?” 她张了张唇,“没事,就想走动一下。” 助理没说话,她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一叠纸张。 “进来吧。” 助理怔了怔,跟着进门。 女人走到床前,听到关门声,给自己倒了杯水。 助理目光格外沉凝复杂,深深呼吸,才能稳住说话的语气: “姜小姐,这是陆总的所有个人资产汇总,包括但不限于陆氏股份、豪车、房产以及各类投资。” 姜慕星侧目看着他递来的文件。 “这是转赠文件,您只需要在最后签个名就好。” 第470 请把他的命留住 “……” 她定了许久。 晦涩的灯光从头落下,在她乌青的眼睑下形成淡淡的剪影。 他听见她沉静的一句:“转赠给我,是什么意思?” 助理抿唇,“这是陆总在来缅北之前就交代我的,是他的好意,他说……给您其他补偿您都不会接受,但如果是这样的状况,您会收下的。” 姜慕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握住水杯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知道我什么都不缺,这四年来,我带着小铃铛过得很好,他没有参与过我那段人生,现在给我这些有什么用?” 她放下水杯,背过身,态度坚决。 “我不要什么转赠,你走吧。” 助理凝了她一会儿,终究苦笑。 陆总说得没错,她真的不会要。 姜慕星脑子很乱,多重想法翻山越岭在脑海里穿梭,甚至发疼到让她后背出了一层汗,双腿快站不住。 背后,那人说:“您会接受的。” 她怒从中来,转过去的眼眸发红。 “我说了不稀罕!我不是他的谁,凭什么——” “陆总说,您一直欠他一个要求。” 女人被打断,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助理不忍直视她恍惚破碎的眼睛,低下头躲开,将文件放在桌上。 姜慕星唇色惨白,唇瓣哆嗦着,眼前弥起一层雾气。 “陆总,从前对您不够好,您不原谅是无可厚非,但这是他最后能给您和小小姐的东西了,您就当全了他这份心意吧。” “……” 啪嗒一声,门什么时候合上了。 外头的光从缝隙里变小,消失。 床前的女人犹如梦醒,目光看向那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眼的纸张,湿润从眼前一闪而过。 心脏,突突跳着。 却堵塞到让人无法呼吸。 她抬手抓住,使了力气就要将那东西撕个粉碎,可最终,双手无力垂下。 人影慢吞吞滑坐在地,双手覆上脸颊。 潮湿逐渐布满整个空间。 …… 翌日。 病房内。 “你多吃一点,身体恢复快些,如果实在没胃口,喝点这个汤,我让人专程熬的。” 姜慕星微微一笑。 “好。” 吃了早餐,医生来检查,说她没再发烧就是好事,替她把全身的伤重新消毒了一遍。 白婧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伤,不自觉红了眼睛,主动出了病房。 恰好,撞见裴砚过来。 “婧姨,外公刚刚来过电话,说他想过来看看。” 白婧皱眉,“他年纪大了,再加上带着小铃铛,过来看见慕星这样,怕对他身体不好。” 他蓝色眸子流转。 “外公说……小铃铛这几天闷闷不乐,应该很想妈妈。” 她叹气。 白婧心知小铃铛本就念着姜慕星和陆昼,上次通话说他们要回去时,孩子高兴得一夜没睡,结果第二天眼巴巴等着不见人,失落和伤心都写在脸上。 “看看她的态度吧,如果她觉得没关系,就让孩子来吧。” 眼看他没动,她看向他有些凝肃的表情。 “他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裴砚眼神定住。 “刚刚又进了抢救室。” 白婧眼皮一抖。 昨天下午从手术室出来,到目前为止,那人已经进行了四次抢救。 “情况怎么样?” 裴砚凝眉,说:“您知道的,不会太好,他肋骨断了几根,好多处关节骨折,内脏受损也严重,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最要紧的……还是心脏。” 那枪没有命中他的心脏,但结结实实进了胸腔,连接心脏处的多处血管和神经震动断裂,导致心脏衰竭,这对于常人来说就是要命的程度。 是陆昼身体机能好。 亦或说他运气好。 可这种程度,短时间内不换心脏还能靠医疗手段生不如死地活着,但长时间根本没办法。 白婧也知道,问:“你联系着国内和m国,有合适的心脏了吗?” 裴砚摇头,“没有那么容易。” 妇人闭了闭眼,她对陆昼没有太多好感,但他出生入死地救慕星,再冷漠也会有所触动。 “心脏的事,你盯紧一点。”她停了下,下了决心一般。 “他的事,不要告诉慕星。” 裴砚皱眉,刚要说什么,门忽然打开,是医生。 人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白婧和他对视了一眼,迈步进去。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床头,姜慕星正在整理衣服,闻言,双肩动了一下。 “还好。” 她转头看见裴砚,抹过额上的汗水,问:“园区那边,怎么样了。” 后者眼神微动。 “有人指认,园区主要成员全都落网了,唐寻在海崖底下也找到了,没有生命体征,唯一逃了的,据说是被称为Z先生的园区首领,目前还没有查到动向。” 想到那人,姜慕星抿唇。 裴砚问:“你在那里,有没有见过这个Z先生?” 她沉默片刻,“我见过他们的首领,不出意外,应该是你说的Z先生。” 他竟然丢下整个园区逃了。 没被抓到,是不是说明他随时会卷土重来,要了她和陆昼的命? “你不要太担心,我们正全力配合缅北官方在寻找他,医院周围全是人把守,安全不会有问题。” 姜慕星只想到那个里里外外都看不透的男人,眉心皱得更紧。 气氛过于严肃。 白婧赶紧道:“好了,安全不是问题,你不要担心,好好养身体。” 她呼吸清浅,点头。 …… 夜凉如水。 白婧留下裴砚守着姜慕星,在她走后不久,慕星便找了理由让他离开。 后者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医院长廊安静,如裴砚所说,她这楼至少有20个人把守,说是收水泄不通也不为过。 姜慕星费了点劲才说服那些人放她出去走走,她坐上电梯,一路下楼,仿佛有目的一般,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 重症监护室内,突发红色警报,立刻惊动了所有人。 “快!准备好抢救!” 医护人员早有准备,来得极快。 助理猛地起身,看着他们涌进病房,又是一轮惊心动魄的抢救。 他站在外面,浑身冷汗淋漓,双手握拳,眼睛涨得通红! 直到,那一张熟悉的“病危通知书”再次落到他手中。 他捏着笔的手颤抖,咬牙切齿到无法忍受一样:“这样的抢救还要进行多少次?你们就不能给个准信,人到底是能救不能救?” 护士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到,哆哆嗦嗦。 “不是早就说过了,他的心脏伤得太重,如果不能换,就会一直这样……” 无力和绝望席卷而来。 他几乎想愤怒地爆吼一声发泄,却又知道这样毫无用处! 笔和纸张在他手里快揉碎,然而这时,一双手将两者接了过去。 他愣着,听见笔尖唰唰描过纸面,随即是女人温而静地道: “抱歉,心脏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请你们尽全力,把他的命留住。” 第471 小铃铛,他是爸爸 护士看了来人一眼,点头,拉开门进去。 助理红着眼眶,发愣般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您怎么来了……” 姜慕星没接话,透过厚重的玻璃,看着病床前围满的人,间隙中能瞧见那人的影子。 平静的,削瘦的,毫无活力的。 假如不是那些仪器还在疯狂跳动,当真看不出他还有活着的样子。 透色的玻璃映衬出女人的脸色,恍惚而苍白。 她问:“他这样多久了。” 助理哑道:“从回来起就这样了,抢救过很多次,没什么好转的迹象。” 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会死。 想到那个字眼,姜慕星身形微颤。 她刚想开口,里面突然传来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般,下一瞬,门从里面拉开。 医生满头大汗,盯着两人,艰难道:“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心跳过载,身体支撑不住……” 还没等他说完,助理猛地将他推开,冲进病房,人僵在原地。 姜慕星耳边还嗡嗡的,快步进去,看着被人围在床上的男人,视线触及到一旁的心跳检测器—— 只剩下一条直线。 “嘀——”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病房,医生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助理如何跟那些人牵扯,又如何被人拽出去,她完全感知不到,只拖着脚步走过去。 两侧的医生护士自动让开。 姜慕星眼眶憋得发涨,看着陆昼的脸,又看向他的身体,犹豫着伸手,握住他一侧的手指。 还是温热的。 她深呼吸,语气轻飘飘的: “陆昼,你别玩了,这么多人看着。” “别开玩笑行吗,什么死不死的,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祸害了我这么久,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你明明说过我们都会活下去的,你起来!” 到了后面,她的声调逐渐从平稳到不成型。 姜慕星双腿发软地往地上滑去,双手死死揪住他逐渐失温的手,身体里有一处紧绷着。 撕心一般的痛! 眼泪湿了满脸,她浑然不觉,苍白的唇瓣嗫嚅着:“你不是求我原谅你吗,我还没答应,你怎么能死?” 回应她的,只有满室死寂。 医生和护士不忍打扰,也不敢插话,助理看着这样破碎的她,仿佛跟刚才那冷静的女人毫无关联。 他撇开脸,眼眶同样涨得通红,或许是忍无可忍,他咬着腮帮说出一句: “陆总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别的家人,姜小姐,他唯一求的只有您,也只有你了,这种时候……请你念在他舍命救你的份上,让他心里好过点吧。” 女人猛地抬起红润的眼睛,“不行!” 她扶着床沿起身,紧绷的侧脸冷得吓人。 “我凭什么要否定我过去因为他而承受过的一切!我生小铃铛的时候遭受的生育之痛,孩子受伤生病的时候,从来是我亲力亲为地照顾!心痛的是我,愧疚的是我,和他救我是两回事!” 助理没想到她还这么犟,握着拳头:“是你让陆总以为你没留下孩子,说起来也是因为你自私狠心,小小姐不会没有父亲关爱!” “没错,是我自私。” 姜慕星应下,向着病床上的人,狠心说道:“所以,陆昼,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如果你觉得做到这一步就够了,那你想死就去死!” 心跳检测依旧没有波动。 她双眼红得快滴血,咬牙,心一横。 “我不会因为你感到愧疚,也不会放弃未来,我以后会找到合适的人共度一生,小铃铛也会叫别的男人爸爸!我们母女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 说罢,她大步冲出病房,像个绝情到骨子里的人。 助理怒到极致,要追上去说个清楚,偏偏这时,身后的仪器传来“嘀嘀”的声响。 “病人有心跳了!” “我的天……快,别放过机会,继续抢救!” 医生护士再次涌上去,把助理往后推去。 后者睁大眼,仿佛听到什么奇迹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忙活的一群人。 很快,医生宣布“抢救成功”。 那四个字一出来,助理差点栽倒在地上,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整个病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医生护士。 助理一边忙着感谢他们,一边更急着联系外界,寻求心脏。 唯有那走廊的一处拐角,女人听到病房中的动静,后背靠着墙壁,湿润的眼重重闭上。 那一口郁在胸口的气,终究咽了下去。 只是,这样的“安全”能延续多久?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他对她和小铃铛是有反应的。 姜慕星眼里的悲恸驱散,抬手抹掉眼泪与汗水,等身体缓过劲,悄悄转身离开。 …… 裴擎和严雪来了。 严雪咋咋呼呼,一看见姜慕星的样子,眼泪就落了下来,一边怨她不顾自己安危,一边念着平安就好。 慕星安抚了好一会儿,但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太过好笑,整体气氛还算不错。 裴擎话少,但字里行间也说“安全就好,好好养伤”,最后不免提及小铃铛。 “那孩子给我打电话,说想妈妈,还说所有人都来看妈妈不带她,样子很失落。” 白婧刚想说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姜慕星便道:“让她过来吧。” 前者一怔,“她来了可能会影响你休息……” “没事,我也想她了。” 她这样说,白婧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立马安排了榕城过来的飞机。 晚上八点,姜慕星便见到了小铃铛。 孩子见她便雀跃地喊“妈妈”,结果没到跟前被拦住。 白婧温声:“乖,妈妈身体不舒服,我们不要碰到她好不好!” 小铃铛一下变得小心翼翼,看着姜慕星,大概是想念,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伤,眼睛一下就红了。 “没关系,妈妈抱。” 慕星蹲下身,将小团子温柔抱进怀里。 小铃铛动也不动,夹着哭腔问:“妈妈受伤了,痛不痛?” “看见小铃铛就不痛了。” 小家伙乖得很,忍着不哭,依偎在她怀里,也不敢动。 其他人说着要把时间留给两母女便离开了,等他们一走,姜慕星就说:“小铃铛,跟妈妈一起去看一个人好不好?” 她点头。 姜慕星笑笑,牵着她出病房,进了熟悉的那栋楼。 电梯里,她有些试探地问:“你不问妈妈是去看谁吗?” 小铃铛很配合地仰头,“是叔叔吗?” 她心中一动,捏着她的小手,微微收紧。 随后抿唇,双眸清澈坚持,郑重开口道: “以前,妈妈让你叫他叔叔,但其实,他是爸爸。” 第472 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病房内。 检测器嘀嘀跳动。 床前,小铃铛原本有些恐惧,身后的姜慕星轻轻把她往那方推了一下。 她不知所措地回头,接收到妈妈的眼神,随后看向床上的男人,沉默了几秒,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那人仍旧双眼紧闭,戴着氧气面罩的脸似乎瘦削了些许。 小铃铛伸出小手,想碰他又不敢,只能抓着床沿,小声说:“。以前你总让我叫你爸爸,我以为你是想和妈妈在一起,没想到……真的是爸爸。” 她说着,大眼睛笼罩上雾色。 “你说过,你爱妈妈,也爱我,所以,如果你不是骗我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吧。” “……” 病房里安静得很,孩子细糯中含着哽咽的字句很清晰。 她忍着眼泪,吸吸鼻子,大着胆子抓住了男人露在外头的一根手指,嘴巴瘪着:“爸爸,如果你是累了想休息,小铃铛不会打扰你,可是……至少要让我们知道你是健康的,你要加油,我和妈妈会等你醒过来的。” 姜慕星听得眼眶泛起湿润,拉过她的手,看了下陆昼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平复了下语调,温声:“好了,我们回去吧。” 小铃铛乖乖点头。 她牵着孩子往外走时,男人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走远。 …… 走廊上,小铃铛眼睛红得像兔子,看向发呆的女人。 “妈妈,爸爸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姜慕星回了神。 “能的,他听见了,就会更有恒心要醒过来。” 她轻轻点头,姜慕星知道她在难过,无声抚过她的脑袋,往自己身侧一靠。 “别怕,爸爸不会舍得你的。” “他也不舍得妈妈。” 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 或许是好运到了。 陆昼这两天的情况逐渐稳定,没有再频繁进入抢救室。 姜慕星认为她所做的事情起了作用,便每晚带着小铃铛去他的病房。 她也不做什么,大多数时候是站在一边看着小铃铛对他说话,她则沉默不语。 这些,助理都看在眼中。 又一次撞见后,他不再躲避,反而为着上次的事向她道歉—— “对不起,姜小姐,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对您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姜慕星顿住,“关心则乱,我理解,我也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她很大度,可助理越觉得愧疚。 男人往前一步,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明知道不会不在意陆总,您对陆总的担心并不比我少,我还嘴贱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实在是……让我想起来就觉得愧对您和陆总!” 那么高大的男人,在外人面前都能独当一面,偏偏在她面前低下头颅,身形呈九十度鞠躬。 姜慕星眼神微闪,语气温和:“陆昼有你在他身边这么久,是他的好运。” 这样忠心,又真心实意的下属……哦不对,或许在陆昼看来,情同兄弟。 闻言,助理的双眼开始发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病房内,女儿坐在高脚椅上,小嘴动着。 她喃喃道:“这么多人希望他好,也希望他真的能好起来吧。” 助理抹了把眼角,认真附和: “一定会的!” …… 好消息来得很快。 一天后,姜慕星正和严雪带着小铃铛在楼下散步,助理急匆匆冲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姜小姐……您怎么在这儿?我找了您好久……” 严雪看着他,“这么慌张干嘛——” 说完,她脸色大变。 “……不是吧,陆昼他出事儿了?” 姜慕星的心往下一荡,好在男人赶紧缓上一口气,面露笑容。 “不是,是好消息!有合适的心脏了!” …… 有了资源,手术就迫在眉睫。 裴家从m国找来了在心脏手术这块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经过一下午的商讨,立刻敲定了手术时间。 姜慕星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因为陆昼目前的情况根本等不得。 于是,一天过后的下午,手术准备就绪。 男人被推进手术室前,所有人都在。 小铃铛第一个说话:“我和妈妈在这里等你,爸爸加油!” 白婧凝神,“你坚持一下,扛过这关就好了。” 严雪说:“陆昼,这可是最后一个大关,你要想想慕星和小铃铛……一定要活下来!” 助理沉重道:“陆总,加油!” 裴砚和裴擎站在一侧,都是穆肃的神态。 姜慕星抱着双臂,离他们有几步距离,严雪掠过人群叫她:“慕星,你不跟他说点什么吗?” 她眼神逐渐聚集,所有人看过来。 她舔了舔唇角。 “尽人事,听天命。” “……” 所有人都做了自己能做的,包括她。 所以,信天吧。 严雪表情有点复杂,护士要把人推进去时,走廊那头有黑影来势汹汹。 所有人戒备地看过去,其中的姜慕星看着来人,意外地怔忡住。 薄情依旧是一脸冷酷漠然,冰山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连意图也看不透。 白婧皱眉,“你来做什么?” 男人对长辈还算礼貌:“来履行承诺。” 说着,他身后的人将一则文件递向姜慕星。 后者皱眉,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小铃铛躲在白婧身后,探出脑袋去看曾经熟悉的男人,习惯性地出声:“爸爸……” 大家都听见了,面色各异。 薄情淡淡看过来,说:“这种时候,你难道以为我还会乘人之危?” 姜慕星抿唇,一语中的:“你不就是这样的人?难道你还能雪中送炭不成?” 他面对她的阴阳怪气,没有生气,只冷冷睨着她。 “我说了,我是来履行承诺的。” “……”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还没推进手术室的男人,随即接过文件,甚至于还没打开,薄情已然走开。 他走向陆昼,白婧呵斥:“薄情,m国不是只有你在,我劝你少做点没有底线的事!” 薄情没言语,停在病床前,盯着男人,冷哼道:“我以为你是个多有魄力的男人,结果还不是跟我一样。” “……” 其他几人不懂他在说什么,裴擎与裴砚对视一秒,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不过……” 他眉眼森凉,里面滚动着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不过什么,他没有说完,手在床边的护栏紧紧握了一下,转身离开。 严雪纳闷,“他有病吧,什么意思?” 那边,姜慕星满眼惊喜,但震惊无法掩饰—— 只因手中那份文件,已然划清所有她和薄情的关系,包括小铃铛的抚养权,也已经归在了她的名下! 第473章 阿星,活着真好 她心脏一阵阵莫名悸动。 抽搐着,又麻又疼。 先是他名下所有财产,后是小铃铛的抚养权…… 这是他一早准备好的,一旦他出了意外,这些就成了给她的礼物,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下去? 严雪凑过来,同样惊愕! “他……这是把小铃铛的抚养权让给你了?” 此话一出,白婧和其他人也惊讶了。 只有助理最平静。 姜慕星的手收紧,纸张边缘起了褶皱,望向助理,接收到肯定的眼神,再落向那安静的男人。 一口气,堵得从未有过的难受。 他背后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明明说过她不会重蹈覆辙,不会跟他在一起……以他的性格,为什么还要不求回报地做这些事? 心情在几乎快要崩溃的边缘…… “妈妈。” 一只小手握上她的。 温软,轻柔,含着力量。 姜慕星心神回归,朦胧的眼低下去,慢慢蹲在小铃铛身前。 孩子抬手,抚过她红润的眼角,“妈妈,爸爸一定会安全出来的,不要担心~” 她唇瓣轻含:“好。” 她深呼吸,站起身,脸上没了刚才的脆弱与崩溃。 陆昼被推进手术室,重重的门关上,没多久,左上角的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红色字眼覆着焦虑,落在了每个人脸上。 严雪什么也没说,扶着姜慕星到一边长椅上坐下。 白婧过来,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所有人都在期望,祈祷。 会没事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门打开的一瞬,裴砚先走上前,沉声:“结果怎么样?” 医生望过等候的人,其中姜慕星被人扶着,似乎双腿站立不稳,神情恍然。 她当然怕。 医生取下口罩,带着疲倦后的笑容:“恭喜,手术成功了。” “太好了!” “我的天,我就知道会没事的!” “……” 听到那句话,姜慕星一下松弛了肩膀,眼睫颤着,慢慢地,淡淡的笑爬上唇角。 很快,陆昼被送往病房。 医生说道:“手术途中还是很惊险,差点大出血,好在没事,现在手术成功,之后要特别关注的就是术后的问题。” 助理问:“是心脏排斥的问题吗?” “没错,毕竟不是自己的,怎么都会有排斥反应,等他醒了之后,各位一定要关注他的自身反应,如果没有反应或者排斥轻微,等他自主适应了就好,但如果排斥剧烈……”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表情凝重。 “对他会有很大影响,更严重的,是这颗心脏也会失去作用。” 姜慕星听着,双唇波动:“好,我们知道了。” 医生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护士在为陆昼调剂,整理物件。 白婧安慰道:“手术成功了,大家都能松一口气了。” 严雪搭话:“是啊,好在没让他把命丢了,要不然慕星和小铃铛不得记他一辈子……” 前者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 身边,姜慕星平静道:“时间不早了,妈,严雪,你们回去休息吧。” 严雪:“你是要在这儿守着他醒吗?” 她沉默以对。 白婧拉住她的手,“你身体还没恢复,小铃铛也需要休息,不要守得太晚了。” “好。” 她们离开后,裴砚刚找了医生回来,看见只有她和孩子,就明白了。 他说:“还好吗。” 姜慕星抱着小铃铛,“嗯。” 她站起身,认真道:“这些天,谢谢你和裴叔叔的帮忙。” 裴砚看着她略低下的脑袋,眼神轻微波动,最终偏开脸。 “没事,注意休息。” “嗯。”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 没多久,小铃铛揉着眼睛说:“妈妈,我困了。” 姜慕星犹豫了下,“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她摇头,张开双手抱住她。 “我要和妈妈一起~” 她宠爱一笑,将小人儿抱起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助理回来的时候,姜慕星也有些昏昏欲睡。 他小声道:“陆总最早也是凌晨四五点醒,您带小小姐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就行。” 她眼神有些懵。 他又说:“人醒了,我马上通知您。” 她看了下睡得不太安稳的小铃铛,“好,辛苦你了。” 抱着孩子回了自己的病房,她有些闹觉,姜慕星本没了睡意,也不得不躺在床上,哄她继续睡。 但大概是今天熬得太累,心理压力随着手术成功而飞散,她没熬几分钟,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姜慕星哄着小铃铛起床,洗漱完了以后,刚吃完早餐,严雪就来了。 “慕星,陆昼醒了!” 她心神一凛,竟是径直往门外走去。 严雪愣愣地看着小桌前的小铃铛,后者眨巴眨巴眼睛。 “妈妈是把我忘了吗?” 她尴尬地打圆场:“你妈妈太着急了,毕竟你爸爸醒了,她当然开心……走,我们一起去吧!” …… 姜慕星冲进病房时,呼吸未匀,里面围满了人。 医生检查完毕,说“没有问题”,便出去了。 白婧、裴擎、裴砚都在,助理也在,正俯身去努力听那人在说什么。 突然,他看见来人,轻声:“陆总,姜小姐来了。” “……” 一室寂静。 其他人面面相觑,主动将空间留出来。 助理经过她身边时,小声道:“陆总现在很虚弱,您盯着点,有问题就叫我。” 她一滞,微点头。 门被带上,连带刚来的小铃铛和严雪也被关在了外面。 姜慕星浑身发麻,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眼睛里映出那人的模样。 隔着氧气罩,陆昼虚弱出声:“过来。” 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嘶哑,细微,病弱,却让她眼睛一酸。 她调整心态,慢慢走近。 他的脸愈发清晰。 陆昼半阖着眼,还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疼痛,让他呼吸都困难,但他并不愿意闭上眼,而是直直望着她。 姜慕星张口了好几次,最终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那双桃花眼扬起细微的弧度,墨色瞳眸映出她眼红鼻红的模样,与她冷静的问话反差甚大。 他说:“阿星,活着真好。” 第474章 排山倒海的痛向她袭来 活着,还能看见她。 她胸口倏地涌上来酸涩,哽咽含在喉咙里,倔强地偏过头。 他知道活着的好处,可当初不要命换她的人还是他。 “……” 门口,一群人围在那里,试图听到些什么,可里面安静得离谱。 严雪纳闷:“这不正是把话说开的时候吗?怎么这两个人都不说话?” 助理的脑袋也贴在门上,“是啊,姜小姐现在不该哭着抱住陆总说这些天的担心和思念吗?” 低下,小铃铛仰头。 “妈妈才不会呢,应该是爸爸拉着妈妈,说自己身体很痛才对。” 白婧无奈地看着七嘴八舌的几人,正要说话,门突然拉开。 姜慕星走出来,面色没有太大波动。 严雪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她摇头。 几人表情各异。 姜慕星狐疑地看着离得最近的三人,想问他们是不是在偷听,突然—— 一阵急促的刺痛从某处传来。 甚至,她还没来得及深究,排山倒海的疼痛从身体里炸开,伴随着奇异的痒痛。 只是一秒,便让她失去意识倒下! 原本看着几人吵闹的白婧发觉她的异样,高叫道:“慕星!” 裴砚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下坠的她,冷静道:“快叫医生。” 说完,他抱起人往空了的病房走。 白婧和严雪跟在后面,满脸紧张和着急。 助理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擎还在,说:“她有我们,你把陆昼守好了,小心他的情况。” 他点头,“好。” 人群散去,和刚才的热闹截然不同。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怪异的紧张,让人心生不安。 助理发着愣,病房里突然传来咳嗽声,他赶紧冲进去,手忙脚乱。 “陆总,您怎么了?胸口疼,还是哪儿不舒服?” 陆昼双眼快眯上,似乎用了很大意志力才控制住,字句很慢:“外面……出什么事了?” 助理一下停住。 他越发疑惑。 “没什么……” “别骗我。” 他一僵,表情更控制不住。 在陆昼冷锐的逼视下,他不得不说:“姜小姐刚刚晕倒了。” 闻言,陆昼差点扶着床起来,奈何身体支撑不住,一下砸回床上。 助理赶紧阻止他:“您别着急,可能就是因为她这些天太担心您,自己身上伤还没好,熬着才把自己熬垮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呼吸急促,心跳检测器跳得愈发夸张。 助理更加紧张,“您别这样,好不容易盼着您从鬼门关回来,别一会儿姜小姐没事儿,您又出问题!” 想到姜慕星,陆昼按着胸口那处,疼痛逐渐明显。 他额头渗出汗水,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深呼吸好几次后,他脸色已然惨白。 但他握着助理的手,强硬道:“你去看看她,回来告诉我她的情况。” 助理犹豫了一秒,还没说话,他双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医生!” …… 冷。 犹如被抛在冰山下冷冻一般的冷。 从身体,渗透到骨子里,在碾压过层层皮肉。 伴随着一阵阵心悸的刺痛。 疼—— 姜慕星咬着唇,浑身疼痛,汗水流下,却动弹不了,仿佛意识被身体束缚住。 她想叫,想喊人,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她的情况很不对劲,明明之前检查身体的各项数值都正常,可这次检查却出现了很多异常。”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初步检查还不能断定是什么情况,但以我的看法,她很像被某种病毒感染,因为猛烈得很不寻常,根本不像是刚刚感染,反而,像是身体里一直潜藏着病毒,到了临界点才爆发。” 病毒? 什么病毒?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感染上这么要命的东西? “……” 声音变得远了。 姜慕星心慌,着急想醒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痛意再次袭来。 她再次沉入黑暗。 下午的艳阳高照。 “妈妈为什么还不醒?” “妈妈累了,让她休息好了,我陪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小铃铛皱着眉,嘟嘴说:“助理叔叔说爸爸也在休息。” 严雪叹气,眉眼间心事重重。 这两人不出问题还好,一来两个都躺下了,可让人怎么办才好? 她打湿了毛巾,替女人擦了擦额头,对方眉头一动,唇瓣张合:“疼……” 她吓得跳起来,无措道:“慕星?你说哪儿疼!我去叫医生!” 人刚走开,被拉住手腕。 她回头,姜慕星扶着头,轻轻甩了甩,很难受地说:“头疼。” 严雪小心打量她的脸色,除了有些白,倒没什么异样。 “除了头疼,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姜慕星的手停滞,双眸盯着洁白的被面,她的手放在上面,手背被扎了针,透明的液体通过细软的管子输入她的体内。 “慕星?” 更小心谨慎了。 她眸色淡了,“没有,我妈他们呢?” 闻言,严雪有些不自然。 “他们去找医生了,说是……了解陆昼的情况。” 她垂着脸,侧颜温和清淡。 “他怎么了?” “上午那会儿休克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嗯。” 她喉咙很干,伸手要去拿桌前的杯子,严雪突然紧张:“你要做什么!” 姜慕星定定望着她,好几秒才哑涩道:“口渴。” “口渴你跟我说啊,干嘛自己动手,医生说了你身体太弱了,必须好好休养,这之后都不要乱跑了……” 严雪边絮絮叨叨,边倒水递到她手边。 她垂眸,喝水,抿唇。 小铃铛才终于找到空隙,奶声:“妈妈。” 姜慕星看着她,“对不起,妈妈没事,让你担心了。” 孩子没有哭闹,也不娇纵,握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无声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想着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也就将那点莫名的担忧抛在脑后。 之后的一周,没有什么不同。 白婧和严雪都说因为她晕倒,怕她身体有问题,总让她躺着休息,顺带不多不少地做过一些检查。 她理解他们的担忧,并没觉得那些检查有什么问题。 至于陆昼那边,她去了两次,但他们怕他和她情绪激动,没让他们碰面。 好在,她知道他的状态越来越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排斥反应,但适应得很快,只要能安稳度过一个月,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姜慕星的心态也越来越好。 就在她以为一切苦难都过去了时,意外来了—— 第475章 留不住谁 姜慕星又一次晕倒了。 这一次,她浑身发热。 就像被人放在火上燎烤,身体从内而外地感到灼烧的疼痛,就连呼吸都烫得惊人。 浑身犹如蚂蚁啃食的痛。 让她恨不得直接死去。 “都40度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在找解药吗?什么时候能找到……再这样下去,人就要被折磨死了!” “我们已经和缅北官方沟通过了,让人去园区找过,但是……没有找到解药。” “没有解药该怎么办!要我看着我女儿死是吗!” 白婧高声喊着,眼眶湿润,顾不了任何形象。 裴擎满脸凝重,“阿婧,不是不想救人,你知道医生说的话,她体内的病毒是园区那些人特制的新型品种,此前从没面过世。” 这话意味着什么,白婧很清楚。 她身子一颤,闭上眼,泪意朦胧:“……上次是冷痛,这次是发热,二期症状来了,医生说过,再有下次……我们就留不住她了!” 甚至于,这药没有所谓周期,没人能预料到下次毒发是什么时候。 也就是说,姜慕星接下来活着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绝望而冷凝的氛围挤压空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走廊那头,他们争执时无人注意的方向,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扶着胸口,瘦削的脸氤氲着冷意。 “你们刚刚说,留不住谁?” 几人不再说话。 助理推着轮椅上的陆昼走近,后者一一扫过几人的表情,知道不可能是什么轻松事儿。 他薄唇抿紧,还算冷静地问:“有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陆昼扯了唇角,“行,我总有办法知道。” 他让助理推着他进病房,身后的白婧突然出声—— “慕星在园区被注射了一种稀有病毒。” 他握着扶手,助理会意停下。 陆昼偏头,“病毒?” “没错,我们这些天和医疗团队沟通过很多次,也和缅北官方联系过,他们有探过那些人的口风,大概了解到的症状在她身上全都应验了。” 他冷眸凌厉,“比如呢,什么症状?” 白婧深吸一口气。 “病毒潜伏时查不出异常,但一旦发作,人就会晕倒,按他们的说法,慕星之前就发作过两次了,从回来之后,这是第四次,除了身体会承受剧烈的痛苦之外,如果再有第五次……就会是最后一次。” 陆昼耳边响起他刚刚听到的话。 意思是……最后一次,她会没命? 手心紧攥成拳,他面色沉得吓人。 “所以在最后一次找到解毒剂,是不是就没事了?期限是什么时候?” 白婧闭上眼不言语。 裴擎凝向他,说出那句:“没有期限。” 陆昼眉心狠狠一跳。 “我们目前对这种新型病毒的了解少之又少,慕星是第一个病例,除了在她身上的表现之外,没有更多深入的了解。” “……” “医疗和研究团队都在分析,但……她每次晕倒的时间不定,也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也就是说,她下一次会在什么发病,没有人知道…… 陆昼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紧握的手指腹泛白,眼神扫向病房内,似乎要透过那扇门,看看她的模样。 裴砚这时赶来,在裴擎耳边说了什么。 他跟白婧耳语,后者稳下情绪,对陆昼道:“慕星的事,我们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早点恢复,别忘了,你是小铃铛的爸爸。” 这话有多少重量,陆昼是明白的。 他示意助理推着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几人的注视一直跟随。 直到人进了电梯,裴砚先收回目光。 “我和官方联系了,他们说正在全力追查z先生的踪迹,他如果想从头再来,离开的时候就一定带走了那些成品药剂和相应的解药,能找到他,就还有希望。” 白婧咬着牙,“那么阴险狡诈的人,谁能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我怕还没找到他,慕星先扛不住……” 裴擎扶住她的肩膀,给予她力量。 “你放心,慕星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她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电梯内。 安静如死。 助理担心陆昼的状况,怕他身体扛不住,正要开口,他先问:“他们是不是在找z先生?” “……嗯,是的,裴家和百家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网络,在全球各地铺了网,我也让下面的人去找了,如果能找到他,姜小姐大概率还有救……” 说到这儿,接收到男人阴凉地目光,他赶紧闭了嘴。 好险,差点说错话。 陆昼默默盯着电梯光滑的墙壁,随着叮的一声,助理将他推出来。 他说:“找他等于海底捞针。” 助理想说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且不说这种病毒从没见过,就算现在把姜小姐作为对象来研究,恐怕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制作出解药。 这种道理,他懂,陆昼怎么可能不懂? 他眸色滚动心绪,低声:“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一趟园区。” 助理惊愕:“您现在还去那儿做什么?” 陆昼没解释。 “让你安排你就安排,别废话。” “可您的身体……” 话音未落,他看见男人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将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 姜慕星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头疼得快炸裂。 回想起睡梦中那些异常的疼痛,跟死去活来一样,可等她清醒,除了浑身有些酸软脱力,怎么好像没别的感觉? 她问严雪:“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啊,你肯定是累着了,身体还没恢复呢,多躺会儿也好。” 严雪边给她摆弄早餐,边回答。 她没看出什么异样。 吃了早餐,她知道小铃铛被白婧带着玩去了,思忖了片刻,也准备去走动一下。 严雪没劝住,两人下楼,散了会儿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恰好撞上了陆昼。 “……” 两人四目相对。 她穿着病号服,显得更加纤瘦脆弱。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正常着装。 助理推着陆昼,严雪扶着姜慕星。 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慕星率先开口:“你要出院了?” 第476章 姜慕星,你要再跟我在一起吗? 陆昼眉色温和,说话语气还有些未调和的虚弱:“不是,出去办点事。” 她滞了下,打量过他的身形。 “什么事,需要你以这种样子去办?” 她说完,看向他身后的助理。 助理睁大眼,摇头,想说不关他的事,陆昼却沉声:“嗯,你身体好些了?” 姜慕星被带过话题,“挺好的,是我妈他们有点大惊小怪,非要我卧床休息。” 他黑眸幽深。 “应该的,多休息有助于恢复,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 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点尴尬。 慕星扶着严雪的手,本想叮嘱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但眼神垂落下来后,只是干巴巴地说:“那我们先上去了。” “阿星。” 她不由地停下,侧目过去。 陆昼浅浅勾唇。 “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要说什么,他又补充:“带上小铃铛一起。” 姜慕星犹豫了片刻,想到他大概有话跟孩子说,点头应允。 “好。” 等她和严雪双双消失在楼下,陆昼堪堪收回眷恋温软的目光,沉静后幽淡静默。 “走吧。” 助理会意,推着他往停好车的医院大门而去。 回了病房,姜慕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倒是严雪瞥了她好几次。 她洗了点水果,切了橙子和苹果,递到站在窗前的人面前。 “慕星,经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你俩见面,表现得这么别扭?” 姜慕星有些愣神,盯着远处离开的车辆,“有吗?” “啊,按理说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患难与共过后,不应该有点真情流露之类的……” 严雪很纳闷。 不仅她,就连陆昼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没说话。 严雪接着问:“话说,你对你们之后是怎么想的?” “……没想过。”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儿,差点没命,你在他快没命的时候都担心得要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严雪一脸“我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说:“你们总不能就这么别扭着。” 姜慕星抿唇。 “他没死,我也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严雪探出头,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你觉得够了,他不一定觉得够哦。” 她目光呆了一瞬,不接话。 晚上。 严雪把小铃铛和她送到了陆昼病房外。 她拍着她的肩膀,“阿姨给我地任务,我完成了,虽然我很想进去八卦一下,不过还是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温情时刻了。” 姜慕星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后者冲她眨眨眼,转身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病房门,莫名有些紧张。 小铃铛完全没注意,高兴于要见到爸爸,小手唰地把门推开。 “爸爸!” 内里,陆昼坐在沙发上,助理拿着手机,正按照他的指令说着什么。 看见她们来了,两人都不再说话。 陆昼看了眼助理,后者冲着两母女打了招呼,便去准备晚餐。 “小铃铛,过来。” 他冲孩子招手,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在她扑进怀里前,姜慕星赶紧阻止:“小铃铛!” 她一下停住,清澈的双眸无辜看向陆昼。 陆昼的脸色宠爱得不像他,轻笑着说:“没关系的,来抱抱。” 小铃铛回头看了眼姜慕星,她点了下头,她才小心张开手,和男人抱了抱。 慕星带上门进来,看了一圈,“你身体要紧,她还小,怕没个轻重。” 陆昼抚过小铃铛柔软的小脸,想着这是自己女儿,眼里的满意浓得化不开。 “她才多大,不至于。” 眼看他要把人抱上双腿,她把小铃铛抱过去。 “不想再进抢救室就老实点,要不然以后你们就别见了。” 她很严肃,陆昼有些意外,随即向着小铃铛弯了眉眼。 “抱歉,你妈妈太紧张我了。” “……” 姜慕星眼皮一跳。 这时,敲门声响起。 助理带着餐食进来,三两下摆上桌,又迅速溜走。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躺病床上时,旁边的人温声:“扶我过去。” 她看他一眼,他眉目温情,没有刻意的意味。 姜慕星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陆昼慢慢起身,顺着她的力道,一步步往前。 只是,突然一下,他差点栽倒! “小心!” 她伸过手,恰巧和他的手完全紧贴。 男人掌心的温度传来,还有身上淡淡的气息裹来,让她的呼吸为之一滞! 陆昼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姜慕星以为他是故意的,下一秒,他就蜷下身体,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过来——” 她转身要走,再次被他拽住手。 回眸,撞进他涌动情深的黑眸中。 对视良久,他勾了唇。 “终于牵到了。” 姜慕星一颤,猛地收回手,他又要倒下去,她又赶紧扶住他。 这次,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他坐下后,再带着小铃铛坐在了对面。 小铃铛一直看着两人互动,只觉得妈妈的反应很奇怪。 “妈妈,爸爸身上有刺吗?” 童言无忌,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尴尬。 姜慕星目光游离,“什么?” “要不然你为什么一碰爸爸,就马上要甩开?” 轰—— 燥意从脖子窜上脸。 她面颊有轻微抽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昼怎么看不到她的窘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在小铃铛面前的碗里。 “乖,先吃饭。” 小铃铛被转移注意力,“哦”了一声。 他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姜慕星只能撇掉心里那点异样,专心于面前的晚餐。 吃得差不多了,考虑到他要休息,她准备带小铃铛离开。 陆昼好似有所察觉,黑眸抬起,默默注视着她。 姜慕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有话说?” 他大概是在想要怎么开头,安静了一会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小铃铛叫我爸爸了。” 她愣了愣,不理解他这么说的意义。 男人即使面色冷白,掺杂着病态,但表情极为认真。 “你跟她承认了我的身份,是不是说明,你打算给我一个正当的身份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姜慕星表情一空。 她下意识说:“你那时候在危险期,我是为了让你有意志活下去,你别想多了——” 陆昼打断她:“所以你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她猛地僵住,头脑风暴。 他怎么—— 他眸色深沉,恳切道:“没错,我都听见了。” 一瞬间,姜慕星有种想钻下地的冲动。 那些话是想刺激他没错,但她当时情绪激动,算是无能为力的爆发,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陆昼注意着她越来越紧张的表情,以为她会藏不住,谁知道她下一句把他气得胸口发疼: “我就是为了救你,你为了救我差点没命,我救你回来,也算还了你这个人情!” 他眯了眼,“真的?” 姜慕星心乱如麻,胡乱点头。 “真的,所以你别多想,好好养病吧。” 她拉起小铃铛往外走,步子有点快,更像落荒而逃。 陆昼没办法追上去,捂着胸口,眉眼牵扯出痛意,他忍着,咬牙道: “那我现在问你,姜慕星,你要再跟我在一起吗?” 第478章 追她追回榕城 她没想到他当着孩子的面问得这么直白,脸上的热度噌噌上涨。 大概是慌,她回了一句:“你做梦!” 然后拉开门,跑得飞快。 身后,陆昼目光深邃充盈,想着她难得生动的表情,浅浅勾起一道弧线。 但不多时,那点笑意就消散了。 …… “妈妈,你慢一点,我跟不上啦!” 孩子软糯的声音响起,姜慕星如梦初醒,放慢脚步,低头说:“对不起,是妈妈忘了。” 小铃铛没有顾忌,径直仰起头。 “爸爸刚刚是在请求妈妈和好吗?” “不是。” “那是爸爸以前做错了事,你一直在生他的气吗?” 她犹豫了一下,孩子又说:“但爸爸很有诚意的样子,他这么哄妈妈,妈妈要跟他和好吗?” 小铃铛年纪不大,偏偏眼力太好,她扶着额头,觉得有点头疼。 “爸爸和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天真无辜,“那是怎么样?你们不会和好吗?” 姜慕星沉下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蹲下身,郑重其事。 “小铃铛,妈妈当初是跟爸爸在一起才有了你,对你来说,爸爸和妈妈应该一样,你记住,不管爸爸妈妈怎么样,他都永远是你的爸爸。” 小铃铛听懂了,眉头皱了一下,小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没转过弯,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淡笑着,摸了摸孩子软嘟嘟的脸,起身牵住她的小手。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了。” “好。” …… 姜慕星以为,她的态度摆明,陆昼该不会死缠烂打了。 然而,第二天。 严雪刚陪着两母女吃完早餐,收拾了桌子开门出去,一下撞见来人。 陆昼坐在轮椅上,因着身体多少有些恢复,即使穿着病号服,那也跟衣架子似的,而且正因为那股子病气,反而多了一股邪肆弱色。 他问:“吃完饭了?” 严雪:“……啊。” 她猛然回神,赶紧问:“你有事?” 他抬着黑眸,意味不言而喻。 严雪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守卫,点了两下头,推门进去问正在和小铃铛玩拼图的女人。 “那个,慕星,陆昼来了,他说找你有事。” 姜慕星头都没抬。 “不见。” “……” 干脆得让她一句话都不好多说。 严雪张了两下嘴,哦了一声,出去带上门,说:“她不太舒服,要休息。” 陆昼没疑心,问:“医生怎么说。” 她凝起眉,往里看了一眼,多日来的哀愁布满整张脸。 “还能怎么说,反正没有解毒剂,医生也没办法。” 他薄唇抿起。 “阿姨和叔叔一直在想办法,但一直没消息,慕星这边谁也不敢露口风,医生除了正常的检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男人没说话,严雪知道他心里肯定更难受,多的就没说了。 “等她心情好点,你再来,回去休息吧。” “嗯。”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 “慕星,他来了。” “他又来了。” “要不你劝劝他,他身体还没好,别等闹出事,大家又跟着操心。” 姜慕星也很心烦,谁都知道他什么情况,偏偏他自从第一天后,每天来了就不走,一直在门外等着,一副见不到她就不罢休的样子。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有什么话就敞开了说吧,要不我把人叫进来……” “不用。” 姜慕星刚刚抽完血,手上还摁着棉签。 她看向窗外明媚的绿景,容颜温和清淡。 “安排我明天出院吧。” …… “什么?出院?” 白婧得知这个消息,立马赶来医院。 “你身体还没养好,为什么着急出院?” 她明显着急,看着坐在床边的姜慕星。 “而且陆昼不也在吗,你之前那么担心他,难道不想看到他没事,让自己放心?” 姜慕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态度很平静:“他已经没什么排斥反应了,顶多就是养的时间还不够长,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 “我天天住在这儿,人都快发霉了,何况——” 她看向白婧,眼神清澈。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 白婧一时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话不能说,逼得眼眶都红了! 姜慕星滞了滞,“妈,我想回榕城去看看外公,之后,我们带小铃铛回m国吧。” 她这话的意思,听得妇人一愣。 “你不打算和他……” “舞团那边,我决定不再去了,您让人帮我办理一下各方面的手续,尽量委婉点。” 白婧喉咙卡顿:“我让阿砚安排,他做事有分寸……慕星,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告诉妈妈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姜慕星没有异议,捏着衣服揉搓了两下,抬眸看向她,微微一笑。 “妈,我们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吧。” …… 对于出院离开的事儿,姜慕星态度很坚决,白婧最终还是妥协了。 所以,安排回榕城的飞机很快提上日程。 到达榕城,满城已经沾染秋色和几分凉意。 姜慕星一行人下了飞机,径直去了白家。 白景堂一看见她,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那斑驳沟壑的手紧紧握住她的,一连重复“回来就好”四个字。 熏香袅袅的大堂内,白婧温声:“她说想回榕城看看您,给您报个平安。” 姜慕星接茬:“您的一个个电话都催到我耳边了,再不回来,怕手机受不了。” 白景堂嗔笑着看她,而后微微叹息:“你这孩子,总是嘴硬心软!” 小铃铛在旁边哼哼唧唧,引得几人开心大笑。 这副阖家欢乐的样子,让姜慕星微微红了眼。 晚餐过后,白景堂要姜慕星陪他散散步。 “这次,就一个人回来的?” 她怎么听不出他的额外之意,回:“不是还有妈妈和小铃铛陪我吗?” “别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们。” 她沉默,心里不觉有些感慨—— 怎么她身边所有人好像都被他策反了?现在一个个都希望他和她在一起? 正想着,来了一人禀报:“老爷,来客人了。” 白景堂寻思这么晚会是谁。 姜慕星则以为是他的朋友,自觉要让出时间,准备悄悄回房间,结果听见那人说:“是陆昼,陆先生。” 第478章 他怕老婆没了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景堂了然于胸地看了眼旁边发愣的女人,大手一挥。 “这么晚了,请他进来吧。” 姜慕星处于震惊中,都没来得及阻止。 她无奈至极地看着老人,后者则是看好戏的样子。 她说:“您要让他进来,就好好陪他聊天吧,我累了,回房间休息了。” 老头儿一把拉住她,“他是来找谁的,用我挑明吗?你一直这么躲着没用,他还会继续追,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是跟他和好,还是就此彻底分开。” 姜慕星有些犹豫,他又说:“临阵脱逃可不是你的风格。” 肩膀被轻轻按住,用力一瞬,人走开了。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穿过院廊,不远就看见那雕花繁复的木门前站着一道身影。 陆昼仿佛有感应,转身,侧目。 姜慕星的双脚定在原地。 他不急,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她唇瓣抿了两下,把控住情绪,迈步走过去。 “你回来干什么?” 陆昼的墨眸深邃,挑着唇角笑问:“这榕城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你可以回来,我就不行了?” 她淡定应对:“你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但大晚上来这儿,打扰我们一家人休息了。” 他的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还提前出院,坐飞机长途跋涉算怎么回事? 他颇为认真地看着她。 “我怕不回来,老婆就没了。” 姜慕星指尖一个用力,脸上要用很大控制才能让自己不动声色。 “听不懂你说什么,没事就赶紧走吧。” 她转身要走,陆昼三步并作两步,上来遏住她的手腕,不疼,但胁迫意味十足。 她有点怒,“你干什么!” 他扫过院子里的景色,“时间太晚了,留我住一晚吧。” 姜慕星惊诧地睁大眼,不明白他是怎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要求的! 她忍着甩开他手的冲动,咬着牙。 “不方便,你还是回你家……” “坐了太久飞机,浑身都不舒服,再坐车回去,麻烦又折腾。” “……” 她听着他类似叹息的语气,无辜得像卖惨。 喉咙堵了半天,姜慕星说:“陆昼,我真是低估了你不要脸的程度!” 他撩着桃花眼,知道她这是妥协了,眼角弯得不像样。 还行吧,毕竟追老婆,还要什么脸? 陆昼松开她的手,一点不见外地往里走,语调闲适:“好久没来过了,外公睡了么,我想跟他聊两句。” 姜慕星看着他往里走,忍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已经睡了,你别去打扰他。” 他脚步一定,人从他身边经过,刮起一阵风。 他又问:“我住哪儿。” “有人会安排。” “可以住你隔壁吗?” 她不理,背影看着像一团生气的包子,清瘦中带点可爱。 陆昼唇角上扬。 “离你近点也行。” …… 姜慕星当即回了房间,坐在桌前,倒水,咔咔几口往下咽。 小铃铛坐在床上玩拼图,见状,“妈妈,你怎么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波动的情绪才得以缓解。 “没事,困了就早点睡觉吧。” 她不乐意去想他说的那些话,和他做这些的事,因为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明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听到去玩,小铃铛喜笑颜开。 “好耶~” 姜慕星掐了掐她柔软的小脸,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其中夹着不为人知的酸涩。 清晨。 她早早起来,和家里交代过后,就带着小铃铛出门了。 坐在车上,小铃铛的开心溢于言表,也是因为这阵子没人陪她好好玩,其中她这个做妈妈的最为失职。 姜慕星逗她:“你不问妈妈要带你去做什么吗?” 小丫头举高双手,“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她笑着刮了两下她的鼻子,眼睛很亮,也有些酸胀。 姜慕星计划得很好。 她先带着小铃铛重温了一下游乐园的快乐,然后去了预约好的特别照相馆,给两人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吃过午饭,她又带着孩子去了商场,精心挑选了不少礼物。 中途休息时,小铃铛问:“妈妈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是要送人吗?” “对。” “送给谁?” 姜慕星笑着回答:“你外婆,外祖父,严雪阿姨……” “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没有过生日呀。”小铃铛很疑惑。 她思忖着字词,“这些人都对妈妈非常好,妈妈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他们对我的包容和爱。” “那爸爸呢?” 一句话,让她哑然。 姜慕星无可避免地想起某人,一直努力忽略,但身上那抹视线却变得更加灼人。 商场另一处,陆昼就站在那里,脸上欲盖弥彰地戴了个黑色口罩,静静盯着那一大一小。 这样子,把助理都搞得着急了。 公司因为他和陆昼同时离开,搁置了很多事情和项目,按理说这些公事该更急迫,但这“皇帝”一点也不急。 但是,不急公事就算了,他不懂这逮着机会还不上,搁这儿瞅啥? 瞅来瞅去的有啥用? 这边,姜慕星怕女儿说得更多,忙道:“想不想吃冰激凌,妈妈给你买。” 小铃铛:“要!” 她牵着她跳下椅子,去了一边的奶茶店,刚向店员点了一支冰激凌,低头去看手机有没有信息。 旁边就有两个女生议论纷纷,似乎在说着什么。 姜慕星听见了,抬头,皱眉。 对方注意到了,笑着走过来,带着点腼腆:“你好,请问,你是黑天鹅的那个首席舞蹈家姜慕星吗?” 她愣了下,“是我。” “我们是您的粉丝!姜老师,我们两个都是舞蹈专业的,一直都特别喜欢您!” 没想到是粉丝,还挺热情,姜慕星勾了点笑,“谢谢。” “请问可以和您拍个照片吗?我们想留个纪念。” “可以的。” 她看了眼脚边的孩子,小铃铛懂事地往边角站了点,让她配合她们拍了照片。 两个女生很高兴,捧着手机笑个不停。 店员递过来冰激凌,姜慕星接过,正准备跟两人道别,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放大照片,有些疑惑。 “姜老师……您看看照片,怎么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姜慕星探过头一看,随即再看向刚刚拍照的方向—— 陆昼以为她们遇到麻烦,也不躲了,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 两个女生紧张道:“他过来了!您认识他吗?” 大概是被跟踪了一天,再加上近来心情不太妙,姜慕星凉凉盯着来人,以他能听到的音量,扯着唇回复: “他啊,舔狗而已。” 第480章 陆昼,你不用替我遗憾 “……” 陆昼身形一顿。 两个女生有些尴尬,其中一个眨了眨眼,“这么帅的……还当舔狗吗? 陆昼瞥去一眼,桃花眼微微含笑,却有些瘆人。 “不行吗。” 女生被反问得一愣,看着他后退了一步,连忙点头。 “行行行,你说行就行!” 就是白瞎长这么帅了! “姜老师这么优秀的女人,当然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另一个女生应和着,傲娇地打量过陆昼。 “你……可能还差点,努努力吧。” 陆昼眼睛一眯,还没说话,姜慕星先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他微微滞住,黑眸盯紧她。 她眼神黯静无波,轻轻拍了拍小铃铛的头,将冰激凌递给她,说:“没办法,我女儿怕狗,尤其是那种嘴巴很爱叫,又喜欢乱咬人的。” 两个女生差点没反应过来,知道她说的什么后,冲她竖起大拇指。 又聊了两句,两个女生离开了。 姜慕星无视了某人,牵住小铃铛的手。 “走吧,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去了。” 小铃铛小口小口吃着,大眼睛溜溜儿地转。 她跟着姜慕星的脚步,意识到男人没跟上,转头看去。 嗯……怎么感觉爸爸看起来好可怜? 这么想着,她看着手里的冰激凌,突然“哎呀”一声。 姜慕星低头一看,孩子委屈吧啦地说:“妈妈,冰激凌掉了。” 她蹲下身去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弄脏,一边安慰:“没关系,还想吃吗,妈妈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小铃铛往后睇去一眼,挣脱了她的手。 “小铃铛!” 孩子直愣愣冲着陆昼而去,随后在他深邃的注视下,什么也没说,伸出小手,拉住他的手掌。 “爸爸,我们回去啦~” 陆昼原本静默的眼涌起一阵情绪,随即眉眼弯起。 女儿这是在给他助攻了。 他没出声,任由她拉着他到女人面前。 “……” 孩子的作为,姜慕星不好说什么,一阵欲言又止后,小铃铛主动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妈妈,我们回家啦!” 她无奈,尽量忽略掉旁边人灼灼的目光。 “走吧。” 这么一左一右,牵着一个可爱漂亮的娃娃,看上去倒是般配又养眼的一家三口。 回了白家,姜慕星便去找了白婧。 一直到晚上用餐,陆昼都再也没见到过人。 饭桌上,他问了一句:“她不舒服么,怎么不来吃饭?” 白景堂和白婧对视了一眼,顾忌着小铃铛,老人回应:“嗯,可能是白天出去累着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让人给她送了吃的去房间。” 陆昼眉色微动,“嗯。” 没了下文,老爷子有点忍不住。 “我说你小子,以前不是行行都能做得出色么,怎么现在做点小事儿都畏首畏尾,一点主意都没了?” 他捏着筷子,轻咳了一声。 “外公,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好。” “我看是你不够诚心,要是真心够了,怎么可能打动不了人?” 白景堂对他有点嫌弃,语气不由地沾上一丝沉重。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顾念些有的没的,时间拖晚了,以后后悔的就是你。” 闻言,陆昼眼皮阖了阖,滚动的情绪逐渐湮没。 白婧适时说道:“爸,吃饭吧。” 饭后,陆昼去了姜慕星的房间,恰好遇到送饭的佣人出来。 看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他眉眼掠过一丝凉意,得知她去了后庭院,他提步就过去了。 庭院风景甚好,凉亭、假山的园林式布局,那道纤瘦的身影就站在那一汪清池前。 灯影昏黄,夜间的凉风一吹,陆昼看着她,总觉得她好像要被风给吹走了。 姜慕星在出神,手里捏着一小袋鱼食,凝望着水里浮动的锦鲤,眼里没什么焦距。 “为什么不来吃饭?” 突然的问候,让她身子一震。 她说:“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陆昼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眸色似乎比这夜还深沉。 “就有这么不想见到我?” 姜慕星心里烦,懒得回答,本来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他非要来打扰,转身就准备走开。 然而,没走两步,他沉沉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倏地停下。 良久。 风声轻轻掠过。 他目光尖锐,那么笃定地盯着她,让她没有一点装傻的可能。 她喉咙动了动,“挺早的。” 这话没有出乎陆昼的意料,但仍旧让他呼吸阻滞。 他问:“多早?” 姜慕星眼睫垂下,淡淡的乌黑落在她眼睑处,透着疲倦。 “你知道了,有什么意义,能改变什么吗?” 她语调平和得没有起伏。 光影落寞,连带女人的侧脸都变得透明,神情和细枝末节更加不可捕捉。 陆昼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揪紧,密密麻麻的疼痛刺得手指轻微发麻。 他不得不攥紧了手心。 “姜慕星。” 他叫她的名字,咬牙,隐忍,或是安抚,甚至无力……总之,有种让人鼻酸的冲动。 姜慕星终究没忍住,抬眸过去。 男人浑身紧绷,下颚用力得线条突出,眼眶晕得通红,被光线那么一晃,像是要落泪。 她的心里蓦地翻动悲伤,想起很多人和事,必须要很用力地抠住手心,才能让她的情感不要外露。 陆昼忍不了,大步走来,在他要将她抱进怀里之前—— 她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对他说:“怎么你们都是一副比我还难过的样子,是人就早晚都会死,死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他的双臂僵在半空,通红的眼死死望着她。 姜慕星牵了牵唇角,看起来挺轻松。 “我前半辈子活得是不够好,但这几年过得不错,家人朋友都在我身边,人生的酸甜苦辣我都算尝过了。” “……” “要说遗憾,可能是我这辈子活得不够自由。” 她对上他的眼睛。 陆昼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心脏处传来猛烈的撞击般的疼痛! 她说:“所以我希望,我死后能实现这个愿望。” “……” 庭院的风犹如停滞。 他耳边嗡嗡作响,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眼里只有她清晰的模样,逐渐变得模糊。 有什么化成了水,趁着风吹过而流下。 “陆昼,如果你愿意送我一程,我很开心,但你真正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她的指尖动了动,平静得伤人。 “如果你不愿意送我,我也不会遗憾,所以陆昼,你也不用替我遗憾,真的。” 第481章 陆昼疯了 姜慕星火速冲进房间,脚步凌乱地推开卫生间的门,随即趴在洗手台上,哇哇吐了出来。 胸口火辣辣烧灼着痛,浑身就像过电一样发麻,严重的时候,口鼻被堵住,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但并没有。 又酸又苦的液体从喉咙涌出,像岩浆燎过口腔,逼出了她的眼泪。 很久,她终于脱力般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满头都是汗。 头顶灯光冷炽,姜慕星抬头看着,眼前一片模糊。 她想起了陆昼临走之前说的话: “你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至少我不能。” “我就是自私,以前抓着你不放,现在也不会放。” “自由,你别想要,我也不会让你死。” 他的背影那么决绝,狠话一句比一句坚决,差点烫出了她的眼泪。 可他是怎么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快死的事呢? 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么? 从卫生间出来,姜慕星扶了下门框,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礼物,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 他对她那么了解,她突然这么反常地买这些东西,加上她着急回榕城,只怕他也该料到了。 慕星走到桌前,想给自己倒水,却手软得连一个水杯都拿不起。 “妈妈。” 恰好,小铃铛回来了。 看着她满脸苍白的样子,她急忙过来,小腿扒拉上桌,给她倒水,递给她。 姜慕星微微一笑,“谢谢。” 小铃铛皱着眉,“妈妈又不舒服了吗?” 她喝了口水,喉咙和胃部的刺痛得了一点缓解。 “没有。” 说完,孩子不吭声,眼里已经泛起泪光。 姜慕星赶紧握住她的手,“妈妈没事,就是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就会好了。” 小铃铛眼睫微湿,“真的吗?” 她点头,生怕她再问下去,转移话题。 “晚上吃饱了吗?和外婆聊了什么?” “没有吃太饱,吃了一点水果。”孩子乖乖回答:“外婆问我妈妈怎么样,有没有难受之类的话。” 姜慕星心头一紧,眉目黯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是按照妈妈说的告诉她的。” 她松了口气,抚摸孩子脸颊的同时,心口疼痛,但她没说什么,依旧温声:“那就好,你要答应妈妈,以后不管是谁问起我,你都告诉他我很好,知道吗?” 小铃铛重重点头。 “好了,妈妈困了,先上床休息。” “我也困了。” 孩子扒拉着她,似乎一步也不想离开她身边,陪同她一起躺上床。 姜慕星本想带她去洗漱,奈何完全没有精力,还好夜间不热,她也没想那么多。 刚躺下,汹涌熟悉的冷意从脚底窜起,迅速冲击四肢百骸。 她强忍着痛苦,咬牙:“……小铃铛。” 孩子在她背后。 “妈妈。” “妈妈睡了,你乖乖的,晚安。” “晚安。” 姜慕星实在难受,怕孩子看见自己狰狞的表情,背着身体,用力揪住被子,冷得发痛时,口腔涌上来铁锈味。 她努力呼吸调整,最后顶不住,一口咬住被角! 痛! 实在是太痛了! 已经多少个夜晚,让她几乎彻夜难眠。 惊恐和痛到极致时,她甚至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呼吸断裂的瞬间,她快要惊厥,就在这时,一双小手从后背拥上来,很尽力地搂住她的手臂。 姜慕星僵着身体,听着动静,但小铃铛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抱着她。 是啊。 她还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 能陪她一天也是一天。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 女人传来匀称清浅的呼吸声,小铃铛知道她又熬过了一晚。 她不敢动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妈妈,轻微的抽泣从她嘴巴里传出,又努力压制着。 只是,豆大的眼泪早已经流了她满脸。 一直到哭累了睡去,她小嘴里嘟囔的,还是那一声“妈妈。” …… 姜慕星这一觉睡得很好。 已经好几天,她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甚至好心情地带着小铃铛去吃了早餐。 白婧看见她第一眼,就说:“你今天精神好像不错。” 她笑笑,“昨晚睡得好。” “睡眠质量确实影响人的心态,你要睡不好,我让佣人给你准备点安眠的熏香。” 她没有拒绝。 到了饭桌上,聊得还算愉快。 老爷子来了,她们倒是没等他,毕竟有孩子在,都和他打过招呼后,白景堂看了一圈桌上。 “今天怎么少了一个人?” 说着,他就看向了姜慕星。 后者顶着他的目光,迟疑了两秒,“不知道,可能睡过头了。” 老爷子眉头一皱,“在别人家住,哪儿有这么不懂礼数的。” 他想说陆昼来了这么几天,每天都是第一个到饭桌前,早早等着他来才开饭,礼节是做到位了的。 这时,白婧才道:“他留了话,昨晚就离开了。” 闻言,白景堂一愣,脱口而出:“他这就放弃了?怎么这点恒心都没有?” 没人接话。 有些尴尬。 白婧又说:“可能是有急事吧,他也没有义务一直围着我们转。” 白景堂怄着气,看了眼边上的慕星,她没有一点反应,他也不好发火。 吃过饭,姜慕星出了趟门,还是带着小铃铛去玩。 下午回来的时候,两母女开开心心,就是孩子说累,她打算带着她回房间小憩一会儿再起来吃晚饭。 小铃铛刚睡下不久,敲门声接踵而至。 “慕星!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是白婧,似乎很急。 姜慕星看了眼孩子,起身去开门,“您别急,怎么了?” 她边问,边轻轻带上门。 白婧面色紧张,还按捺着:“你今天跟陆昼联系过没有?” 她抿唇,昨晚那样的矛盾,怎么可能还联系? “没有。”她如实回答。 白婧急了,“那你快给他打个电话,阻止他决定要做的事!” 白婧向来沉稳,这样火急火燎,让姜慕星预感不好。 她问:“妈,出什么事了?他要做什么?” 妇人欲言又止,眼睛都憋红了,那半分钟的时间里,她似乎经历极其困难的心理拉扯。 姜慕星心里更慌了。 “妈——” 白婧眼睛重重一闭。 “慕星,妈隐瞒了你一件事,你之前晕倒和身体不适不是因为没恢复好,是因为……你被注射了一种缅北园区特制的毒剂。” “我知道。” 她惊讶,“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姜慕星觉得这不是重点,语速很快:“你们是为了我好,大家都在尽全力想办法,我也是知道的,我没有怪你们任何人,妈,我现在想知道,陆昼他到底在做什么?” 听完,白婧眼圈红透了,似是极其不忍。 “你的身体随时可能到极限,陆昼心里清楚,但因为找不到办法,我听他助理说,他之前从园区拿到了跟你身体里相同的毒剂,你的情况不能做研究实验对象,所以……” 她身体狠狠一震,巨大的惊愕笼罩在头顶,导致她手脚冰凉。 所以,他打算自己注射,为她试验出解毒剂? 他是不是疯了! 第481章 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白婧拉住她,“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他身体都还没痊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快跟他打个电话,让他不要冲动!” 姜慕星下一秒就回神,转身进房间拿起手机,按下陆昼的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但接听的人不是陆昼。 “姜小姐,陆总正在忙公事,有点抽不开身,您要是有事,我可以等会儿帮您转达……” 助理话没说完,她深呼吸。 “他在你旁边是不是?让他接电话。” 助理犹豫着看向那方的男人,对方眼眸深邃,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捏着手机,“陆总真的在忙。” 姜慕星咬牙:“你别再替他遮掩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他有多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和我心里都清楚!现在又让他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你们是都疯了吗?” 助理沉默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要痛骂,白婧走进来,冲她摇摇头。 她忍住:“我不跟你废话,你们现在在哪儿?” 助理明显也承受着心理上的压力,在他看来,陆昼的做法确实疯狂,所以没有纠结多久,他就把“流星苑”三个字说了出来。 姜慕星立马挂了电话,跟白婧交代看好小铃铛,转身大步冲了出去。 一路畅通到了流星苑。 她来不及回忆过去,也来不及精神恍惚,见了助理便让他带路上楼。 然而,站在房间门口,助理低声:“陆总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有实施,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着急,我劝过他,但是没有用。” 姜慕星心口闷紧。 她要怎么说,是因为她昨晚对他说过的话,刺激到他了? 助理叹气,正要继续说什么,门从里面被拉开。 医生拎着随行的箱子出来,撞见姜慕星的时候愣了一下,再和助理点头颔首,与两人擦身而过。 明明什么也没说,姜慕星却觉得浑身冰凉。 她抬起指尖,在半空僵了一下,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床前,男人宽厚的后背对着这方,黑色衬衣挺阔干净地包裹在他身上,袖口卷起在匀称的手臂上方,他另一只手摁着两支棉签,在微微弯起的手肘中部。 “……” 助理身形一震,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还是晚了一步。 闻声,陆昼随意转眸又收回,没想到目光触及某个身影,微微顿下,又错落过去。 快速的脚步声接近。 随即,扬起的黑影向着他的脸飞速扑来。 “啪!” 火辣辣的痛炸在左脸,他下意识起身,领口就被揪住,接着被狠狠摁向墙壁,撞得他胸膛阵痛,不由地闷哼出声! “你疯了!你不要命是不是!” 女人撕心愤怒的吼声充满整个房间,轻微的回荡后,陷入死寂。 陆昼低垂着眼皮,什么也没说,往门口瞥了一眼。 助理知道此刻应该给予两人空间,绷着红眼眶将门关上。 姜慕星怒不可遏,眼睛晕开红色。 “你还是小孩子吗?这是要命的东西,不是你用来赌气的玩意儿!” 陆昼注意力回到她脸上,她的身体紧绷到颤抖,他伸出手掌,在她后腰处虚虚握着。 他静得诡异。 “我没赌气。” 没赌气,就是真的想死了? 想到这点,她心口燃烧的火焰更上一层,用力揪住他的领口! “好,你既然这么想死,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当初在缅北的时候,大家就不会费尽心思来想办法救你!” 陆昼保持着静默,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侧脸,泛起逐渐清晰的红肿。 她恨得咬牙切齿:“陆昼,你太自私了,这么久了,我以为经过那么多事情,你已经有改变了,可你还是只顾着自我感受,从来不考虑其他人。” “……” “毁了大家对你的付出,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他抬眸,与她发红的双眼对视。 “那你呢。” 姜慕星怒道:“现在说的是你!” 他极其讽刺地扯起薄唇。 “你说大家为了救我付出那么多,我还自私地不要命,那你难道不是吗?” 她一下滞住。 “所有人都在为你拼命寻找可以治疗你的办法,还要顾及你的情绪,把难过和绝望往肚子里咽,可你有想过为了他们活下去吗?” 质问,让她从身到心都僵硬。 长久的安静后,她松开钳制他的双手,竭尽全力强忍着倒流的悲伤,唇瓣咽着苦味:“是我不想活吗,事实是我活不了多久,再期盼挣扎,现实就是如此。” 姜慕星闭上眼,将泪光逼回去。 “可你不一样,你明明可以活着——” “但我觉得没意思。” 陆昼折断她的话,氤氲着万千情绪的黑眸似乎转瞬即逝,凉薄清冷。 “姜慕星,你可以坦然接受死亡,我也有选择生或者死的权利。” 她觉得他在诡辩,怕他真的这么想,又气又难过地说:“你是可以选择去死,但你想过你女儿没有!” 男人眼神一顿,逐渐发暗。 她继续道:“小铃铛还这么小,你从她出生起就什么也没给过她,难道还要让她在没了妈妈以后,又失去爸爸吗!” 她说到最后,双手捂住脸,止不住哽咽。 即使她做过千万次心理建设,她知道她死了,白婧她们会难过很久,但伤痛是会过去的。 没有人会沉浸在痛苦里一辈子。 他们所有人会把对她的思念转化成活下去的动力,他们也尽全力对小铃铛好一辈子,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和苦。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可是,她还是害怕。 谁不怕死? 她怎么可能不怕死? “所以,这就是你让她认我的理由?” 男人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姜慕星火速擦掉眼角的泪,吸着一口气。 “这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她没否认,说明当初就为现在做了铺垫。 陆昼莫名笑了下,忽而严肃下来,面无表情到似乎内心毫无波澜。 他说:“嗯,我对不起她。” 她接话:“你是对不起她,所以往后你要好好对她,教养她长大成人,看着她上学,谈恋爱,工作,结婚生子。” 这些,她都没法做到。 陆昼凝着她,双眼沁着一丝红,淡得几乎看不到。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不会为了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姜慕星的心重重一跳。 他轻轻勾了唇,有种超脱世外的渺茫感。 “我只是觉得——没有你,这么活几十年,没什么意思。” “……” 她震惊无比,心里涌起天翻地覆的滋味,又酸又苦,却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的这些话。 她以为……提到孩子,他会心软的。 陆昼认真道:“所以,我只能对不起小铃铛了。” 那一瞬,澎湃涌来的情绪如同浪潮,砸在姜慕星的心里、身上、眼睛里。 她好像失去了全身的知觉,明明想骂他、怼他,想让他活下去,可话怎么也说不出。 陆昼抬起手,轻柔抹掉她脸上的泪,可越来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他索性扶住她的脸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姜慕星,你想好了,要么我们赌一把,赢了,一起活下去,要么,就一起死。” 第482章 因为我爱你,姜慕星 “……” 姜慕星无可避免地直视他的眼睛,深沉,柔情,还有一抹破釜沉舟的勇气与果敢。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重重地震动着!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连她都放弃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她? 从以前,到四年后,到缅北,再到现在…… 她的眼眸一如从前般清澈漂亮,此时此刻传递着清浅的茫然。 陆昼扶着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 “这么说有点矫情,你可能会像以前一样不信,不过,姜慕星,我还是要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爱你。” 汹涌的眼泪突然破防。 她压抑在最心底的情感终究被他的一言一行勾起,彻彻底底地爆发! “疯子!” 姜慕星眼泪热烫,她不想再忍,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咬红的双唇死死堵住他的薄唇—— 去他妈的死亡! 去他妈的痛苦! 去他妈的那些夜夜折磨和不舍牵挂! 她现在只想抱紧他,用尽全部力气!! 陆昼狠狠怔了好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大掌扣住她的腰身和后颈,以温柔而霸道的姿态将她圈在怀中。 唇齿相接,充斥着苦涩和眼泪。 可他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么畅快过。 一吻结束,空气似乎都焦灼起来。 姜慕星有些天旋地转,幸好他扶着她,才不至于让她缺氧软下身体。 她嘴里一直重复念着“疯子”两个字,陆昼的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同样呼吸错乱,眼神却是温柔而眷恋的。 他说:“不疯,你早该跑得离我远远的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砰砰的心跳,轻轻抽噎着,说:“你不该这么做。” 他轻笑,颇有些无赖。 “嗯,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姜慕星眼睫颤了颤,推开他,抬头。 “那之后……我们要怎么办?” 冷静一些后,她相信他不可能真的因为一时冲动就紧追着她去死。 陆昼盯着她,“不想死了?” 他还在试探,她深呼吸了两下,郑重道:“我不是想死,是因为没办法了只能让自己坦然一点去接受,我不希望所有人都因为我难过。” 他就那么看了她挺久,久到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的氛围,转身要走时,被他一把拽回怀里抱住。 “陆昼……” “你什么都不用想,想做什么都告诉我,只要你能开心,什么都行。” 她眼眸晃动,“……就这样?” “嗯,你只需要负责开心。” 其他的,他会解决。 退一万步,如果真的到了最后都救不了,那么,他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的话带着魔力,让她有了安心的感觉。 两人什么也没说,轻轻拥抱着,享受这久违的平和。 …… 傍晚。 白家。 白婧和白景堂已经等候良久,就差要亲自上门问问结果了。 门口有人进来,激动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白婧起身,看着的就是姜慕星和陆昼并肩走近,两人表情平静,不像发生过冲突。 只是她视线往下,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姜慕星其实有些尴尬,是陆昼这一路非要牵着她,说是怕她转头反悔不认账。 她没办法,由他粘了一路,但这到了长辈面前,始终还是脸皮薄的。 “外公,妈。” 白景堂看了一眼,“你们这……咳。” 事已至此,姜慕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时,旁边的男人上前一步。 “外公,白姨,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白婧以为这是否认,松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一冲动就想做些不顾后果的事,有没有想过还有个孩子在等你们?” 陆昼心情好,很谦逊地接受了她的教训。 “对不起。” “以后少干点不着边际的事。” 白婧还要数落,白景堂上来打圆场:“好了,只要人没糊涂真做错事,别的就不要说了。” 妇人刚要收敛,倏地看见姜慕星那复杂的表情。 她察觉到什么,顾不得其他,拉住陆昼的手腕,将袖口往上卷起。 看见肘间的针孔,她眼前一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你竟然真的注射了那个药剂!” 闻言,白景堂一看,而两人都没有否认,脸色顿时凝重。 他看向陆昼,止不住生气道:“我以为你知道好歹,结果……真是作孽!” 姜慕星紧张:“外公……” 她要上前,被陆昼拉住。 她看向他,只见他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在亮堂的大厅中,直接屈膝,跪了下去。 “外公,阿姨,是我愧对了你们为我付出的好意,我感激你们当初为了留住我的命而做的一切,但我今天的选择不是因为冲动。” 白婧和白景堂一同看向他,他跪得笔直,目光真挚坦诚。 老人仍旧苛责:“这涉及到你的生命还有未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把生死当成儿戏?” 白婧也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你怎么能让小铃铛连爸爸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后面的话无需多说。 陆昼微垂下脸庞,灯光落在他侧脸,还泛着些许红肿。 “我是人,人活一世,顾及不了那么多,所以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承担。” “……” 他这样说,两个长辈也无话可说,毕竟事实如此,已经无法挽回。 最终,白婧什么也没说,最先离开大厅,白景堂重重叹了声气,也让佣人扶着他回了房间。 姜慕星没有参与什么,只在旁边站着,心情却低落沉糜。 是啊。 她下午还很乐观,可面对现实,却是血淋淋一片。 难过时,陆昼搂住她的肩,往怀里靠拢。 “你不要担心,外公和你妈妈有点应激了,今晚先这样,之后,我会取得他们的原谅。” 听了他的安慰,慕星艰难地扯了下唇角。 “不想笑就别笑了。” 她说:“是我们太自私了。” “自不自私,不该由你自己来说。” 他拢紧她的肩膀,认真告诉她:“姜慕星,永远不要质疑自己。” “……” 她抬起黯淡的双眼,他柔情抚过她额角,声音带着一贯的散漫清闲。 “何况,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第483章 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 陆昼送她回了房间。 门口,他看她还是闷闷不乐,拍着她的肩,“别想了,早点休息。” 姜慕星不想让他来回折腾,不过晚上白婧和白景堂都发了火,她也不好留宿他。 “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她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 小铃铛是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兴冲冲跑出来,眼睛笑弯了。 “妈妈!” 姜慕星被她抱住双腿,她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还没睡?” “下午睡得太久啦,而且我在等妈妈回来哦。” 说完,小铃铛看见陆昼,眼睛唰地一亮。 “爸爸也回来啦!” 陆昼浅浅笑了笑。 姜慕星看孩子的模样,顿了下,“要不然,你进来坐会儿再走?” 他眉目微微凝起,她怕他误会,他又挑了挑眉。 “行。” 然后从她身前经过,走了进去。 姜慕星牵着小铃铛,在后面跟着。 陆昼在打量房间的环境,她莫名有些局促。 “口渴么,我给你倒杯水。” “嗯。”他漫不经心地回应。 倒水推到他手边,他没看,长指捏起水杯就喝了一口。 姜慕星在犹豫,小铃铛把她的表情看在眼中,分明微妙寂静的时刻,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是和爸爸和好了吗?” 陆昼倏地一顿,黑眸扫来,看向了姜慕星。 后者被两人这么盯着,眸光闪了闪。 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是自己的女儿发问,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 可姜慕星总觉得……有些怪异。 甚至于被他那么温灼的目光望着,她心底都跟着眼皮发烫,不太愿意直视他。 小铃铛得不到回答,歪头:“妈妈?” “你希望我们和好吗。” 适时地,陆昼反问了这么一句。 小铃铛的注意力被很快转移,看着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好像在思考。 他的手将杯子磕在桌上,低身坐下,压迫感便少了很多,与孩子的距离也拉近了。 “说真话。” 孩子眉头一皱,又松开。 “以前幼儿园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一直在一起的,我当然也希望你们也好好的呀。” 姜慕星心口像被针刺了下。 当初孩子以为薄情是爸爸的时候,那男人和她关系就差劲,对孩子也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一直以为有她陪着,小铃铛不会太在意自己的爸爸如何。 可原来,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 陆昼的神色微微深邃,薄唇抿紧,又听见她说:“但是这只是我的小愿望,我还是更希望妈妈开心,如果她不开心,不和爸爸在一起也没关系。” 他看着抱住姜慕星的孩子,眉眼中染上从未有过的心疼与自傲。 怎么说呢。 虽然她并不把他这个爸爸当成第一位,可她爱姜慕星胜过一切。 这点,和他一样。 这就是最好的。 姜慕星以为孩子这样说,他会不高兴,说道:“妈妈很开心你能这样想,但是妈妈也最希望小铃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都没关系的。” 小铃铛刚要说话,旁边的男人沉道:“你做的很对。” 姜慕星一愣。 陆昼说:“你妈妈为你付出了很多,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把她放在心上,其他人都不重要。” 没等小铃铛开口,她回神,皱眉道:“哪儿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 这不是让小铃铛做个妈宝女? 谁知道他半点不收敛,反而牵着唇角:“我们家,你最重要。” “……” 她的心猛然一阵悸动,面颊烧上来一定热度。 这时,小铃铛打了个呵欠,拉住姜慕星的手,“妈妈,困啦。” 她移过目光,“那我们去洗漱了就睡觉了好不好?” 孩子点头。 她站起身,一下看向陆昼。 后者接收到她驱逐的目光,却没有任何动作。 小铃铛说:“睡觉前都要洗洗干净的,爸爸不洗洗吗?” 姜慕星和陆昼都没反应过来,静默了几秒。 陆昼勾唇,“洗了,我上哪儿睡?” 孩子回答得理所当然:“爸爸和妈妈不都要陪宝宝一起睡觉的吗?爸爸以前都没陪过我。” 听完,他十分上道:“我是很想陪你睡,但要看你妈妈同不同意。” 小铃铛仰头,眼里明晃晃写着期待,就跟没有任何不良心思一样。 姜慕星手指和脚趾都抠紧了,试图跟她讲道理:“宝贝,这里没有爸爸的洗漱用品,而且他还有事,下次好不好?” 她嘟嘴,什么也没说,只放开了她的手,径直去了卫生间。 慕星有些无奈,也难过于她说的话。 陆昼这时起身,并没有强制她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看了他一眼,他走向门口,拉开房门。 她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想着或许两人都不久于世,想着小铃铛有多可怜…… 顿时,手心捏紧,心一横。 “陆昼。” 他停下,侧目。 姜慕星深吸一口气,眸子明亮。 “留下吧。” …… 一番洗漱后。 一派融洽。 姜慕星睡在最里面,中间是笑脸盈盈的小铃铛,外侧是没有太多表情的陆昼。 但这里面谁最开心,都说不清楚。 “我也是有爸爸妈妈陪睡的宝宝啦~”小铃铛高兴得很。 姜慕星顿觉心酸,替她盖好胸口的被子,温声细语:“好了,快睡吧。” 她往她贴过来,亲了一口。 “妈妈晚安~” 再转身抱住陆昼的脖子,往他侧脸亲了一下。 “爸爸也晚安~” 陆昼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很努力地去适应好爸爸的角色:“晚安。” 顶上最亮的灯熄灭,留了一盏夜灯。 孩子在两人之间,眼睛闭上,唇角和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没人说话。 似乎都沉浸在这份不易的温馨时刻。 姜慕星有些睡不着,大概是想着他在,但又怕吵醒小铃铛,过了挺久,才小心地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的嗓音刻意压低,又因为挺久没开口,有些轻微沙哑。 “嗯。” “闭上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没有违背他的话,慢慢合上眼皮。 倏地,手背覆盖上一层温热。 热度传来,温厚得让人安心。 她心里的焦虑不安莫名有了缓和。 陆昼说:“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做个好梦。” “……嗯,你也是。” 夜黑风高。 灯影错落温和。 时间良久。 床上的一大一小已然进入梦乡,相似的安静睡颜,看得人心头软乎乎,恨不能将全世界奉上。 他轻得不能再轻地起身,指尖从孩子头顶抚过,停在女人皙白的脸颊。 最终,怕吵醒她,没有落下。 起身,换好衣服。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再面色深重地拉开门。 凉风袭来,卷动衣角。 夜空繁星点点,看得见微弱的乌云,被风吹动,遮住明月。 他迈步出去,没有犹豫。 第484章 陆昼的秘密 姜慕星一早醒来,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小铃铛起来了,揉着眼睛问她:“爸爸怎么不见了?”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可能他先起床了,我们洗漱好了,就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铃铛点头。 两人在卫生间收拾的时候,外面有动静。 姜慕星出来,男人穿着一件很深灰色衬衣,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头发也细心打理过,邪肆的轮廓勾着桃花眼,一副清早就要勾人的样子。 陆昼站在桌前,长指拨弄着玉色筷子,斜斜睇来一眼,带着点玩味。 “早。” 她定定看了他两秒,偏开脸,桌上放着琳琅精致的早餐,都是小份,很适合她们母女的胃口。 “你这么早起来,就是去准备这些去了?” 他盯着她没动。 “怎么,怪我起来早了,没让你睁眼看见我?” 姜慕星喉咙一噎,还没接话,一声“爸爸”传来。 小铃铛像只蝴蝶似地扑向陆昼,他低身,轻松将她抱起。 看着桌上的早餐,孩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原来爸爸是去拿早餐啦,正好我饿啦,爸爸真好~” 陆昼受用至极,脸上漂浮起淡笑。 “会说话就多说点,爸爸爱听。” 小铃铛嘿嘿一声。 “爸爸我爱你~” “嗯,多说。” “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嗯,继续。” “我特别高兴有这样帅气的爸爸……” 说到后来,陆昼满脸都是得意与傲娇,满意得不行,可惜小铃铛把脑子里所有的美好词汇都用在他身上,最后都说不出了。 姜慕星无奈地看着父女两个,“行了,她才多大,你别跟随便逗女孩儿一样逗着她玩了。” 闻言,他眸色温灼。 “我什么时候随便逗过别的女孩儿了?” “以前不少吧。” 她状似无意地回复,手上接过小铃铛,安置她坐下,再拿过她的专用碗筷,细细擦拭过一遍,拿起筷子替她挑她能吃的。 “行了,吃饭吧,她该饿着了。” “……” 陆昼瞅着她白净的脸蛋,长发随意卷起个低丸子头,一撮不太听话的发丝从鬓间垂下,少见地沉敛温婉。 他没说什么,逼着坐下。 这个话题终止。 姜慕星以为陆昼真的是早起为她们准备早餐去了,没有多想。 这么过了三天,她试着想找白婧或者白景堂谈谈,可是一直见不到人。 猜到是他们不想见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昼只让她别操心,天天领着她和小铃铛散步玩耍,偶尔出个门逛逛,生活闲适得很。 这天下午,他助理来了。 彼时,她正和陆昼带着小铃铛在后院的花房温室里闲逛。 这是白景堂的一点兴趣爱好,没事的时候就爱种些花花草草,种类倒是繁多,小铃铛很感兴趣。 “陆总。” 助理来时,在门口唤了一声。 陆昼停住,温声:“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 姜慕星头也没抬。 “好。” 等他过去之后,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他便回来。 “有点急事要处理,会在晚上之前回来,你好好陪着小铃铛。” 她看着神色无异的他,“好,小铃铛,跟爸爸说再见。” 小铃铛勉强从花草里回头,抱了抱陆昼,说了再见。 只是,说完,他也没走。 姜慕星顿了下,下意识问:“怎么了?” 他突然倾身过来,吓得她心跳漏了一拍,着急忙慌道:“你干嘛,孩子还在——” 陆昼对着她慌张的目光,说:“女儿都知道跟我说再见,你没有表示吗?” 她刚想说要表示什么,随即怔了下,平静地说:“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情侣,玩那一套做什么?” 他目光灼灼。 “我乐意。” 于是,在花香繁复的温室中,一众色彩与绿意下,男人温柔又不失专横地从后颈摁住她,将她往面前一带。 姜慕星想抗拒已经来不及—— 唇齿覆盖,温热交替。 原以为只是一个离别吻,可他偏偏恶意地趁着她要拒绝时,舌尖撬开她的唇瓣,肆意流转了一圈。 陆昼不算满足地退开时,她脸上的燥意极速上升,用力瞪着他! 他心情大好,开口的声音嘶嘶地哑: “放心,不是去逗别的女孩儿。” 姜慕星牙关一咬。 热度更高。 心跳快爆表。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句话,惹得他到现在才故意拿出来取笑她! 陆昼笑笑,拇指轻抚过她颈间敏感的皮肤,慢慢松开她,转身离去。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 “妈妈是不好意思了吗?” 奶声响起,她惊觉还有孩子在,尴尬又无措:“不是,是你爸爸他发神经。” “妈妈说脏话了。” “……” 她扶额。 她这哪儿是生了个贴心小棉袄? 分明是个人精。 …… 陆昼晚上准时回来了。 还是跟她们住在一个房间,两人什么也没做,光是陪着孩子就足够了。 但这晚不同的是,他睡得很早。 明明他上一秒还在跟女儿讲睡前故事,下一秒就没了声音。 “妈妈,爸爸睡着了。” 姜慕星有些意外,因为他这几天从没睡得这么早过,但想起下午那会儿,她说:“爸爸今天累了,让他休息吧,妈妈给你讲故事。” “好。” 她讲了没多久,小铃铛也睡了。 但她没几分睡意。 讲得有些口渴,她起来喝水时,突然想到什么,折返到床前。 阴影附着在男人嶙峋清晰的轮廓上,深邃又迷人。 姜慕星抿紧唇,心口轻轻颤动着,好努力克制着手上的力道,小心地拉起他的袖口。 一寸寸往上。 是男人强劲有力的臂膀。 青筋微微凸显。 一直到肘中部—— 她捂住双唇,后退了几步,差点惊叫出声! 因为,那肘间有数不清的针眼,青紫交加,那处的血管已经鼓起,显然承受了不该承受之重! 所以,他下午是去抽血了? 不……不对。 这么多新旧交加的针眼,不像一次的,反而像是每天都扎了很多次才会有的痕迹。 他这些天一直在瞒着她做洗这些? 抽血?化验?还是做实验? 姜慕星死死忍着眼眶的酸涩,小心地翻过他的手背—— 果然,还是有针眼。 第485章 放肆做点开心的事 他真的,在实行他说过的话。 拿他自己亲身做实验。 如果还是得不到解毒剂,那他们就要承受最坏的结果…… 姜慕星一只手揪在胸前,疼得犹如重锤碾压,不敢发出声音。 挺久,她收敛住情绪,将他的袖口拉好,转身出去。 她给他助理打了电话,而助理这么晚接到她的来电,自然很诧异。 “姜小姐,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想问问你,陆昼最近的工作状态还好吗?” 她问得含蓄,助理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回答得也很保守:“挺好的……如果您是说他身体怎么样,暂时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也还没有晕倒过。” 姜慕星抿唇。 至少,他还没有发生过第一次晕倒,说明还有时间。 她回想起她当初在缅北,加上后来晕倒,一共有过四次。 而这最后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夜风寂凉,她抚过双臂,嘴唇有些发干:“那就好,以后也要麻烦你多注意他的情况,有问题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会的,您太客气了。” 通话结束。 姜慕星在门口回廊站了挺久,折身回房间,男人正侧着身,整个护着孩子,一只手放在她后背,包裹着,很有安全感。 她眼眶一热,深呼吸,从另一侧上床,也学他的样子,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 陆昼每天仍旧起得早,也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偶尔的工作是在线上处理,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少。 姜慕星问过,他笑着说“多陪老婆和孩子,有什么问题”,让她无言以对。 但是,就这么两天之后,他晕倒了。 送去医院的一路,她整个人都像灵魂出窍。 白婧大概是想通了,陪着她送人去医院,看她煞白的脸色,抚过她的手。 “你不要太担心,既然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没有后退的路可走,他自己也说了承担后果。” 说这话,多少还有些情绪在。 姜慕星不知道怎么回应。 白婧叹气:“算了,以你自身的经历而言,他这是第一次,时间还长,你控制好情绪,不仅是为你自己着想,也是他着想了。” “……” “慕星,多想想你自己。” 妇人已经声含哽咽。 她如梦初醒一般,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凉的温度,似乎夜里那种痛楚都要涌上来。 她用力深吸气,“对不起,妈,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白婧点头,眼眶红红地不再说什么。 送去医院,医疗队早已经等候多时,对于陆昼做了一整套检查,药是用了一些,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会有什么效果。 陆昼送进病房后,姜慕星就让白婧回去,让她安抚好小铃铛和外公。 她一个人守在病床前,没多久就接到了严雪的电话。 “听说陆昼晕倒了?现在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听她这口气,姜慕星就知道她应该已经知道陆昼注射了毒剂的事。 “人还没醒,具体情况,和我当初差不太多。” “哎,他也是个疯子,一点后果都不顾!” 严雪骂了一句,结果下一句又峰回路转:“但老实说,之前他做了那么多事,让我觉得他变了很多,但真正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的,还是这一次。” 姜慕星看了一眼男人,拿着手机走到边缘角落,看着楼下零星的灯火。 “是吗。” “是啊,人命不是玩笑,陆昼这种人生来金贵,比起我们普通人,他更该惜命来享受这个世界。虽然说大家都说他是发疯不考虑后果,但我觉得,真的很爷们!” 严雪说着,语气严谨下来。 “慕星,连我也要认可他了,只是你们两个……”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能自己选择或者提前知道,也不算一件坏事。” 她接了话,轻轻笑了笑。 “对我来说,有你,有小铃铛和我妈,已经够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就是哭腔:“你少说这种话,听了我难受。” “好。” 她转移了话题,气氛逐渐缓解。 等聊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姜慕星收起手机,转头瞥了一眼,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中。 她僵了下,条件反射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陆昼想了想,“几分钟前。” 她回了神,赶紧去叫医生,一番折腾过后,也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就都离开了。 姜慕星帮他整理枕头,让他坐起来,问:“饿不饿?要喝水吗?” 陆昼看着外面的天色,“饿。” 然后,她让人送了饭菜过来。 两人吃了不少,没怎么说话,整个过程安静又和谐。 天色暗淡。 姜慕星简单收拾了一下,说:“你要是不舒服就睡觉,睡了会好受点。” 他抓住她掖被角的手,挑了挑眉。 “没消化,怎么睡?” 她看着挺近的他。 “那你想做什么?” 男人弯了嘴角,有点坏笑的意思。 “想做点促进消化的事。” “……” 姜慕星用力一抽手,尽量保持正常的神情。 “这是在医院,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心里有数,别想些有的没的。” 但陆昼不管她的“警告”,揽住她的腰身,迫使她的大腿贴向凉悠悠的床沿。 姜慕星感觉那处皮肤一刺,听见他含笑道:“我是说想出去走走,你在想什么?” 她无语。 还没说他故意说些有歧义的话,就看见他擦掉了手背上的针。 “你干什么!医生说了——” 陆昼下床,扯过纸巾按在手背上,条纹病号服在他身上隐隐发着淡蓝色的光泽。 他勾着唇畔。 “姜慕星,你好像从来没有随心所欲地做过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一口气没上来,他又说:“所以今天,放肆一下吧。” “谁要做那种没意义的事?医生说了你需要卧床休息,赶紧给我躺下。” 她伸手去推他,要把他按回病床。 陆昼丢开染了血的纸巾,从沙发上扯过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 “那就当在临死之前,陪我去做点开心的事。” 第486章 今天特别像新娘 姜慕星被他拉着出了医院,人还是懵的。 “不是,你不难受吗,而且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男人拽着她的手,突然回身。 “谈过恋爱么?” 她差点撞上他,无奈中又有点气愤。 她谈没谈过恋爱,他能不知道? 陆昼心里当然有数,眼神比这黑夜深刻撩人。 “一般谈恋爱的两个人都会做点什么?约会……买花?吃饭,或者看电影?” “你无不无聊?” 姜慕星想收回自己的手,奈何他箍得挺紧,也就作罢了。 “你跟我都什么年纪了,谁还喜欢那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他说:“想体验一把,不行么。” “不行——” “走吧。” 她被他打断,拉着往门口走去。 助理刚好停下车,看着两人走来,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奉上。 姜慕星向助理递去一眼,对方赶紧低下头,她就知道他也劝不了陆昼,索性由着他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边上,助理甚至说了一句祝福:“两位玩得开心。” 姜慕星:“……” 正如陆昼所说,他说约会,就真的只是他口中的约会。 他们刚吃完饭一会儿,所以省略了吃饭的步骤,直接去了一家电影院。 进场的时候,她以为他会做些准备,但他们只是买票,进场,检票的时候,前面还有一对20来岁的小情侣,看着青涩又甜蜜。 姜慕星多看了两眼。 陆昼靠近,“羡慕了?” 她没否认:“感慨一下,这么青春的感情,不是谁都会有的。” 然后,她的手就被捏紧。 “羡慕就羡慕,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嘴硬?” 面对他的调侃,她懒得解释。 检票之后,陆昼牵着她,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了准确的电影厅,坐在位置上时,她还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人,竟然还有心情从医院跑出来看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之前的小情侣就坐在两人前面。 女生起身时看见了陆昼怪异地穿着,又偶然和姜慕星对上视线,为了缓解尴尬,她说道:“姐姐,你男朋友生了病,还陪你来看电影呀?” 灯光有点昏暗,所以两人没被认出来。 姜慕星和陆昼对视了一眼,微微笑了笑。 “嗯。” 女生看着他俩握在一起的手,话里充满艳羡:“看你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感情还很好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这把她说不自在了,想把手抽出来,却被男人按住。 陆昼一手握着她的,笑容恣意。 “的确,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熬到我们这个时候。” 这话又恶意,又得意。 但他会不会说话? 姜慕星瞪过他,看向女生:“你别管他,我看你们两个感情也很好,只要珍惜,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男生站起来,傲娇地搂女友的肩膀:“那是当然!” 灯光熄灭,屏幕闪起字幕。 话题自然结束。 来都来了,姜慕星准备好好看电影。 陆昼靠过来,声线压低了:“别羡慕了,我们一定比他们更长久。” 真幼稚,还在比。 她来了一句:“都快小命不保了,能比得过年轻人吗?” 他不屑道:“一起死,就能在一起千千万万年,他们能比得了?” 姜慕星睨着他。 真是够癫的想法。 可惜她还反驳不了。 算了。 电影开始了。 陆昼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翘着二郎腿,把玩着她的手指,她中途好几次想抽回来,都被他捏住了。 电影是一步喜剧片,两个小时多点,也有温情的地方,姜慕星还算认真地看完了。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怕男人可能还有其他打算,她先一步说:“我累了,想休息,早点回去吧。” 陆昼看了她一会儿,“行。” 去车库,上车时,姜慕星拉开副驾,看见一束精致简约的白玫瑰,顿时愣在原地。 陆昼靠在另一侧车门前,“不喜欢吗?” 她迟钝了两秒,“你今晚准备这些,是想做什么?” “你不是羡慕别人小情侣约会么,以前没有,现在补给你,当体验。” 他解释得很通畅,她僵住的身体缓缓放松。 “哦。” 陆昼凝着她的目光深浅不一,似是而非地问:“要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这么一问,她眼眸凝结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没什么。” 抱起花要放到后座,她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太好,于是坐下后,看着花补充:“花挺好看的,谢谢。” “……” 陆昼靠着车门,舌尖顶了下侧脸,似笑非笑地“嗯”了声,上了驾驶位。 他开车径直把她送回了白家,自己没留下,反而离开了。 姜慕星看着离去的车尾,再看向怀里纯白的玫瑰,眼眸印出点点情绪。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在想什么。 撇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后,她从胸口吐出一口郁气,转身进了大门。 陆昼一整天没出现,也没跟她联系。 姜慕星跟他打过一通电话,问他的身体情况,他的语气和说话方式没什么不对,她便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再一天上午,白婧主动找了她。 “憋了这么多天,你也该多出去走走,正好我今晚有个私人晚宴,你陪我一起出席吧。” 本来两人还因为之前的事有些介怀,她主动找来,姜慕星难免意外。 “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放心吧,不是工作应酬,就是一个朋友的邀请,家里消沉这么多天,一家人是该出去走走了。” 她还在犹豫,白婧直接揭穿她:“行了,小铃铛爸爸才一天没来,你就跟丢了魂一样,少愁心,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 如此,姜慕星只得点头。 她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想着礼服的问题,下午的时候,白婧就让人送来了一大一小的衣服。 化妆师替她化了妆,也替小铃铛装扮好了。 门口会面时,白婧看她第一眼,点着头表示满意:“不错,很合适。” 她还没说话,白景堂也跟着附和:“嗯,这才是我白景堂的外孙女,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姜慕星被他们夸得有点糊涂,但两人说完就上了车,没有别的异样。 “妈妈?” 她牵住小铃铛,“嗯,小心脚下。”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只是,路上,姜慕星还在想着刚才两人的反应。 有点反常,但细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 在她思绪深陷时,小铃铛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今天好漂亮!” 她不打算想了,微微一笑,逗她:“哪里漂亮呀?” 孩子举高双手,笑容甜甜。 “妈妈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头发像公主,脸也很漂亮,特别像新娘~” 第487章 你猜对了,我要向你求婚 姜慕星眸光一滞,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这穿着。 浅蓝色的纱裙长过脚踝,纱质极好,下摆晕染开的水蓝色犹如水纹,腰身掐着,浅浅收拢,抹胸加上泡泡袖的设计精妙,将她身材的纤细匀称显露无疑。 这么一看,确实隆重了些。 “妈妈今晚一定是最漂亮的!不会再有人比妈妈更好看啦!” 孩子的话将她拉了回来,她轻刮了下对方的鼻尖。 “就你嘴甜。” 两人这么说着话,刚刚的话题被抛之脑后。 到了现场,姜慕星牵着小铃铛,和白婧他们一起进了会场。 刚进去,她还没来得及打量会场的环境,就听见熟悉的一声“慕星”! 她看见那张高亢显眼的笑脸,愣着说:“严雪,你怎么在这儿?” 严雪笑容俏皮,“没想到吧?我可是专门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呢!” 惊喜。 难怪没有提前告诉她。 姜慕星回应:“嗯,是很惊喜。” 说着,她背后的人也走近了。 裴擎和裴砚一前一后,两人深邃迷人的五官与骨子里透出来的名门望族的优雅显而易见。 “裴叔叔,裴砚,你们也来了。” 她主动打招呼。 裴擎点点头,手里捏着酒杯,谦逊地向白景堂打了招呼,自然而然地走到白婧身侧。 裴砚照做后,看着姜慕星,目光有些冗杂。 “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的。” 小铃铛叫了一声“叔叔”,男人低头,抚过她的头顶,以作回应。 严雪活跃道:“好不容易凑齐了人,气氛不要这么僵硬嘛,大家都开心些!” 这么说着,一个女人迎了过来,白婧主动向前,说了几句后,便回头:“我有点事,你们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会儿吧。” 然后,裴擎搂着她一起跟着那女人往楼上去。 姜慕星追随了几眼,这才注意到这整个大厅水晶吊顶,光影折射,斑斓耀眼。 旋转楼梯往上,有一架白色钢琴放在显眼处,一束冷光打过去,身着燕尾服的男人走过去。 动人的旋律响起。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 刚好小铃铛闹着想吃小蛋糕,白景堂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带她去玩吧,我自己走走。” 姜慕星滞了下,“那您小心一点,别走远了。” 她跟严雪带着孩子往大厅另一侧去,心里的奇怪也被忽略。 小铃铛吃上蛋糕就乖得很,严雪趁机问:“上次跟你通电话,听你的语气,是不是已经跟他说开了?和好了?” 姜慕星捏着纸巾,轻擦过孩子唇角的奶油,闻言,指尖一掐。 “……算吧。” 严雪拍了拍手,叹气:“哎,所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还是走到一起去了。” 她禁不住苦笑。 “我和他现在的状况,一不一起,意义都不大。” 只是,她不想让自己遗憾,也不想让孩子未来只记得父母的不和。 严雪不赞同:“怎么不大?得到快乐,和从没得到过当然有区别!” “有期限不是吗?” “那也比没得到过强。” 严雪拉过她的手,严肃地说:“慕星,你不要这么悲观,多给自己一点信心,退一万步讲,事情已经不可能变得更糟糕了,之后只会变好。” 姜慕星当然懂她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 话题终止。 有些沉默。 这时,二楼钢琴旁边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之前带白婧离开的女人。 “各位贵宾,大家晚上好。” 清晰温婉的声音穿透话筒而来。 姜慕星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现场人并不多,甚至让她有些错觉,感觉似乎都有些莫名的熟悉。 “感谢大家莅临今天的晚会,相信大家都是抱着祝福的心态来到这里,我也知道各位有一些是千里迢迢赶来的,所以我再次谢谢大家的到来。” 说着,她捂着胸口,深深一鞠躬。 底下响起轻轻的掌声。 女人笑着,“当然了,说这么多,其实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我,所以我也不占大家的时间了,毕竟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妈妈,我想喝果汁。” 姜慕星一下转回注意力,“好,我给你拿。” 她起身,提着裙摆,去往宴会桌前,手伸出去,还没碰到装果汁的杯子,倏地—— 一束光打了下来。 她眼前一亮,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姜慕星闭着眼,等到光亮逐渐淡下,她才很勉强地睁开。 然后,或许因为被光照过,眼睛看不见周围,只觉一片漆黑。 她刚想叫严雪,前方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光束。 那人步伐沉稳,身影沉阔笔挺,一步步走近,手里的白色捧花反射出夺目的光线。 他的容颜逐渐清晰。 “……” 慕星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唇。 没等她开口,陆昼沉磁地说:“嗯,你猜对了,我要向你求婚。” 明知道答案,可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知道你要说没必要,或者认为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因为明天尚不可知。” 他停在与她相隔一步的距离,顶光暖色,目光温眩。 “我之前告诉你,我想有一些特别的回忆,但在我们明天就会死的可能面前,回忆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她透着光影的双眸注视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男人轻扯唇角,一下与她记忆中冷情凉薄的模样重合。 曾经,他说过她就是一只白眼儿狼,随口都能将她送人; 曾经,他拿她当玩物,轻而易举就能践踏她的人格和自尊; 曾经,他不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却不肯让她离开…… 过去的回忆如同潮水,湮没她的口鼻,让她脸色白下去,差点就要窒息。 这时,男人轻缓诚挚的声音传来—— “我不在意过去和将来,只在意现在,只在意此时此刻的你。” 她眼里的神色开始聚拢,生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还看不清。 与此同时。 他说:“姜慕星,因为我想娶你。” “……” 他垂着的眼瞳真挚,隐约可见一丝紧张促狭地闪过。 无比寂静。 他沉声而有力地说:“给我一个死后跟你葬在一起的机会,如何?” 伴随着他的话落,纯白玫瑰被递过来。 “……” 姜慕星抿着唇瓣,看着他的眼睛。 一直,没说话。 旁边,白婧都看得着急了。 怎么回事?不应该马上点头吗? 严雪挤过来,手都捏紧了,小声叨叨:“慕星你怎么回事!快说你愿意啊!” 小铃铛被人抱起,竖起耳朵听妈妈的回答, 裴砚紧紧盯着两人。 白景堂也紧张起来。 人群安静如斯。 陆昼等不到回应,倒是不急,也是黝亮的眼神生出些许墨色。 这时,女人轻而冷的声音传开: “我不愿意。” 第488章 我愿意 因为这句话,全场静默。 那些意外又诧异的目光下,唯有陆昼的神色平常,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或是生气。 他轻轻笑了笑。 “不后悔吗。” 姜慕星盯着他没多少笑意的脸庞,深呼吸的同时闭了闭眼。 “谁求婚不下跪的?” 他倏地滞住。 旁边几人听着她峰回路转的问话,助理赶紧提醒呆滞的男人:“陆总,快单膝跪地啊!” 明明是演练过的,怎么一紧张就全忘了? 姜慕星不忘提醒:“还有戒指。” 陆昼眼底沁出明色,右腿后撤一步,膝盖弯曲下去。 轻微触地的声响,在她这里,却是震耳欲聋。 黑色方形丝绒盒子被掏出,从长指间打开,精致漂亮的钻戒在光线的折射下发出亮眼的光泽。 他心口砰砰跳着,连带着喉咙干涩,还有些微痒。 “抱歉。” 她低垂眼睫,注视着他。 他清了清嗓音:“阿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隐约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姜慕星不知怎的,眼角染出几分湿意。 她忍着鼻酸,红唇勾勒一抹笑容,指尖伸出的同时,肯定地回答: “我愿意。” 他与她相视一笑。 戒指缓缓套进指间。 周围响起了掌声,因为可闻一丝感动的啜泣。 陆昼起身,她与他仿佛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在他张开双臂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扑进他胸膛,紧紧抱住。 音乐轻缓,泪光闪烁。 白婧看着抱在一起的男女,感动与难过交织,眼泪溢满眼眶。 白景堂拍了拍她的手,“两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在一起,就不要想其他事了,你们不都常说要活在当下吗?” “话是这样说,我当然高兴慕星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只是……” 他们的未来有多久,这份快乐和幸福能持续多久,谁都不知道。 老人无声叹了口气,闪烁光泽的双眼看向中央的两人。 “Winnie,恭喜啊,来来去去还是跟最初的人在一起了!” 听到这男声,姜慕星推开陆昼,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Asia,你也来了?” 男人和团长一前一后走过来,脸上都是祝福的笑容。 他打趣道:“陆先生亲自邀请我和团长,他这么诚心,我们怎么好不意思不来?” 她滞住。 就连一向稳重的团长都忍不住夸赞:“男人真心搞起浪漫,谁都抵挡不住,Winnie,恭喜你能拥有一个这么爱你的人。” 她微笑,“谢谢。” 她说着,视线扫过周围的人们。 她的朋友不多,亲人也不多,但陆昼都邀请过来了,包括一些曾经见证过他们感情的人。 她知道他私下有动作,但没想到竟是这么有心。 眼看女人眼眶红红,陆昼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终于感动了?” 姜慕星明眸扫来,有些微哽:“你什么时候安排这些的?” 他思忖片刻,“有心就可以。” “……” “姜慕星,要感动你,可不容易。” 温热气息贴在耳侧,熨红了她的耳廓。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求婚宴不仅面向她的亲朋好友,也面向了外界。 晚会持续到了十点,陆陆续续送走了所有人。 姜慕星倒没怎么忙,全是陆昼一手安排和操持,等白婧和白景堂几个人一起出来,她上前。 “妈,外公。” 白景堂笑,“今晚辛苦你了,该回去好好休息。” “你们才是。” 她停了下,看着几人。 “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最终还是放下了心结,诚心地祝福她。 白婧温声:“慕星,妈和外公从头到尾都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想你开心,也许有些话说得过分了些,你和他,不要放在心上。” 她摇摇头,表示不会。 严雪接过话茬:“好了,这么晚了,大家都该回去早点休息了。” 这话没说错,只是说完后,几人都齐刷刷看向姜慕星。 后者没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都看我做什么?” 严雪笑中含着深意:“这可算是你和陆昼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晚,人家忙前忙后,安排这安排那的,你总不能感动一下后,就一走了之吧?” 姜慕星没想到这点,眼神呆滞了一瞬。 长辈看着,她无奈,立马反应过来:“互通心意已经很好了,我从哪里来,当然要回哪里去,何况小铃铛——” 话没说完,小团子从严雪身后探出头。 “妈妈,我今晚跟姨姨一起睡,你不用担心我哦~” 这下,她尴尬地抠紧了手指。 就在她受不了众人的注视时,她双肩一暖,细腰被温热的掌心扣住。 陆昼脱了西装外套,徒留白衬衣与黑色领结,看着精神干练。 “要准备回去了么。” 严雪笑说:“当然啦,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我们就先走了,至于慕星嘛……就交给你了!” 她被调侃得更无奈,倒是陆昼自然而然地笑着回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白景堂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裴砚看向停下的车,扶住老人家,“外公,夜风凉,先上车吧。” 他点头,经过姜慕星身边时,轻捏了下她的手臂,又松开。 “我们先走一步咯!” 严雪牵着小铃铛,后者还乖乖向她挥手告别。 裴擎揽着白婧的腰身,她终究是卸下最后一点情绪,与他一起离开。 姜慕星看着一起上车的家人和朋友,没来由地眼眶酸涩,和开了车窗的人挥手告别。 “这就开始舍不得了?” 陆昼突然戏谑。 “没有舍不得。” 大概是心情太复杂了吧。 他黑眸幽深,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 “姜慕星,就算你嫁给我,你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她将心头那升腾起来的悲戚甩掉,刻意道:“男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婚后就变样了。” 陆昼并不生气,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身子转正。 黝黑发亮的眼睛正视她。 “你的家人,以后也是我的家人了。” “……” 她蓦然一震。 看着他平静的神情,类似心疼的情绪冲上眼睑,双臂抬起圈住他的脖子,在他配合低下头时,一个轻吻落在他眉心。 “陆昼,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489章 接下来不用你累 她没注意,她话落的瞬间,男人眼中激起的惊涛骇浪。 挺久以后,姜慕星放开他,以为会看到他感动的样子,没想到—— 陆昼盯着她的眼里沉浮暗影,“这个时候表白,是觉得我很有定力吗?” 她怔了下,立刻感觉到什么,双手往回缩,但已经来不及。 他扣住她的手腕,扯了扯紧窒的领口,喉结痒着滑动了下。 “回家。” “……” 助理刚过来请示一个宾客怎么安置,就看见陆昼强势有力地拉着裙摆飞扬的女人往车边赶。 他高声:“陆总,这边还有事需要您处理……您要去哪儿?” 回应他的,只有沉冽有劲的三个字: “办正事。” …… 车上,速度不快不慢。 他不说话,姜慕星反而有点尴尬。 “这么晚了,让他们处理后面的事,合适吗?” 陆昼单手捏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回:“要是不合适,我给他们的工资就白开了。” 她噎了下,看向前方忽明忽暗的道路。 他轻瞥来一眼,嗓音含着轻佻的笑:“紧张了?”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今晚算新婚夜。” 姜慕星目光凝在前方,深浅光影浮动,铺在眼底。 “刚求婚成功,算哪门子的新婚夜。” 她嘴上说得平静,手下却轻轻掐起了搭在肩上的外套袖口。 陆昼邪邪一笑,意味深长道:“你说得对,但那是其他人经历的流程,不是我们的。” 他们,算特殊不是吗? 这么频繁提及两人快没命的事儿,没让姜慕星觉得反感,反倒是因为没避讳,好像她都没有之前那么敏感了。 她半垂着眼皮看他,“所以人要死了,什么都得提前来?” 陆昼不置可否地挑眉:“嗯哼。” 她一时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生气,或是好笑,一句话也说不出。 之后,一路无言。 车开进流星苑的停车库,姜慕星还有些恍惚。 车门哐当一声,她犹如梦醒。 陆昼手里勾着车钥匙,站在车头前,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愣着做什么,要我仪式做足了,亲自来抱你上去?” 姜慕星嗔他一眼。 他心情很好,扬手,转身。 “你慢慢做心里建设,我先上去洗澡。”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黑眸汇聚侵略之色。 “姜慕星,别临阵脱逃。” “……” 直到他离开,姜慕星缓出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过往某些场景在脑海中回荡,促使她的心跳逐渐加速,手心渗出一点点汗渍。 姜慕星,都那么熟了。 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闭了闭眼,心跳逐渐平和后,拉开车门,迈步下去。 回廊整个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大厅一如既往,中途没见佣人和其他人,大概是被陆昼提前安排过。 姜慕星望了一圈,思绪漂得有些远。 “你不看我,看这些做什么?” 头顶响起声音,她折身看去,一身水气的陆昼身着黑色浴袍,手上的毛巾擦拭着短发,领口往两侧敞开,冷白的胸膛线条流畅,分明带着蛊惑的意味。 她瞥开眼,“没什么,随便看看。” 他看了她一眼,经过,去了厨房的方向。 再回来,手里捏着透明杯,大半杯都是琥珀色的液体。 陆昼随口问:“渴不渴。” 姜慕星看着他仰头的姿态,原本点头,又摇头。 他径直喝完了一杯,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就开始吧。” 他步步靠近,如狼蛰伏许久一般,下一秒就要越过来扑在她身上。 姜慕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有点累,可不可以……” “没关系,接下来不用你累。” 话落,冰凉的水珠落在她脸颊,刺得她闭上眼,昏暗便堵在眼前。 陆昼算不上温柔,也算不上残暴,扣着她腰肢的手很紧,吻意很缠绵。 她没有退缩的机会,缺氧的时候,除了攀附着他的脖子,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他不再满足于亲吻。 滚烫的掌心轻揉腰间,一寸寸试探。 指间拨开裙摆。 拉链滑下。 姜慕星并不是什么圣人,如果没有需求,当初回来就不会借着这个理由跟他再搅在一起。 所以,她顺其自然地接受一切。 腰肢摇曳,撞得天花板的灯都花了。 潮热占领空气。 在白热化过后,是酣畅交织的呼吸。 她覆在他肩膀,背后是他轻轻拍着的手,像帮她顺气。 姜慕星推了一下,他来得太快,纱裙还挂在腰间,都快不成样子了。 她缓了会儿要起身,被陆昼拉住。 “去哪儿。” “洗澡。” “等会儿再洗。” 她睨他一眼,就知道他没羞没臊,顺势瞪过他,正要走,目光一下定住。 陆昼酌了那杯酒,自知有点混,想放她歇一歇,谁知道那小手突然扯开他的领口! 他调笑:“怎么这么着急?” 对方没说话,就盯着他胸口。 他意识到什么,笑容收拢,去拉浴袍,被她阻止。 潮湿还未散去。 姜慕星低垂着眼,眼尾因为激动泛着红,看上去有些可怜。 “疼不疼?” 她的指尖落在那做过手术的疤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陆昼很果断:“不疼。” “我说的,是中枪的时候。” 想起那时的场景,她依旧感到心悸和绝望。 他沉默了两秒,“忘了。” 他不以为意,或者是故意这么说,可没有驱散姜慕星的一点愧疚。 她眼睫抖得厉害。 “对不起。” 如果她聪明一点,果决一点,他或许不用受这罪。 眼看她情绪快失控,陆昼握住她的手,按在那粉色的伤疤上。 “我不疼,姜慕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她望着他,眼泪无声泛滥,刺得他心疼。 陆昼不由地磨了磨牙根。 “我明天就去预约祛疤手术,让你眼不见为净行不行?” 姜慕星颤着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他斩钉截铁,言辞恳切又温柔。 “之前事情多,我没考虑这事,但让你不开心了,留着就没用了。” 陆昼握紧她的手,拇指轻抚过她的眼角,含着安抚诱哄的意味。 “明天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过了会儿,情绪稳定下来,点了下头。 可她怎么觉得,她最近好像变矫情了? 他看出她没事了,低头看她。 “姜慕星,你太好哄了。” 慕星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抽身离开。 身后脚步声响起。 随后,她的身子腾空而起。 “陆昼!” 他笑得得逞。 “一起去洗澡。” 她要抗议,但惊呼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夜,注定热烈缠昧。 第490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疯狂一夜的结果,就是姜慕星感觉自己昏睡了很久。 再醒来,窗帘拉着,她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努力分辨着这是白日还是黑夜。 门打开,陆昼进来。 “醒得刚好,我煮了点东西,要吃么。” 她认真看过他,就连身上的灰色家居服都衬得他神清气爽。 让人不顺眼。 “不吃是想让我饿死?” 难免带了怨气。 他笑着在床沿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的眉眼。 慕星板着脸。 “看我干嘛。” “我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 “需要么?” 她瞪着他,他挑眉,妥协。 “好,我的错。” 不管是不是,反正道歉准没错。 姜慕星刚想骂他几句,他长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身,径直将她从床上抱起。 她惊叫:“你又要做什么!” “抱你去吃东西,不是说要饿死了?” 含笑声里有几分藏不住的兴味。 她咬咬牙。 “我自己能走。” 陆昼往她某个地方瞥去一眼,她要发难,他赶紧抱紧了她,温声轻哄:“行,是我想伺候你,别闹了,省点力气。” 他语气实在好,姜慕星气消了些,任由他抱着。 下楼,来到餐厅。 陆昼低身把她放在椅子上,她的双腿自然耷拉下去,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不算精致。 “你做的?” “嗯。” 他从一边取了一双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还捏住她的脚踝往鞋面上踩住了。 姜慕星顺势穿上,他在旁边坐下。 “不会毒死,尝尝。” 她沉默了下,拿起筷子。 该说不说,没有大厨能做出的惊艳味道,但比她想象中好。 饭后,陆昼简单收拾了下,说是佣人等会儿就到,拉着她上楼。 看他洗完澡后站在衣橱前,慕星问:“你要出去?” 他选了一件衬衣,随口回答:“昨晚不是说好了,陪我去医院?”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真要去医院?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闻言,陆昼转过身,将浴袍扯开,伤疤暴露无遗。 “你觉得它好看?” “……不好看。” 但长在胸口上,平常谁能看得见? “你能看见,我也能。” 姜慕星:?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昼勾唇。 “只是去医院先做个基础检查,不是今天做手术,你不想去,就在家好好休息。” 她想了想,说:“我要回去,严雪他们都在老宅,我不回不合适。” 以为他会拒绝或是拉扯,没想到他答应得干脆。 “好,先去医院。” 两人去了医院,顺产让陆昼做了个全身检查,确保心脏没有任何问题,再咨询完去疤手术,就一起回了白家。 白家人多,当然是热闹的。 姜慕星有点急,没等他先进门,还没到客厅就听见满堂的笑声。 等她一进去,话题结束。 严雪先看到她,笑着打趣:“哟哟哟,这容光焕发的美女是谁呀?” 她被逗笑,然后一一跟白景堂、白婧、裴擎都打过招呼。 白景堂笑后,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那小子呢?” 姜慕星这才转身看向后面,竟然没人。 严雪:“这么着急,人给忘哪儿了都不知道吧?” “这呢。” 一道声音接话。 管家和陆昼一前一后进门,前者笑着汇报:“陆先生带了不少礼物,跟我们交代用处,花了点时间。” 白婧挺满意,对他说:“你有心了。” 陆昼点头,“一家人,应该的。” 这话说得颇得在场几位的心了。 姜慕星愣了下,她整天跟他一起,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那些礼物。 不过,确实很显诚意了。 白景堂招手,“好了,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见外,该坐就坐吧。” 小铃铛这才冲过来叫“爸爸妈妈”,嘴甜得让人欢喜。 一家人融洽至极,有严雪时不时从中调节,加上小铃铛,整个相处很惬意。 一直到晚上,上了餐桌。 “你们这婚也订了,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严雪问了这么一句。 周围安静下来。 姜慕星说:“刚订婚,还没有这个打算。” 陆昼看着她的侧颜,扫过几个长辈的脸色,那句话打转后换成四个字:“暂时不急。” 严雪察觉到什么,不再说了。 晚餐结束。 陆昼要一个人走了。 姜慕星送他到门口,温馨惬意的环境下,她竟生出一丝不舍。 他看出来了,问:“要不偷偷跟我走?” 她浅笑。 “不行,严雪今晚要找我聊闺蜜局,我走了,她会说我重色轻友的。” 他没强求。 “你预约好手术时间,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好。” 他上了车,向她招手。 她懂他的意思,折身进门。 门外,汽车离去。 姜慕星抬头望天,月明星稀。 …… 手术约在两天后的下午。 白婧他们问起要不要一起去,被她以“小手术”给拒绝了。 毕竟人越多,压力越大。 陆昼让助理来接的她,他先去医院做准备,等她到了,人已经准备进手术室了。 同样的,他也说:“小手术,其实你不用来。” 姜慕星看着他。 “不是你让我来陪你的?” 他无奈地说:“我怕你等会儿又哭。” 她顿时尴尬,深呼吸。 “我这就走,等你出来再通知我吧。” 看着她真转身走了,陆昼眼眸温和。 助理问:“要不要拦一下?” “不用。” 如此,陆昼就这么进了手术室。 …… 楼下。 姜慕星定住脚步,停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杯咖啡。 昨晚她和严雪聊得太嗨,只睡了三个小时,但她想等陆昼醒来,就需要提神。 她刚按下电梯要上去,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你好,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 姜慕星看着陌生的年轻少年,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出于礼貌,她问:“有什么事吗?” 少年很腼腆地红了脸。 “那个,我陪我女朋友来做检查,但她刚刚肚子疼……去厕所了,让我去给她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粉色的卫生棉,似乎鼓足了勇气。 “我进不去女厕所,刚好看见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她送进去?” 警惕心上来,她看了一圈周围,大下午的没多少人来往。 “……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实在不好意思。” 少年说完,向她鞠了个躬,看了下手机,又赶紧寻找下一个能帮忙的人。 姜慕星抿唇。 “给我吧。” 第491章 果然是你 他焦急的神色一顿,高兴道:“谢谢你!” 厕所离电梯不远,所以他一过来就看见她,向她求助没什么问题。 何况有监控。 姜慕星这么想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对方还一直在说谢谢。 等她进了厕所,里面很安静。 她试探着推门,直到一扇推不开,问了一声:“是小晴吗,是你男朋友让我来的。” 几秒后,里面传来微弱的一声“是我”。 姜慕星听着不对劲。 “你怎么了?” “肚子疼……” 她寻思着这是医院,正准备安抚她,自己去找医生过来,女生弱弱道:“姐姐……我站不稳,能不能麻烦你先别走,扶我一下?” 她犹豫时,门已经开了。 一脸惨白的女生捂着肚子走出来。 姜慕星下意识看了下厕所,刚想问她怎么样,那女生突然变了脸,将背在身后的东西喷向她鼻间。 异味传来。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听见女生冷漠得毫无情感的话语:“已经搞定了,你们快来把人弄走。” 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 完了,他出了手术室看不到她,是不是该生气了? 卫生间外。 很快来了两个人,左右望了望,在里面那个女生的接应下,他们尽量不让姜慕星的脸显露在监控下。 然后,从安静的大厅到回廊,一路往外。 最终,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 手术时间不长。 陆昼没多少感觉,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进了病房。 身上的麻药没过,他有些昏沉。 脚步声走近时,他闭着眼。 “我以为你真舍得走。” 助理愣了愣,“陆总,是我。” 陆昼眼皮一动,睁开,没多少兴趣地又闭上眼。 “什么事。” “没什么,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接下来需要您卧床静养,保证术后没有发炎,快的话,一周就能出院了。” 他没什么精神地哼了一声。 助理犹豫着,“您看,要跟姜小姐打个电话吗?” 陆昼皱眉。 “她真走了?” “嗯,我看着她上了电梯的,还没来,大概是回去之后忘了时间。” 他瞥了一眼助理,似乎不满意他这说辞。 助理正纠结,对方说:“手机拿来。” 他照做。 陆昼拨了姜慕星的电话,响了会儿,没人接,他又挂断,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两次,直到最后,嘟嘟声响到结束,仍旧无人接听。 助理看着他逐渐沉邃的神色,心里涌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陆昼放弃,给严雪打了电话过去,三两句后,通话结束。 陆昼问:“你下午那会儿让人送她回去了?” 助理闻言,自然慌了。 “手术室外离不开人,我……没送她,但姜小姐当时说白家让人来接她的。” 他眼神冷澈,“去看看接她的司机人呢。” 助理赶紧去找人,看到对方还在医院停车库等人,他顿时浑身直冒冷汗! “姜小姐是临时走的,我以为她回去了,那司机以为她在陪着您做手术,就一直没催……” 他还没说完,床上的男人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麻药还没完全过,陆昼踉跄了几步,助理来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陆昼满脸冷意,咬牙:“我就做个手术,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她一个!” 助理吓得低头。 “对不起,陆总!” 他不敢解释,不敢辩驳,因为这就是他的工作失职! 陆昼深呼吸,等待身体那阵麻痹过去,垂下的双拳紧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医院监控呢?查过了?” “刚让人去拿了。” 门被推开,手下递来一块平板。 助理接过,还没点击出来,就被夺走。 陆昼三两下刷开视频,一一扫过时间、地点,最后深眸定在一处能看见医院大厅卫生间的视频上! 只一眼,他眼底卷起潮黑风浪。 助理顿时叫道:“他们也太猖狂了,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姜小姐带走了!” 他的深眸映出屏幕冷白的光,以及那上面不怎么掩饰面容的几人,绑架手段拙劣得藏不住。 陆昼捏着平板,嗓音冷而肯定: “因为他们根本没想躲。” …… 姜慕星醒来时,头晕得快炸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她试着动了动,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 她找到墙壁,缓了缓后,辅助身体坐起来,耳朵动了动。 “呜呜呜——” 轰鸣声很明显,身下也有轻微抖动的痕迹。 这是……在飞机上? 她心里咯噔一跳,前方突然有了声响,脚步声走近。 慕星下意识往后退,但退无可退,那人径直掀开了她眼前的黑布。 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脑袋更疼,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睁开。 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身着黑t、工装裤和皮靴,板寸头,脸上戴着遮挡的黑色口罩。 姜慕星平复呼吸,问:“你是谁?” 男人睨着她的眼神冷漠无波。 “有人雇佣我抓你,你老实点,不要惹事,免得我对你动手。” “……” 原本还想跟他拉扯一下,她这就歇了这个心思。 男人走了。 姜慕星靠着墙壁,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想着陆昼和家人知道她被绑架,又该着急上火了。 怪她不该好心。 不过那人说有人雇他来绑架她,恐怕就算她不上套,也会被别的方式绑走。 这么想着,机身颠簸了下。 慕星看向窗外,已经准备落地了。 大概五六分钟后,飞机落地。 她再次见到那个男人,对方二话没说过来解开了她手脚的绳子,什么也没说,拽住她往外走。 飞机上没什么人,大概因为是晚上的航班。 她被带出去,夜色浓重,加上头疼,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直到被押上一辆黑车。 男人在外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姜慕星没听清。 没两分钟,另一个陌生人上车,同样带着口罩,上来就把她重新绑起来,还很严实,头也被罩住。 就这样,她在后座颠簸了挺久。 停下后,她特想吐。 那人没给她缓冲的时间,拽着她的手臂,一路没说过几句话,然后把她带到一处地方,转身离开。 “喂——你去哪儿?” 没有回答。 静默中,视线不可及。 身体里的恐惧翻涌而出,所以那脚步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倏地,眼前的东西被揭走。 姜慕星歪了下头,注意到这是一间古老的书房,满是书架,空气里漂浮着纸张的味道。 “欢迎。” 书桌前,那软椅转过来。 她看向那人,双唇抿起。 “果然是你。” 第492章 他怎么就一个人来了? 男人自带威严的脸上没有情绪起伏,眼角眉宇间的沟壑显露沧桑,下巴上多了一条伤疤,但仍旧是当初那副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模样。 他手里夹着雪茄,语气沉甸甸地要命:“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和我有仇的,除了你,没别人。” Z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仇恨或者怨毒,只是他的眼神像极了毒蛇。 “既然想得这么清楚,当初胆子还那么大,把我那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她冷静回答:“我要保命。” 他眯眼,神色里总算有了一丝怒气和复杂。 “唐寻对你不差,你跟着他,他不会亏待你。” “男人靠不住。” 她说得斩钉截铁。 “何况就算他是真心,未来也不保证不会变心,我早晚都是死。” Z看了她几秒,吞出白烟时,嘲弄道:“外面都说我们这种人心狠手辣,丧尽人性,但跟你们有些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他咳嗽了两声,将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拉着她就要走。 姜慕星不愿意,高声告诉转过椅子的男人:“我被唐寻注射了你们园区特制的毒剂,离死不远了,你如果是想报复折磨我,实在是多此一举。” Z一顿,又重重咳了几声,没理她,只扬扬手。 她被强行往外拖,门关上前,还能听见胸腔死命震动的咳嗽,一声大过一声。 “……” 姜慕星绷着脸。 这下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那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不是各种残忍恐怖的酷刑和折磨? 想到与缅北的那些“水牢”、“电击”、“噶器官”等等字眼,还有专门针对女性的某些惩罚,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甚至在想:要不找个机会撞死,一了百了? 然而,男人掐她很用力,根本没有挣脱的机会。 姜慕星绝望地想认命。 只是,再一次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她被推进的不是牢房,而是很普通的一间房。 没有用刑的工具,也没有凶神恶煞的男人。 那人二话没说,砰的关上门。 她看得见门缝下的影子,有两人持着枪支看守她。 房间有窗户,姜慕星冲过去一看,间隔十米就有一个人,整个别墅区都被严加把守。 想要逃出去,根本没可能。 她没有任何办法,在床边坐下,怎么都想不明白Z想做什么。 但绝不可能只是抓她这么简单。 姜慕星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不想了,把房间所有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才敢躺上床休息。 反正,她的命在老天手里。 她只能祈祷,在侮辱和折磨落到自己身上前,能先死一步。 脑海中浮现出陆昼和小铃铛的模样,她眼睛微微发红。 总算,她这些天开心过。 够了。 …… 翌日,一早。 姜慕星觉没睡醒,就被人强行叫起来,拉着往外去。 她问那人要带她去哪儿,对方拿她当空气。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姜慕星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子,空气中绵延着一股铁锈味。 她鼻尖动了动,随着距离缩短,她看见人群中央有个人跪在地上,身上衣服破烂,伤痕累累。 Z来了。 男人看见他,脸上的恐惧瞬间增大几十倍。 “先生,对不起,不是我想透露的……是他们逼我的!您放过我这次,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跪着,疯狂磕头,头都磕破了还在继续,求生欲极其强烈。 然而,Z看了姜慕星一眼,她已经脸色发白。 他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声音沉得嘶哑,像咳破了嗓子:“里斯,你知道,我从不原谅背叛者。” 男人瞳孔放缩,浑身僵硬。 Z点了一只雪茄,从他身后出来的人拽着的四五只大狗。 它们狂吠时,嘴里的口水滴答往下流,眼神凶恶得仿佛能吃人。 姜慕星想到了,吓得后退一步。 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那几只狗被放逐,倏地朝着地上的男人扑过去! 撕咬,碎裂,人的挣扎惨叫,和狗的唔唔声交杂。 原本男人有身手,刚开始还能躲过撕咬,可他已经受了伤,体力不支,很快就倒下。 姜慕星就那么看着,冷和惊恐从脚底窜上来。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 蔓延到了她脚下。 几分钟后,男人没了声息。 几只恶犬大快朵颐,碎肉和骨头从它们的缝隙中裸露。 血腥味浓得让人恶心,可其他人却视若无睹。 只有姜慕星终于受不了,转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暴行! 实在太残忍了! 恶心让她止不住反胃,空了的胃里没东西,吐出来全是胆汁,苦得她直流眼泪。 但她这样没换来任何人的关心和怜悯。 现场在Z的示意下,简单收拾过后,狗也被拉走了。 姜慕星吐够了,扶着墙壁,眼眶红红。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Z手里夹着烟,“这点场面没见过,看来你真是被保护得很好。” 她狠狠看着他,呼吸急促。 “你如果恨我,可以直接杀了我。” 没必要让她看这种场面。 谁知道男人笑了笑,眼神阴暗得让人害怕。 “直接杀人多没意思。” “……” 姜慕星捂着胸口,见他转头看向地上那滩被冲刷过的血,更加触目惊心。 他问:“如果换成姓陆的那小子呢?” 愤怒在她心里猛然滋生! “他不会那么蠢,外面都在通缉你,你就算跑得再远,早晚也会被抓住!我就算死也无所谓,能带上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我不亏!” 她冷冷嘲讽。 Z沉默了会儿,看着她。 “你还是那么有胆量,但你说错了一点。” 他丢下烟蒂,皮鞋用力踩在地上,将它碾灭。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姜慕星知道陆昼不会不管她。 可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晚上,她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 经过白天,她思绪更清晰了。 原本不想拖累陆昼和家人,准备自杀,可想来想去,她还是咬牙忍下了。 Z不动她,她就能活一天是一天。 饭得差不多时,看守又把她领出去。 慕星以为又是白天那出,刚吃下去的东西开始翻腾。 然而,当她在亮堂堂的客厅看见孤身一人而来的陆昼时,她眼里迅速起了湿意! 随之而来的,还有骨子里的无措与恐惧—— 他怎么就一个人来了? 第493章 怎么选,在你 Z在几人的簇拥下,也进了大厅。 周围全是抱着枪械的人,一个不留神就能被打成筛子。 “小子,你还真是次次都敢一个人来。” 他看着中央的男人,说话冰凉没有温度。 陆昼确实毫无惧色。 “绑架都不遮掩一下,不就是想我自己来吗。” 他抬眸看着对方,言简意赅:“我应你的要求来了,说说条件吧,怎么才能让我们离开。” 所有人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集体哄堂大笑。 姜慕星神经紧绷得更厉害,尤其听着那些笑声,刺耳至极。 Z眼神晃了一圈,众人的笑声才停止,随即,他说:“你不是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的人。” 陆昼不以为然,“不问问,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那我退一步。” 说着,他抬手指向姜慕星的方向。 “折磨女人没意思,你把她放了,我留下任你处置,怎么样。” “陆昼!” 他不可以! 姜慕星心口涌起酸胀,抬腿向他冲过去,结果被身边的人一把扣住。 Z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又看向冷静的陆昼。 “她命不久矣,早晚都是死,你专程冒险来换她,未免太不值得了。” 陆昼眸色深沉,“我不是什么大圣人,换成其他人,我当然不会多看一眼。” “……” Z眯着眼,看不穿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来折磨他们。 姜慕星很心慌,却意外地听见那人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她惊愣住。 Z还当真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咳了几声,咳嗽声像沉闷在嗓子里。 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慕星正想着,没想到更意外的是,另一个人持枪威胁陆昼,把他往她这边引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陆昼很本分地举着双手,一步步朝她走近。 两个看守眼神互换,便用枪口示意他俩往一个方向去。 她没有跟他说话。 两人被赶着,到了关她的房门口,看守警告:“你们两个今晚别耍花样,小心死得更快。” 陆昼提了下唇,表示“知道了”。 门哐地一声关上。 姜慕星背对着他,即使深呼吸好几次,告诉自己:他把自己看得这样重要,她应该开心。 可是,那心里层叠的酸涩和痛意,加上怒气,根本无法控制! 她握紧双手,转身,咬牙就要骂:“你——” 然而,一双长臂拥过来。 她被搂进他结结实实的怀抱里。 慕星僵住了,有那么一会儿,她冷淡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刚才说的话了?” 陆昼埋头在她颈间,熟悉的气息,让他多时的紧张得以舒缓。 即使被冷言,被骂,他也觉得高兴。 “没。” 她用力推开他,脸色冰凉。 “陆昼,我不反对你来救我,可你说过的,不能随便放弃自己的命,我答应了你,你也应该一样。” 他垂着眼皮,挺无赖地说:“我没放弃。” “那你刚才说什么换我?” 她一肚子火气,脸颊鼓鼓的,愣是给他看出几分可爱。 陆昼没忍住,抬手掐住她的脸颊,淡笑道:“你不是说人都自私吗,我换你,你能活一天是一天,怎么还心疼起我来了?” 姜慕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啪地打掉他的手,气得转头坐上床。 “我想活着,是因为有留恋,因为我舍不得小铃铛,舍不得严雪,舍不得我妈,也舍不得你。” 他盯着她纤瘦的后背,眸色沉去墨。 她有点鼻酸,“我承认,我之前是想破罐子破摔,是你让我跟你一起,让我重新燃起了求生欲。” 她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实而充盈,闪着些微萤火般的光亮。 “所以,这次也一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 男人望着她,墨色沉溺的眼中晃过清晰的情绪,心口微微发烫,喉咙痒着,本想安抚一下她躁动的心,最后只是滚动薄唇:“好。” 姜慕星情绪安稳了。 他看着,上前,将她的头摁向腰腹,她没再抗拒。 “抱一会儿。” 相聚的温馨绵延了许久。 她沉浸在这种相互紧贴的安全感中,半晌,她说:“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之后一定会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我们。” 她想起那群狗吃人的场景,竭力按下恐惧。 今晚,只怕是风雨前的平静。 陆昼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沉声:“嗯。” “……” “怕吗?” 姜慕星抿唇,没有说假话,只问他:“你来的时候,有准备吗?” 他低垂脸庞,轻笑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这意思,就是心里有数了。 这么说,她也安心了点。 “好了,明天如果有硬仗要打,现在就不想那么多了。” 她愣了下,身体突然侧倒。 陆昼从身后抱着她,闭上眼睛。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等她回答,他就笃定一般说:“我也是。” 姜慕星本来还有话想问,见他说话带着疲惫,想着他刚做完手术就调查她失踪,然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她猛地起身,“你的身体还好吗——” 他侧躺在床上,手上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很好,要不要试试?” 她直接上手去扯衣服,被他拽住,调侃道:“才一天没见,就这么着急?早说啊,我做做准备。” 姜慕星眼皮一跳。 “我担心你,让我看看。” 陆昼眼神晦暗不明,然后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按住,拉进怀里。 “累了,睡觉。” “……” 她想挣脱,顾忌着他,只能作罢。 就这样,两人和衣睡了一夜。 这一夜,她确实睡得很好。 …… 第二天。 陆昼先被带走了。 姜慕星脑瓜子还嗡嗡的,看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她看见里面的东西,瞬间清醒。 “你要做什么?” 男人冷语传达:“先生说,你们的感情让人羡慕,但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想问什么意思,对方将托盘推到她面前。 慕星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内心却庆幸,或许这对她和陆昼来说,是死得最体面的方式。 可是,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全身冰冷。 “这里有两只针,这只里面是解毒剂,能解你们体内的毒,绝不会影响你们未来的生活。” 她眼神惊愕,随即想到什么,看向另一只—— “这另一只里面,装的是致命毒药,注射后五分钟就会毒发要命。” “……” “他对这两只针的事不知情,你现在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选择。” 看着女人僵硬的表情,他冷漠地解释得更直白恶劣: “换句话说就是,你们两个里,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至于怎么选,在你。” 第494章 他的针,对她的手扎了下去 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姜慕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他们一个个的都喜欢玩二选一这一套?就这么好玩吗? 她先是感到愤怒,无力,且疲惫。 整整五分钟,才平复下来情绪。 理智回笼。 慕星思考着男人刚刚的话,大概真是心态作祟,她并没有大难临头的感觉,反而很冷静地开始分析: 一只解药,一只毒药,说是想试探他们的感情,其实是想刺激他们,让她和陆昼互相猜忌、争夺? 最好两败俱伤,头破血流。 这是不是Z想要的? 不对。 不可能这么简单。 姜慕星倏地看向那两只针筒,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她小心翼翼拿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太天真了,他们那些人毫无人性,她怎么能相信他们说是真的? 解药和毒药…… 说不定,都是毒药。 她扶着额头,眉头皱得死死的,感觉自己脑袋快烧穿了。 “啪嗒——” 门开了,陆昼被放回来了。 姜慕星第一反应是:半个小时这么快吗? 他一进门,就看见她面前摆着的托盘,问:“什么东西?” 她豁然起身,“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陆昼摊摊手,表示自己没事。 慕星打量了他一圈,的确没有外伤,松了口气。 陆昼紧接着又问:“这个,给我们准备的?” 她滞了下,诚实回应:“嗯,一只解药,能解我们的毒,另一只说是毒药,立马要命的。” 他眼神颇有意味:“又是二选一?” 她也很无奈。 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其中一只针筒看了看,“这玩意儿长得一样,怎么区别解药和毒药?万一他们骗人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Z不可能那么好心,真给他们解药。 更大的可能,就是两只都是毒药。 姜慕星抿唇,“所以,我们都不要选。” 陆昼眉眼深邃。 “但你有没有想过,不远,他们也会帮我们选?” 她坐着的身子缓缓僵直。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间某个角落传来Z的声音—— “看你们还在心平气和地商量,说明心态还不错。” 她一愣,表明这房间一直在监控中,她之前的检查都白做了! 慕星正要发难,被陆昼拦了一下。 后者笑容寡淡而轻松,“没让你看见我们为了争夺解药大打出手,实在让你失望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无妨,总会有个结果的,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放下这话,那头便没了动静。 她的警告证实了陆昼的话,他们不可能不选择,也没有不选择的余地。 姜慕星当然懂,唇色逐渐泛白。 静默在房间传开。 她的眼睛盯着某处,时间太久,以至于失了焦距,旁边冷不丁传来他慵散的一句:“这么紧张做什么。” “……” 她张唇,陆昼甚至笑了笑。 “不是你说的,早晚都是死,但死一个,怎么也比死两个好。” 他看向那两只针筒,眼眸滚动暗色,说:“你知道解药和毒药分别是哪一只吧?” 姜慕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陆昼,我们约定过的,要活一起活。” 看她眼眶发红,陆昼抱住她,握紧她冰凉的手。 “话是这样说,但能活一个,为什么不活?” 她要反驳,他握住她的双手,认真且郑重:“我出门的时候,答应过小铃铛,说你很快就会回去。” 知道他要说什么,慕星的眼底涌起雾气。 “阿星,我没经历过她的出生和成长,如今好不容易修复来的感情,我不想让她对我失望。” 她眼泪波动,“不是这样的——” 陆昼笃定:“比起爸爸,她更需要妈妈。” 姜慕星曾经恨不得用一切语言刺伤他,可现在却开始后悔自己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原来一直记在心里。 她望着他,固执地说:“她不在这里,你不用跟我提她。” 他凝眉,“姜慕星……” 她语气很重,也很涩:“陆昼,你不可以丢下我!” 仅此一句,陆昼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情与爱意从唇角勾勒的弧度可以看出,似乎他们并不身处生死之间。 “好好好,不逼你。” 她泪意溅落,即使被他抱着安抚,内心的绝望却膨胀着快爆炸。 半晌,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就想通了。 陆昼听见她问:“陆昼,你真的爱我爱到可以不要命吗?” 他挑了挑眉。 “这么多次,还不够证明?” 姜慕星推开他,无比严肃。 “所以你真的可以为了让我活着,自己去死?” 他回视她,一瞬不瞬。 “毋庸置疑。” 她深呼吸,闭上眼,再睁开,咬牙说了个好字。 在他的注视下,她拿起其中一只针筒,流过泪的脸上毫无表情。 “那你注射这个吧。” 陆昼眸色变化。 三秒后,他说:“想好了?” “想好了!” 她眼神冰凉,没有温度,看他就像看一个死人。 “你说的没错,我有孩子、家人和朋友,我死了,他们都会为我伤心,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真正在意你的人,父母也不在了,既然你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我也没必要不承情。” 针筒往他面前递近。 他没接,黑眸幽深,浮动光影,让人看不透。 她直勾勾盯着他,自嘲道:“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自私,但人就是这样,生死面前,真的不用装高尚。” 看他动都不动,她又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来选择谁生谁死……” 话音未落,姜慕星正要缩回手,针筒却被对方一把夺走。 她怔了怔,随即恢复冷淡。 “你确定吗?” 陆昼举着针筒,眉眼干净而深刻。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没意见。” 她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不忍和柔情,只是点点头,转而拿起另一只针筒。 “行,那就一起吧。” 他看着她撩起衣袖,白皙纤细的手臂外露,隐约可见底下浮动的青筋。 这段时间,因为毒剂的折磨,她清瘦了不少,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女人深吸气,看向他,示意:“来吧。” 陆昼按照她的指示照做,眼看着他的针尖接近血管,她的心猛然一酸。 然而,就在要刺破皮肤的前一秒,他突然动作,强硬地打掉她手里的针筒,再揪住她的手,将手里的针刺了下去! 第495章 原来你这么爱我 “你干什么!” 姜慕星被刺痛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挥开他! 陆昼冷声厉喝:“别动!” 她瞬间僵硬如木。 然后,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进入,直到一滴不剩。 他抽出针,扯过纸巾替她按住,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姜慕星忍着忍着,眼眶再次涨得通红。 “为什么……” 陆昼不说话,摁着她的手,直到不出血了,抬头望进她泪光斑驳的眼睛里。 他说:“你演得太差了。” 她表情呆滞,绝望笼罩在身上,浑身血液仿佛都是凉的,唯有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喃喃重复:“为什么?” 陆昼合了合眼皮,叹了声气,同时把她往怀里揽。 “你给我的,是解药,不是吗?” 她耳边嗡嗡的。 后悔、怨憎等各种情绪冲头,她无法克制。 “明知道解药不一定是真的,但你还愿意把可能活下来的机会让给我——” 头顶的嗓音顿了顿,轻微的笑声又沉又哑,带着诸多情感。 “姜慕星,原来你有这么爱我。” “……” 她解释不了,现在也怪不了自己演技太差,只能静静窝在他怀里。 伤感弥漫整个房间。 他们谁也没说话。 像是在享受最后的时刻。 …… 最终,陆昼被拖走的时候,她双眼无神,犹如被抽去了灵魂。 离开来得这么快,是她没有想到的。 被领着往外走时,姜慕星更想不到,Z真的遵守了他说过的话。 一前一后有人跟着,她在漆黑的庄园里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尽头。 突然,她转身往里冲! “你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她眼睛红着,固执地说:“我不能一个人走,他呢,你们把他还给我!” 情急之时,她出手揪住那人的领口。 男人冷漠无比。 “你能活着走出去,是先生给你的机会,再闹事,让他后悔就来不及了。” “……” 姜慕星神情呆愣,恍惚间,手被人甩开,整个人被推着向前,踉跄了下,又继续往前走。 像行尸走肉一样。 她被蒙着眼送到了一个地方。 独自站了一会儿,等视线里触及亮光,头上的黑布被扯下,她还在晃神。 “慕星!” 熟悉的声音,是白婧。 “我的天,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快告诉妈妈!” 白婧急着询问,她盯了她半晌,开口沙哑:“妈——” 就这一声,让妇人一把抱住她。 她落了泪,边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呵护:“别怕,已经没事了。” 身边还有裴砚和严雪,后者眼睛也通红,抱了上来。 等几人情绪稳定一些后,裴砚说:“这边晚上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吧。” 白婧点头,问话轻得仿佛怕她碎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姜慕星摇头。 她没有强迫,几人一起回了酒店。 白婧不放心,让裴砚通知了医生过来,检查完后,便让她在房间里休息。 “除了受了些惊吓,情绪不好之外,病人没什么问题,多休息就好了。” 医生如实说着。 白婧放了点心,“没有外伤就是好事,但她的身体……” 她犹豫着看向裴砚,后者回答:“负责她的医疗团队明早就会到,会给她做详细的身体检查。” 白婧心疼地看向卧室那方,“看她的状态,并不好。” 严雪更愁:“是啊,刚刚我说帮她洗澡,她拒绝了,但整个人有气无力,跟丢了魂一样,连小铃铛好不好都没问过一句。” 裴砚把医生送走,关上门,眉头凝着。 “跟那种穷凶极恶的罪犯相处,对正常人来说都是折磨。” 他说得够委婉,但另外两人怎么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白婧摁了摁额角,语气疲倦:“太晚了,你们两个都辛苦了,今天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严雪顿了下,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该忘了……” 她的手被拉住。 裴砚点了下头,看着妇人:“只要人回来了就好,您别太忧心,早点休息。” 白婧轻轻叹气,挥了下手,转身回了房间。 等她关上门,严雪疑惑道:“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他低睨着她,“你动点脑子,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严雪:“?” 眼看她不懂,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折身往自己卧室走去。 她看着不理她的男人,表情郁闷至极。 慕星能安全回来,大家松了口气,她也高兴。 可不能因为高兴,就忘了那个去救她的人吧? 陆昼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对他避而不谈? 严雪越想越恼火,可她这脑子也什么都做不了,烦躁得骂骂咧咧地回卧室甩上门。 翌日。 白婧和严雪商量了会儿,严雪试探着敲章那扇门。 “慕星,你醒了吗?” 十来秒后,门啪嗒一声开了。 严雪边打量她的脸色,边脸上堆笑:“你醒啦,饿了吧,出来一起吃点东西!” 女人除了脸色有些白和疲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好。” 吃早餐的时候,白婧和严雪跟她对话,她会回,只是整体比较安静。 姜慕星大致了解了目前的状况,他们现在身处中东的A国,国情不算特别安稳的小国家,离缅北一千公里的距离。 想必这就是Z一早就安置好的退路,否则不会来这里这么久了都没人追查过来。 吃过饭,她问:“你们联系过这边的警方了吗?对Z,他们知道多少?” 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白婧说:“你裴叔叔和裴砚一直在沟通,但他们上层对于Z的存在一直模棱两可,两者之间应该有牵连。” 那她想的就没错了。 姜慕星抿唇,“如果他们不愿意抓Z,就让国际警察来。” 严雪皱眉,“但抓人需要具体地址,我们还没追查到他究竟在哪儿……” 她目光坚韧。 “我知道。” …… 与此同时,在无人知晓处,T国某个不起眼的贫民窟。 “给钱!不给就往死里打!” 外面恶臭熏天,苍蝇飞虫满天飞,要钱的团伙正暴力敲打着一个个破败的房间,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搓着双手下跪,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拖到里面,打得痛哭流涕。 随即,下一道门前,提着刀的男人用力砸门,砸了好多下都没动静,旁边的伙伴过来推开他,正要抬脚踹上去—— 门开了。 对方扶着门,一双凌厉如狼的眼睛显露,让人下意识打寒战。 缓过神,男人提着刀往门上拍了两下,哐哐直响。 “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了?赶紧把钱拿来!” 对方不害怕,盯了他们几秒,捂着胸膛折身,慢腾腾进去,又回来。 外面的人等着他回来。 很快,一叠纸币砸过来。 那两人眼睛都亮了! 里面的人咳了两声,话语冷而骇人。 “赶紧滚。” 第496章 找到了!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不知足地要跟他争一波。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还有多少钱,全拿出来,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那人猛地回头,阴霾遍布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结束他的命。 同伙赶紧拉住他,在他耳边狠声:“你以为他是谁!想欺负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听到什么,男人脸色一变,立马收敛,跟同伙一前一后跑开,完全不敢再来招惹。 他冷眼看着他们走远,回了房间,推上破旧的门。 没一会儿,外面来了人,敲门声很有节奏,这是他们的暗语。 “进来。” 对方闪身进来,关上门。 “有消息了,那贱人安全回去了,男的被留下,以先生的手段,他大概率是没命了。” 闻言,他扶着桌子,仰头喝了口水,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还晃了晃。 “没事吧?” 他摇头,慢慢坐下,语气讥讽:“安全回去了?” “对,不知道先生怎么想的,把人抓了,竟然又把她放了。” 说着,他顿了下,“寻哥,之后怎么打算,要去找那个贱人报仇吗?” 那虚弱的男人正是唐寻。 没错。 他命大,中了那么多枪,还坠下悬崖都没死成。 唐寻冷眸骇人,嘶哑道:“当然。” 然后,他重重咳嗽,声音难听至极,只因为当初有一枪击中了他的肺部,治疗不及时而导致。 手下拍着桌子附和:“那个贱人和其他人里应外合,把我们整个园区都端了!兄弟们死了那么多,不把她弄死,都难泄我心头之恨!” 唐寻没有反驳,眼里浮动着清明的恨意。 “会有这个机会的,去把那头盯好了,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 “是!” …… 姜慕星这头,已经和国际警方连上线。 她说她知道Z所在的地方,其实不够准确。 因为她整个来回都被挡住视线,只是她回来时留了个心眼,悄悄在心里默算着时间。 送她的车开得不算快,以估算的时速乘以时间,就可以推算出路程距离。 他们可以按照这个划出一个大致范围,虽然搜索难度还是很大,但总比无头苍蝇乱撞来得好。 国内的医疗团队来了,替姜慕星检查了身体。 “小姐身体里的毒素全清了,而且恢复得很好,跟正常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连领头医生都不可置信,来回检查了三遍各项数据分析,确认后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严雪惊喜:“真的吗?毒已经彻底解了?” 医生肯定:“是的。” 她一把握住坐起身的姜慕星,欣喜不言而喻! “我的天,慕星,你不用死了!再也不用每天为你担惊受怕了!” 白婧眼睛红红,惊喜的同时尤为欣慰:“这是我最近听过最大的好消息。” 她捏了捏姜慕星的肩膀,后者相比起她们要平静许多。 “如果检查无误,谢谢你们。” 整个医疗团队还处于震惊中。 裴砚出声:“辛苦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 领头医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观察她的后续,之后陆陆续续离开,套房慢慢恢复敞亮。 人少了,白婧笑着说:“只要人平安,一切就都好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外公,他啊,担心你得这两天都睡不好觉。” 姜慕星点了下头。 剩下严雪和裴砚。 严雪瞧着她的模样,在她身旁坐下。 “慕星,你好像并不吃惊的样子……是你早就知道你好了?” 她听着闺蜜的试探,抬了抬眼睫。 “我注射了解毒剂。” “解毒剂?谁给的?那个Z?” “嗯。” 得到肯定答案,严雪脸色变白。 “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为你解毒,肯定有阴谋!是不是又是什么新型毒剂……” 姜慕星拉住她,摇头。 “不出意外,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是真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说不定就是让你好一阵子,过段时间又发作……不行,我去叫那些人回来,重新给你做检查!” 严雪拉开她的手,径直冲了出去。 她盯着她跑出去的身影,眸光微动。 身旁,裴砚紧锁着她的脸,没放过一丝细节。 慕星说:“你去看看严雪吧,告诉她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他低凝着她。 “你是可能没事了,但他呢。” 她肉眼可见地僵了下。 裴砚捕捉到了,蓝眸渐渐眯起。 “姜慕星,你回来之后一直很奇怪,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他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平安无事地回来,身上的毒素也清除了? 为什么陆昼一去不复返,而她还表现得如此平静冷漠? “他还活着吗?” 裴砚问得更尖锐了。 姜慕星抿唇,半晌,她唇瓣微颤:“不知道。” 想起那天,她仍旧觉得像噩梦,而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就像被困在梦里,根本出不去。 她闭了闭眼,开口尽是酸涩和苦意。 “那天,他把解毒剂给了我,自己注射了别的毒剂。” “……” 她许久没犯过烟瘾了,此时此刻却很想来根烟,手摩挲过衣角,又捂上脸。 “Z按照他的承诺,把我送了回来,但临走的时候,我没看到他最后一眼。” 如此,裴砚一下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因为迷茫。 因为无知。 因为不知道陆昼是否还活着,只能埋头找线索、找地址,想找出Z在哪里,从而知道他是死是活。 裴砚一下哑了声,想安慰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慕星眼角泛着涩意,深深呼吸,放下手。 “但我不会放弃,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庆幸于她心里还有希望,否则人早就垮了。 裴砚扯过纸巾,长指刚要递过去,身形一顿。 慕星看着他接起电话,指尖按过眼角,刚刚的脆弱已然不在。 “什么?” “……”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砚转过身。 她看着他的表情,像有预感一般,喉咙轻颤。 他确切地点头,神情穆肃。 “按照你提供的线索,他们找到目标了。” 第497章 他才不会死 路上,紧张肃穆。 姜慕星看着前方,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 白婧安慰她:“慕星,别太担心,只要找对了地方,我们就有办法把陆昼救出来。” 她眼睛都没眨,“我知道。” 严雪附和:“就是嘛,放宽心一点,管他们想要什么,我们都给,把陆昼换回来就是了!” 姜慕星知道她们担心自己,勉强勾了下唇角。 她别的不怕。 只怕陆昼熬不到这个时候。 她甩了甩头,阻止自己思绪蔓延。 很快,车穿过破败的小路,向着一处密林进去,只是,刚看见那处建筑的模糊形态,那顶上冒着的徐徐浓烟就让人变了脸色。 严雪看见了,震惊:“怎么那么大的烟,是着火了吗!” 不会的…… 车堪堪停下,姜慕星推开门,一个健步冲下车,看着那被层层包围的别墅,熟悉的庄园,全身血液冰凉倒退。 里面进去搜查的人都在往外冲,一个个被呛得苦不堪言,还有的受了伤,被队友扛着往外跑。 裴砚和白婧、严雪下了车,被火光照亮的脸纷纷染上惊愕和凝重。 姜慕星一把拽住经过的某人,双唇蠕动:“里面的人呢?” “跑了,他们早就有所准备,我们到了以后,秘密潜伏进去,激战没多久就起火了……咳咳!” 她看向对方,跟不死心一样。 “要你们救的人呢。” 男人看着她,“我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撤离得不及时,伤亡很重,没有多余的时间救人。” 她的手垂落。 裴砚看见她和那人交流,刚迈步,就看见她径直朝着火光走去。 “姜慕星!” 他大步上去拽住她,厉声:“你做什么!不要命了是吗!” “我要去找他。” “他被带走了,你找不到的!发什么疯?” 她脸颊绷紧,眼里映出冲天的火光,烧灼心神。 裴砚把她拉到白婧和严雪身边,上前跟刚才的男人交流。 灭火队伍来得快,但这火还是烧了足足两个小时,等到烟尘散灭,空气中全是烟味和焦糊味。 里面陆陆续续被清理着,随后被抬出来一具具黑糊的尸体,都是没来得及跑的。 裴砚折身回来,看着三个女人,“你们先回去吧。” 严雪躲在白婧身侧,已经白了脸。 姜慕星说:“我要留下。” 她执着,白婧和严雪就留下来陪她。 直到有人高喊—— “这里有个人不对!” 那人过来说了什么,裴砚脸色有些微妙。 姜慕星看着那具黑乎乎的人被抬过来,肉体的焦臭味让人恶心反胃。 她心里一紧:“是谁?” “经过身份对比,不是警方的人。” 作为官方,他们都有辨别身份的方式,但这具尸体没有,且烧伤不够彻底的地方还看得出重刑的痕迹。 能被Z用以极刑的人,身份不好说。 姜慕星心里的弦一绷,脱口而出:“是他吗?” 裴砚无法给出确切回答:“还没有做过鉴定,不太清楚。” 她身形一颤,严雪赶紧扶住她。 她缓了好久,慢慢走到担架前,面对白布掩盖的“人”,鼓足勇气,蹲了下去。 裴砚想阻止:“姜慕星……” 她唰地拉开白布,已经烧得面无全非的人显露,严雪和白婧根本不忍去看,前者甚至转身跑开,呕吐出来。 然而,唯有她不怕似的,眼睛一寸寸扫过那人,从头到脚。 随即,一抹亮色灼住了她的眼睛。 泪水突然沁湿眼眶。 裴砚注意到了,眼睛一闭。 白婧掩着鼻息,问:“怎么了?” 姜慕星的大脑已经停止运作,胸口极端的痛意,让她根本什么也顾不上,手抚过那人焦灼的左手,啪嗒一声,指骨断裂。 那枚戒指,落在她手中。 “这是,他的戒指。” 订婚后,他准备了一枚和她的订婚戒指一对的男戒。 她笑话过他订婚戒指没有对戒的说法,可他偏要,说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可没等到订婚对戒换成婚戒,这枚戒指,却出现在了火堆里。 白婧震惊得收不住表情,“这,这是……” 裴砚看着姜慕星,上前拽着她起身。 “只是一枚戒指,也许是他们故意想让你以为他已经死了,没做鉴定前,这说明不了什么。” 她呆呆的,眼眶里蓄着眼泪,看得他一僵。 “……” 没人说话。 许久。 姜慕星捏着戒指,用力闭眼,将泪意逼回。 “你说的没错。” 不会是他。 不会是陆昼。 “Z带着那么多人跑了,肯定不会毫无规划,要继续查下去才行。” 她不能放弃。 眼看着她变得坚定,白婧立刻道:“没错,不能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一定要继续追。” 姜慕星点头,“我们回去,重新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做点什么。” 说完,她捏着戒指,大步往车那边走去。 白婧看着她的身影,再看向裴砚,后者抿唇。 有些话不能多说,也多说无益。 总之,她还有希望,就绝不能让她的信念垮掉。 一行人又回了酒店,大概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等警方这边出来最新结果。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那边表示查到了Z的行动方向,并未离开本国,另外,坚定结果也出来了。 姜慕星看到结果时,舒了口气。 严雪倒了一杯果茶,笑着说:“我就说了陆昼不会这么命短,以他那么聪明的脑子,肯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虽然戒指吓我们一跳,但现在至少能证明他还活着。” “没错。” 她也想到了,心情比之前松弛了些。 “Z既然没离开,说明他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要还在这里,我们早晚会抓到他的。” 严雪表示赞同。 姜慕星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酸甜可口,也解了她近来的焦虑。 她想到什么,问:“我妈呢?” “阿姨好像有事出去了,我记得昨晚回来的时候,她和裴砚在单独商量什么。” “他们都出去了?” “嗯。” 这个时间点,她妈和裴砚出去做什么? 姜慕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拿出手机给白婧打电话,奈何那边响到结束,都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她又给裴砚打去电话,那边倒是接了。 她开口就问:“裴砚,你和我妈去哪儿了?” 第498章 往事随风 “有事。” 他言简意赅。 姜慕星捏紧手机,“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不能告诉你的事就多了,你想知道哪一件?” 她抿唇。 裴砚轻笑了下,语气倒是闲散:“好了,你昨晚没睡好就好好休息,晚点回来会跟你说的。” 话已至此,她只能说“好”。 挂断电话,严雪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信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既然都说了没什么事,你别多想了,要不我们再跟警方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另一边,车内。 寂静流淌。 “慕星么。” 裴砚看向后视镜,点头。 “嗯,您确定不通知任何人么?” 后座,白婧脸色严谨凝肃,“这事非同小可,为了陆昼和我们的安全,不能冒险。” 他想着自己小叔叔,犹豫了下。 “也不告诉叔叔?” 她滞了滞,眼神有片刻恍惚,但很快坚定。 “不用。” …… 姜慕星和严雪呆了一上午,吃了饭,她们打算去找国际警方对接一下信息。 准备好要出门的时候,裴砚他们回来了。 彼时,她忘了手机,刚回房间,就听见严雪惊恐的嚎叫! “怎么了?” 她顾不上其他就冲出来,看见严雪站在门前,门开着,盯着外面的眼神不可置信! 她指着外面的人,“慕…慕星,他回来了……” 姜慕星的心狠狠往下一陷,脸色变化,快步走过去一看—— 门外,裴砚站在男人身后,而他穿着浅灰色衬衣,黑眸深邃,面容凌厉而优越,一如往昔。 她唇瓣微动:“你怎么……” 陆昼望着她,眼底碎着头顶的光亮,温柔得溺人。 “嗯,怕你太想我,所以回来了。” “……” 严雪很有眼力地让到一边。 姜慕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陆昼盯着她,在旁人疑惑的时候,他像提前预见一般张开双臂,只见那人走了两步,豁然转身,回头撞进他怀中! 力道之大,大得他都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停住,剧烈的动静让他忍不住咳嗽出声。 她倏地一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她这么紧张,陆昼勾了唇,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没事,就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说完,他看向在场另外两位。 严雪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哈哈……那个,我们先走,你们聊!” 她出去拉上裴砚,二话不说往电梯口走。 身后的门关上。 裴砚看了一眼,收回的目光落在女人拽他的手上。 “你还真是挺有眼力。” 严雪没听出他在讽刺自己:“那是当然!人家小两口好不容易见着了,我们不能当电灯泡!” 电梯没到,裴砚抽出手。 她圆圆的脸凑过来,跟好奇宝宝似的:“你们做了什么,怎么就把陆昼弄回来了?” 他看着电梯壁,“非常手段。” “什么手段,跟我说说嘛!” 他垂眸。 “既然是非常手段,就要保密。” 电梯开了,他率先走进去。 严雪不乐意了。 “小老在会几句中文了不起,还卖关子,嘁。” 裴砚睨着她,眼神挺凉的。 她抖了一下,赶紧进去,恰好门要关,前者抬手替她挡了一下。 “谢谢啊……对了,你跟白阿姨一起去的,怎么你回来了,没见她人呢?” 他收回的手顿住,蓝色眸中越过深刻的情绪,严雪想深究一下,被他推开脸,拉开距离。 “有点边界感,长辈也需要私人空间,不该你问的别问。” …… 房间里,姜慕星和陆昼已经坐下。 她看着他仰头喝水时的瘦削侧脸,滚动的喉结勾勒出弧线,她都还没有他已经回来的实感。 陆昼笑看她,“这么看我,有别的想法?” 她晃了下眼神,听着他调侃懒散语气,深吸一口气,问:“陆昼,你跟我说实话,我妈和裴砚做了什么,你这么轻易就回来了?你真的,没受伤?”? 他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臂往后舒展。 “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 慕星直直看着他。 他笑,“真的,我一直被关着,什么也没让我做,就今天突然说,我可以走了。” “……” “裴砚是和白姨来了,Z具体要他们做什么,我真的不清楚,但以我的观察,应该没出什么事,如果你好奇,可以问问你妈妈。” 她还是不相信。 她和陆昼可是一手捣毁了园区,是Z他几十年的心血,宅基根本,后来又那么费劲抓到她、抓住陆昼,能轻而易举就放过他们两个? 陆昼薄唇张合:“我回来的路上,和你一样有疑问,但现在不想了。” 姜慕星一愣,“为什么?” 他眉眼弯弯,攥过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温软体温让他闭上眼感受。 “因为,没什么比回到你身边更重要,其他事,深究也没意义了。” 她的内心因为这句话释怀了些,靠在他肩膀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让她逐渐红了眼眶。 是啊。 有什么比他回来更重要的? 温存良久,姜慕星想到什么,揪住他的领口:“你身上的毒呢?也没事了? 陆昼对上她的眼睛。 “解了。” 她根本不信。 他笑得意味十足,指尖落在她手背,试图带着她解开纽扣。 “不如我证明给你看看我身体有多好?” …… 酒店,地下车库。 一辆漆黑的豪车内,妇人坐在内里,双眼无神地望着某处,微微含着皱纹的眼尾泛红,似乎刚哭过。 白婧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再见那个人,竟是那样的场景。 他沧桑了,也老了,脸上浮动病态。 如果不是他对着她露出不熟练的笑容,她大概根本想不到,她记忆里那个承诺会陪她一辈子的男人会变成这样…… 她恨吗? 曾经当然是恨的,恨他说爱他她,却在面临家人时,什么也不说就丢下她,一去就杳无音讯。 她怀着孩子,从最开始坚定地和家人对抗,到后来的无助绝望。 如果不是遇到裴擎,她大概连开始新生活的勇气都没有。 “……” 白婧咽下哽咽,思绪纠缠沉闷。 她恨到极致,无可奈何,曾经也希望他在世界某个角落安然无恙地活着。 可他成了什么人? 制毒,杀戮,无恶不作。 他让多少人惨死,让多少人流离失所、痛不欲生? 他甚至绑架她女儿,差点让她没了命! 想到这里,白婧一双手都快掐烂了! 他再愧疚道歉有什么用? 对她,对慕星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作为她的女儿,慕星吃了太多苦。 她不该、也不必知道他们那点过去。 许久,那么多悲愤和怨气,最终融灭在车厢里。 她挺直脊背,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推门下车。 远远看着,女人的身影风姿依旧…… 第499章 全都回国 陆昼回来了。 做过检查,果然已经恢复正常,体内查不到毒剂的任何成分。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晚上,众人一起吃饭。 “庆祝一下咱们排除万难、终于迎来的幸福时刻!干杯!” 严雪是个调节气氛的好手,高昂的一句话后,所有人都笑着配合,举起酒杯。 碰杯后,喝了酒,裴擎作为长辈,和煦地看向陆昼和姜慕星。 “陆昼能安全回来,真的是福大命大,非常幸运。” 严雪搭腔:“是啊!能从那么危险的人手里逃脱,回到慕星身边,也真是运气和人品加持了!” 说着,她调皮地冲陆昼眨眨眼。 “说明我们陆总这些年积攒的人品也是大爆发了哈!” 陆昼从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抚着衣摆站起身,面容语气都郑重诚挚。 “这段时间的确遇到很多麻烦,谢谢几位长辈和朋友为了我和慕星所做的努力,这份心意和爱护,我会一直牢记在心。” 白婧微笑着说:“应该的,只要你们好好的,一切都不是白费。” 裴擎附和:“是啊,没什么比一家人团团圆圆更好。” 姜慕星这时也举起酒杯,看向他们,包括严雪和裴砚。 “这段时间回想起来,让我觉得就像做梦,经历太多,没办法一一去说,但谢谢你们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还一直鼓励我,对我不离不弃。” 白婧与她对视,眼眶微湿。 “家人就是应该这样,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抿着唇瓣,轻轻地哽咽:“是我让你们担心太多,我也应该说一声对不起……” 没等她说完,严雪赶紧举起酒杯。 “好了好了!开心的日子,不要搞得气氛这么沉重,来来来,为了过去的苦难,也为了将来的幸福快乐,先喝一杯!” 几人配合地隔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裴擎道:“既然是一家人,感谢和道歉就都不必说了。” 姜慕星捏着空酒杯愣了下,旁边的陆昼抬手搂住肩,轻轻一捏,她才放弃了继续说的冲动。 她勾了唇瓣微笑。 “好。” “……” 晚餐结束。 又聊了会天,牵扯到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时,半晌没说过话的裴砚开口:“我留下吧。” 众人看去。 他边擦手,边解释:“之前也是我在跟他们做交涉,换人不方便,你们该回国就回国,这里有我。” 裴擎表示赞同:“嗯,没有必要都留在这边,还有孩子在家等着,早点回去了好。” 就此达成一致。 姜慕星看着神色平静的裴砚,皱了皱眉,但也什么都没说。 …… 翌日,所有人都准备回国。 裴砚有空,便亲自送他们去机场。 候机时,裴擎陪着白婧,姜慕星身边有陆昼,严雪一个孤家寡人,耸耸肩:“算了,单身就是惨,搁哪儿都是电灯泡。” 姜慕星听见了,笑说:“没这回事,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别!我有自知之明,不打扰你俩腻歪。” 她双手举高,站起身。 “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一走,剩下裴砚更怪异。 他坐得离慕星隔了一个位置,她另一边是陆昼。 陆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她:“你这几天是不是没跟小铃铛联系过?” 她顿了下,“嗯。” 他揶揄:“担心我到这个地步,连女儿都忘了?” 她无法反驳。 那几天,她满脑子只想救他,的确疏忽了小铃铛的存在。 但她嘴上不说,只道:“她在国内很安全,有外公陪她,她不会一直念着爸妈的。” “可我昨晚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很想我们。” “……” “还问起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去。” 姜慕星有些尴尬。 陆昼目光微定,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正好她也看到来电了,是他助理,他捏着手机在考虑时,她说:“你接吧,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眉眼晃动,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背,起身往安静的一角走去。 姜慕星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裴砚。 他正在回复消息,流畅的侧脸泛着冷淡的弧度。 “很忙么。” 裴砚一滞,“一般。” “你忙的话,不该留在这边处理接下来的事,我看后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他还是盯着手机,“没事。” 姜慕星认真叫他:“裴砚。” “嗯。” “谢谢你。” 他打字的手倏地停下,蓝眸抬起。 “谢我什么。” “所有,如果要细数的话,从我被抓到缅北开始,你忙前忙后,到为了救陆昼所做的事情……我都要谢谢你。” 她面容清淡,语气平和,的确是真诚的。 裴砚眼底滑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像她的错觉。 他说:“你们昨天就谢过了。” “那是对所有人……” “我难道不是裴家人?” 姜慕星一时语塞。 他冷扯了下唇,继续回复消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觉得站在你的立场,你本不必帮忙,但你还是伸出援手,为我们付出了很多心思,我应该特别感谢一下你。” 裴砚凝着手机屏幕,蓝白光晃在脸上,透出一丝苦涩的错觉。 他嘴上却很欠:“我叔叔为了替你母亲分忧做得更多,我做那些,只是不想让他太劳累。” 说着,他看过来。 “你也大可不必分得这么清。” 姜慕星要否定,身旁落下一道身影。 “在聊什么。”陆昼问。 她抿唇。 裴砚定定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 “没什么,你们该登机了。”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向白婧那边走去。 陆昼看向姜慕星,她有些愣神,他敏锐地眯了眯眼。 “他跟你表白了?” 姜慕星猛地回神,觉得他这醋意来得莫名。 “我就是感谢一下他,你胡说什么。” “那你这个表情?” 她的腰被他掐紧,警告意味十足,正当她无奈时,陆昼莞尔一笑。 “算了,别人再惦记,你往后余生也是我的。” “……” 他勾起她的手,带着她起身。 严雪回来了,几人一一做道别,向着登机口而去。 裴砚望着几人逐渐消失的身影,双手插进口袋,目光悠远绵长。 有些话,说得太迟就没必要说。 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心里了。 …… T国,机场。 “寻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手下递来一个一个袋子,他接过手,翻看了一下新身份证件和其他必需品,嗯了一声。 “我已经联系好了人,您只管回去,还有您要的东西,我会通过海渡那边给您弄回去。” 唐寻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手下低头,“您一路注意安全。” 他眼神冷厉无温,在登机提示中转身,大步向着登记处而去。 第500章 谈婚期 榕城。 白家。 一片和睦欢乐。 白景堂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地说完一切,到了最后,听见他俩就这么被放过时,也有些意外。 “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能真被你们两个的感情感动了?” 姜慕星说:“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事实是,我和陆昼现在就好端端站在您面前。” 老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应该啊,他们那种见惯了打打杀杀的,怕看多了朋友、夫妻为了活命互相争夺背叛,怎么会被所谓的人情冷暖给打动……” 他皱眉,精明的眼睛看向两人。 “你们都做过全套身体检查了?还是,你们有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姜慕星和陆昼没吱声,后者怀里抱着小铃铛,一下下逗弄她,小丫头嘿嘿缩着脖子。 白婧抿唇,“爸,他们都安全回来了,经历那么多事,没有隐瞒我们的必要。” 白景堂急道:“那是杀人狂,跟普通人比不得!他又没被抓,回头又找上门怎么办!” 她脱口而出:“他不会了,因为他快——” “死了”两个字没说出口,陆昼突然接话说了一句:“或许,他就是大发善心。” 白景堂眼神尖锐。 他扶着小铃铛的身子,神态轻松散漫。 “外公,您放心,那边监管严格,国际警方也在缩小包围圈,抓住他是早晚的事,而且他的左膀右臂都没了,想再在国内做同样的事,已经不可能了。” 老人听完他的分析,神色才逐渐平稳。 “这样还有些说服力,但只有抓到人,这心才能完全放下。” 说着,他看向白婧。 白婧愣了愣,喉咙里的话悄然往里咽,脸上勉强牵扯一点笑。 姜慕星看着她异样的表情,心里动了动。 “好了,该过去都过去了……” 晚餐过后。 姜慕星陪着陆昼在后庭院散步。 秋风温凉,昏黄灯影重着深树假山,晚亭湖波,皆是一派安然祥和。 他牵着她的手,在青石板上漫步。 “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去?” 这话,他今天已经问过三次了。 姜慕星无奈,“刚回来,不合适。” 陆昼哪里管什么合不合适,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他将她往身边拉近些,邪肆的面庞染着轻扬的笑意。 “如果你不好意思跟他们说,我可以。” “要结婚,也还没结。”她挤了他一下,嘟囔道:“哪儿有没结婚就跟你住在一起的道理。” “以前不是已经住过五年了么。” “那能一样吗?” 姜慕星又气,又想笑,想丢开他往前走,被他一把带回来,固执地捏住她的脸颊。 陆昼挺认真地问:“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姜慕星,你跟我说实话,不跟我回去,是你不想吗?” 她下意识要点头,却被他扳住脸,动弹不得。 溺在他深潭一般的眼睛里,她不由地一颤。 感觉到后腰的手掌微微收紧,搁着薄薄一层布料的掌心熨烫着那处,酥软而暧昧,穿透血液,流向四肢。 姜慕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要后退,“陆昼,你别乱来。” 陆昼眸色晦暗,说:“亲一下。” “不行——” 话音未落,湿热的吻已然落下。 灯光温暖,夜风习习。 雕花晚亭精致,灰暗模糊中,方形柱后,摩挲声仿佛轻拂过耳后根。 姜慕星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由着热温从嘴唇,脸颊,耳垂,再到脖颈锁骨底下。 陆昼呼吸很重,但十分耐心,衣摆下方,勾开裤沿…… 细雨开始下了。 荷塘水波点点,随着风和雨的交织,水面一下又一下地颤抖,波动。 池中的花被迎来打去,极力想稳住身形,却只能被风雨打得摇摆。 最重的那下,原本未开的花苞炸开,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 极光中,水露沾了花瓣。 “舒服么。” 陆昼哑着含笑,性感沙哑得让听见的人都得红了脸。 姜慕星没法回答,晕红的眼角沾着泪意。 他轻轻吻过,指尖带过她沾在侧脸的一缕头发。 她突然躲开。 “脏。” 他笑意较深,愉悦地调侃:“都是你的,哪里脏?” “……” “阿星,不要自己嫌弃自己。” 说着,他还故意往她鼻前递了递。 她瞪着他,推开人,整理衣摆。 陆昼就那么盯着,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她也懒得矫情。 整理好之后,姜慕星想着什么,说:“我还是觉得奇怪,到底他为什么就这么放了你。” 他的脸一半被不远处的灯光映射,一般陷在灰暗中。 “你觉得为什么。” 她要是猜得到,还用问? “不清楚,但Z对我和你应该是恨之入骨的态度,就算大发善心,也不能让我们毫发无伤地回来吧?” 甚至,他还“好心”到把他们的毒都解了。 姜慕星越想越纳闷,“那么千辛万苦抓到我们,又突然态度转变,尤其是让我妈去的那次……很奇怪。” 陆昼看着她认真的脸色,轻笑了笑。 “你怀疑什么,直接问你妈不就得了。” 她皱眉,“她没说,我不好问。” 而且,感觉她妈并不想提的样子…… “好了。” 陆昼捏住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说:“回都回来了,想那么多做什么?真好奇,就直接问,别让自己心里堵得难受。” 她想了想。 “你说得对。” 不如直接问,白婧不说,再说吧。 他眉眼温和,将她又是一按。 “你干嘛——” “再亲一下。” …… 陆昼走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来了,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白景堂都忍不住说:“你来回不嫌麻烦,直接住下不行吗,又不是没住过。” 他一句话就把锅甩到了姜慕星身上,还显得颇为可怜: “她说没正式嫁给我之前,于理不合,不过外公,我没关系的,反正都是在家和公司来回过来而已。” 对此,姜慕星还被白景堂念了一顿。 其实,她倒不是觉得合不合理,主要是她知道公司堆积的事情太多,需要他亲自处理,总让他粘着她也不是个事。 这天中午,他又来了。 这次是带着目的——来谈婚期,以及婚礼细节。 第501章 旧人重逢 白景堂和白婧都很好说话,整个洽谈的过程非常和谐。 这晚,陆昼撇下小铃铛,带姜慕星出去吃饭。 浪漫优雅的法式餐厅内,小提琴缓慢轻柔。 陆昼让她点菜,随口说:“外公和妈喜欢中式婚礼,你觉得呢。” 姜慕星捏着菜单,闻言,抬头。 “妈?” “嗯,要结婚了,我叫妈有什么问题?” 她没说什么,不过如果严雪在的话,一定会吐槽这改口也太早了点,忒不值钱。 她想了想,“他们的思想,应该觉得中式更隆重吧。” 陆昼问:“你喜欢哪种?” 她跟身旁等候的服务人员点好菜,笑说:“你们不是已经定下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他眼神认真诚挚。 “你的意思最重要,他们的另说。” 姜慕星有点忍俊不禁,“我要是喜欢西式的呢。” 他果断回:“那就西式。” “但这就逆了长辈的意思。” 陆昼看着她那狡黠的小表情,捏着高脚杯的指尖摩挲了几下。 “那就分开办两次。” 她惊讶,“这怎么可能?” 谁的婚礼是办两次的? 眼看他越来越较真,她急忙道:“反正要从白家这边接亲,我们可以礼仪礼制和服装按照中式的来,现场还是西式。” 他眼角含着笑,“就按你说的做。” 他这么顾及她的想法和意见,换做别人是应有的尊重,但他是陆昼,这与以前大相径庭的样子,让她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换做从前,他怎么可能管她的意愿? 他变了。 于她而言,是件甜蜜的事情。 姜慕星心口掺了蜜一般。 晚餐结束,陆昼依照她的意思送她回去。 “过两天会有人专程上门,到时候你要把你的喜好跟她们说清楚。” “好。” 路口的灯冷白,他的情感仿佛从黑眸中溢出,炽热到拨动人心。 姜慕星心口一动,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温声:“回去吧,注意安全。” 陆昼揉捏着她的手,嗓音低磁:“嗯,早点休息。” 两人分别。 姜慕星慢步在走廊,想着他胶着的眼神,以及自己心脏砰砰跳动,不禁失笑。 两个人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刚谈恋爱一样? 她走着,经过院廊时,瞥见那方的人影。 “妈?” 那人僵了下,回头。 “回来了。” 慕星走过去,看清她脸上勉强的笑容,犹豫着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白婧否认,温柔慈爱,“约会怎么样?开心吗?” “还好。” 她看着女儿那充满生气的样子,笑道:“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还嘴硬呢。” 姜慕星不自在,“是吗,我大概,是没认真谈过恋爱的原因吧。” “……” “您年轻的时候,遇到爱的人,也是这样吗?” 妇人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着她,以为她不愿意提起过去的事,正要说话,白婧却道:“谁年轻的时候,不是满脑子只有比呢?” 慕星一滞,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后,她问:“您说的,是跟他吧?” 他,指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白婧没有否认,盯着不远处的矮松,凄婉中隐约可见泪光。 “谁的初恋不是刻骨铭心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为了跟他在一起,我和你外公都闹决裂了,那时候天真,打定心思要跟他私奔,没想到会摔得遍体鳞伤。” “能抛下女友和未出生的孩子,这样的人不会值得托付。” 提到那个男人,姜慕星内心无感,甚至带着一丝轻巧的厌恶。 “您远离他是对的,别说他没回来过,就算真的回头,您也不该原谅他。” 白婧愣着,目光移来,看穿她的冷漠。 她动了唇:“……如果,他已经回来了呢?” 姜慕星倏地一震,站起身。 “您说真的?他跟您联系了?他想做什么!” 看她反应这么激烈,白婧说:“没有,只是假设……慕星,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艰难往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得了绝症,想见你一面,跟你道歉,为曾经做过的所有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 “不会!” 姜慕星捏紧手心,面容坚定漠然。 “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何况他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白婧咬牙,挣扎从她眼里一闪而过。 “可他快死了。” “妈,爱情里有一句话叫做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 “他要死了,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白婧听着她的讽刺,僵着的身体缓缓站起。 许久,她回应:“你说得对。” 姜慕星瞧见她的异样,察觉自己话说得太重,想说点什么挽回,她说:“小铃铛和严雪还在房间里等你,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她凝眉。 妇人捏了捏她的手臂,转身离开。 她看着母亲的身影,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恼。 明明她是要问Z的事,怎么会谈到她的亲生父亲身上? 算了。 大概就像陆昼说的,有些事,上天不想让她知道,她就顺从天意吧。 ……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晚秋的时候,不冷不热,温度恰好。 那些人上门,替姜慕星量体裁衣,也了解了她的个人喜好,选择了特殊的款式。 而她喜欢的款,因为全是手工定制,加上秀禾服的细节尤其繁琐,需要绣娘紧急加工一个月才能完成。 姜慕星有些担心能不能赶上,严雪安抚她:“你放心吧,陆昼还能让你穿着没完工的礼服上场不成?你肯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严雪当定了伴娘,因为小铃铛的存在,她也需要特别定制婚礼当天的服装。 陆昼亲自带着母女两个去了儿童专门定制的地方。 “妈妈,那里的衣服好漂亮!我要穿着那么漂亮的衣服出场,好开心!” 姜慕星和陆昼一左一右牵着她,她的笑融化在脸上。 “宝贝开心就好。” 陆昼却搭腔:“再漂亮,那天你也只能是第二漂亮。” 小铃铛仰头,“为什么?” 他瞄向身边的女人,“因为最漂亮的是你妈妈。” 小铃铛一愣,冲他吐舌头。 “我当然知道!我才不跟妈妈抢!” 一家三口的气氛尤其和谐。 姜慕星笑容深深,准备进家门时,突然瞧见一旁站着的女人。 等那人转身,熟悉的面容让她脚步停住。 女人看着他们,“姜慕星,陆昼,你们……” 陆昼看着本应该在监狱里的白若黎,眯了眯眼。 “你怎么出来的?” 第502章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被撕了 白若黎似乎笑了笑,对这个问题没有避讳。 “想出来就会有办法,总不能在里面一辈子。” 小铃铛好奇地打量着她,姜慕星将她的视线挡住。 她看着亲密的一家三口,轻声:“你们,是要结婚了吗?” “与你无关。” 慕星眼神凉薄,不想跟她多纠缠,牵着小铃铛就从她面前经过。 “姜慕星。” 女人突然挡在她面前。 她警惕地护住孩子,“你出不出来我不关心,但你想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白若黎抿唇,看着她。 “你不要这么应激,我来,只是想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他老人家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我想看看他。” “你出现在这儿,不会让他开心。” 她表情变得有些难堪,看着姜慕星,微微苦笑。 “我知道我做过的事让人很难接受,我没想做什么,爷爷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爸妈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一手照顾的我,我想看他好不好,姜慕星,你能不能让他……” “我凭什么帮你?” 姜慕星冷嘲,对方的脸色逐渐尴尬而僵硬。 她不想看,绕开她就走。 白若黎垂在两侧的手收紧,看着她的背影喊道:“我就算十恶不赦,但我想见我最亲的人,难道也有错吗!” 姜慕星并未理会,脚步没停。 她呼吸急促,眼里涌起不甘心的湿意,身旁站定一道人影。 她微微一僵,转头,看见陆昼一如从前的俊容。 他也望着那一大一小,“在监狱蹲了那么久,你消息还挺灵通。” 白若黎定定看着他,“你恨不得让整个榕城的人知道你们的婚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陆昼睨来一眼,冷淡至极。 “既然你知道,那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没人欢迎你,还上赶着贴脸,没必要。” “……” 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原本纤细的身体愈发显得病弱。 他跟没看见似的,一字一句地警告:“注意边界感,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回去。” 他也走了。 白若黎盯着他挺阔的步伐,不急不缓,但都是向着那个女人而去,像从前一样,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手心掐得泛白,在眼泪盈满眼眶前,她用力闭上眼。 回身,离开。 …… 姜慕星带着小铃铛回房间,恰好遇到白婧。 “妈。” “嗯。”白婧应声,看着她的模样,“你们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陆昼后脚跟进来。 两人看了他一眼。 慕星沉默片刻,“是。” 看来都知道了。 站在门口那么明晃晃的一个人,里面的人怎么会不晓得? 白婧皱眉,“真看不出来她本事挺大,出来就算了,还敢来白家门口撒野。” “她说她想见外公。” 白婧冷笑,“在你外公眼里,她这种不肖子孙,眼不见才心不烦。” 话落,她说:“你们不要管她,她那种性子憋不出好事,我自有办法会让她走。” “好。” 白婧走后,姜慕星哄着小铃铛睡午觉。 陆昼在一旁端详她的脸色,温声:“不高兴了?” 她反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单手插兜,“我以为你今天心情不错。” 是不错。 但都被那人给破坏了。 姜慕星蹙眉,说出自己的担心:“她出现的时机很不巧,我怕不是意外。” 陆昼随意道:“她能出来,得益于你舅舅和舅妈的多番打点,身为父母的,为自己女儿拼尽全力,不管怎么看,都没什么问题。” 她愣了下,没想到这进个门的时间,就被他查清楚了。 姜慕星看向他,“你确定吗?” 他没给确切的话,只说:“她的意图,比出狱原因更值得好奇。” 她冷道:“能有什么意图,无非不甘心她受罪,我们还活得这么好,想跟外公卖惨,拉拢一波同情心。” 白若黎的招数,她不会用都看够了。 陆昼无所谓地笑笑,“既然知道,防着点就是了。” “……” 他摁住她的肩膀,“你不用担心,接下来就好好做准备,没什么比我们的婚礼更重要。” 姜慕星看着他的眼睛,原本不安的心缓缓放下,回以一笑。 “好。” 两人达成共识,这个话题被抛在脑后。 两天后,陆昼带她去民政局领证。 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仪式感要做足,他问过姜慕星的意见,她表示想经历这么一次,他就应允了。 这天,天清气爽,凉风暖阳。 两人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时,恭迎他们的人都站了两边,红毯铺到了里厅。 “恭喜陆先生和姜小姐力量喜结良缘!” 姜慕星看着这阵仗,尴尬地笑着,但人贴向陆昼,小声说:“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她明明就希望跟正常夫妻一样来领证就行了。 陆昼笑容很深,闻言,“你觉得夸张?” “……” “我觉得不够,应该让所有人都到场才对。” 他一副炫耀者的姿态,姜慕星属实无奈。 陆昼牵住她的手,语气与表情深情宠溺。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体验,姜慕星,你跟我都要记住。” 她知道这才是他的用意,但她想说不用这样,她也会记一辈子。 但……算了。 她笑得有些羞赧,却也坚定。 “好。” 两人一同进去大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填表,照相,一步步完成流程。 因为没有其他人,他们速度很快。 等到火红的结婚证到手时,姜慕星心口都热热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尤其是当指尖拨开首页,他他俩并肩的红底照片中,他帅气迷人,眼神深邃柔情,她美丽精致,眼底都是欢喜温柔。 她的指有些颤,抚过凹凸不平的钢印,唇角不自觉上扬。 “陆昼。” 旁边的男人或许感同身受,声音压得有点低:“嗯?” 她抬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望着她弯弯的笑眼,心念一动。 “我一直是你的。” …… 出了民政局,上了车。 姜慕星还拿着结婚证欣赏,心里数不清的欢愉。 相比之下,陆昼则显得异常安静。 她觉得他情绪不对。 “你是后悔了吗?” 男人从窗外回转过眼神,黑眸静默幽深。 她本是揶揄,没想到他沉默了,笑容停住。 谁知道下一秒,陆昼靠过来,夺过她手里的两本证书,在她眼皮底下,将它们撕了个粉碎! 第503章 心计 姜慕星惊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你干什么!” “姜慕星,你会跟我离婚吗?” 陆昼逮住她的手,认真地发问。 她愣愣看着他手里的碎片,“只要你别对不起我,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你离婚……” “所以你不是一定会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姜慕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就听见他轻飘飘地说:“既然这样,为了杜绝你哪天动起离婚的心思,这结婚证也不必留了。” 她缓缓意识到什么。 陆昼笃定且霸道地盯着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这辈子,你都是我陆昼的老婆。” 说罢,车窗降下。 他用力一扬,纷飞的纸片犹如雪花,随风滚落,消失不见。 慕星哭笑不得。 “你下手未免太快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留。” 何况真到了离婚的地步,就算没有结婚证,也完全可以的。 他这样实在是……太幼稚。 陆昼却莞尔,笑容充满开心与惬意,将她的手捏在手中,十指相扣。 “你如果想官宣,不用担心,结婚证有电子档。” 她气闷又无奈,被他揽入怀中,轻拍着肩膀当是哄弄。 都说面对男人,要用儿童心理学那套。 她跟他也没必要过于计较。 回了白家,众人知道他们领证的事,早早等着他们回来庆祝。 午餐桌上,其乐融融。 严雪笑着揶揄:“这前后折腾了快十年,我们陆昼先生总算是得偿所愿,把慕星抓到手了。” 十年。 这个时间,对陆昼和姜慕星而言,都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不禁感慨:“是啊,来来去去,没想到都十年了。” 陆昼看向她,眉目温情柔顺。 白景堂笑道:“这么多年不散,说明是上天注定,否则早该杳无音讯了。” 白婧接腔:“缘分是有,不过,事在人为。” 她看向陆昼,意味很深。 “要不是有的人有恒心,不肯放手,或许慕星早该嫁做人妇了。” 这么说着,陆昼一滞,满眼温和谦逊的笑意。 “外公和妈都说得对,我和她走到今天,缘分和人力,都缺一不可。” 这话说得圆滑,白景堂和白婧都笑了。 小铃铛眼珠子提溜转动,争道:“那我呢!我就不重要了吗!” 陆昼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当然重要,我要谢谢你妈妈生下你,否则,我不一定有机会让她原谅我。” 小铃铛皱着鼻子哼声:“我可是爸爸妈妈和好的大功臣!” 几人都附和:“对,你是最大的功臣。” 饭桌上融洽至极,这个话题揭过,佣人突然进门,在白景堂耳边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沉下来,变化显而易见。 姜慕星问:“外公,怎么了?” 白景堂语气不甚好:“还能是什么,门口那丫头守了好几天,让人赶她走,愣是说不听。” 白婧对此很了解,淡道:“受了教训,她的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吵着非要见你外公一面。”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白若黎,今天他们回来时,她也记得守卫驱赶过她,她就站在正大门的对面去,跟人桩似地守着。 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姜慕星开口:“她大概也是心里有执念,想跟您好好聊聊,您跟她总归有过那么多年感情,做任何决定,我们都理解。” 说着,她停下,又道:“但您的态度是您的。” 白景堂冷哼:“见了又如何,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啪嗒一声,几人看去。 严雪脸色发白,筷子落在地上,表情很勉强。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继续,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起身,逃也匆匆地离开。 白景堂也知道她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沉默中,他也扶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 “今天胃口不好,你们吃。”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姜慕星目光微动,与陆昼对视了一眼。 白婧叹气,“罢了,都没心思吃了。” 她按了按对方的手,“您别忧心,她如今的状况,作不了什么妖的。” “最好是。” “我去看看严雪。” “……” 姜慕星离开餐厅,直奔严雪房间,但还没到她放门口,就看见她站在回廊尽头发呆。 她的心有些酸胀,慢步走过去。 严雪听闻脚步声,身形一颤,胡乱抹了抹脸上,转头带着笑。 “我就知道是你。” 慕星走近。 “我怕你心情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的,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该受惩罚的人都受过了……” “严雪。” 她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的。” 那一瞬,女人眼角抽动,笑容垮下来,双手覆上脸颊,声音些微颤抖。 “对不起,慕星,我真的很想控制自己,但是……想到她,我就不由自主地害怕,还愤恨!” 姜慕星立刻将她抱进怀里。 “这不是你的错,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原谅。” 严雪抽噎着:“我不明白,像她那种十恶不赦的人,为什么还能活在这个世上……她害过我,害过你,她就该死了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我泄愤!” 她发狠地说着,姜慕星应着,边拍她的后背安慰。 她完全理解严雪。 面对曾经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仇人,能保持理智的人能有多少? 严雪如果不是顾及他们一家,或许早该冲出去跟白若黎拼命了。 等她情绪好一些了,慕星握住她的肩膀,态度明确:“严雪,就这件事上,你不用因为我和我的家人感到有任何压力,我当初拼尽全力想揭穿她的原因,因为我,更是因为你,即使有亲缘关系,那也不是她逃脱罪责的理由。” 严雪眼眶红红,“真的吗?” “你没错,你也不用质疑自己,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遵从本心,我一万个支持你。” 她被感动到了,终于破涕为笑。 “好。” …… 晚上用餐时,白景堂没来。 白婧说他身体不适,姜慕星打算吃过饭去问候一下。 然而,刚和陆昼走到晚亭,一阵大雨淅沥而下。 他听着雨声,“这雨,来得挺是时候。” 她没懂他的意思,正要说走,就看见一个人打着伞,急匆匆往白景堂房间赶去。 姜慕星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多久,那扇门打开,白景堂披着单薄的外衣出来,连拐杖都忘了拿,就要跟着佣人往外面赶。 陆昼眸色深如墨,“外公也嘴硬,不如他说的那么坚定。” 这么大的雨,那人如果还在外面没走,不正是体现诚心的时候? 姜慕星眼里发凉,疾步跟上去—— 门口,一道惊雷闪烁。 女人远远地倒在地上,身形瘦弱不堪,像是已经不省人事。 第504章 白若黎,与唐寻 白景堂看着这场景,老脸一变。 “老爷,大小姐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下雨的时候我劝过她,但她就是不走,一直淋雨,结果刚刚晕过去了。” 他听着佣人的话,皱纹横生的脸生出怒气。 “她不走,你不知道赶她吗?现在这样让那些媒体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佣人忙低头,“是,我这就联系人来带她走……” 老人眉眼间皱起,余光扫着那一动不动的人,一咬牙,气得不行! “你打算让她一直倒这儿吗?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来接她走!” 佣人顿时没了主意,细细打量过他的表情。 阴雨下,白景堂闭了闭眼,叹息声轻得听不见。 “雨这么大,赶紧送她去医院。” 于是,两个人撑着伞,冲向雨幕。 不远处,回廊的灯光落在姜慕星脸上,凉淡而漠然。 她知道,白景堂宠着白若黎长大,她的性子成了那样,与他脱不了关系。 但,她以为是非对错是绝对的。 在人情面前,不过如此。 “走吧。” 陆昼跟着她转身,瞧着她的模样,“不高兴了?要不,我让人去医院找她聊聊?” “不用。” “也不看外公了?” 她一顿,话语静得像这雨夜。 “他年纪那么大了,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 陆昼知道她不高兴,毕竟老爷子刚才的表现,明显是心软了。 今天能心软,也许明天就能松口。 这么一看,他该做点什么才对。 …… 雨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吃饭时,白景堂出现了,谁也没说什么。 “您感觉怎么样,如果还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看看吧。”白婧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他咳嗽了两声,大概是昨晚着凉了,“没事,一点小毛病,已经在吃药了。” 知道他的脾气,白婧没再劝下去。 一桌人不怎么说话,但心思各异。 这场绵延不绝的雨下了三天。 白若黎没再来了。 姜慕星以为就此打住的时候,雨停了。 她带着小铃铛玩时,看见了两名不速之客从白景堂房里出来。 一开始,她都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他们走到她面前,男人对她还有点稀疏的笑意。 “慕星。” 姜慕星看着自己应该称为“舅舅、舅母”的两人,扯了扯唇,以作回应。 女人见她这么冷淡,没忍住讽刺:“你是大难不死有后福,就想不起因为你受苦受罪的人了。” 男人转而眼神阻止。 她平静道:“人会面临无数个选择,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但有罪的人,不论如何都该受惩罚。”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能高高在上地决定别人的命运?” 妇人冲到她面前,面容凶恶。 “我女儿原本在这白家锦衣玉食地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为你受尽折磨,这大半年都快没个人样了!爸因为你和你妈,对我们不闻不问,可我们想尽办法救她出来,你又抓着她不放!姜慕星,我们对你百般忍让容忍,但你为什么这么心狠,一定要她死了才开心?” 对方积压太多怨念和不甘,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听得人耳边嗡嗡的。 姜慕星撩着眼皮,“你是想说她可怜吗?” “我女儿难道不可怜吗!” 她眉眼凉薄,“可怜?她害得我朋友差点没命的时候,我朋友不可怜?她一次次在背后伤害我,想要我命的时候,我不可怜?” 妇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下不了面子,不肯认输。 “可她已经付出代价了!你再逼她,她会没命的!” “她会自杀吗?” “她已经——” 姜慕星面容清冷。 “可是,舅母,就算她自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妇人浑身颤抖,震惊得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包括男人也彻底冷了脸。 “我们知道若黎对不起你,但你说这话,未免太难听了。” 她看着两人,唇瓣张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罢,慕星不再与之纠缠。 身后是女人无法克制的喊声,随即一声响,大概是晕倒了。 她不打算管,也根本不会回头。 “她实在是太恶毒了,若黎都割腕了,她还说那样的话!” 倒在男人怀里的妇人气若游丝,却越发愤恨。 男人搀扶着她,“她一个流落在外几十年的人,怎么会懂亲人之间的羁绊。” “我不管!如果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一分!” 男人皱着眉,“好了,先回医院看孩子,她的状况,医生说了很不好。” 于是,两人匆匆回了医院。 病房内。 “若黎,我和你爸回来了……你怎么站在那儿,窗边风大,快过来躺下!” 白若黎将手机腾地背到身后,强行被妇人拉回床上。 “你身体成这样了,干什么还下床乱走,快躺好。” “我没事。” 她推开妇人给自己盖被子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男人。 “爸,你们今天去找爷爷,结果怎么样?” 后者有些犹疑,“你爷爷脾气倔,看重名声,因为你之前带来的影响,大概不会那么容易松口……” “哦。”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白若黎也没有任何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的话,你们就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妇人与男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道:“若黎,你是不是很难过,心里有事可以跟妈妈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对你恢复不好。” “我说了我很好,你们出去吧,有多余的时间,不如多去找爷爷。” “……” 妇人哑然,尴尬地和自己老公对视过后,只得离开。 人走后,白若黎拿起手机,手腕上的白纱布很是明显。 “喂。” 那头的男声冷漠得毫无感情:“你到现在,连白家的门都进不了,还谈什么合作?” 她捏着手机的手一紧。 “我可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唐寻没那个耐心,“从你出狱到现在已经够久了吧?白小姐,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我很难相信你能做好后面的事。” 白若黎咬唇。 他阴森骇人地说:“你夸夸其谈自己多厉害,不过就这点本事,算了,我看不如送你回去——” “不要!” 她几乎发出尖叫! 想起在监狱里度过的每一天,她满心都是恨和怨! 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绝不要再过! 白若黎狠狠咬牙,“唐先生,最后一周,我发誓,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请你相信我!” 第505章 给他们跪下了 婚礼的事,都是陆昼在操心。 姜慕星没别的事做,在严雪的提醒下,秉承着对他的关心,特意让厨房做了爱心午餐,带着小铃铛一起送去公司。 她来得没有预兆,但公司前台认识她,惊讶地看着她和小铃铛,不忘端着职业素养尊敬道:“总裁夫人好,小姐好!” 她微微一笑,“陆昼在吧?” “陆总在总裁办,我来领您上去。” 前台很客气礼貌,也很有眼力,毕竟老板娘亲自来了,总不能还要说些需要预约的话,除非她工作不想要了。 进电梯,上楼。 姜慕星一手牵着小铃铛,一手拎着便当盒。 小铃铛第一次来这儿,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 “爸爸就在这个大房子里工作吗?” 她低头,温声:“嗯。”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工作?我希望爸爸每天都陪着我和妈妈。” “因为爸爸要赚钱。” 前台小姐回头,笑着帮腔:“赚钱才能给小姐买漂亮衣服和小裙子。” 小铃铛思考了几秒,重重点头。 “那爸爸应该好好工作,给我买漂亮衣服还不够,还要给妈妈买。” 姜慕星被逗得发笑。 电梯到了,她牵着她出去,走了没多久到了秘书部,恰好助理出来,见她一个愣住。 “太太,您怎么突然来了……” 她笑着停住脚步,“在家待着没事,来看看他。” 助理眼神有些飘忽。 她问:“他在忙吗,还是,在接待贵客?” 他突然立正,声音正直得不行:“怎么可能,在陆总心里,您就是最重要的贵客!” 他接过她手里的便当盒,似乎有些狗腿地把她往总裁办公室引。 姜慕星挑了下眉,看着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然后—— 摆满文件的书桌前没人,倒是休息区的沙发上,陆昼坐在那儿,侧颜邪肆勾人,他面前则有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一手扶着他的肩,似乎要把某处往他脸上贴。 “陆总,太太来了!”助理重重咳嗽一声。 下一秒,陆昼表情一动,长臂挥动,直接把女人推到地上。 “啊——” 女人娇声叫道。 陆昼根本没看她,神色紧张地大步来到姜慕星面前,“你不要误会,先听我解释。” 姜慕星是意外了下,刚刚那场景,她反应过来后想捂小铃铛的眼睛,结果愣是没他动作快。 背后的女人站起身,看向姜慕星和小铃铛,眼神轻佻而倨傲,跟看不懂情势一样,冲着陆昼撒娇:“陆总,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助理眼前一黑,在心里默哀的同时,上前道:“王小姐,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女人不屑地看他一眼,“你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代替他跟我说话?” “……” 助理无语了。 陆昼压根儿没看他们,握住姜慕星的手,眼里只紧着她一个,命令道:“她不想走,你拖她走,还要我教?” 助理低头,“是。” 他上手时,女人不配合,气愤道:“陆总,我诚心跟你谈合作,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过分了!” 陆昼冷言:“你的人跟你的合作案一样,我没一点看得上,有自知之明就赶紧滚。” 女人一惊,羞耻而愤怒地转身跑走。 助理赶紧放下便当盒,跟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陆昼看着姜慕星没有表情的脸,黑眸有些晃。 “你给我带这个来的?” 她牵着小铃铛,语气温吞:“嗯,不来,也不知道你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情况,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他坚定地握紧她的手,生怕她抽走。 “先坐。” 姜慕星看了眼沙发,陆昼立马牵着她到书桌前,按着她肩膀坐下,再拉过一把小椅子,抱起小铃铛。 小铃铛很天真,“爸爸,你和刚刚那个阿姨在做什么?” 他解释:“在谈工作。” “但是你们靠得太近了点。” 孩子都这么想,何况大人? 陆昼端详着姜慕星脸上每一寸表情,后者当真没什么情绪涌动,转眸看向他。 “你不狡辩一下?” 他微微勾唇,大掌捂住小铃铛的耳朵。 “她来找我谈工作,我是按照行程表安排来的,期间我没做任何跟工作以外的事,是她想引诱我。” 姜慕星抬了抬眼皮。 “知道她想引诱你,你还不躲?” “我……” “陆昼。” 她打断他,眼神轻飘飘的。 “你以前身边女人那么多,现在跟我结婚,要求你一心一意,是不是有点难为你了?” 陆昼顿时正色,“结婚是我求来的,跟你在一起,难为的只可能是你,不是我。” 姜慕星其实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还挺会表忠心。 他皱着眉,很严肃。 “我以后只跟同性谈工作,不会再让他们把异性放进来,这样可以么?” 她看他当了真,清了清嗓子:“也不必这么计较,不过,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已婚人士,该有的距离感和边界感要把控好。” 陆昼看她没有清算的意思,紧绷的嘴角放松。 …… 姜慕星和小铃铛呆了挺久,等他处理了今天的工作,便一起去了超市,说要做一次饭给大家尝尝。 从超市买好菜,他们回了白家。 原本心情很不错的她,在进入大厅时,看见了门口守着的佣人,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仿佛意识到什么,笑意落下。 陆昼抱着小铃铛走近,刚要问,眸光扫过里面的场景,俊庞的轻松闲暇散去。 大厅内,白景堂坐在高位,白婧坐在右侧,她对面则坐着一个女人,衬衣长袖下隐约可见手腕上的白纱。 闻声,几人全看过来。 白景堂有些紧张地站起身,看看白若黎,又看向姜慕星。 “慕星,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然而话音未落,被白若黎打断。 “爷爷,让我来吧。” 她捏着雕花扶手站起,直愣愣向着姜慕星,一张病弱的脸上没有以往的强势,平静中带着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姜慕星直勾勾看着她,只见对方眼皮耷拉下去,姿态低到极致一般,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506章 留下白若黎 这时,严雪恰好进来,看着这一幕,有些无措地看向姜慕星! 白景堂嘴巴张了两下,手伸到半空,又收回去摩挲起拐杖。 门口几人没动,白若黎就直愣愣跪在那里,双眼泛红。 “慕星,严雪,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年轻,脾气性格焦躁恶劣,太过随心所欲,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从不考虑对错和后果,是我错了!” 她看向严雪,“对不起,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想怎么报仇、怎么泄愤都可以,我什么都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是一点点。” 严雪还没说什么,只见她低头,重重一下撞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再抬起,女人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她再看向姜慕星,声音细微颤动:“慕星,以前是我嫉妒心强,明明看得出他心里装的人是你,可我不甘心,做出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还离间了你和陆昼的感情。” 她就跪在那里,瘦得下巴都尖削,脸颊微微凹陷,宽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一个鼓风的麻袋,手腕处纱布上的血色若隐若现。 姜慕星毫无反应。 白若黎砰地一声,又磕下一个头,泪光闪动。 “我做了很多错事,而且你还是我的妹妹,我竟然会恶毒到把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这些全是我的错!我该死!” 又是一个磕头,撞得她头上已然破皮,渗出血迹。 白景堂偏开头,像是不忍看下去,白婧面色凝肃,也没有说话。 姜慕星看着在场都没开口的两位长辈,先是跟佣人说了一声,让他把小铃铛带下去。 然后,她问:“所以你最近来得这么频繁,是因为你想赎罪,求原谅?” 白若黎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是!但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没那么容易被原谅,所以……” “那你先死一个给我看看吧。” 她愣住,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 姜慕星拉着严雪,转身,示意她在旁边坐下,然后再坐在白若黎正对的椅子上。 她双腿叠起,手端起一杯泡得正好的茶,递到唇边吹了吹,语气温吞凉淡,像割人血肉的刀刃。 “不是说赎罪么,那怎么也该把你以前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罪都受一遍吧?” “……” “严雪从那么高的楼上掉下来,你么,既然有这个心,就随意证明一下。” 她往门外的水池递了递下巴。 “去吧。” 白若黎目光微闪,“慕星,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这样能让你们解气,我可以。” 她愤然起身,向着外头冲去。 白景堂忍不住怒喝:“够了!” 白若黎刚跨过门槛,停了下来。 老人怒道:“这一天天的,有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搅得天翻地覆才行吗!” 白婧怕他上火,正要安抚,姜慕星却毫不退让。 “找事的不是我,是她一次次上门找存在感,不给点回应,都对不起她的表演。” 白若黎要接话,老人沉默片刻,冷怒着瞪过来! “所以你还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家,没人需要你惦记!” 她僵住,“爷爷……” “别以为用点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现在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来了!” 白景堂吼完,背过身去,再无商量的余地。 白若黎怎么也没想到所有人都是这么强硬的态度。 她眼神变动,咬咬牙。 “……对不起。” 她扶着门框,脚下突然一扭,栽下去的瞬间,手臂被人拉住。 白若黎抬头,看进陆昼漆黑瘆人的眼睛里。 他提醒一句:“人不行,就要好好看路,别走错了。” “……” 她心都是一颤,手腕上那处伤口愈发疼,猛地收回手,狼狈转移目光。 “我知道了。” 她低头往外冲时,身后又是一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她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大家可以平常心一些。” 姜慕星看向说话的人。 白婧站起身,“都是白家人,她说她自己诚心认错,作为长辈,机会总是要给的。” 她抿唇,与严雪对视了一眼。 白若黎意外地看着白婧,她走过来,捏着手帕,往她额头上的伤口拭去。 “你爸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身体不好,留下来好好养养,以免外人说闲话。” 白若黎看着妇人的表情,说出的话挺亲近,但表情透露的情绪却并不是这样。 她犹豫着看向白景堂,老人背着身,没有拒绝,也没接腔。 她低下头,“谢谢姑母。” “来人,带大小姐下去,找医生给她看看身上的伤。” “是。” 人一走,整个客厅静得吓人。 白婧主动走到白景堂身边,“爸,您身体不适,就先回房休息吧。” 老人叹了口气,嗯了一声,拄着拐杖,经过姜慕星身前时停了一下,才往外走。 等到这时,姜慕星看向自己母亲。 “您是心软了?” 白婧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想要你命的人心软?” 她直直看着她,后者缓缓道:“她这三番四次上门来,外面已经有传言了,到时候闹大了,影响你和陆昼的婚礼就不好了。” 姜慕星直言:“把她赶走就是了,或者送她回监狱都行,为什么要把她留下?” “她有目的而来,怀着坏心思,既然这样,把她留在眼皮底下看着,是不是比放在外面更稳妥一点?” 这话,倒让她的思路一下打开了。 陆昼搭话:“妈说得没错,天天看着,比看不见安心一些。” 她眉头凝起。 想着白若黎那样,总归心情不爽。 白婧安抚道:“再容她两天,到时候时机到了,总有办法让她再也不敢来。” 她这样说了,姜慕星还能有什么意见? 加之严雪并不反对这样的做法,毕竟白若黎的心思难测,再出手害人,只怕会给他们狠狠一击。 自此,大家接受了白若黎留下来。 前面几天,她都很安分,大概知道没人欢迎她,除了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时间过得很快,订制婚纱和秀禾服都到了。 陆昼恰好工作吃紧,姜慕星就在严雪的陪同下去试衣服。 第507章 全都晕倒了 专业人员替她穿上秀禾服,出来的时候,严雪一阵惊艳。 “不愧是你,怎么穿都好看!陆昼和你眼光都好,这也太精致了!” 姜慕星听着她的夸奖,看着全身镜内的自己,花纹独特精良,布满领口到下摆,红色秀禾服点缀着她的面颊,含着笑意的脸透露出几分幸福。 “我觉得还好。” “这颜色就是很衬你!” 化好妆后,严雪的惊叹更是止不住,甚至先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下好多照片。 “这可是独家专场,以后要保留一辈子的。” 姜慕星对着镜子笑了笑,看着同样满脸笑意的她,对方突然叹气。 “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我的真命天子。” “早晚都会的。” 严雪放下手机,苦笑道:“就我这病恹恹的身子骨,也不知道未来能活到多少岁,谁愿意娶我?” 姜慕星心里咯噔一跳,“严雪……”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她抿唇,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试好衣服后,她提了一些细节问题,便跟严雪一同吃了午饭回家。 正是中午,原本严雪心情就不是太好,她想跟她谈谈,管家上来。 “两位小姐回来了,还没用餐吧?正好老爷他们在用餐,您二位快些来。” 姜慕星和严雪对视一眼,“我们去看看吧。” “好。” 去餐厅途中,她正思忖着字句,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陌生号码。 慕星下意识停住脚步,接通:“喂?” “……” “你好,请问是哪位?” 那头诡异得安静。 隐约可闻呼吸声,像吹在她耳边,阴凉而不适。 她感觉不好,挂了电话。 严雪问:“怎么了?” “没事。” 她上去拉住她的手走进餐厅,谁曾想一抬头,姜慕星就看见餐桌前裴擎和白婧相邻而坐,裴砚也回来了,白景堂位居高位。 白若黎站在一边,手里捏着公筷,往白景堂碗里夹了一块什么。 听见声音,众人看过来。 姜慕星有些惊讶,收敛后走近。 “裴叔叔,您回来了。” 裴擎嗯声,严雪也与他打招呼,他点头应允。 白婧说:“他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就回来了,你们两个先坐下吧。” 说完,佣人递上来干净的碗筷,白若黎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竟是主动接过碗筷,态度姣好地往两人面前放。 “刚开饭呢,你们回来得正好。” 姜慕星看着眼前的碗筷,眉眼淡漠。 至于严雪,就更觉得膈应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 这话一出,白若黎的手顿在半空。 随即,她笑道:“吃过了也可以再尝尝,以你们两个的身材,应该不怕胖才对。” 姜慕星抬了下眼皮,管家上前说了一句:“大小姐最近在家里休养得不错,身体好些了,今天就亲自下了厨,说是谢谢最近大家对她的宽容。” 白若黎笑脸淡淡,“我厨艺一般,不过以前不爱学,被爷爷说过好多次,才勉强学了学。” 众人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除了白景堂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外。 姜慕星注意到了,抿起唇。 她知道白景堂是心软了,就像那天她恐吓般让白若黎展示一下诚意,白景堂就急着怒斥。 表面是要骂走白若黎,实际却是怕她真的跳下池水。 这几天,白景堂松动的意味更明显。 看来,她是真的低估了他对白若黎的爷孙感情。 思虑间,一只手捏着筷子,夹着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在面前的碗中。 慕星抬眼,只见女人温和笑着,“尝一尝吧,姑母说这鱼味道还不错。” “……” 她没说话,对方又给严雪夹了一块。 严雪一被她靠近,整个人都不对劲,甚至顾不上其他在场的人,讽刺一句:“突然这么殷勤,怎么,你是往菜里下毒了?” 白若黎猛地一震,瞳孔放大。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本来就是个害人精。” 她倏地脸色苍白,“严小姐,我以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也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在场的都是我的家人,我不至于下这个毒手!” 严雪不甘让步,冷笑道:“谁知道呢。” 白若黎隐忍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白景堂皱着眉发话了:“一起吃个饭而已,吵嚷什么,不愿意吃就不吃,不要勉强别人。” 这话还是针对白若黎的。 她眼眶红了红,用力闭上,又睁开。 “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 这话过后,她就离开了餐厅。 姜慕星看着碗里的鱼肉,思考着什么,抬头一瞥,看见严雪面无表情地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她一怔,严雪冲她眨眨眼。 她意识到她刚才就是故意出口气,心里也放松下来。 饭后,严雪回了房间,慕星找了裴砚,问起他A国的事。 “调查一直在继续,大家都没有放弃寻找Z,后来也确实找到他了,他没有任何抵抗,不过……” “不过什么?” “他得了绝症,已经快死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边没其他人守着他,应该是遣散了所有人。国际警方那边本打算给他治疗,但针对他的情况,已经完全没用了。” 裴砚想起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死前根本看不出他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缅北园区首领。 姜慕星沉默良久,就说了个好字,便没了下文。 “姜慕星。” 离开时,裴砚欲言又止。 她回头。 他不是不挣扎,但想着白婧的叮嘱,他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提。 “没什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姜慕星愣了愣,“谢谢。” 她离开,回去的路上,总觉得哪里怪异。 或许,是因为裴砚奇怪的态度; 或许,还是因为当初Z放过他和陆昼却没有得到任何正当解释; 又或许,是因为白婧在见过Z后的异常表现…… 她的妈妈,在她眼里从来温和从容,即使被裴擎宠得像个孩子,内心却始终强大。 唯一能让她难过的,只有与她生父有关的事。 想到这里,姜慕星阻止了往下的思维发酵。 可能就像他们说的,有些事,不必想得太清楚。 …… 一切安定。 婚礼在大家的操办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也被所有人期待着。 但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因为,白景堂突然晕倒了。 且在所有人紧急送他去医院时,白婧也晕倒了。 第508章 那个姓唐的来了 医院。 医生诊断过后,有说可能是身体虚弱导致晕倒,也有说是劳累心郁导致的,但都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姜慕星看着病床上没有醒来的两人,心思沉重。 陆昼赶来了,路上已经了解了大概。 “怎么会突然晕倒?” 她摇头。 “外公是佣人早上去叫他,发现他人没清醒,我们送他往医院来的路上,妈也突然晕倒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白婧正跟她说着话,一下子就栽了下去,把她吓得够呛。 陆昼问:“医生没说为什么?” “基础的检查都做过了,正在做血液筛查,结果还没出来。” 他眉心凝起,“最近,外公和妈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姜慕星想了又想,“没有,还跟平常一样。” 除了因为白若黎的事,家里氛围不太好,但其他都没什么。 这么想着,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她问:“你说,会不会是她搞的鬼?” 陆昼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没说是与不是,只握住她的肩膀,温声:“他们大概是因为婚事才愁心,我会查清楚具体情况,你不要乱想。” 姜慕星抬眼,半晌,点了点头。 陆昼安抚好她,严雪和裴砚正好回来,他便退出病房,在安静的走廊上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陆总,血液科这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很不理想……看样子,跟您和太太之前中毒的症状很像。” 他脚步倏地停住,脸色冰凉。 “你确定?” “初步诊断是这样,为了避免误诊,我已经让人把血液样本送去试验医疗室了,最迟晚上就能有结果。” 陆昼一双眼沉凉黝黑,迸发出凌厉神色。 “白若黎呢?”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她,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但白老爷子送去医院的时候,她出门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抓住她。” 助理意会。 挂断电话,陆昼盯着屏幕,回想起前些天,他给足了白若黎的“警告”。 没想到,差点逼得要了她的命,她还不死心。 凉意渗透眸底,随着门开,他眼中的冷色还未退散,给严雪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嘛,这么吓人!” 陆昼敛下眼皮,“接了个电话。” 她拍着胸口,“你放心吧,没什么事,慕星有我看着,你要是忙工作还有婚礼的事儿就先去忙,晚点再过来都行。” 他犹疑了一秒,“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昼走了。 严雪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事,但又说不上来。 他们三个在医院守了一天,白婧先醒过来,问起身体有什么不适,她倒没什么感觉。 “我就是太着急上火了,你外公年纪大了,怕他真生了什么病。” 她边说边笑着。 “没想到把我自己急晕了。” 裴擎扶着她起身,顺势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倚靠。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爸常年做着身体检查,能有什么大病?” 白婧知道惹他担心了,握住他的手,“抱歉,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 姜慕星看着感情挺好的两人,舒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白婧顿了顿,“你外公怎么样?” 裴砚接腔:“还在昏睡,但外公的身体自然是不如您的好,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她皱眉,“医生说是什么问题了吗?” 他看了眼姜慕星,后者目光闪动,他说:“外公……大概是因为最近家里的事心火郁结。” 白婧愣了愣,没再说话。 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因为白若黎,也说得通。 沉默过后,裴擎主动道:“好了,你们累了一天,回去吧,医院有我就好了。” 姜慕星没有争辩,起了身。 “我去看看外公。” “好。” 三个年轻人离开病房,看了白景堂后,便回了白家。 晚上,她哄睡了小铃铛,莫名没有任何睡意。 陆昼来时,她正盯着黑暗处发呆。 那人小心推开门,身形接近床沿,她一直盯着,他也是一顿,沉声磁性:“还没睡?” “睡不着。” 陆昼捂着她的眼睛,拉开床头的夜灯,等她适应了几秒,才撤回手。 “怎么不睡?想我?” 姜慕星在他的调侃中,没有反驳,而是小心撑起身,说:“我心里不踏实。” 他眉眼一深,口气没什么变化:“因为今天的事?” “嗯。” 夜间有些凉,他扯过外套替她搭上肩。 她说:“之前什么事都没有,人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而且妈和外公一样,查不出具体原因。” 陆昼看着她凝起的眉眼,“你觉得,这不是偶然?” 姜慕星抬眸,与他对视。 “我觉得,很像人为。” “理由呢。” “……” 几秒后,她摇头。 她说不出理由,但从医院回来,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发生的事,看起来像是意外,直觉却告诉她有问题。 陆昼黑眸幽深,闪动过一丝什么,很快轻扯唇角。 “姜慕星,你是不是因为婚礼,心里有些焦虑了?” 她怔住。 “没有……吧。”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将发丝勾弄到耳后,带着安抚性质的话语出口:“任何事都有我,婚礼也好,家事也好,你只要放宽心,做我的新娘就好。” 慕星看着他灯光下映衬的柔和与温情,心里的疑虑被寸寸消弭。 她淡笑着承认:“好吧,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有点疑神疑鬼。” 陆昼的手下移,抚弄着她的耳垂,她全身像过电般抖了一下。 他扯唇,邪肆浪荡。 “今晚要我留下陪你么?” 她眼眸晃动,默不作声,双手揪住他腰间的布料,靠进他怀中。 男人眼里卷起墨色,风云涌动。 …… 白景堂醒了。 早上,姜慕星带着小铃铛去医院,陆昼亲自送她们。 车上,小铃铛还在念:“爸爸好忙呀,小铃铛都三天没见你啦~” 陆昼已经有了温柔慈爱的模样。 “抱歉,等婚礼结束,你就能天天见到爸爸了。” 小铃铛笑得眼角弯弯。 姜慕星看着他们,温情笼罩心间。 陆昼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他在开车,径直拿起手机递过去。 “你接。” 她纳闷严雪怎么先给陆昼打电话,接通时声音挺轻:“严雪,他在开车。” 那头声音有些颤,姜慕星瞬间意识到不对,正色。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妈和外公……” 严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咬牙,道:“慕星,之前在缅北的那个男人……他来医院了。” 她脸色猛然一僵。 “你说谁?” “就是那个姓唐的。” 第509章 比自己要死了还折磨人 医院。 姜慕星跟着陆昼快步赶到时,严雪和裴砚都在。 前者迎了上来。 “你们总算来了,看吧!” 她脸色很差,也很惊惧,小声说:“真的是他,可当时不是说他死了吗,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姜慕星也记得当时缅北官方告知他们搜查到了唐寻的尸体,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顺着严雪的目光看去。 男人双肩舒展挺阔,坐在窗前,翘起的腿搭在膝盖上晃动着,常年摸枪的手背布满了伤痕。 她的心莫名一颤。 仅仅是一个背影,她就知道——对方是唐寻无疑。 严雪问:“要不要我偷偷报个警,他在国内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吧?” 裴砚嗤声:“他现在已经算个死人了,报警有什么用?何况,他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就根本不怕你这些小伎俩。” 这话,让几人的心再次下跌。 陆昼眯起眼。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头,阴冷的笑意透过话语传来:“商量了半天,想出整我的对策了吗?” 姜慕星与陆昼对视一眼,他沉声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裴砚和严雪点头。 “好。” 病房门关上。 姜慕星先看向床上沉睡的老人,眉心一皱。 “你把我外公怎么了?” 唐寻手里把玩着桌上的玻璃摆件,看她的注意力在白景堂身上,说:“你不是知道他病了么,问我做什么。” “……” “毕竟是老人家,身体差,有点什么,扛不住是应该的。” 她抓住了字眼,咬牙:“你来了就别卖关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唐寻默念着这几个字,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除了报复,你觉得我还想干什么。” 姜慕星冷眼相对,“唐寻,这里不是法外之地,比不得缅北。” 可惜,她的警告听在她耳中,只得到一个讥讽的眼神。 这女人,会演戏不说,还是那么天真。 他曾经可耻地想让她为自己臣服,却被她的外表欺骗,如果不是他手下拿命部署,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逃了,恐怕他真的会在那片海里死不瞑目! 唐寻眼底积蓄着恨意与怨气,盯着她时,被一处身影挡住。 他抬着眼皮,与陆昼那漆黑深黝的眼对上。 “你来如果是为了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就大可不必,没人愿意听你打嘴炮。” 唐寻凝了眉,忽而笑了。 “姜慕星,我有时候觉得,你也没那么聪明。” 被点名的她心中一紧,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我外公和我妈妈晕倒跟你有关?” 他手上动作停下,不置可否。 “当然。” 她急得绕过陆昼。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坐得很稳当,笑容恶意且夹着逗弄。 “这症状,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姜慕星顿时全身僵硬。 “……” 唐寻欣赏着她褪去血色的脸颊,故意带着遗憾说道:“不过他们中的毒剂更新一点,大概不需要像你之前那么难熬就能解脱……不过嘛,以这老爷子的一把骨头,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唐寻!” 陆昼猛地一声喝止。 唐寻将手里的玻璃摆件捏紧,瞧着他紧绷的神态,呵道:“你紧张什么,她早晚会知道的。” “……” 陆昼抿着唇,眼底的暗影能杀死人。 他施施然起身,经过女人身边时,她问:“你想要什么?” 唐寻定住,思考了几秒。 “姜慕星,我们以后有的玩,现在的话,先把你们扣下的那个女人放了吧。” 话落,他又转折了一句:“再提醒你一句,你外面那两个朋友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慕星脑子一片空白。 门砰的一声。 病房陷入死寂。 陆昼黑眸凝结,主动开口:“实验室那边有暂缓方案,外公和妈不会有事……” “他说的女人,是白若黎吧?” 他眉心皱紧。 姜慕星深呼吸,“她在你手上是吗?” “是。”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事从头到尾都不简单。 她双手紧紧掐着手心,转身道:“我先去叫医生来看看外公。” 陆昼见她这么平静,心里不免慌张,大掌扣住她的手腕。 “姜慕星……” “你别闹了,我要告诉严雪和裴砚他们这件事,大家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低着头,拨开他的手,语气冷静得让他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她的后背,陆昼的神情逐渐凉淡下来。 助理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他烦躁地拧起眼帘,“什么事。” 然而,对方口气沉重地带来了更不好的消息—— “陆总,白若黎松口了,她说,白老爷子他们中的毒比您和太太那种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解毒剂,最多一周,他们都会没命。” 闻言,陆昼整张脸陷入阴霾中。 助理继续道:“她要求我们放了她,否则她不会说出解毒剂在哪里。” 他唇角压成一条直线。 “陆总,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白老爷子身体不好,他恐怕撑不过一周,您看……要不要把她放了?” “不能放。” 他答得干脆。 唐寻已经现身,说明白若黎手里不可能有真的解毒剂,但他既然要白若黎,说明她对唐寻是有用的。 他们如今这么被动,行哈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条件和对方抗衡,否则,一旦妥协,他们会输得更彻底。 助理又说了什么,陆昼快步往外走。 “你守住她,我马上过来,她再说话,就把她的嘴堵上。” “是。” …… 姜慕星叫来医生给白景堂检查时,人一直神游天外。 严雪看她不正常,“慕星,那个姓唐的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 她眼里逐渐恢复神色,挣扎着努力了好几次,却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来。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 严雪叉腰道:“就是!他一出现准没好事,不过这是在国内,就算他再嚣张,我也不信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姜慕星看着如此乐观的她,心里生出一阵阵冷颤,极力扯了嘴角。 “嗯。” 晚上,她回了白家,正好遇到裴擎。 “裴叔叔。” 男人点头,注意到她疲惫的神色,驻足道:“这几天很累吧,辛苦你了。” 她摇头,“也辛苦您照顾妈妈。” “早点休息,医院那边不要太担心。” 她说了好,男人便离开去了医院。 姜慕星回了房间,小铃铛已经在佣人的陪护下睡着了。 看着女儿柔嫩的睡颜,她似乎才从唐寻那些话里挣脱出来,找到一点实感。 指尖抚过孩子的脸颊,她垂落的眼里不再掩饰情绪。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经历过的痛苦,会落到她的家人和朋友身上! 不。 这次,她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被动! 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姜慕星走到角落,看着陌生号码,有预感一般接通,没有说话。 那头,果然是唐寻的声音:“怎么样,让家人朋友因为自己受苦的愧疚,是不是比当初自己要死了还折磨人?” 第510章 各自拉扯 她面如寒霜。 “这不就是你报复人的手段吗?唐寻,这才刚开始,你现在来看笑话,还太早了点。” 那头轻蔑一笑。 “哦?你觉得这才开始?” 她刚要说话,他接下来的话就让她为之一震。 “我不是提醒了你,这药的药效比之前的猛烈很多么?” 姜慕星反问:“所以呢?你打电话给我,是要给我解毒剂么?你能有这么好心?” 她这么强硬的态度,让唐寻的笃定逐渐冷却。 “解毒剂,我有。” “……” “我找你,自然是要看你救人的诚意。” 姜慕星怒不可遏。 “你想要我的命直接冲我来,拿我的家人威胁我算什么本事?” 唐寻轻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无耻!” “你随便骂,只要你觉得觉得有用。” “……” 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震颤的呼吸在胸口进进出出,好一会儿才抑制住。 “一周的时间,你还可以拖一拖,但长了,对医院的人不是好事。” 男人语气阴森冷漠,居高临下,像是已经将她的心思牢牢捏在手里。 姜慕星想着白景堂,捏紧手机。 “你想要什么?” 他安静了半分钟,久到她的心像被捏紧,才听到他沉冷的一个字:“你。” 她白皙的面颊绷紧,唇瓣抿紧,又张合:“我不会称你的心意,你死了这条心。” 唐寻没有被拒绝的懊恼,反而不急不缓。 “行,那你再考虑考虑。” 电话被挂断。 沁凉的夜风仿佛吹进了骨子里,她有些脱力地扶住窗柩,明透的眼睛在灯影下闪动。 许久,姜慕星的理智尽数回笼。 唐寻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她心里有了决断。 他要她的目的,便是折磨她的同时,又能折磨陆昼和所有人,以满足他变态残暴的毁灭欲和恶意。 人是一定要救的。 她也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 可一切刚好起来,她和陆昼才和好一阵,近来的舒适快乐来得那么不易…… 她若是被逼就松口答应唐寻,陆昼怎么办?未来该怎么办? 没错。 她必须顶住压力。 会有办法的。 许久,姜慕星抚平心里的起伏,上床休息。 一夜过后。 她带着小铃铛起床洗漱,给小铃铛扎头发时,孩子不解地问:“妈妈,外婆和外祖父去做什么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姜慕星闻言,“宝贝,外婆和外祖父身体不舒服,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这么多天了还没好吗?” 小铃铛皱着眉头,转头看着她。 “姨姨和叔叔都不在,爸爸也不来看我,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小铃铛了?” 她这几天因为医院那边,确实有些忽略孩子。 姜慕星心有点闷疼,“不是,你想爸爸的话,我今天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自此,小铃铛脸上才有了笑容。 吃过早餐,她去厨房带了糕点和熬好的补品,带上孩子出发去医院。 小铃铛是开心果,白婧见了她,脸色都比平常好了些。 闲暇时,她问:“带她去见过你外公了吗?” 姜慕星边给她倒水试温度,边回答:“还没有。” 白婧皱眉,“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 她这两天住院住得云里雾里,常年身体检查都没问题,她不信真会突然生病到大家都要讳莫如深的地步。 她抿唇,“慕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姜慕星捏着水杯。 “没有的事。” “没有怎么不让我出院?” 她语气平常:“医生说您身体有些小毛病,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调养一下身体,您别多想了。” 白婧看着她稀松平常的表情,实在没看出什么,接过药说了一句:“没病还吃这么多药。” 说完,她把药送进嘴里。 姜慕星怕露馅,没聊多久就带着小铃铛去看了白景堂。 相比起白婧,老人可谓是肉眼可见地憔悴,病容明显,和她多说几句都喘个不停。 姜慕星的心就像被揪着似的,尤其是唐寻的话还在她耳边绕个不停,她没敢和小铃铛待太久就离开了他的病房。 裴砚和严雪年轻,身体好自然能多扛两天,白婧和裴砚的身体也还尚可,可白景堂年纪太大了。 她以为还有时间来想办法,可老人能等得吗? 一周…… 他这样,怕是一周都扛不过。 煞白的走廊上,姜慕星有些浑浑噩噩。 助理来时,一眼望见她,“太太!” 她惊醒,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没看见陆昼,问他:“你怎么来了?” 助理走近,“陆总让我来取老爷子和夫人最新的检测报告,顺便看看新药剂的疗效如何。” “新药剂?” “医疗实验室那边针对您和陆总此前的状况,已经生产出了对应的药剂,虽然还做不到完全解毒,解除,但至少能有缓解效果。” 姜慕星愣了愣,一丝欣悦映在脸上。 “真的吗?” “是的。” 助理笑着说:“您压力不要太大了,陆总一直在做努力,白小姐那边也在做工作,相信很快就会有进展的。” 她心里松动了一分,嘴巴动了两下:“……嗯。” 助理看着她,视线下落到小铃铛身上,问:“您要带小小姐去见见陆总吗?” 她看了眼小铃铛,“如果不打扰他,你带小铃铛去吧。” 助理怔住。 “那您——” “你能带我去见见白若黎吗?” …… 城郊一处隐蔽性极好的别墅中。 姜慕星进门后,在助理的带领下,站在一扇门前。 助理提醒:“太太,她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如果说了什么疯言疯语,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点头,看着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不太看得清,姜慕星眯了眯眼,才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团。 听到声音,那团东西动了。 白若黎的声音传来:“我说了,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 她站定在床前,没说话。 对方继续道:“陆昼,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又不是什么深情专一的人,离开她哪儿有那么难?何况是为了救她的家人,她也没资格怪你的。” 姜慕星听着,冷笑了一声。 白若黎瞬间意识到不对,“你是谁?” 她低身,面无表情地抓住被单的一角,随即猛地往下一拽,床上女人的狼狈顿时显露。 白若黎双眼睁大,恨意迸发! “姜慕星!” 第511章 陆昼,你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她勾着唇,眼神寡凉讥讽。 “原来你委屈自己拉下脸皮,又是下跪,又是求人的,就是为了撬我墙角,怎么还能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白若黎的视线闪烁不到一秒,就坦然无比地蜷起双腿,似笑非笑。 “你想的真多,我单纯就是不想让你们在一起而已,毕竟你们两个负心薄幸的人根本就不配过得那么快活!” 她半垂着眼睫,“我配不配与你无关,你是最没资格点评我人生的人。” “我有没有资格,你还没看清吗?” 白若黎胸有成竹,昂起下巴。 姜慕星捏着手里的布料,“所以,是你下的毒?”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唐寻指使你做的?也是他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的?” 女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在灰暗中莫名瘆人。 她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说:“姜慕星,我向来受不得委屈,有仇是一定会报的。” “……” “你和他都想救人,可惜我对威胁你没兴趣,我只是——” 她说着,特意停顿,笑容愈发大了。 “想让你体验一把被同一个人抛弃两次的滋味,应该会让你终身难忘。” …… 姜慕星从房间出来,助理似乎等得很慌,见她就迎上来。 “太太,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 瞥见她反应平平,也没有外伤,助理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被脚步声打断。 “陆总!” 陆昼面庞沉邃,身上西装领带穿得整齐,像是从会议上特意赶过来。 他大步流星走到姜慕星面前,先是看了助理一眼,后者瑟缩了下脖子,想起电话里陆昼的冷言,到嘴边的解释都不敢说了。 此时,女人率先开口:“你别怪他,是我要求他带我过来的。” 陆昼收回眼刀子,脸上的凉意散去。 他握住她的手,声调低沉温柔:“你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跟我报备解释。” “……” “急匆匆跑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 姜慕星看着他带着些许讨好之意的面容,都准备好了吵架,没想到他态度这样好。 她静了两秒,“我不饿。” “我饿了。” 陆昼圈着她的手腕,姿态强硬又不失温和的拉住她往外走。 “下面那帮人摆了个烂摊子,我今天开了一上午的会,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这疑似卖惨的话,惹得她愣了一下。 助理要跟上,被陆昼甩来一个眼神,他顿时收回自己迈出去的脚,在心里蛐蛐: 陆总就是个妻管严,在太太面前就温声细语,把暴风雨留给他这个苦命的打工人。 哎,他一点也不想陪着里面那个疯婆娘。 “……” 发神的间隙,姜慕星已经被他拉着出了别墅。 她想着医院那头,停住脚步。 “陆昼,我还要去医院。” 他被迫停下,回身,黝黑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她说:“严雪和裴砚守了一夜,他们两个的身体情况让我不是很放心。” 还是要她亲自盯着才能安心些。 陆昼扬着唇角,“陪我吃个饭的时间,完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了。” 他微微一滞,凝着她平静无波的神情,笑意逐渐落下。 “姜慕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愿意陪我吃饭?” “……” “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 “你从见到我开始,一个笑都没有。” 她吸了一口气,又要说“没有”,男人往前一步,头低下来,压迫得她下意识往后退。 陆昼一顿,声音冷下。 “姜慕星,你是不是没注意到,你一次都没有看过我的眼睛。” 姜慕星这才直面他的双眼,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我脑子很乱,我的家人朋友正因为我受难,我确实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任何人。” 他气得想笑,“不针对任何人,所以只针对我?” 她一口气咽在喉咙里,理智有些退散,态度自然也冷漠起来。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过度解读我的话是你的事。” 她绕开他,大步往外走。 陆昼牙关咬紧,黑眸酿着灼意。 姜慕星胸口憋闷难受,一把火在烧心。 当务之急不该是怎么救人吗?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幼稚,要在这时候跟自己纠缠那些没意义的事! 这么想着,她眼角泛起来一丝雾气,突然身体一轻。 姜慕星惊叫没出声,看着上方男人紧致的下颚。 “陆昼,我说了我没心情陪你,你最好放开我!” 他一声不吭,抱着她往不远处的车走去。 她气得不行,挣扎着要下地,手甚至不小心刮过他的侧脸。 陆昼脸色有些黑,语气不甚好。 “小铃铛在车里看着,你如果想让她看见爸爸和妈妈吵架,还动手,可以继续。” 这句话,勉强拉回姜慕星的神智。 她举着僵硬的手,慢慢收回。 直到上了车,小铃铛笑嘻嘻贴上来,她才露出为人母的宠爱。 “妈妈,我跟爸爸说我想妈妈,爸爸就带我来找你啦~” 孩子笑容天真,非要探过去亲一下陆昼的脸颊,姜慕星只得护着她。 “爸爸真好~我超爱爸爸~” 陆昼被这一亲,勾了勾唇角以做回应。 姜慕星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是因为小铃铛的请求,并不是他怕她接触白若黎,那她刚刚是否太过应激…… “妈妈,我饿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吗?” 小铃铛转身抱住她,眼里满是期颐。 陆昼闻言,余光扫着她的反应。 姜慕星没有抬头,揉了揉孩子的头。 “好,我们去吃饭。” 午餐期间,她和陆昼之间的氛围并没有太好,但有小铃铛在,也不至于太僵硬。 吃完饭后,陆昼送她们去医院。 姜慕星原本打算问问他关于缓解药物的事情,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可心里那份别扭让她犹豫了挺久,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正开口:“陆——” “慕星!” 她被打断,看着迎来的严雪满脸严肃,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严雪说:“你上午走了一会儿,外公情况就不好,一直到刚刚,他……他被送进抢救室了!” 第512章 她怕自己坚持不住 姜慕星后脑瓜子像挨了一棒,身体晃了一下。 陆昼还没走,从后方搂住她。 陆昼比较冷静,问:“现在什么情况。” “进手术室才几分钟,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医生说……不容乐观。” 她眼里瞬间起了雾气。 “手术室,在哪儿?” 严雪带她一路到了手术室门口,裴砚站在那里,表情凝肃。 他说:“外公这次情况不好,我已经告诉叔叔了。” 裴擎在陪着白婧,只怕她也知道了。 她理解裴砚的做法,如果有万一,他们不能一直瞒着。 慕星这么想着,就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爸!” 只见一道身影掠过他们,径直冲向手术室门口,裴擎跟在后面,都因为白婧动作太快而没追得上。 严雪赶紧扶住她,“阿姨,外公正在手术中,您先别急。” 白婧看着手术室的门,呢喃着:“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裴擎道:“我问过给爸常年检查的医生,他的身体一直还不错,这次的确太过突然。” 说着,他眼神有重地姜慕星。 “最近发生的事很奇怪,慕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被点名,姜慕星当即僵了身体,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陆昼刚好叫人把小铃铛接走,电话讲完就挂了,走到她身边。 “我们跟大家是一起送外公和妈到医院的,所有事,你们知道的,我们也知情。” 这话的意思是否认,裴擎皱眉,蓝色眼眸涌上深思,“你最近很忙。” 他镇定接茬:“的确忙,公司出了点问题,已经解决了,各位不用担心。” 眼看问不出什么,裴擎仍旧打量着两人。 一旁的裴砚突然插话:“这几天大家都在关心医院这边的事,难道你们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白婧和严雪一愣。 “准确说,是白家少了一个人。” 严雪立刻道:“是白若黎!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天她没来过医院一次,我回去也没见过她,肯定是她干的!” 姜慕星微微干涩的唇抿得紧紧的。 裴砚与裴擎那如出一辙的蓝眸盯住她的小动作,视线移动。 “白若黎,不是在你手里吗?” 话落,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那人—— 陆昼眉眼微挑。 白婧问:“所以是她搞的鬼对吗?她到底做了什么?” 严雪怒道:“你既然知道是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裴擎更为敏锐,直戳重点:“你外公和妈妈会这样,是不是被她下毒了?” 所有质问怼上来。 姜慕星看向陆昼,后者漆黑的眼眸映出她的影子,没有否认,也没回答,就像在等她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 “是白若黎做的。” 察觉他们看过来,她干脆心一横,将真相说了出来。 “……” 手术室外,一片沉静。 “事情就是这样。”姜慕星脸上有些朦胧的意味。 “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你们,是因为我怕你们承受不住。” 几人都有些恍然,原来不止白婧和白景堂,就连他们,也全都中招了。 姜慕星看着严雪煞白的脸,刚要上前,旁边的白婧忽地倒下。 “妈——” 裴擎立刻扶住她,一向温润的脸上出现裂痕。 “回病房,你们去叫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下,医生来了,虽然说只是情绪激动导致晕倒,但谁也不能保证与她体内的病毒无关。 姜慕星站在病房外,看着严雪红红的眼睛,裴擎紧皱的眉眼,她恍然得好像失了魂。 “姜慕星。” 裴砚叫醒她,说:“这里你们看着,我去守着手术室,等外公出来。” 她低下眼睛,摇头。 “我去吧,你在这儿,好好注意大家的状态。” 前者看了她几秒,点下头。 她脚步有些飘,走得很快,都忘了陆昼的存在。 他望着她的背影,抿唇,跟上。 姜慕星进了电梯,按下数字后,看着闪烁的楼层,眼里空荡荡的,没有焦距。 一切太过混乱,白景堂生死未卜,白婧也垮了,严雪他们就算不说,她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慌和害怕。 好像一瞬间,所有人都垮了。 可死亡,谁能不怕? 她明明想争取的,到头来还是让他们承受下这些无奈和恐惧。 她心口窒得快没法跳动,像一根根刺扎进去,疼得不尖锐,却仿佛要磨挫她的意志,让她接受“现实”。 “叮——” 听到声音,姜慕星机械地迈动步伐,手猛地被人拽住。 “抱歉。” 陆昼向差点被她撞上的人道歉,拉紧她的手,往左边通道而去。 “姜慕星,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面对他严肃的脸,她眼皮落下。 “我有点累。” “只是累?” 他把她的异样看在眼中,明明那么难受,她还死咬着不松口,连一句示弱的真话都不肯说! “你要这样倔到什么时候!” 陆昼上来了火气,一把握住她的双肩。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你不愿意跟我沟通你的想法,我想跟你好好谈,你也拒绝,就这么硬撑着,有意思?” 积蓄的难过和压抑本就把姜慕星逼到了临界点,此时被他这么质问,她的双眼慢慢沁红。 她仍旧在压制自己,缓声:“我在想办法,心力不够,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胸口的怒意瞬间跃起。 陆昼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咬牙道:“谁他妈要你道歉!” 她眼睫抖动。 他以前就讨厌她这闷葫芦的样子,而她重逢以来,从未表现出如此懦弱沉默的姿态。 陆昼心里刺疼,可情绪无处发泄,面颊紧绷到鼓起,呼吸一深一浅。 他气她,又不舍得真放着她不管,缓了好一会儿,扯开领口。 “姜慕星,我和你是夫妻,夫妻,你懂吗?” “……” “你有任何要求可以提,对我有任何不满就说出来,尤其在这次的事情上,事关你的家人,你要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闻言,女人终于抬起头,一双眼通红,积蓄的泪兜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陆昼黑眸涌上心疼,大掌覆上她的手臂。 她声音抖动,无助又彷徨。 “我想救他们,可唐寻说,他要我。” 他脸上顷刻间风云变动,阴戾布满。 “他说他是在报复我们,我知道,我就算向他妥协,他也不会那么简单放过我们,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答应他的要求,可是……” 姜慕星双手捂上脸颊,满脸的泪止不住从指缝渗出,一声声哽咽足以洞穿陆昼的心脏。 “看着外公和妈变成那样,看着严雪他们,我真的忍不住。” 她揪住他的衣角,双眼晶莹。 “陆昼,我好怕,我怕我坚持不住,我……” 第513章 妥协,去见唐寻 唐寻和白若黎联手,无非是因为他们无所顾忌,甚至不怕死。 她根本没法跟他们赌,因为事关所有人的命。 可她怕啊! 她和陆昼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果她去找唐寻了,他……该怎么办? 陆昼眸色深浅变换,复杂的情绪波澜汹涌,大掌按住她的后背,猛地将她抱进怀中! 感受到他的亲近,姜慕星终究扛不住重压,揪住他的手越来越紧,眼泪愈发汹涌。 许久。 他哑声:“别哭了。” 她堪堪克制住情绪,“对不起。” 陆昼深锁住她哭红的脸。 “你对不起我什么?” “……” 姜慕星咬唇,下意识低头,便听见他轻微一声叹息,让她心头紧缩着疼。 陆昼的眼神越来越深,搁置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来越重,顷刻间,却又松开,背过身去。 他说:“你既然觉得没办法了,我们就按照你想的来。” 她抬着泪湿的眼睫,“……什么?” 他转身,眼皮垂落下来,表情虽不冷,却意外地显得凉薄淡泊。 “我说,按你的意思来。” 她的意思? 姜慕星以为他误会了,急得上前要拉他的手臂,“不是,我刚才是情绪失控,我没有要去找唐寻的意思——” 陆昼敛着眼皮反问:“那你不担心外公和你妈他们的安全了么?” 她张着唇,无法否认,只说:“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还有时间。” 他轻薄地笑,一语中的。 “姜慕星,别自欺欺人了,你知道你看不得他们承受痛苦,更狠不下心不管他们。” “……” 他轻嗤,带着自嘲:“我和他们,你总要舍下一边,不是么?” 压制下去的泪意又一次涌上来。 姜慕星连连摇头,唇瓣颤个不停,除了不停重复那句“不是”之外,她说不出其他。 因为,她真的,无法割舍任何一边。 陆昼仿佛早就看透了,不知从哪里折出一支烟,点燃。 白色烟雾笼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周围,他瞧着她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最后,他说:“就这样吧,你去找他。” 她要拒绝,他斜了眉眼,生冷中是浅淡的克制和隐忍。 “让我说这话,总比从你嘴里说出来更好。” “……” “阿星,我先说,是不是让你打心里觉得更轻松一点?” 她周身如置冰窖。 陆昼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似乎多看她一眼,就会后悔这个决定。 姜慕星红了眼,脚步追了两下,浓烈的负罪感和心疼却拦下她的动作,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 她回到手术室门口,白景堂刚好被推出来。 “病人是突发性心梗造成的休克,还好发现得及时,这次抢救很成功,但总的来说,他年纪大了,如果这种突发情况增多……姜小姐,我们并不能保证次次都能这么幸运。” 听完医生的话,姜慕星僵着嘴角,说了声“谢谢”。 白景堂被送进了病房,隔着玻璃窗,她看见的是他皱纹遍布的憔悴侧脸,呼吸罩上的薄雾表示他还活着。 可满身插满的管子,和屏幕上缓缓波动的曲线,代表他正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她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很久,很久。 严雪和裴砚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纤瘦的身影,孤孤单单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捂住脸,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 她眼眶一下红了,想上去,被裴砚拉住,冲她摇头。 严雪哽咽道:“这样的事总是落在她身上,她压力一定很大,我怕她受不住。” 裴砚望向那人,“让她静静吧。” 这种时候,他们的出现,只会让她陷入更难受的境地。 两人打算往回时,那人突然站了起来。 “严雪。” 她被叫住,回头,“慕星,你还好吗?” 姜慕星眼眶有些红,但看不出其他异样。 “外公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人守着,你们费费心。” 严雪表情复杂,“你要做什么?” “我要出去一下。” 她想追问,被裴砚拦住。 他说:“这里有我们,你放心。” 姜慕星点头,绕过两人,快步上电梯,出医院。 天色逐渐晚了,晚霞红如血,铺了一路。 她看着公路两边来来去去的车辆和人,迷茫沉痛的眼神冷静下来。 拿出手机,她摁下了那通电话。 没几声,唐寻接了,无疑是嘲笑:“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这就要认输了?” 姜慕星面色如霜,开门见山。 “我答应你的条件,解毒剂什么时候给我?” 他笑,“先见面再说。” 通话结束。 她盯着手机,眸底升腾起朦胧的雾气。 唐寻来的时候,天彻底暗下了。 姜慕星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你把解毒剂拿来。” 他转过头,眼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骗的我还不够么,我再信你,是不是显得我真的很蠢?” 她抿唇。 “那你先救我外公,至少证明你没骗我,我人已经在这儿了,想跑也跑不掉。” 唐寻眼角有条浅淡的疤,犀利地透过夜幕看向周围。 “你要是和那个姓陆的商量好了,我交出解毒剂,不是连保命的家伙都没了?” 她要再说话,他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他意味深长,“我说了,向我证明你的诚意,我自然不会让那老头子去死。” “……” 姜慕星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掐紧,外头灯影一阵阵晃过,她看着倒退的医院,神色忽明忽暗。 暗中,他们走后,一道人影走出,拿起手机拨通陆昼的电话—— “陆总,太太刚刚上了一辆车,跟对方离开了。” 他并未出乎意料,沉声:“跟上去。” “是。” 陆昼用力捏着手机,独身坐在流星苑的书房中,一双黑眸墨得堪比这深沉的夜色。 …… 随着车停在一家酒店车库,姜慕星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想怎么羞辱她。 唐寻在前面走着,发觉人没跟上,转头,斜眼。 “你犹豫,是因为你不想救人了?” 她看着电梯口的方向,双腿像生了根。 男人毫不留情地嘲讽:“原来嘴上说着多在意家人朋友,结果还是不肯为他们牺牲自己。” “……” “承认自己是个自私虚伪的人,很难吗?” 她内心天人交战,唐寻冷笑一声,转而摆手。 “行了,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不想可以走。” 眼看他按停电梯,走进去,冷厉嘲弄地看过来,姜慕星用力咬了下舌尖,视死如归般大步迈去,拦住即将关闭的门! “等等!” 第514章 他带白若黎来了医院 她进去后,电梯门再合上。 察觉到对方饶有兴趣的眼神,她的表情冷寂苍白。 姜慕星开口:“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如果你耍我……” “你要杀了我?” 他玩笑般接腔,像戏弄她的神。 姜慕星眼神如刀,他哼笑一声,电梯开了。 唐寻大步往外走,她捏着包跟上,进房间,开灯。 小酒店的环境脏乱差,墙角有发霉的痕迹。 唐寻往床上瞥了一眼,“愣着做什么,你经验十足,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她当听不到他轻贱的话,强忍心酸。 他想践踏她的尊严,把她的身体连同骨头一起踩碎,再翻来覆去地戏弄和把玩。 可她不能露怯,一旦露了,她就真的输了。 “我去洗澡。” “行,洗干净点。” 唐寻盯着她,看她那不喜不怒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 她进了卫生间,马桶和淋浴在同一个空间里,边边角角都算不得干净,姜慕星顾不上,伸手打开淋浴。 冰凉的水沾上她指尖,她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动静。 或许…… 没有或许。 除了接招,她没有退路。 姜慕星不想了,径直将手机关机。 出来的时候,唐寻站在窗前玩手机,窗户大开,吹得她身上发凉。 他睇来一眼,回了一条消息,对她招手,像唤小狗。 “过来。” 她抿唇,背过的手捏着那把准备好的小刀。 那是她唯一能博取的机会! 唐寻没耐心,在她走近时猛地拽过她,往窗沿压下去! 姜慕星的后腰差点断掉。 痛呼的瞬间,她看见他冷漠的脸,当即噤声。 他掐着她的脖子,阴恻恻地发笑。 “没想到吧,有一天被你害死的人能重新站在你面前,让你这么不知廉耻地来求我?” “要不是因为你卑鄙地拿我的家人做威胁,我会求你?” 唐寻冷怒地睨着她嘴硬的样子,目光流连在她外露的皮肤上。 “姜慕星,现在该求饶的是你,不是我。” 她要说话,倏地感觉肩膀一凉! 他扯着她敞开的领口,黑色肩带衬得她皮肤细嫩。 唐寻眯了眼,语气轻贱嘲弄:“穿得这么严实,怎么方便办事?要我脱,还是你自己脱?” 凉风中,她腰疼,脸色更白了。 不行! 再忍忍! “能不能,去那边?” 姜慕星强忍着捅他一刀的冲动,往床的方向看去。 男人不出声,只猛地一挥手,她衬衣的纽扣全数崩到地上,有的滚落到了床底下,粗糙的手掌扣住她的肩膀! 她咬着的牙在颤:“行!唐寻,是你赢了!你把我逼得走投无路,看我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 他的动作一顿,毫无怜悯地扣住她的肩胛,将她拉到耳边,阴霾又恶狠狠地说:“走投无路,也比你要我死来得轻巧!” 姜慕星被他猛地一推,噗通跪下去,额头撞上床角,刀子也从手中跌落。 她忙倾身遮掩。 唐寻居高临下。 “你放心,我们之后慢慢玩。” 他走了。 她伸手摸向额头,沾了一手的血。 姜慕星缓了一会儿,扶着床沿站起来,发现腿肚子抖得厉害。 她想控制,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额角的疼若隐若现。 姜慕星听着微弱的声响,艰难睁开眼。 严雪惊讶而关切。 “我的天,你终于醒了!” 她看向周围,发觉自己躺在病床上,额头的伤已经做了处理。 她记得她跟唐寻去了酒店,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是谁,送她来的? 严雪紧张道:“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脑子坏了吧?医生说没那么严重啊。” 姜慕星问:“没什么,谁送我来医院的?” “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的你啊,你当时满头是血,真把我吓坏了。” “你说,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对啊,你忘了吗?” “……” 姜慕星呆愣着,接过她递来的手机,上面确实有一通通话记录,时间也对得上。 她垂下脸。 原来是她自己,她还以为是他。 姜慕星缓了缓神,接到了一条新信息,是唐寻发来的。 她心神一凛,忙问:“严雪,外公怎么样了?” “外公已经好多了,还有阿姨那边有裴叔叔和裴砚在,你不要担心,先把自己顾好再说。” 她愣了下,难道唐寻那么快就给解毒剂了? 她掀开被子就下床,严雪着急追上。 “你还伤着呢,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嘛!” “我去看看外公。” 没亲眼所见,她实在不安心。 严雪没办法,只能扶着她,一路都在让她“慢点”。 到了icu那层楼,电梯刚打开,姜慕星一眼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严雪还在安抚她:“我说的是真的,外公今早上就醒了,医生都看过了,说他能在这么快时间内醒过来都是奇迹……” 突然,她的声音也停下了。 走廊那头,白景堂病房门口,陆昼站在那里,身前与他距离很近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若黎。 此时,女人正对着病房里说了什么,里面传来极速的咳嗽声,然后突然停止。 陆昼一看,脸色微变。 “去叫医生,快!” 门口的人火速去叫医生和护士,一大堆人涌进病房。 白若黎被挤到边上,有些不满地看着男人,只是眼神一瞥,她抱起双臂,笑盈盈地看向走来的女人—— 姜慕星走得极快,严雪都拦不住。 眼看病房在急救,不允许人进去,她转头怒视白若黎。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很明显吗?” 后者后退两步,到了男人身侧,笑着说:“我最近憋得慌,还要谢谢阿昼特意带我过来,出了我心里这口气。” 姜慕星看向陆昼,他却不看她。 严雪急了,“是你把她带来的?她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外公都这样了,你想气死他吗?” 白若黎故作无辜:“爷爷病了,我来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恶心!” 严雪忍不了,上去扬手就要落下,却被截停在半空—— 陆昼握住她的手腕,表情深沉。 几人都呆住了,包括白若黎。 她瞥过姜慕星呆滞的模样,止不住幸灾乐祸地说:“人还没死,不用这么急。” “……” 她看着严雪,“看你这么精神,说明当初对你的身体也没多大影响,怎么还揪着我不放呢。” 提到以前,严雪一震,浑身发抖! “陆昼,你给我松开!” 他眸色幽深,“外公还在抢救,你别闹。” 她不可置信,气愤更甚。 “我今天非撕了她不可!当着慕星的面,你再护着这贱人试试!” 她疯狂挣扎,可怎么抵得过陆昼的力气,怎么也碰不到白若黎一下。 后者得意洋洋,姜慕星冷脸上去,用了十足的力道甩在女人脸上! 第515章 声名狼藉 “啪!” 挣扎推搡陆昼的严雪怔住,解气道:“慕星,打得好!” 等白若黎反应过来,脸颊火辣辣地痛,甚至高高肿了起来! 她要还击,陆昼攥住她。 那控制力极大,漆黑的眼底更是充满冷厉与警告—— 别碰她。 白若黎一颤,只能愤怒地看向姜慕星。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命都握在我手里!你以为你真的得罪得起我吗!” 慕星回唇相讥:“得罪不起也得罪了,你要如何,现场再下一次毒,还是直接杀一次人?” 白若黎呼吸急促,一下又笑了。 “哪儿用我动手,这不就有一个快死了么。” 病房里传来医生的急救指令,像绳索一般,将姜慕星的心脏捆得愈发地紧。 她额头上的伤好像更疼了。 白若黎满不在意地看向病房里,“一把老骨头,明明是从小带着我长大,他却在你和我之间选择了帮你,现在就是他活该!” 她掐着手心,“你也知道是他把你带大,怎么可以连他都不放过?” “谁要他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受难?我求过他那么多次,他可以送我出国,偏偏要跟我断绝关系,送我去坐牢!” 白若黎狠声说道,眼眶逐渐泛红。 “这都要怪你,姜慕星,如果不是你,我和爷爷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 慕星胸口闷涨,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昼发觉了,要去扶她,严雪更快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可真会推卸责任!自己坏事做尽,还指望白家永远给你擦屁股?垃圾就是垃圾!” 白若黎冷了脸。 严雪瞪向陆昼,“你最好赶紧给我站过来,别是又像四年前一样,被她骗昏了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姜慕星身上。 因为她的脸色和唇色一样苍白。 白若黎似是而非地接茬:“感情的事,怎么能说骗?真爱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谈恋爱可以分手,结婚了也能离婚。” 严雪气得发毛:“你给我闭嘴,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白若黎嘴巴跟淬毒了一样,看着姜慕星。 “嘴上说着关心家人的生死,昨晚还有时间跟男人鬼混,我看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昏昏沉沉的姜慕星忽地滞住,双瞳扩散。 严雪看她这样,慌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事实如此,你这个做闺蜜的不也知道吗?” 白若黎一顿,笑道:“不对,应该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姜慕星,你不会还要装作不知道吧?” “……” 陆昼再不看这场面,拽过白若黎就走。 人从身前经过,严雪要追,被姜慕星喊住。 “把你的手机给我。” 严雪犹豫了,“慕星,那些报道都是瞎写的,你最好别……” 她闭了闭眼,“给我。” 严雪没办法,递过来手机,果然今天的头版头条已经炸了,连以往挂着财经类的新闻也全都成了标红的题目—— “已是准豪门太太,竟私会情人整夜被拍” “陆家被爆惊天丑闻,堂堂豪门总裁被戴绿帽” “婚礼在即的豪门夫妇表面伉俪情深,实则私下均玩得花” “妻子夜会男人,老公与旧情人同样打得火热” “……” 姜慕星看得眼花缭乱,标题越来越不堪入目。 严雪一把夺回手机,“你别看了,我就是怕影响到你心情才不让你看的,谁知道那个死陆昼竟然把人带到这儿来撒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她扶了下发疼的头,身形有点稳不住。 “慕星!” 严雪扶稳她,她摇摇头,强行镇定下来,关心着病房里的动静。 很快,抢救结束。 医生带来了好消息不止这一个,还有白景堂的病情变得可控,接下来只要安心静养就没问题。 姜慕星松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回病房吧。” “好。” 回去以后,她说要休息,躺上床就不再说话。 严雪小心翼翼守着她,等裴砚来时,阻止他叫人,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 裴砚问:“白若黎来过了?” “来闹得不可开交,可气死我了!” “陆昼带她来的?” 她白眼一翻,“别提了,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他最好是有正当理由,要不然我真想撕了他!” 他看着病房里的人,眉心一皱。 严雪观察着他的眼神,“担心慕星?她心情不好,加上网上那些事,大概心里很不好受。” 裴砚抿唇,“那些传闻,我会让人尽快处理。” 她盯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发作过了?” 他回眸,“照顾好你们自己吧。” 然后,他也走了。 严雪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复杂地叹气。 …… 医院外。 陆昼面沉如墨,将白若黎被一把甩给手下,对方被强塞进后车厢内。 她揉着手腕,“你干什么?这就心疼她了?” 他点了支烟,烟草味弥漫空间,起到了一定的镇静效果。 他凉薄地说:“白若黎,其他事可以商量,但你最好别惹她不高兴。” 白若黎靠在车背上,姿态拿捏得挺高。 “是她先动手打的我。” 她的脸还肿得厉害,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陆昼扯唇:“她打你理所应当,但你打不得她。” 白若黎被他的双标气得牙关一咬,可那股火没发出来,倨傲地说:“行,我可以不惹她,但你答应我的事必须要做到。” 他半阖着眼皮,没心没肺也没情感。 她满意一笑,“那就先陪我去挑个礼服吧,晚上还有更重的戏呢。” 陆昼咬着烟蒂,“没空。” “你确定?是不是要我把那两只解毒剂拿去喂狗,到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眼里快速掠过一缕暗色,睇了司机一眼,后者得到示意,问:“白小姐想去哪儿?” 女人脸上阴森的笑容转为开朗。 “就近。” …… 姜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过来,是被手机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严雪不在病房,拿起手机一看,抿唇,等着电话都要挂断了,她才接听。 “这么久,是想打退堂鼓了?” 入耳第一句就是他的讥讽。 她说:“什么事。” “你外公的情况,了解了?” “……嗯。” “那就好。” 唐寻慢腾腾地说话,像是可以折磨人的听觉:“我今晚有个活动,你过来陪我一起去。” 第516章 要把她送人玩 姜慕星想起昨晚,身心都起了抗拒。 “我受伤了。” “不是腿断了就给我过来。” 他冷漠地放话,然后挂了电话,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地址。 她不想去,可没有选择,只能去找他,结果是在一家私人造型定制店。 唐寻已经跟人说好了,见她来就有人涌上来拉着她左右比划。 姜慕星皱眉,“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眼里闪过诡光。 “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管什么把戏,你都得奉陪到底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旁人拉着她絮絮叨叨,姜慕星没反抗,任由他们摆弄。 大概半小时后,唐寻从隔壁间出来,重新穿上剪裁得体的西装,他仿佛回到了以前做明星时的模样。 五官俊朗,偏向乖巧那一挂,是国内追星女孩尤其钟爱的那一款。 注意到她的目光,男人转身,向她摊开手展示。 “怎么样?” 这语气还是把姜慕星从过去拉了过来,再怎么看,他还是那个毫无人性、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装得再好,本性也掩盖不了。” 唐寻的眉眼森冷下来,不再说话。 等收拾好了,姜慕星换上他们递来的高跟鞋,一路走到休息区,唐寻正在打电话。 见她来,他也不避讳,直勾勾从上到下打量她,对着电话那头说:“快了,二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再抬眸,眼角挤出点笑,恰好也扭曲了那处伤疤。 “当女人真容易,有张漂亮的脸,有点身材,就能让人惦记。” 她反唇相讥:“我要是长得丑,你当初就该把我杀了。” 他笑不出了。 她这么直接地戳他的痛处,不就是因为她只能动动嘴皮? 唐寻起身,走到她面前。 姜慕星条件反射地想后退,被他硬生生捏住下巴,力道让人发疼。 “同样的路,我不会走错第二次。” 她直视他沉寂骇人的眼睛。 “最好是。” …… 金碧辉煌的大厅,觥筹交错,人影攒动。 陆昼捏着酒杯,散漫地与来来去去的人应酬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太用心。 有两个携伴而来的人客套与他攀谈,发觉他有些心不在焉,其中一个道:“陆总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另一个笑道:“陆总能有什么好心烦的,就算有,男人不想烦心还不容易吗?” 这话暗示性很强。 陆昼抿了口酒,没说话,却让两人以为他默认这一点。 一人道:“陆总,要不在酒会结束后,您赏脸跟我们再喝两杯?” 陆昼随口:“家里管得严,下次吧。” 这话一出,那两人的表情微妙起来。 “哈哈……家里有家里的规矩,我们都懂!” 两人面面相觑,一人笑得大声。 “差点忘了陆总今晚带了女伴,哪儿轮得到我们安排?是我们唐突了!” 陆昼黑眸一瞥,两人倏地停住笑容。 他一点兴趣都没了,准备离开。 这时,门口进来的两人吸引去了他的全部目光—— 唐寻穿着打扮板正整齐,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看上去人模狗样,他身侧挽着他臂弯的女人身着黑色吊带裙。 陆昼紧紧盯着姜慕星,她穿着打扮一向知性大方,却不会这么暴露,胸口开叉已经将她的好身材呼之欲出,不规则裙摆的高开叉处快到大腿根。 他注意得到,她脸上勉强的笑,和时不时拉扯裙摆的手。 “小唐总,好久不见!” 有人上来寒暄,唐寻笑着与对方攀谈。 姜慕星除了陪笑,没别的事做,却能听到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她不是刚被爆出轨么,陆家公关都没做,她还敢大胆到公然跟野男人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有什么不敢的,以前就敢勾搭自己继兄,插足人家的感情,后来被甩了,跑出国几年,给自己度了层金就又回来了。” “啊?这么毁三观吗?她继兄是谁?” 女人抱着双臂,看向人群中摇曳着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白若黎。 “喏,不就是跟她一起来的那位么?” 很快,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落在身上的目光更为鄙夷和轻蔑,姜慕星浑身僵硬。 白若黎和陆昼也在? 他看见她了? 她震惊无比,心脏砰砰地跳,要转身去寻人时,唐寻突然发难: “我跟王总有重要的事要谈,你没什么事,就陪陪我们?” 姜慕星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 “好。” “……” 陆昼看着她与那两人往隐晦的角落去,正要放下酒杯,一道命令的女声响起:“不准去。” 他瞥眸,白若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姿态摆得高高在上。 “你别忘了你今晚是陪我来的。” 陆昼心里门清,她就是想借他的势攀附其他人。 他薄唇冷扯:“看你那么熟练地游走于各个男人之间,我以为我没那么重要。” 白若黎脸色一白。 他是自己曾经付出真心爱过的男人,如今被他当成小姐一样嘲讽,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觉? 她掐着裙摆,又松开,大发慈悲一般说:“陆昼,你不就是想去看她么,用不着这么激怒我,我没那么小气。” “……” “我可以让你去看她,不过——” 她晶亮的眼睛闪烁着计谋的光芒。 “不管你等会儿看见和听见了什么,都不能做任何事,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陆昼黑眸深黝,迈动步伐。 白若黎脸上扬起诡异的微笑,随即跟上。 角落中,唐寻与男人说着什么,姜慕星站在离他们四五步处的距离,有些失神。 他看见她和唐寻一起来的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放出白若黎,又跟她一起,是为了跟她赌气,还是有计划? 姜慕星满脑子的思绪交错。 如果是后者,他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唐寻刚与男人的话题结束,看向女人心不在焉的表情,眼睛一眯。 “小唐总,你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全力支持!” 他笑了,“以后就劳烦您照顾了。” 说着,他顿了下,诡异莫测的眼看向姜慕星。 “阿星,今晚,你就代我好好谢谢王总吧。” 女人纤细的后背猛然一颤。 姜慕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可对上他的眼睛,才知道他绝不是开玩笑。 原来,他今晚带她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愤怒冲上头,她几乎就要拒绝。 王总怎么不知道姜慕星的身份,赶紧摆手。 “这就不用了!她的身份不简单……” “就是个女人而已。” 唐寻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定心针。 “王总别怕,就算是陆家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只要我一句话,她就会乖乖跪舔您。” 男人看向姜慕星那漂亮的脸蛋和身材,表情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那头,男人的身影已然显现,且不说神态,光是手里被捏碎的酒杯,就足以见他的情绪波澜。 唐寻还不满意,走向姜慕星,靠近她耳边说道: “你陪他一晚,换一只解毒剂,如何?” 第517章 姜慕星,你想过我吗? 姜慕星脸上煞白,眼角眉梢都是僵硬。 唐寻不急,就那么刻意地望着她,好享受她此时此刻的难堪和羞耻感。 当然,他也想知道她为了所谓的家人,会不会突破自己的底线。 “……” 陆昼看到这一幕时,心火烧得足够旺盛。 不等姜慕星做出任何反应,他甩开手里的碎玻璃渣子,大步上前,白若黎想拦都拦不住。 “要把我陆昼的太太送人,可通知过我本人了?” 她愣神,他的肩膀已然挡在她面前,伟岸宽厚得让人安全感爆棚。 唐寻眯了眯眼,不悦地看向那边的白若黎。 后者瑟缩了一下,表情难堪。 关于姜慕星的事儿,他真是一点都忍不了! 明明她先跟他说好了不许插手地! 王总赶紧摆手,“陆总,您千万别误会!我们跟陆太太开玩笑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他眸色墨墨,眼角牵扯弧度,冰凌尖锐,血色沾染的手不动声色地背过去,换了只手去搂姜慕星的腰身。 “我太太比较传统,这种玩笑,还是少说为好。” 男人抹了抹额头的汗,谄媚讨好地点头,然后找个借口,急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气氛冷冽,失温。 唐寻率先摊开双手,冲他微笑。 “好久不见,今晚看见我,够惊喜么?” “我以为你靠着运气活了,脑子该清醒点,弄清楚你该正面对峙的人。” 陆昼一点没惯着,语气刺得很:“这种针对女人的下三滥手段,你也用得出来。” “只要管用,下不下三滥有什么关系。” 他啧啧两声,笑得很有意味。 “陆昼,你动作太快了,实在不尊重人,毕竟,你也该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陆昼篾然地看着他,“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人,也懂得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他眼角眉梢尽是嘲讽的弧度,势要把面前的人奚落到谷底。 “真要懂,今儿你就不会设计这出烂戏。” 可对方笑容依旧,不做回应。 姜慕星紧张地看向陆昼,细微地注意到他抿直了唇线,又很快消失。 这种时候,谁的气势弱,谁就输了。 陆昼凉凉望着他,“你想玩,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但这种把戏很不入流,你真要这么下去,我没那么多耐性。” 唐寻懂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变相告诉他—— 有要求直接提,否则像刚才王总那一出,在榕城,他随便插个手,他就做不成任何事。 唐寻阴冷笑着,极其无所谓。 “一点生意而已,我不在乎。” “……” 他走到陆昼近前,嚣张又狂妄。 “就是你现在把陆家和整个公司放在我面前,我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陆昼眼里的深色逐渐沉下去。 姜慕星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又像怕弄疼她,骤然松开。 唐寻表情有些狰狞,大笑道:“比起钱财和诠释,人心才最好玩,哈哈哈!” 陆昼额角青筋暴起,怒意冲上胸膛,几乎就要一拳砸过去,好在姜慕星拉住了他的手! 她冷脸,“你想玩就玩,但唐寻你记住,你不会一直掌握主动权。” 说罢,她强硬地拉住人往外去。 原地,男人的笑落下,阴沉可憎中,还有一丝旁人才能窥见的不甘。 白若黎小心走上来,“刚才是我失误——”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落下来! 她撞到了墙壁上,疼得眼冒金星。 唐寻怒斥:“人给你送到嘴边都管不住的废物!” 她怕极了他身上那股子疯劲儿,再生气也不敢妄言。 “对不起……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喘着气,平息了几秒。 “按我先前说的去做。” “是。” 她刚要走,男人冷冷道:“这次再做错事,你就滚回监狱去。” 白若黎咬着牙,捂着两边都肿胀的脸。 “知道了!” …… 姜慕星带着陆昼一路快走,到了车前,助理在那儿等着,看见她有些惊讶。 “太太!陆总他,怎么了?” 她伸手。 “车钥匙给我吧。” 这是要两人独处,助理赶紧递上钥匙。 姜慕星说了句“上车”,她绕过车头,发觉那人动也不动。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这种场合不合适,于是道:“你确定要让其他人看笑话吗?” 身后的出口,有几人说说笑笑走出来。 陆昼眉眼冷沉,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副驾的车门甩得震天响。 助理尴尬地看向姜慕星。 她无奈,向他点了下头,坐进驾驶座。 车缓缓上路。 一开始并没人说话,谁也不想主动打破这冷得骇人的气氛。 姜慕星偷偷瞄着陆昼,他倚靠着大开的车窗,掠过的灯影时不时掠过他充满烦躁的眉眼。 她斟酌了许久。 “你手是不是受伤了?” “……” “疼不疼?我先送你去医院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陆昼本就窝着火,听见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语气,气得脑仁儿生疼。 “姜慕星,你就只有这两句话要跟我说?” 她注意着前方,说:“我以为,我们有这个默契。” 他跟白若黎,她和唐寻,意思是一样的。 陆昼死死锁住她。 “你都保护不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提什么救人?” 她抿唇。 “刚才是意外。” 他真气笑了,黑眸混着灼热的恼怒与酸气儿! “你还说谎,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纠结的表情!” 姜慕星握着方向盘,细眉轻蹙。 唐寻用解毒剂诱惑她,她会犹豫,应该是理所当然吧? 她刚想解释,谁知道男人黑了脸。 “之后的事交给我解决,从现在起,你不要插手了。” 红灯停。 她踩下刹车,看清他的不容置喙后,沉默几秒。 “不行。” “你不信我?” 她摇头,“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陆昼后槽牙快咬碎了,强行冷静了些许,隐忍着愤怒与受伤。 “所以你能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也无所谓?那你想过我吗?” 这话狠狠戳中了她的心。 涩疼! 姜慕星认真看着他,手越过中控区握住他的,再一次耐心同他讲道理—— “陆昼,他们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都无动于衷。唐寻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他要我们为之前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只能跟他周旋。” 她清楚陆昼喜欢软的,所以动之以情,坚定地对他说:“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越过底线。” 他眸色深然,但眼里的强硬有松动的痕迹。 姜慕星正要加把劲,手机响了。 第518章 她比所有人都痛苦 她拿起一看,陌生来电像催魂一般。 陆昼松软下来的眉眼瞬间阴厉,“不准接!” 她一僵,怕他情绪上头,反手扣下手机,温声:“好,我不接。” 他这才像被顺了毛的狮子,戾气收敛了些,语气还是梆硬:“今晚回家陪我。” 姜慕星觉得他像个孩子,笑了笑,“好。” 陆昼望着她的笑颜几秒,偏开脸,看向窗外。 她说:“不生气了的话,可以把车窗关上吗,有点冷。” 他不出声,手倒是听话。 随着风声停歇,车厢陷入安静。 或许,两人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和时刻。 然而,手机的一阵震动还是打破了这份安宁—— 姜慕星瞥过去,被陆昼逮住,凉凉道:“你想做什么。” 她一滞,故作轻松。 “没什么,怕是严雪他们给我发信息。” “我帮你看。” “不用了!” 她严词拒绝,触及他的眼,有些尴尬,赶紧转移注意力。 “你的手伤成那样,去趟医院吧,正好去看看外公他们。” 陆昼没动静了。 她细心找了找,从隔间拿出一包湿巾和纸巾给他。 “你先简单清理一下。” 他听话地接过,单手扯出两张湿巾,就那么随意地擦了几下。 姜慕星主动说着,有些愧疚。 “最近辛苦你了,又要忙工作,又要担心我,还有婚礼筹办。” 陆昼堪堪抬了下眼皮。 “嗯。” 婚期近了,但她心知现在不是忙婚礼的时候,又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斟酌了半天字词。 “阿昼,要不然,我们把婚期推迟一点好吗?” 他明显不悦。 她严肃道:“你和我的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如果就这样举行,很可能匆匆忙忙,我不希望我们的婚礼不完美。” 其实从以前到现在,姜慕星都是最懂拿捏陆昼心思的,只是她以前不愿意。 现在这么换了种说法,他自然是比所谓的“要先救人,否则就没心思”这种理由更能接受一点。 他指腹摩挲着,血色晕染在纸巾上,有种凋零邪肆的美感。 姜慕星更进一步,软了声调:“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再举办婚礼,好不好?” “……” 她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男人将擦拭掌心的纸巾捏成一团,喉结滑动:“嗯。” 她露出轻松的笑容。 只是,这份轻松延续的时间并不长。 到医院后,姜慕星趁着陆昼去处理手的时候,才得空察看手机。 结果,上头的信息让她从天堂掉进地狱—— 「慕星,阿姨吐血了!你在哪儿!速速回医院!」 没想到,车上来的信息真是严雪的! 姜慕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嘴里念了一句“妈”,向着白婧的病房跑去。 病房内,一片安宁。 妇人双眼紧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注意着白婧,她的脸明显瘦了,吊着针的手背一片青紫,手腕也细了一些。 那一刻,姜慕星心痛如绞,眼泪滚滚掉落,只是她捂住了嘴巴,不至于哭出声来惊醒对方。 白景堂刚有好转,白婧又倒下了,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严雪他们了? 她该怎么办? 唐寻和白若黎那里,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拿到解毒剂? 严雪被裴砚搀扶着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正在床边落泪。 “慕星——” 她一震,背过身去,擦掉眼泪,再冲他们嘘了一声。 等到出了病房,姜慕星注意到严雪的不对劲,一时间胸口窒闷,几乎难以启齿, “严雪,你是不是……也不舒服了?” 裴砚回答:“她下午晕倒了。” 晕倒,是最直观的毒发症状。 严雪苦笑,“我还以为我运气好,对这毒有抵抗效果,谁知道还是没扛住,哎。” 姜慕星闭上了眼。 严雪心疼这样的她,故作轻松。 “嗐,人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这还远着呢,你别担心!” 她忍下情绪,“我妈她怎么样了?” “阿姨的情况,比我要糟糕一点,不过你放心,离外公那个境地还远着呢,医生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慕星点点头。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这里还是要麻烦你们,裴砚,你要多注意自己和裴叔叔的情况,一旦有问题,别硬抗,给我打电话。” 裴砚脸上可见一些疲惫之色,闻言,皱眉,但还是答应下来。 她交代严雪好好休息,在对方要追问她要做什么时,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出医院后,她给唐寻打了电话,那头没接,只发来一个地址。 她二话不说拦下车,做足了跟他耗到底的准备,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想到这儿,姜慕星心脏闷疼。 她坐在出租车内,看着屏幕上“陆昼”两个字,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对不起么? 太无足轻重了。 只是今晚说好的陪他,她要食言了。 …… 医院,陆昼包扎好手后,没见到姜慕星。 他找到白婧病房门口,严雪和裴砚刚说完话,两人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眸色一深,问:“姜慕星呢?” 严雪见他就没好气。 “你还敢来?这次怎么没把仇家一起带来,好把我们一起弄死?” 陆昼没心情跟她计较,转眸向裴砚。 后者与他对视,半晌,道:“她走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去找躺晕了。” 陆昼脸上的平静陡然碎裂,转身就要大步追出去,被裴砚叫住。 “陆昼,大家都知道现如今是最紧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各自做着努力,但你要知道,她是最难的,心理上,她承受的东西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他脸庞紧紧绷着,一双眼逐渐沁红。 “不要用你那套去揣测她的行为和想法,有些事,如果你不让她去做,她也许会介意一辈子。” 裴砚静而淡地看着他。 陆昼的表情深沉隐忍,垂在两侧的指节隐隐作响。 难道他要这么放弃她吗? 任由她不顾一切地向唐寻投降,任他予取予求?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事一定会想到后果,有的事,她既然决定要做,说明她衡量了利弊,但她没跟你做相同的选择,并不能说明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容易。” 裴砚的表情静而淡,语气确实极其认真。 “相反,她或许,比你痛苦十倍百倍。” 第519章 决定 陆昼的眸底变化几许。 严雪想说什么,他转身,大步离去。 …… 姜慕星出现在一栋独栋洋楼。 有唐寻的示意,她畅通无阻地进入,只是在大厅被人拦住。 “唐先生有事要忙,让您在这儿等着。” 她怔了怔,说了个“好”字,再望向毫无动静的二楼。 她知道,今晚她没如他的意,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她上去。 还好,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姜慕星就在门口站着,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起,她已然双腿酸疼到麻木。 又站了不知多久,唐寻终于下来了。 清晨的凉气幽幽,男人慢腾腾下楼,跟没看见她一样要去吃早餐。 姜慕星忍不住,“唐寻!” 他站定,瞥来一眼。 “你昨晚让我很没面子。” 他比她意料中平静,她心里挺没底。 “如果你不想管你的家人,大门在那儿,少做虚伪的样子给我看。” 姜慕星咬咬牙,“你想折磨人有很多种方式,唐寻,你要是觉得羞辱人有意思,我也确实反抗不了。如你所说,我没得选。” 她面无表情,脱下外套,丢在地上,指尖按在衬衣第一颗纽扣上。 “你比谁都清楚那药的效力,我妈和严雪身体不好,她们撑不了太久。”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声音平稳中带着麻痹。 “你把解毒剂给她们,我发誓,这次我不会食言,奉陪你到底。” 唐寻望着面色沉静到麻木的女人,她的手指很长,也很纤细,他在缅北从没见过那么干净漂亮的手。 而此时此刻,她拧开一颗纽扣,再开第二颗,到了第三颗时,似乎有点难开。 以他的角度,能窥见一丝雪白。 姜慕星手抖得厉害,她不想被看出来,低头,双手去解时,对方突然问:“你和陆昼的婚礼是不是快到了?” 她一愣,“……没有,已经延期了。” 他问这个干什么? 唐寻扬着眼,莫名冲她笑,有些诡异。 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说:“不用延期了。” “……” “让新郎换个人如何?” 她浑身一僵,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想到昨晚陆昼的表现,她立刻矢口否决:“不行!” 男人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微敞开的胸口处,食指勾住第三颗纽扣处。 她更不敢动了。 他戏谑而恶毒道:“你跟他分开,跟我结婚,婚礼结束,我就给你解毒剂。” …… 姜慕星回了医院。 白婧在医院和缓解药物的作用下,人已经好多了。 聊天的时候,大概是怕她压力太大,她总笑着。 姜慕星眼眶酸酸胀胀,忍了好久,随着护士提醒白婧休息,她说:“您休息吧。” 白婧看着她往外走,叫住她。 “慕星,妈曾经最愧疚的事就是在医院把你弄丢了,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这几年看着你长大,一切都很好。” 她定在原处,没有转身。 妇人娓娓道来,没有任何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 “所有事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也只需要尽力就好。” “……”姜慕星侧了侧脸,淡淡笑了笑。 “好。” 离开白婧病房,她又去了严雪那里。 是的,她也到了需要住院的地步了,只不过她比白婧情况好得多。 两人见面也没说什么,姜慕星要她保重身体,严雪抱着她的手臂撒赖。 “哎,最讨厌医院了,躺了几年还不够,这下又要住院……慕星,你今晚没什么事吧?留下陪陪我嘛。” 她无奈,“今晚不行。” “为什么?” 灯光下,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严雪疑惑:“你要回去陪小铃铛吗?” 姜慕星眼睫垂落,一片阴影落在眼睑处。 “嗯。” 她撇嘴,“好吧。” 她笑了笑。 从医院出来,她打车去了超市,买了很多东西。 陆昼助理来的时候,看见她大包小包地结账,有些意外。 “太太,您买这么多?” “嗯。” 他拎起两大袋东西,看了几眼,里面都是食材,还有一瓶名牌红酒。 “您要亲自下厨?” 他很震惊,因为他很清楚白家的情况,前两天姜慕星貌似还跟陆昼吵架了,导致自己老板头顶一直罩着黑云。 姜慕星扯了扯嘴角,“嗯,这么久了,我还没真正为他下过一次厨。” 助理顿时乐了,兴奋道:“您有心了,陆总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 她不由地想到陆昼。 那人看着不好说话,但其实只要她服软,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想着想着,她唇角弧度扩大,可一瞬间,又落了下来。 “您跟陆总说过了吗?他今晚好像有安排……” 姜慕星怔了下,看向他。 “能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吗,我要回去准备这些,而且……他前两天跟我吵架了,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助理重重点头。 “您放心,我这就回公司!” 他把司机留给她,送她回流星苑。 佣人见她回来,意外之余都很高兴。 唯有姜慕星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整个布置和建设,眼神飘忽,心口沉闷着疼。 一个佣人说道:“太太,这些是先生最近晚上回来布置的,说是要有婚礼的喜气,但不能太俗气,否则配不上您。” 另一个接腔:“是呀,这些都是先生亲自挑选的,连门上的喜字都是他亲自设计,然后订制的,都是为了给您一个完美的婚礼!” “……” 眼看她没动静,她们又说:“您千万别听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您和先生的感情就是太好了才会被人嫉妒!” “没错!先生满心满眼都是您!” 是啊。 看样子,陆昼真的很期待他们的婚礼。 姜慕星的明眸有些恍惚,但脸上的笑却勉强。 “谢谢你们,帮我把这些拿到厨房去,顺便告诉他们今晚可以休息了。” 佣人个个是人精,赶紧做事去了。 她看了下时间,离六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她眼睛很涩,人也疲惫,但她没准备休息,换了身衣服去厨房整理食材,差不多了就让佣人简单把餐厅布置了一下,让她们也回去休息了。 因为只有一个人,要做那么多菜很费时费力。 姜慕星不急不缓,等到天色逐渐暗下,她准备好了晚餐。 门口还没动静。 她上楼,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长裙,化了个淡妆,在餐厅静静等着。 时针指向八点。 她困意弥漫,都以为他真的气到不想理她时,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第520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陆昼向着灯光,迈步进餐厅时,见到的便是穿着一袭香槟色长裙的姜慕星站在餐桌旁,身姿曼妙,笑颜浅淡。 “你回来了。” 他的黑眸扫过她,在昏黄的折影下,深邃沉冽。 姜慕星拉开椅子,偏头问:“站那儿做什么,还不饿吗?” 陆昼边走过去,边脱下西装外套。 “都是你做的?” “嗯。” 她顺势接过他的外套,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温吞平和道:“专门给你做的。” 陆昼曲身坐下,闻言,看了看四周。 “他们都不在,今晚只有我们。” 他眼底一抹暗色划过,静静打量过她全身,包括脸上每一分细致的表情。 姜慕星知道他在看自己,拿起醒好的红酒,往他面前的高脚杯里倾倒。 “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了,可不可以答应我,今晚好好吃个饭?” 陆昼后背起了一股凉意,类似于恐慌。 她的态度,实在反常。 “阿昼,你在听吗?” 说话间,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熟悉的味道像侵入他的骨髓。 他不动声色,喉结滑动:“好。” 她倒好了酒,回到她的位置,给自己倒了一杯。 随后,在烛火中,姜慕星举起酒杯向他。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心情不好,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陆昼不悦,“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 她笑,“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你的怨气也好,恼怒也罢,都是因为我处理不好事情,连带影响了你。” 姜慕星想到什么,唇角带笑。 “想想以前,我根本不会相信,原来你也会这么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 陆昼眉眼深沉。 她面容温和,认真看着他。 “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心,我也很庆幸我选择了重新相信你,谢谢你,阿昼。” 一股脑儿的哽咽在喉,她怕被听出,索性将酒一饮而尽。 陆昼看她喝得这么急,眸色越来越暗沉。 “姜慕星,你这是在交代遗言,还是临别赠言?” 大概,没什么区别吧? 她轻放杯盏,“不是,我就是想说,谢谢你付出这么多来爱我。” “然后呢。” 她该趁着这句话,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的,可这么看着他,随着心脏震动的胸口都是一阵揪紧的疼痛! 姜慕星笑说:“没什么然后,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陆昼紧紧锁住强颜欢笑的她,薄唇下压,抿紧。 他什么也没说,配合着她的调度。 “味道怎么样?” “好。” “合你的胃口吗?” 他抬头,“姜慕星,你做与不做,做什么,我都觉得好。” 她双眼蓦地一酸,强忍着,玩笑道:“你是不是有点太恋爱脑了,要是让你那些合作伙伴知道,他们会不会笑话你?” “要他们管?” 陆昼挺自傲。 “恋爱脑也好,妻管严也好,总比没老婆来得好。” 她噗嗤一声,倏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的笑容,语气是平常的命令:“笑。” “嗯?” “好看。” 姜慕星慢慢收拢唇角,又轻轻勾起。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幸福。 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但饭局总会结束。 对面在沉默中擦了擦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慕星起身,“我先收拾一下……” “姜慕星。” 陆昼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别拐弯抹角了,有话就说吧。” 她僵着身子,慢慢直起,搁置在桌沿的十指蜷缩。 明知道再拖也没用。 慕星一鼓作气道:“我们分开吧!” 短短五个字,冲击着餐厅的墙壁,震荡的还有她的心! 他面色沉下,嗓音压低:“原因。” 她难以启齿,“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否则我怕我会后悔。阿昼,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还是分开吧,取消婚礼!” 她不能不管家人,但他也没有义务和责任必须承受她给的伤害。 又是该死的二选一! 她之前扛着所有,可她真的扛不动了! 陆昼点了支烟,白雾中的眉眼带着倦意与躁冷。 他问:“分开,是哪种分开?你要跟我离婚?” 姜慕星摇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别再固执了——” “你忘了我们的结婚证已经没了?” 她突然想起领证那天,心口再一次被撕扯! “没了可以补办。” 陆昼满眼冷意。 “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婚,现在就反悔了,姜慕星,我陆昼是什么很贱的人,让你随手就能丢么?” 她哑口无言,转身想逃, 他的掌心按在烟上,大步捞过她的身子,摁在怀里! “陆昼,你放开我!” 他的手臂如铁,横亘在她腰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摇头,再摇头,嘴唇失色般颤抖:“别再逼我了……” 陆昼看着她失去颜色的眼睛,胸腔刺痛,却也用力禁锢住她,许久不见的疯劲儿上来。 “你跟我,这辈子只能丧偶,没有离婚一说!” 随即,汹涌的吻堵住她的红唇,辗转碾压。 姜慕星推拒,被他双手掐住大腿,往上一抬,她只得被迫判在他腰上,整个人坐在餐桌上! 头顶的光灼得她眼前失焦,看不清虚实。 紧绷的心松弛。 身体跟着松软下来。 良久,她模模糊糊听见他发狠的警告,又包含着低下的祈求: “阿星,你不可以不要我。” 姜慕星想说话,被他用行动阻止。 陆昼想让她记住今晚,发了狠,又舍不得一般,还是温柔。 她汗湿脖颈,被他湿漉漉的吻带过。 之后,是巨大的茫然与恐慌。 他看着她,嗓音沙哑。 “还没到最后一步,不是没有办法。” …… 一夜过去。 昨晚下了场大雨,花园里的花草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残,凋零的凋零,残败的残败。 唐寻站在二楼阳台上,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身后,白若黎战战兢兢,“唐先生,我已经提醒过陆昼了,按照他的性子,肯定是接受不了被甩的……但是,您不是说姜慕星一定会来吗,怎么这个时间了还没人?” 他脸上浮现出嘲讽。 人不来,自然是不打算救人了。 没想到,她真能让四条人命为她的爱情铺路。 还真是伟大啊! 白若黎瞧着她脸上那悄然的愤怒,微微一滞,目光坠到大门处—— “她……她来了!” 第521章 “我说,我怀孕了!” 唐寻悠远的目光飘过去,含着一丝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迫切。 车内。 “太太,到了。” 前排,助理如是提醒。 姜慕星感觉着从那栋楼里积射过来的目光,尖锐得好像穿透了车窗,牢牢将她钉死。 她深吸气,闭上眼,说了一声“麻烦你了”,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上地面的那一瞬,她的眼神变得尤其冷硬坚定。 不要犹疑。 不要回头。 她这么告诫自己,迎着楼上那两人的注视,步步走近。 “……” 身后,助理凝重地看着她的身影,叹气,再往后视镜里看去—— 那辆深灰色车内被晦暗笼罩,男人的身形被遮掩在其中,鹰晦的黑眸染着幽深隐忍,紧紧凝着女人远去的背影。 他手里的烟,灼痛了指尖,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陆昼知道,这不是死别,可把她交出去,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去他妈的愧疚! 去他妈的人命关天!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在身边,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昼的眼愈发红润,淡淡的泪意冲上眼睑,夹着烟的手轻微抖着,烟灰落在了裤腿上。 只是以姜慕星的性格,怎么能舍下亲人朋友的命,毫无芥蒂地跟他在一起? 他比不起她的亲人朋友。 而且在这件事上,他该死地清楚:除了退步,他要求不了她什么。 手机震动,助理打来电话,满是小心翼翼:“陆总,太太已经进去了。” 陆昼碾灭了烟蒂,卷散眼里的情绪。 “嗯,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助理立刻正色,“时间有点久,但有迹可循,我们的人刚抓到一点尾巴,不出意外,能赶在婚礼的时候查清楚。” 他眉眼氤氲出更深的墨色, “回去继续查。” “是。” …… 姜慕星进了大厅。 白若黎先从楼上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手鼓着掌。 “好哇,你还真送上门来了,我该好好夸你一句舍己为人!真会感动人,连我都要流泪了!” 姜慕星看着姿态不可一世的她,语气轻而冷。 “我听不懂畜生叫唤,去把你主人叫下来再说。” 对方眼神一厉。 “姜慕星,你挺从一而终啊,以前和现在都能这么随时随地地假装清高。” 她走下来,打量过她,却是不小心看见她高领打底衫下的红色痕迹。 白若黎眼神阴毒,怪笑了一声。 “就这样,你还有心情玩,也不知道你之后彻底成了被人玩过的烂货,还能不能这么不要脸地回去跟陆昼睡?” 姜慕星冷眼看着她,她围着她转了一圈,捏住她的下巴端详。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脸是长得不错,但不至于惊天动地,怎么她会一次次为了你妥协让步、不顾一切?” 她看着白若黎,“你真的不知道吗?” 后者哼了一声。 她难得地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挺嫉妒我的。” “谁嫉妒你——” “不嫉妒,你总拿你跟我在白家的地位待遇比什么?总在外公面前说起他对你我不公平,现在又说陆昼……呵,从亲情比到男人,发现比不过,就想把我拉下水,看我多狼狈?” 姜慕星不以为然地看着她僵硬的脸,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白若黎,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就你这样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这辈子都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偏爱。” 白若黎的心思被戳中,又被她用力甩开,踉跄了一下,正要怒着回击,楼上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唐寻。 唐寻瞥过两人,“吵什么。” 白若黎率先告状:“她这个贱人来了这儿还教训我!” 姜慕星随口一句:“她先挑衅我,我不会连嘴上回击一下都不行吧?” 白若黎气愤,谁知道唐寻淡淡看着她。 “她是要做我老婆的人,你也该对她放尊重一点。” 此话一出,姜慕星都愣住了。 白若黎一脸不可置信,看他那阴恻恻的模样,一时间,憋屈和难堪涌上心头! 唐寻当没看见,轻飘飘说:“没别的事,你以后不用来这儿找我。” 还下逐客令了。 白若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可她除了应一声“是”,临走时恶狠狠瞪过姜慕星,然后离去。 偌大的客厅里,剩下两人,更让慕星感觉不适。 唐寻说:“接下来乖乖待着,好好准备——我们的婚礼。” 后面几个字,让她手心逐渐收紧。 她说:“希望你说话算话。” 他扬眉,不置可否。 实际上,别墅里的佣人并没有给姜慕星安排住处,她尴尬地在大厅坐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她和唐寻同桌吃饭,也是僵硬纳闷得不行,基本都是他说,她应一句。 等到该是休息的时间,唐寻径直就要上楼,没忍住,问:“我住哪儿都可以吗?” 刚迈上楼梯的男人一顿,回首间,表情古怪。 “都要成夫妻了,怎么可能还分房睡?” “……” 客厅一片死寂。 唐寻眯眼,“你这点准备都没有,还来做什么?” 姜慕星抬头,极力掩住慌张,但仍旧难以启齿:“……我知道了。” 她从沙发起身,走向他,经过他身侧,脚步加快。 唐寻直勾勾盯着她,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 推开门的一瞬,姜慕星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冷意,空调温度低得好像把南极搬了进来。 就在她愣神时,她被人往里一推,门砰地关上。 不等她反应,她整个身体腾空,砸在床面,弹跳了好几下,面前罩住阴影,双手已经被束缚过了头顶,整个过程快得她眼花缭乱! 男人一点耐心都没有,埋头向她颈间,陌生的呼吸让她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唐寻。” 姜慕星颤着嗓子喊他,但他岿然不动。 她忍着排斥,想说点什么,对方突然一顿。 随即,唐寻起身,眼里积累着欲色,更多的是愤怒与暴厉。 “这是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昨晚陆昼留下的痕迹,莫名冷静下来。 “我和他的最后一晚,不过分吧?” 他眼睛豁然睁大,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往上一拽!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犯贱的程度,就有这么饥渴,最后都要跟他干一晚上?是不是很爽,嗯?” 她疼得说不了话,只听见他凶狠中注满妒忌—— “你放心,我不比他的差!” 随即,他更加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嘴唇在脸上和颈间用力蹭,显然跟上次的姿态完全不同! 姜慕星头顶一阵白光,就在要失守时 ,她边推搡边叫道:“唐寻,你等一下!” 男人不管不顾,双腿压住她的大腿,撑起上半身去解皮带,正好看见女人的姿态。 她的脸因为挣扎而泛红,眼里积蓄着恐惧,被不是很好地遮掩着。 姜慕星强忍着呼吸,说:“我怀孕了。” 第522章 他把她的婚纱送来了 男人猛地一滞! “怀孕?” 姜慕星唇瓣波动:“嗯。” 周遭气息涌动波澜。 唐寻从上到下的眼里没褪去欲色,审视地望着她,同时腾出一只手掌,摁在她小腹上,她的神经瞬间紧绷! 他冷冷地笑,“姜慕星,你这个谎言显得你格外地蠢。” “……” “你要是怀孕了,陆昼会舍得把你送过来?” 让自己老婆孩子来受侮辱,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姜慕星眼角抽动,面对他讽刺的双眼,她直勾勾回视他。 语气出奇的冷静。 “他还不知道。” 唐寻眯起了眼,满目狐疑。 静默中,她毫无躲闪。 “我要救人的心,你是知道的,我也怕自己动摇,怕他影响我,所以怀孕的事,我没告诉他。” 半晌,他冷脸显得诡异。 “怀孕了,跟他做得,跟我就做不得?” “你现在火气这么大,不知道轻重,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场面不会好看。” 唐寻脸色顿时差劲。 “而且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你不嫌弃吗?” 几秒后,他翻身下床,散开的衣摆被光影刺出冷漠诡异的痕迹。 姜慕星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那头说:“找个医生过来,就现在。” 她还没松下的心口瞬间揪紧! 挂了电话后,唐寻转过头。 “你说怀孕,我总要验验真假。” 她掀着眼皮,“随你。” 他没了兴致,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姜慕星短暂地卸下力道刚刚那阵对峙,几乎花光了她所有力气。 跟唐寻这种人周旋,当真一秒都放松不得,但凡她刚才有一点犹豫,他就会像疯狗一样立马咬断她的脖子。 姜慕星揉了揉太阳穴,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还有自己的心绪。 已经临近凌晨。 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闪亮,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医生给姜慕星抽了血,做了检查,等待结果的期间,唐寻边抽烟,边打电话。 她用棉签摁着腕间,隐约听着男人的说话声,难免心绪不宁。 也不知道,过会儿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唐寻挂了电话,折回时,瞧见她失神的模样,对她刚才的话愈发嗤之以鼻。 怀孕。 他是一点看不出她怀孕,只看见她满脸的虚伪和心虚。 连怀孕这种烂理由都能搬出来应付他,他倒要看看她等会儿要怎么圆。 医生做完检测,从房间出来。 姜慕星心神一震,抬眸看去。 唐寻看向医生,后者看过她,又看向他。 “结果出来了,数据显示,这位小姐已经怀孕,大概妊娠六周。” 一瞬间,客厅陷入死寂。 唐寻的表情似乎皲裂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初。 “不会有错?” “具体的检验报告在这里,您可以看看。” 纸质报告刚递来,就被一下抽了过去。 姜慕星盯着他,他一行行往下看着,直到最后的结果确认,他额角跳动了一下,扬了手。 手下带着医生离开。 姜慕星这时开了口:“我可以骗你,但医生是你找来的,数据和他都不会骗你。” 唐寻略微咬牙:“怀孕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是心疼你才没碰你?” 她要说话,他阴恻恻的眼瞪过来。 “姜慕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孩子是你跟陆昼的,你觉得,我怎么处置他才比较合适?” 她看着他,表情有点慌。 “你什么意思?” 他笑容有些诡色,撑在桌面。 “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总不能让你给我戴一顶这么明晃晃的绿帽子吧?” 姜慕星腾地起身,“唐寻,你说的其他要求,我都尽量满足,可孩子是我的,能决定他去留的只有我,你想动他,我们就鱼死网破。” “呵,还真是为母则刚啊!” 他眼里累积出愈发多的郁色跟怒意,笑意不达眼底,还有些瘆人。 她以为他要发疯,男人竟是背过了身。 “上去。” 姜慕星一愣。 唐寻阴狠侧目,“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想死就别让我多说一个字,滚、上、去!” 她迅速转身上楼。 这人以前的性格还能摸到一点门路,现在真是阴晴不定,让她一点都摸不透。 姜慕星刚走到楼梯上方,就听见下面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作响。 她抿唇,明眸毫无波澜地往下看了一眼,随即更快地走向卧室,关门反锁。 这一晚,唐寻没再上来过。 姜慕星没敢睡觉,浅浅眯了一会儿,等佣人上来叫她时,她以为是唐寻又想到什么新花样要折磨人。 “知道了。” 她应了声,即使不情愿,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这才第二天。 洗漱好后,姜慕星下楼。 唐寻坐在餐桌前用餐,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没了昨晚的疾言厉色和发狠,干净的五官和平静神色匹配,气质跟他当初还是明星时相差无几。 如果,他手上没有渗红的纱布的话。 他开口:“坐吧,吃饭。” 姜慕星谨慎着照做。 “你外公那边,我让人看着,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捏着刀叉,“你监视他们?” 唐寻微微一笑。 “你关心他们的情况,我让人盯着,好时时跟你报备,免得你担心。” “……” 她盯着他,他还是温吞的表情,包扎的手端起牛奶壶,往她杯子里倒下去,奶白的液体顺着杯壁滑下。 “要结婚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针锋相对下去。” 他温柔的样子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姜慕星要开口,佣人来报:“先生,外面有人来了,说是来送东西。” 唐寻眼神一定,扯唇:“嗯,放他进来吧。” 她看着他的笑,只觉得恶寒。 但很快,姜慕星就知道他刚才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了—— 客厅有陆陆续续的人进出,婚纱和秀禾服被搬进来,还有各式各样配套的首饰、珠宝…… 那些物件都让姜慕星无比熟悉,是她曾经与人多次沟通后才上过身的,自己满意至极,也期待能出现在婚礼上的—— 人们进进出出,一道身影站在背光处,直直刺着她的眼睛! 陆昼仿佛有感应般,转眸看来。 四目相对。 明明只分开了一天一夜,可慕星却有了想哭的冲动。 “……” 唐寻眼神冷暗,倏地搂住她的肩膀,声音高昂,充满得意和挑衅: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还特意跑这一趟,是想看看这份新婚礼物让我满不满意么?” 第523章 差点忍不住 陆昼眸色深如墨潭,情绪似乎有所起伏,回答简短:“嗯。” 姜慕星忍着,唐寻瞥她一眼,强行搂着她往前走,停在漂亮精致的婚纱面前。 “眼光不错,也免得我费心挑选了。” 他的手拨弄起婚纱裙摆,漫不经心般问:“我要的合同,你带来了吧?” 陆昼没什么表情,递过来一份牛皮纸袋。 姜慕星神经一紧,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唐寻笑道:“我和陆总的一些小小的交易,是他自愿赠与,可不怪我。” 这种疯癫刻薄的语气,听得人浑身不适。 她看向陆昼,后者没有看她。 她夺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他近期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之一。 据她所知,他为此付出不少努力和心血,全公司上下都做足准备才拿到手的项目! 她抬头,“你怎么能把这个给他……” “怎么不能?”唐寻接过话,剜酸讽刺:“你们不都是有情饮水饱么?为了你,别说项目,我就是要陆家,他也会拱手让给我。” 姜慕星知道他是故意的,冷眼看着他。 “可惜我对陆家没兴趣,我更想看到的,是所有人知道他的婚礼上换了新郎该是多震惊好笑的表情,哈哈哈!” 她咬住牙,告诉自己别跟疯子计较。 陆昼看着那笑容猖狂的男人,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怒火。 “希望你得偿所愿。” “……” 他转头,侧目,与她短短交接目光。 “还好么。” 姜慕星本没有多难过,只是被他这样一问,鼻腔倏地泛酸。 她强颜欢笑,“嗯,医院那边怎么样?” 他目光温和,“外公已经醒了,恢复得不错,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她脸上有了点真切的笑。 “真的吗,那就好……那妈妈和严雪他们呢?” “情况没恶化。”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姜慕星扯着唇角,望着他的容颜,由衷道:“辛苦你了。” 她眼眶晕红,苍白的脸色显得疲倦又脆弱,偏偏还在极力对他笑。 陆昼心念微动,垂在两侧的手差点就控制不住,要把她拥入怀中。 快了。 再忍一忍。 梗在胸腔的暴动以及冲劲被压下去,他捏紧的手松开。 另一旁,唐寻阴冷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状态,直着身子大声道:“他们的状况,你无需担心,婚礼那天,作为你的家人,他们肯定是要出席的。” 姜慕星满腔情绪卡住,怒道:“走个过场而已,又不是真婚礼,还连累他们做什么!” “谁说不是真的?到时候可是全球直播,你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我的妻子,怎么就不真了?”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她。 分明是故意的。 慕星咬牙,唐寻揉了揉她的肩,开始赶陆昼离开。 “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陆昼脸色旁沉冷,没说二话,再看了一眼她,转身离开。 他走后,姜慕星也要上楼去。 唐寻冷声:“你要去哪儿?” 她回答很刺:“回卧室安静一下,不行么?” “不行。” 他指着婚纱,“试给我看。” 姜慕星面无表情道:“你不过就是想折磨我和陆昼而已,还搞这些流程做什么?唐寻,别自欺欺人了。” 唐寻猛地一僵。 “你这种人没感情可谈,做这种自诩深情的事来也混淆不了视听。” 他脸色尤其难看地喝止:“姜慕星!” 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上楼。 …… 姜慕星生气,是唐寻喜闻乐见的,自然不存在什么哄她一说。 下午的时候,白若黎来了。 书房内,气氛穆肃。 白若黎知道陆昼上午来过的事,神色有些紧张。 “唐先生,陆昼不是普通人,他一向眦睚必报,就算他因为姜慕星能低头一次,那也只是暂时的,你难道真的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就认栽吗?” 书桌前,唐寻一副不大在意的模样。 “人无软肋,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他有在意的人,现在就在我手里,他能奈我何?” “可你绑不住姜慕星一辈子!到时候她拿到了解药,肯定就会想尽办法脱离我们的掌控!” 唐寻闻言,冷不丁地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白若黎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就该让她在乎的家人自生自灭!让她承受希望破灭的痛苦,最后再让她死得能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男人扯着笑。 “你还真是恨她,但她的家人,不也是你的家人吗?你也想他们死?” 白若黎满眼怨恨,激动地道:“他们次次站在姜慕星那边,帮她打压欺辱我!我凭什么还要认他们?他们和姜慕星一样,都该死!” 说完,她发现男人并未吭声,再看去,接触到的是他冰凉入骨的目光。 她害怕地一颤,“是我话多了……” 唐寻却说:“你对谁是恨是怨跟我无关,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对不起,只是我知道姜慕星惯会骗人,我怕您也被她的表象给骗了!” 她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还有陆昼,他一定有后手,恐怕在婚礼上就会动手——” 可唐寻不愿再听,对她挥挥手。 “我心里有数,我说过你没事就不要再来这里。” “……” 白若黎张张唇,偏偏在他阴冷的注视下不敢再说什么,低头说了声“是”,转头离开。 她不明白唐寻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陆昼能是那么简单就束手的人吗?还是他表面说想折磨姜慕星,其实是借婚礼圆自己的梦? 不行,如果唐寻这么蠢,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女人脸上布着阴谋的冷光,万般盘算已然在心中汇聚。 …… 就这么过了两天,离婚礼还有三天时间。 姜慕星知道唐寻在忙,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这天夜里,知道唐寻回来了,她没下楼用餐。 等她洗了澡出来,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放桌上就行。” 她以为是佣人,但那人没有离开的迹象。 慕星揉着长发的手顿住,余光瞟过去,果不其然,唐寻刚低身将餐盘放在桌上,眸子扫过来,停留在穿着轻薄睡裙的女人身上。 她立刻冷脸,“你来干什么?” 明透的灯光中,他眼底有一丝什么在波动。 “听佣人说,你这几天不好好吃饭,我就来看看,我的未婚妻在赌什么气。” 这般轻淡的语气,似乎夹着点温存,给姜慕星听得一愣,随即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突然又抽什么疯? 第524章 今天的新郎不是他 她没说话,唐寻拿起桌上的筷子,捏在指间。 “还是因为过两天的婚礼,让你很紧张?” 紧张? 姜慕星回过神,面无表情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你么。” “呵。” 他笑了声,眸光捻灭灯影。 “你不怕我反悔,到时候婚礼结束了,我不仅不交出解毒剂,还要再溜着你们玩?” 姜慕星冷冷注视着他。 “行啊,反正你不怕死,我也到了这份上,大不了我带着你去陪他们。” 唐寻望着她,眼底的神色斑斓,有那么一瞬间的晦暗难明。 “好啊,有你陪着,我不亏。” 她抿唇,不发一言。 而在唐寻眼中,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她的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和隐晦的愤恨。 他说:“我已经跟白家联系过了,他们都会出席婚礼,婚礼后,解毒剂我一定会给。” “……” “婚礼上那么多人看着,你得好好养精蓄锐,当天才能漂漂亮亮站在大家面前。” 他有些语气深长,将筷子递向她。 姜慕星呼吸急促,又极力平复下来。 她没打算接,唐寻不觉尴尬,将筷子放下,起身从她身侧经过。 关门声响起。 她眉头皱得死紧。 他要折磨就折磨,要杀要剐也行,这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已经猜到她和陆昼有下策,还是说,他另有想法? 慕星脸色有些变了。 深想过后,她端着餐盘出去,在门口遇见一个女佣。 “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她平静地交托餐盘,说:“被搅了胃口,不想吃了,拿走吧。” 女佣问:“您想吃什么,需要我让厨房再做一份吗?” “不用了,最近心情不好,没食欲。” 她这么说着,女佣点头,低着脑袋,捏着餐盘退后,离开。 姜慕星感受着走廊另一头传来的灼灼目光,神色无常,退回房间,合上门。 暗处,缥缈烟雾缭绕。 男人表情冷漠阴凉,一举一动都显得诡异莫测。 …… 婚礼当天。 如唐寻所说,宾客云集,同时也在进行全球直播,不管是迎宾处还是大厅,巨大屏幕上都在滚动循环婚礼现场的情况。 新娘休息室。 姜慕星刚见了一圈人后,被守在身边的人以“不要让新娘太累”为由,带进了房间。 “请您在这里好好休息,仪式快开始时,我们会叫您。” 她被按在沙发上,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透着粉嫩,却没有新娘该有的羞涩与欢喜。 “唐寻人呢?” 那两人机械地说:“我们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叫我们。” 这摆明了是怕她跑。 门关上,慕星被气得想笑。 化妆师还在旁边侯着,恭敬又公式化:“您还需要改一下妆。” 她根本不想配合,却又不得不配合。 移位到梳妆台前,化妆师开始改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惆怅和遗憾。 如果不是因为这出,她本该穿着自己喜欢的婚纱,在今天嫁给自己最爱的人。 偏偏,事与愿违。 她刚刚在门口还看见了白若黎,她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她来到底会做些什么…… 到了现在,只能希望一切能顺利了。 在姜慕星深思时,耳边一顿,眼睛就直勾勾射向镜子里的门。 果不其然,门被推开。 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的男人终于现身。 化妆师刚好停手,毕恭毕敬对着他低头。 “唐先生,新娘已经准备好了。” 唐寻冲她挥挥手,她收拾东西离开。 他走到姜慕星身后,一整套极富质感的白色西装衬在他高挑的身形上,那股子弑杀冷漠的气质被很好地掩盖,反而像个温柔亲和的谦谦公子。 唐寻双手撑在她椅背,上半身附下,从身后看就好像两人多亲密一般。 “听说你在找我。” “我当然要找你,否则你反悔,不给解毒剂就跑了怎么办。” 说这话时,姜慕星坐直了身子。 他眼神一冷,又极快撇去,笑容不达眼底。 “我都还没看到最想看的那一幕,怎么可能跑?”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抿了红唇。 唐寻从镜中看着她。 “你今天很美。” 她一愣,扯唇嘲讽:“再美,也掩盖不了我不情愿的事实。” 一丝长发被捻起,握在他手中,送到鼻间轻轻一嗅,更显出他平静下的癫狂。 “再不情愿,你也要嫁给我。” “……” 他透过镜子,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 “姜慕星,你冷静得让我觉得奇怪,是在期待什么?” 她没有掩盖就直说:“当然是期待你死,再不济就是婚礼被搞砸。” 唐寻却突然捏住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你和陆昼有计划,想在今天捣乱是吗?” 慕星的心狠狠一颤。 他看透不说透,也没有愤怒,掐着她的肩愈发用力,直到她脸色发白。 他说:“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你送给我,可他就这么送了,我反倒觉得不正常。” 她的唇微微颤动,想说点什么,被他惊悚的耳语打断—— “不过呢,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有你在我身边,就算他想做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要等到仪式结束吧,你说呢?” …… 温馨浪漫的婚礼大厅,人来人往。 白若黎的目光扫视过全场,最后终于找到了一身肃黑的男人。 她身边有个人,身着侍应生的打扮,她小声与之说了什么,那人满脸冷漠地往后台的方向去了。 陆昼双手插兜,站在角落中,陆陆续续有人迎上来,来来去去说的都是“恭喜”。 然而,他面色沉冷,毫无表情,偶尔敷衍两声。 白若黎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 助理直接拦住她,连近身的机会都不给。 旁人看了,看待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这让白若黎有些难堪。 她怒得想泄愤,竟然直接道:“今天的重头戏都不在你身上,还这么怡然自得地接受大家的祝福,不觉得对不起人么?” 此话一出,旁人有些疑惑,却还是帮腔道:“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若黎直勾勾看紧陆昼,“你诚实一点吧,把事实说出来!” “你这女人,敢在陆总的婚礼上说这种颠三倒四的话,怕是疯了!” “来人,把她赶出去!” 这下引起小小一番轰动。 女人站在中央,丝毫不觉得丢人,而是昂起下巴,极其挑衅地指向陆昼—— “我没说错,各位都以为今天是他的婚礼,但事实上,今天的新郎,根本不是他!” 第525章 婚礼现场 死寂。 一片死寂。 人群中,谁爆发一声惊疑—— “你在开什么玩笑,新郎怎么可能不是陆总?!” 白若黎昂首挺胸,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态:“这当然事出有因,我的解释,你们不一定会信,不如让当事人告诉你们。” 这下,齐刷刷的目光转向陆昼。 他面庞没有过多神情,也没有被挑衅的恼火,黑眸半垂着,薄唇溢出一句:“愣着做什么,还要看她发疯?” 助理瞬间心领神会,上去拖拽白若黎。 她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有些狼狈地大叫:“陆昼,你强装镇定也没用!再怎么死撑,她姜慕星今天嫁的人也不是你,你和陆家马上就要沦为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 声音渐远。 不明所以的人望着这一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顺着轰动看向陆昼,最后当做没看见。 人家大喜的场合,不管是收拾人还是处理麻烦,他们这些有眼力见儿的客人,都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昼淡淡扫向身边其他人,言辞没什么起伏:“抱歉,影响各位的心情了。” 其他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下,哈哈一笑,就当这个插曲带过了。 很快,厅内响起不同的音乐。 台上走来司仪。 “哎哟,仪式要开始了,就不耽误陆总的时间了!” 陆昼没吭声,在那些人散开后,他站在角落中,点了一支烟,徐徐将烟味卷进肺中,再吐出。 随着司仪一波波带动气氛,在他的隆重介绍下,身着白纱的女人在旁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迈入众人的视线。 那一刻,陆昼的指尖一顿。 眸色逐渐暗下,聚拢。 “……” 姜慕星麻木地走着,尽管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可避免的,可心理的压力仍旧让她的双腿仿佛注了铅。 当她站定在舞台中央,无数光影打向她,她庆幸自己头顶面纱,其他人才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们的新娘如此美丽动人,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既然如此,想必新郎也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让我们掌声有请今天的男主角!” 司仪声音高昂,同时,手指向廊桥的另一段! 啪嗒一声,姜慕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所有光暗下,齐刷刷照射向另一头—— 男人身着白色燕尾服,领口扎着黑灰色领结,头发梳成背头,唇角眉梢带着笑。 可那俨然不是陆昼。 “怎么回事?怎么不是陆总!” 人群中突然爆发这么一声,紧接着议论纷纷,还有人开始寻找起陆昼来。 唐寻丝毫不意外,反而笑得更深。 他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话筒,挨进唇边,声音传来: “各位不用意外,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惊喜。” “什么惊喜?明明是陆总和他太太的婚礼,你是谁?”有胆大的询问道。 “我当然是接替你口中陆总位置的人了。” 唐寻笑着,已然在人群尽头抓住了陆昼的身影。 眼看他面沉如水,紧绷的姿态仿佛隐忍到了极点,他却嫌不够似的,一步步迈到姜慕星身边。 他笑得猖獗且得意,一把捏住她的手。 她想挣脱,奈何他力气太大。 唐寻笑着说:“各位不知道,出于一些原因,陆总……已经把他的太太卖给我了。” 话落,众人哗然! 人群中议论不止,直播镜头对准了陆昼,只见他脸色黑压压,双眼逐渐泛起猩红。 但被人这样指指点点,他就像一座雕塑,什么都没做。 这副窝囊样儿,不仅他,现场和关注着直播的人都会看见! 唐寻唇角咧大。 心头无比畅快! 他一直不明白,也不甘心。 为什么陆昼生来高不可攀,而他只能在死人堆里打转求生? 明明,他们的爹是同一个; 明明,他和他没什么两样! 可陆昼,你是天之骄子又如何? 你今天不也像条狗一样低了头,由着众人对你的唾骂么? “……” 姜慕星看着被众人眼神攻击的陆昼,揪住婚纱一角。 她想阻止唐寻再继续羞辱他下去,转头看见的是男人癫狂发红的双眼。 他笑得近乎扭曲,甚至有些惊悚。 他说:“你看,你爱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姜慕星咬牙,眼神闪动得厉害。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够了吧?” 唐寻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再看向人群。 “大家不用担心,只要有男女主角在,婚礼就能继续,至于换没换人这点,并不重要。” 由此,大厅静了下来。 唐寻给了司仪一个眼神,对方赶紧邀请:“由于新娘的父亲不在,交接仪式由新娘的外公来完成,有请外公!” 底下没什么掌声,毕竟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 姜慕星一震,眼睁睁看着白景堂出现在灯光下,头发花白,脸色憔悴,面无表情。 大概怕他做什么,旁边有人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眼睛一闭,紧紧绷着脸,最后被人搀扶着走上来。 人站在她面前,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她还是一眼看见他眼底的心疼。 慕星忽地眼眶一热,颤道:“外公……” 白景堂看着如此美丽的外孙女,眼睛也红了,苍老的手握住她的,千言万语只有一句: “丫头,苦了你了。” 舞台最近的下方,白婧由裴擎搀扶着,严雪身侧站着裴砚,个个都是病态的脸色,还坚持着站在那里。 她告诉自己只是演一场戏罢了,不是真嫁,但还是忍不住心尖酸涩。 白景堂说:“外公不想看见你这么委屈自己,让你嫁给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还不如让我这把老骨头灰飞烟灭——” “外公。” 他没说完,被眼神阴沉的唐寻打断。 老人愤慨地看向他,他走近,看着两人紧握的手。 “这是我和慕星大喜的日子,您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惹我不高兴了,慕星对您的一番好意可能就白费了。” 明晃晃的警告让白景堂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唐寻捏住他的手,笑了笑。 “快完成仪式,别耽误了时间。” 姜慕星怕把白景堂气出好歹,抓住他的手安抚:“外公,什么也别说了,您注意身体。” 老人家心如死灰一般闭上眼。 好一会儿后,他睁了眼,握紧慕星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她交到了男人手中…… 第526章 本该车祸重伤的陆昼 仪式结束。 流程走完。 新娘和新郎都入了后台。 休息室。 姜慕星唰地扯下头纱,冷俏的脸上写满愤怒。 “为什么要让外公上台?你明知道他身体没恢复!” 唐寻解开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婚礼要有婚礼的样子,流程就这样。” 姜慕星气得浑身发抖,然而下一秒,他丢过来一套衣物。 “换上。” 她看着那保洁服装,有些懵。 “什么意思?” 他眼神瞥来。 “我在这里的掌控范围有限,呆的时间越长,对我越不利,当然是要去一个我能完全掌控地方最好。” 他顿了下,笑着说:“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当婚礼是真的,当然不能把自己老婆扔下不管。 姜慕星瞬间浑身发凉。 唐寻看了眼时间,“别耽误时间了,你应该不想让我帮你换。” 她手心捏起,松开,拿起衣服往旁边的更衣室去了。 身后,男人的目光幽深沉晦,像一片看不透的深海。 口袋中电话响起,他接通。 那头的人说道:“刚刚仪式结束没多久,陆昼就自己开车离开了。” 唐寻很谨慎,“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看起来没有目的,但,他的车速很快,闯了几次红灯——” 话音未落,那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他一下紧绷,“怎么回事?” 窸窸窣窣一阵后,手下汇报:“先生,陆昼出车祸了。” “车祸?”唐寻将信将疑,“你过去看看。” “是。” 间隙,他余光扫见更衣室开了。 过了半分钟,手下气喘吁吁地说:“他浑身是血,人晕过去了,但还有呼吸。” 唐寻的那点焦灼和疑心散去,带上嘲讽。 看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如此。 就一场婚礼,都能让理智薄情的他失控破防到这个地步! “嗯,你继续盯着,直到我这边安全为止。” 挂掉电话,他转身,上下打量过她,还进更衣室检查了一遍。 最后,唐寻警告道:“姜慕星,这一路,你安分点,别让我发现你有别的心思,否则,你妈妈他们不一定能成功拿到解毒剂。” 她面如寒霜,“不用你提醒。” 说罢,她走在前面。 唐寻跟上。 两人出了休息室。 后台人不算多,偶尔有人经过,也并不会注意到打扮平平的他们。 姜慕星听他的指示,走在他前面,想做点什么也没有办法。 走到拐角时,陆昼助理的身影突然出现,正在跟人说着什么。 她眼睛一亮,差点要喊出声,被强制的手握住手腕。 回头,是唐寻阴霾的视线。 “……” 慕星抿住唇。 他走到她身侧,从旁边过道来了一个侍应生,将手里的推车递过来。 唐寻将她拉过去,手摁在推车把手上,低声:“老实点,我对你没那么多耐心。” 她深呼吸,跟着他从另一边离开。 与此同时,助理倏地转过头。 “特助,您看大厅那边的视频还需要特技部门继续盯着吗?” 他看着空荡荡的过道,眉心皱起,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汇报了最新情况。 那头的嗓音清薄低沉,又冷静肃杀。 得到指示后,助理对面前的人道:“不用了,你带人清场吧。” “是。” 助理快步往外,另一人往婚礼大厅去。 谁也没注意到,在走廊的另一头,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注意着他们的所有动静。 在看见两人分头行动后,他放下托盘,边拿出手机,边跟着助理离开的方向而去。 …… 姜慕星跟着唐寻到了车库,找到了角落里不起眼的车。 他三下五除二换了便装,将一件外套往她头上一扔。 她知道他的意思,奈何还不能确定白婧他们是否拿到解毒剂,只能顺从地穿上外套。 唐寻冷着脸,车发动。 一路驶离婚礼现场。 大概五分钟后,他才略显放松地看向她。 “怎么不说话?认命了?” “你不是乐意见我这样束手无策么,何必多问?” 姜慕星侧脸冷冰冰。 大概是以为逃脱了,他心情不错,“姜慕星,现实往往比人想象的要残酷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改变一切……或许,换一个思路,你会觉得接受现在也不错。” “比如?” “比如,你默认婚礼是真的,把现在的行程当做婚后蜜月。” 她连嘲讽都做不出,只觉得荒唐过头。 “你是不是忘了我怀孕了,你想喜当……” “爹”还没说完,唐寻反口道:“你真以为我信了?” 她微微僵滞。 他还欲说什么,表情突然一变—— 因为,他发现后视镜里有车跟在后面。 那车里的人虽然是陌生面孔,也不是跟了一路,可陆陆续续就有车与他同行。 姜慕星注意到他的变化,“你对自己的安排这么自信,还这么疑神疑鬼做什么?” 唐寻面色冷肃,“姓陆的那么狡猾,我不能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看着后方,警惕至极,同时,心底有种不适感在缓缓上升。 直到—— 那辆车转道。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辆不同的车又接拢。 看起来似乎就是同行而已。 但让人不安的是,只是看起来。 姜慕星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你把我放下,自己离开,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他反问:“放了你,我这段时间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心慌已经折射到了动作上,猛踩油门的瞬间,腾出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睛透出发红的癫狂! “姜慕星,我说了要带你走就要带你走,只有我能决定你的去留,你别想离开我一步!更别妄想回到他身边!” 她一下梗住。 路边的景物倒退,离人多的地方越来越远,车开上盘山公路,又往下走。 姜慕星扣着安全带,还是惜命的。 “你冷静点,我还不想跟你一起死。” 唐寻眉眼紧绷,终于收回手,把注意力放在前方。 五分钟后,后面的车被甩掉了。 他额头渗出汗珠,车速慢慢平稳,胸膛不由地喘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前方空荡的路上骤然出现好几辆车,包括警车。 与此同时,后方也极快地堵上来几辆车,将前后围得水泄不通! 唐寻呼吸阻窒,瞳孔骤缩—— 脚下不得不踩下刹车! “吱嘎!” 剧烈的摩擦声响起。 姜慕星惯性往前一倒,撞得额头一痛。 等她缓过神,抬头,前方已然是警方部署好的人力和陆家的人在车的不远处分布开来,一点缝隙都不留。 唐寻的眼中裂开红血丝,在看见为首的车中下来的男人时,暴喝了一声:“不可能!” 姜慕星却直勾勾望着那方,听着心口的跳动一声快过一声。 因为,那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本该“车祸重伤”的陆昼。 第527章 残忍的事实 姜慕星眼眶发热,转头看向他。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唐寻,你说的,现实就是这么残忍,你认输吧。” 男人死死盯着前头,他不敢相信,明明说他重伤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早就部署好了的。 陆昼知道他会在婚礼后带着人离开,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甚至知道他的路线…… 紧攥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唐寻冷瞪着猩红的双眼,张狂道:“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谁输了!” 姜慕星抿唇。 他从隔间取出一把枪,扯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对准她。 “出来。” 她从看到陆昼的那一刻就安心多了,面无惧色,按照他的指示,下车。 刚下来,就被唐寻一把拽到胸前背对着他,枪指向她的脑袋。 他大声道:“你是被逼得无计可施了吧,用那么拙劣的把戏来骗人!” 陆昼一身黑衣,深秋的风卷起衣摆,整个人高冷而肃杀。 “拙不拙劣不重要,有用就行。” 他深黝的眼睛透着不以为意。 “别挣扎了,投降吧。” 姜慕星也道:“你看到了,放弃吧,唐寻,你走不掉的。” 你逃不了。 你斗不过他。 你跟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输了,彻彻底底。 心底无数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唐寻整个脑子都快炸了,握住枪的手微微颤抖。 姜慕星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听见他恶狠狠地吼道:“凭什么!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里吗?” “……” “就算你算到我的每一步又怎么样!我就是死,也要带她一起!陆昼,我不认你赢!” 充满恶意的话语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他情绪激动,警察不敢轻举妄动,冲他喊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好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才有机会适当减轻罪行!” 他都是全国通缉犯了,还有什么罪行可减?! 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就只有死! 唐寻眼红至极地扫过所有人,并不打算投降。 警察正要准备做出行动,旁边的男人突然走动。 “陆先生……” 陆昼不做声,只往前走。 唐寻更加警觉地盯着他,直到他越过安全区域,与他和姜慕星间隔只有五米时。 “你想她死就再进一步试试。” 他果然停下。 唐寻带着几分癫狂地冷言:“又想提出换人质?不好意思,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陆昼看着被他勒得脸颊涨红的姜慕星,眸底沉过凉色,扯唇冷道:“唐寻,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理由这么恨我。” 闻言,唐寻脸色微变。 他语气凉薄:“从一开始,步步谋划接近我的人是你,害我家人和妻子的人也是你,我一直处于被动的地步,但人会反击是必然,这点,你比我清楚。” 他能在缅北那种地方生存下来,别说是被人害过才学会反击,只怕他没有理由就害别人也一点都不意外。 “对抗就会有输赢,但不管怎么算起来,我和你都无冤无仇。” 可他做的一切,全是针对。 唐寻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无冤无仇?呵呵,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他满腔愤怒与恨意,令紧贴着他的姜慕星感到恐惧,生怕他抖动的枪支不小心走火。 “我妈在最青春的时候爱上那个男人,他却转头跟你妈结婚生子,还为了消除他的风流韵迹,把我妈送到缅北那种地方!但她到死都不知道是她最心爱的男人把她害成那样,最后还在念着他,让我别恨他!” 可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他原本也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可以不用每天为了活着担惊受怕,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跟人争得头破血流,不用每天夜不能寐,捏着刀子怕人寻仇,不用眼睁睁看着他妈被欺负,透支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唐寻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红得如同滴血,蚀骨焚心的恨烧得他理智全无。 “我和我妈受尽折磨,他继续做着所有人眼中的人上人,其实最虚伪该死的就是他!” 倏地,他将枪口指向陆昼—— “还有你,你跟他一样,自以为高高在上,但虚伪得让人恶心!” 陆昼眼眸深邃,堪比汪洋大海。 他讥诮道:“所以老子的债,你想让我这做儿子的还?” 唐寻激动道:“他该死,你也该死!” “但如果这笔债根本不存在呢?” 此话一出,男人一下怔愣,随即意识到是他的托辞,愈发言辞犀利:“你就怕死到这个地步,张口就胡说八道——” “我有证据。” 陆昼话落,勾了勾手指,助理赶紧从后方跑来,递过一叠纸张和照片。 唐寻唇角抽动,眼热地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陆正廷没跟我妈结婚前,是跟你妈在一起过一段时间,感情看着不错,在外人眼里,他们在婚礼前都没断,但是实际上,他俩早就清算过了。” 他声音紧绷:“什么意思?” 陆昼冷垂眼帘。 “你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身边还有其他男人,在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跟你妈闹过几次,是你妈求着他不分手。” “不可能!你少他妈侮辱我妈,信不信我杀了你!” 唐寻猛然反驳,但陆昼没打算停下。 “他大概对你妈有点感情,所以当时没立马分开,一直到结婚前又发现她跟别的男人来往,也知道你妈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他才跟你妈彻底断了关系。” “……” 身后的人僵直着,没有声音。 姜慕星听着,都觉得这段往事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是真的,那唐寻根本就不是陆正廷的儿子。 他做的这些,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昼冷淡地看着他,没有大发善心,继续道:“他没有送你妈去缅北,你妈是跟着另一个男人去的。” 一阵冷风吹过。 唐寻的唇和脸色一样惨白,举着枪的手抖个不停。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这样……”他呢喃着,过往认定的一切和陆昼所说的话反复拉扯着他的大脑和神经,痛得他眼里撑满血丝。 几秒后,他又端稳枪,嘶声力竭道:“你在骗我!过去那么久的事,除了当事人,谁都不可能知道!你他妈故意侮辱我妈!” 姜慕星眼眸睁大,只见他指尖压动,按下扳机—— 第528章 属于白若黎的结局 “这种场合,我有骗你的必要?” 陆昼冷凝着他。 “是不是真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一叠纸张递过来。 唐寻压抑着即将崩溃的情绪,颤着抖着,终究携着姜慕星,一步步往前。 身后,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陆昼只身而立,黝黑的眸中照着两人靠近的影子,深刻而沉邃。 唐寻走近,持枪的手和目光从他的脸落在他手上,仅仅只是面上的几张照片,让他眼底迅速积累泪光。 他怎么记不得? 那是刻在他幼时记忆里女人的模样,与之拉扯亲密的男人面孔陌生,却并非陆正廷…… 所以,他被骗了? 什么报仇,什么亲子鉴定,都是假的?! 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骗了整整三十年! 男人直愣愣盯着陆昼的手,麻木的绝望爬上他的眼睑,唇角细微抽搐,面色由白涨得通红! “……” 姜慕星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有些没底,她要说话时,感受到男人胸膛剧烈的抖动。 “哈哈哈!荒谬!” 他猛地扬手,用枪将纸张打飞。 白纸纷纷扬扬,黑字散落一地。 姜慕星转头,唐寻的手从她胸前垂落。 就在这时,陆昼抓住机会,阔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别动!” 身后传来警告声。 唐寻看着她,和护着他的陆昼,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睛红得吓人。 陆昼面对他的枪口,仍旧无惧,说:“你不承认也没用,你以为的事实是假象,你的仇,报错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呢喃自问:“她不会骗我,我怎么会报错仇?该死的是你们,错的也是你们……” 姜慕星和陆昼看着恍然失神的他,仿佛精神和认知被击溃。 “她说她最爱我,她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我活着,她怎么可能舍得骗我?” 他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倒了下去,犹如一堵被强风摧残过后的墙壁,支零破碎。 脚下的纸张白纸黑字,唐寻看着,手伸去抓住,揉成一团,沁红的泪滴滴落下。 慕星和陆昼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蜂拥上来。 她渐渐被护在包围圈外,人头攒动中,往其中看去,曾经疯魔道不可一世的男人被压住双肩摁在地上,双手被反制,银色镣铐终于落在他手腕上。 至此,尘埃落定。 陆昼望着颓唐的人被压上警车,眸色深敛,转头正要跟身旁的女人说话,谁知道他手下突然被一股力气拽开! 姜慕星只感觉眼前一花,脖子被人掐住,一抹刺痛传来! 刚赶来的白婧等人看见这一幕,心神巨颤。 白景堂怒道:“白若黎,你这混账,青天白日的,你要干什么!” 女人脸色阴森森,锋利的刀刃紧贴姜慕星脆弱的喉咙。 刚才,她目睹了一切。 她知道唐寻落网,下一个就是她,她绝不可能等死!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白若黎挟持着姜慕星,一步步往后退。 “你们谁也别动,否则,我立马割破她的喉咙!” 白景堂扶着白婧走来,身后跟着严雪他们。 白婧还比较虚弱,都满脸怒色。 “你真是死性不改,这么多人在这里,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把刀放下!” 严雪急道:“白贱人,你敢伤害慕星一下就死定了!” 他们站在统一战线来保护姜慕星,仿佛她罪大恶极。 白若黎眼底流露一丝湿意,很快被妒忌与恨意取代。 “姜慕星,你很得意吧?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抢走,先是爱人,再是家世和亲人。” 她贴着慕星的耳朵,咬牙切齿:“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脖子又是一阵刺痛。 姜慕星能感觉到液体顺着锁骨往下。 那边,要被压上车的唐寻突然停住,直直往这边看来。 她不敢妄动,也不敢回应,怕刺激到她。 “……”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过来,包括警方。 但那抹殷红着实刺着陆昼的眼。 戾色划过黑眸,他直接了当地询问:“你想要什么。” 白若黎昂着下巴,“我还能要什么,如果你们把我往死路上逼,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警察举着枪对准她,道:“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赶紧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对你严惩不贷!” 话落,陆昼挡在他面前。 白若黎瞪着眼:“我要你们安全送我出国,不能追踪我的行踪!” 她眼看那人要拒绝,她看准陆昼喊话:“陆昼,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考虑清楚,是不是要拿她的命冒险!” 陆昼沉默。 对峙中,白婧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边的三人。 大概半分钟,陆昼道:“好,我让人安排。” 白若黎警告:“别耍花招,否则我立马要她的命!” 他薄唇紧抿,叫来助理,在他耳边嘱咐着话语。 白若黎心急吗? 那是当然。 即使她手里捏着“最强武器”,可她心知陆昼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心神慌乱,脸上也只能强装镇定。 姜慕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唇瓣微动:“你确定要让场面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么?” 白若黎冷言:“我只是想保命,我有什么错?” 生怕她一激动就割破自己的动脉,慕星深呼吸:“你不用这么着急,他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白若黎不理她。 僵持了五分钟后,人群散开一条通道,一辆车开了进来。 白若黎的眼睛燃起光泽。 陆昼瞥过车,也让人专程检验过车身周围。 助理拎来一个黑色旅行袋,他接过手,打开向那女人。 “这里面有一千万的银行卡,护照,身份证,机票,都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车里也没有安装追踪器。” 助理拉开车门,他把包扔进副驾驶,冷眸扫过去。 “留下她,你可以离开。” 这是多大的诱惑? 直戳白若黎心坎。 她按捺不住冲动和兴奋,最后警惕了一句:“你确定?” 说着,她看过周围所有人。 陆昼睨着她。 “你别无选择。” 她怔了怔,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强迫着姜慕星与她一起慢慢移动到车旁。 近了! 只要能离开,她的人生还能继续,一切都还可以重来! 女人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期盼与渴望,唇角拉起弧度。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 唐寻看着这头,已经冷静多了,只有红润的眼眶表示他刚刚的失控和崩溃。 在白若黎的手握住车门把的那一秒,他眼睛一眯—— 女人毫无察觉,笑意盈了满脸。 突然! “砰!” 第529章 “我受的委屈,你怎么补偿?” 枪响震飞群鸟。 白若黎不可置信,缓缓看向胸口,血花蔓延。 她挣扎着要去抓姜慕星,手里的刀却落地,踉跄了两步,人往地上倒去。 “快,救人!” 所有人开始行动。 只有陆昼眸色冰冷沉骇,似乎这个情况并未出他的意料。 姜慕星浑身僵直,温热的血溅在她侧脸,她的左耳好像听不见声音一般。 冰凉的触感攀上她的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她缓缓抬头,对上男人担忧紧张的眼睛。 “吓到你了?” 他的嗓音有些紧和涩。 姜慕星点头,又摇头,意识到什么,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陆昼薄唇抿紧,就那么盯着她。 她愣了下,发凉的心逐渐回暖。 还能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这一路对她的担心,和害怕失去她。 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慕星没动,任由他替自己擦干净侧脸和耳朵。 白婧和白景堂等人快步走过来,严雪刚要开口,陆昼猛地张开双臂,将人抱住,把她的话都噎了回去。 姜慕星被迫仰着脑袋,嘴唇微张,脖子的伤口有些痛,但他的双臂缠得很紧,轮廓分明的脸埋在她颈间,一下下的呼吸灼过她的皮肤。 战栗顺着后颈往背后延伸。 但怀里的温度,和眼前的人,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忍着哽咽,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温声:“没事了,阿昼,我就在这里。” “……” “这不是都按照我们的计划来的吗,我一点事都没有。” 虽然,白若黎的突然出现算是意外。 眼看男人没动,她还要安慰两句,身后传来酸溜溜的两声“啧啧”。 “这么多人看着,你俩秀恩爱有点太过了点哈,要不还是等事情处理完了,你们回家腻歪怎么样?” 是严雪。 姜慕星咳了一声,陆昼才松开她。 白婧眼含热泪,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做这么危险的事?” “妈,我没事的。” 白景堂收回复杂的目光,皱眉。 “还说没事?婚礼上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得我都想拉着你赶紧走人!” 严雪凑上来,“是啊,你跟那种不要命的人妥协,要是有个万一,要我们怎么接受?” 裴擎:“你让大家都很担心。” 裴砚不说话,只严肃着脸看她。 他们一人一句,姜慕星心暖的同时,也有些无可奈何。 “好了,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没告诉你们,而且,事情都在计划中。” “计划?” 几人愕然。 裴砚最先反应过来,看向陆昼和她。 “你妥协是计划,婚礼是计划,就连刚刚那出也是计划?” 陆昼沉声:“唐寻狡猾又不要命,所以要保你们的命,又要她不受伤,没有那么容易。” 言外之意,白若黎这出确实是意外。 白景堂脸色阴了些许。 严雪有些气愤,“你俩安排好了,倒是给我们透个口风啊,搞得我们多狼狈!刚刚在婚礼上,我和阿姨都要冲上来拦人了!” 姜慕星:“对不起。” 陆昼直言:“需要骗过他,你们的反应越真实越好。” 严雪要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嘟囔了一句:“计划得再好,不还是让全世界都知道婚礼换了新郎么?你不要面子,慕星还要呢,她以后的名声和脸面往哪儿搁?” 闻言,他唇角牵出一抹讳莫的笑。 严雪奇怪地看向姜慕星。 后者尴尬道:“其实……直播是假的,有后期技术人员把控,并没有真的向外展示。” 严雪几人都懵了。 “包括在场那些宾客,也都是请的演员。” 所以,偌大一个婚礼现场,除了他们一大家子人和唐寻,其他人都是“假的”? 严雪震惊地睁大双眼,消化她的话后,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给两人。 白婧舒了口气,“好了,只要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好的。” 她心疼地看着慕星脖子上的伤口,“你这还在流血,先去医院吧。” 姜慕星滞了滞,点头说好。 几人往车边走。 她被白婧牵着手,回头时,看见白景堂犹豫的脸色,夹着复杂和一丝痛意。 目光由近及远,担架上的人被白布遮掩,往车上抬去。 慕星脸色泛着白,没有多余的表情。 如果,白若黎没那么骄傲自满,她愿意收敛,不至于用命来抵。 可她偏不甘心,要铤而走险。 人各有命。 这,就是属于她白若黎的结局。 女人收回视线,与众人一同离去。 “看什么,赶紧上车,别耍花样!” 身后的执法人员厉声呵斥,唤回男人的神思。 他看着不远处地上的血,眼神聚拢,再看向那逐渐走远的女人。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走向的是明媚,而他的一生,跟那倒地的人一样,一并终结在了今天。 唐寻抬头望天,唇畔露出艰涩又释然的笑。 …… 去了医院,姜慕星的脖子只是被刀锋划破了皮,消毒后包扎好就行了。 至于白婧他们,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所有人都做了检查—— 结果显示,毒素正在快速清退中。 唐寻给的解毒剂,竟是真的。 这让姜慕星有些意外,但意外过后,心里也没多少涟漪。 “听医生的话,你们的情况都还需要住院观察。” 白婧一直不舍得从她脸上挪开目光,“好,妈听你的,可妈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她微笑,正要答应—— 手被温热覆盖。 陆昼面色如常地牵起她,“妈,今天大家都累了,都需要好好休息。” 白婧看着他这明抢的姿态,有点发愣。 “我先带她回去,你们都早点睡。” 说罢,陆昼拉着怔愣的姜慕星往外走,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其他人。 白婧回神,严雪一副“我懂”的模样,旁边站着裴砚。 老爷子哼了一声,背过身。 裴擎在她身侧坐下,拍拍她的肩膀。 大家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 电梯内。 姜慕星看着男人的后背,斟酌着字句开口:“妈妈他们都在,我们就这么走了,有点不太好……” 陆昼还是不说话。 她觉得他不对劲,趁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他突然回身低腰,猛地将她抱起! 慕星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你别吓我!” 他黑眸垂下来,有明显的不悦。 “姜慕星,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家人是么,当我不存在?” 她刚刚竟然还想在这儿陪他们。 姜慕星怕他生气,放软态度和音调:“我只是想确定他们都好了,其实,我也想跟你回去的。” 助理等在车边,陆昼接过钥匙就让他滚。 她有些慌,“陆昼……” 他沉沉回了个嗯字,大掌拉开后车门,将她放下的瞬间,妖肆与痞味在眉眼横飞。 他一口咬上她的唇,以让她心跳漏拍的晦涩口吻说道: “那行,你想想这几天让我受的委屈,想清楚怎么补偿我。” 第530章 补办婚礼 “……” 姜慕星哪儿有回话的机会? 她的腰肢被他扣住,往自己身上贴,手被掐着,撞在车门上。 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轻哼,男人也只是掂了掂她的身子,往车后背挪去。 湿热而窒息的吻,让她头晕目眩。 气温逐渐抬升。 衬衣纽扣被揭开,敞着白皙的锁骨,淋着干涸未清的血迹,被男人以唇拭去。 裤腿摩挲的细响,西裤下的猖狂,皆得以释放。 陆昼的迫不及待,凶狠与温柔并存。 糜色渐渐褪去。 他的欲气延伸到眼角眉梢,薄唇带上一丝温和。 反观怀里的女人,脸颊晕红,根本喘不上气。 “要喝水么。” 陆昼嘶哑发问,手拿过一瓶水,拧开,送到她唇边。 姜慕星凑上去,小口抿着。 他看着她红润的唇,放在她腰间的手细细轻捏。 她一僵,慢吞吞道:“陆昼。” “嗯?” “今天事情太多,我很累。” “我知道。” 他接过水,放在一边。 “你辛苦了,所以我也没让你动,躺着就好。” 她咬牙,“我需要休息。” “你休息你的。” “……” 她有点来了脾气,被陆昼按住肩膀。 “好了,不闹了,我们先回家。” 她这才松懈了力气,由着他拿出软枕和薄毯,将她放在后座躺好,给她盖上。 陆昼以拇指抚过她尚且发烫的脸,“你困了就睡会儿。” 姜慕星点头。 她的确很累。 所以车上路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期间,她恍惚听到陆昼低沉的说话声,但她眼皮太重,根本睁不开,也就没难为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轻微地颠簸,像是自己被抱起。 她想起这一周以来两人承受的煎熬,他这么小气的人也为她做出了让步。 “阿昼……” 陆昼停在亮晃晃的大厅里,往怀里一看。 女人的侧脸紧贴他的胸膛,宛如猫儿一般轻轻蹭了蹭,温声软语道:“谢谢你。” 他眉眼深如墨夜繁星,看着又睡去的她,抬眼示意正要问话的女佣。 对方噤声,去了厨房安排。 陆昼一路走得很平稳,回了卧室,开了一盏夜灯,看她睡得香,便脱了外套,去了浴室。 等他出来,人还没醒。 但他横竖看她身上穿着的那身服务员衣服不顺眼,上来跪在床沿,伸出手去—— 姜慕星正睡得香,突然感觉到胸口有异样。 她一睁眼,撞进他燃灼暗火的眼睛。 大脑发懵。 她扫过周围,傻不愣登地问了一句:“这是哪儿?” “家。” 一个字,注入缱绻柔情。 她才知道回了流星苑,刚要说什么,被他用牙齿咬住胸前的纽扣。 姜慕星浑身僵硬。 “你——” “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么?” 陆昼问得更快,她脱口而出:“还要怎么补偿?” 车上不是已经补偿过了? 他起身,除掉浴袍,双肩和胸膛宽阔劲厚,侵略感和意图十足。 他黑眸浅弯,不容置喙:“你想不到,就用做的。” 她睁大眼,想拒绝已没有机会。 室内热潮涌动。 起伏。 今晚,大概是个不眠之夜。 …… 医院这边,白婧他们都以为姜慕星第二天会来看望。 然而,等了一天都没人来。 以为她想多休息,几人也没多想。 直到,三天后,他们准备出院,人还没有半点音讯。 严雪按捺不住:“这怎么回事,按理说慕星肯定会来接我们的啊,怎么几天都不露面?” 白婧皱眉,“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是陆昼接的。” “他怎么说?” “他说,慕星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休息。” 裴砚和白景堂脸色都有变化。 挺久没见陆昼和姜慕星的小铃铛更着急! “我要见妈妈!我想妈妈!” 严雪叉腰道:“太过分了,我看他就是想独占慕星!不行,今天必须去找她,我倒要看看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一行人改变主意,从医院转道去了流星苑。 然而,去到流星苑,他们连姜慕星的面都没见到。 只得到某人看似“严谨肃静”的一句:“抱歉,她状况不好,不适合露面”。 小铃铛要闹着上楼找妈妈,被他一把抱起。 不知道陆昼怎么哄的,小丫头很快就不闹了,还欢欢喜喜牵着白婧的手说先回家。 至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等姜慕星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哪儿是身体抱恙,分明是他纵情过度,让她起不来床! 整整三天。 这事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脸都没地方放! 所以当晚,她坚决拒绝了陆昼,且把他锁在了门外,任由他怎么说好话都没用。 翌日,清晨。 姜慕星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和脸色都好了不少。 她准备回白家,所以起来洗了个澡,洗漱完后,开门出去。 门口,男人站在那里,听到开门声。 四目相对。 陆昼将烟往身后遮了一下,声儿有点哑:“早。” 慕星意识到什么,“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他摁灭烟,但没走近。 “嗯,怕你生气,求你原谅。” 这直球打得好,她当即有些心软。 “谁要你用这种方式求原谅?熬夜伤身体,医生说过你近一年最好都安稳休息——”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到前几天的疯狂,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沉默。 陆昼深深凝着她,“要出门么。” 她撇开眼,“嗯,回去看看妈妈他们。” “你先下楼吃饭,我去洗个澡。” 他经过她身边,侧了下身,她还是闻到了浓浓的烟味。 姜慕星微微皱眉,“我可以自己回去。” 陆昼回头,黑眸深邃。 “等我。” “……” 她下楼,吃早餐。 等陆昼收拾好了,他们一起回了白家。 回去后,是一阵其乐融融。 对于她那几天的消失,没人询问,可能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午饭过后,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 白景堂看着和睦的众人,笑眯眯地感慨:“我老爷子能在死前看到白家如此和睦,真好啊!” 白婧笑着接话:“爸,所有事都翻篇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您要保重身体,陪我们久一点。” 老爷子都逗笑,“哈哈,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满足了!” 这边,严雪嗑着瓜子,看向抱着小铃铛的男人和姜慕星。 “话说,你们两个的婚礼被耽误了,之后要重新选日子办吧?” 第531章 大结局 姜慕星顿了顿,“我还没想过。” 裴擎说:“之前事情太多,现在都解决了,你们两个的婚礼,是该提上日程了。” 白婧点头,“没错。” 她张唇,旁边的男人突然发话:“妈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好了。” 白景堂摸着胡子,“这小子比你们都着急,巴不得赶紧跟全世界宣告呢!”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欢笑。 今晚,两人留宿。 哄睡小铃铛后,姜慕星问起陆昼:“你今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昼在桌前,面前的电脑闪着蓝光。 他边回工作消息,边答:“就是决定好了的意思。” “可是你好像没让我配合做任何事。” 重新选婚纱和礼服,确定婚礼流程,他都没跟她提过。 长指敲下最后一个键,男人的侧颜有光影流动。 “嗯,这不是怕累着你么?” 细微的笑意,让姜慕星想到什么,嗔了他一眼。 “我认真的,婚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需要我的地方要说出来,我不希望我们的婚礼再有变动了。” 老实说,她也怕了。 陆昼起身,在她身侧坐下,揽过她的身子,靠进胸膛,下巴细细蹭着她的发丝。 “姜慕星,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阻碍了。” 她牢牢贴着他,微微一笑。 “嗯。” …… 因为陆昼的话,姜慕星没再在意婚礼的事。 她相信,他会把一切安排好。 一周后,警局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唐寻将被送去最高级别法院审判。 至于白若黎,对方提问是否要接回遗体,白景堂罕见地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还姓白,人已经这样了,早晚还是要处理的。” 白婧主动开了口:“接了人,找个远点的墓地葬了吧。”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都看向姜慕星。 后者神态寡淡,“就按照妈的意思来吧。” 总归是死了,再计较从前的事也没意义。 白景堂闻声,眼神震惊又惊颤,半天点点头。 “好,好,就按你们说的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白婧追问了一句,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姜慕星看着老人拄着拐杖也仍旧蹒跚的脚步,经历这么多事,他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也苍老了不少。 白婧犹豫着说:“你外公虽然疾言厉色,但一直很重情,白若黎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 “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 “我不至于跟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计较。” 她这样说,白婧才松了一口气。 …… 一个月后。 京都监狱。 初冬降临,空气中冷气隐约。 阴沉了许久的天,在今天难得见了太阳。 “708号,可以走了。” 狱警叫了一声,坐在地上的男人望着小窗透过的阳光,缓慢地享受了几秒那久违的暖意。 “708号。” “来了。” 他答了一声,收起盘着的双腿,起身,眼神平静辽阔。 一路走完流程,安静祥和得诡异。 “准备好了就过去吧,站好别动。” 经过最后的提醒,他在纸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指尖一顿。 或许,这就是他留给这时间最后的痕迹了。 最近,他想了不少。 大概,也想开了。 双手双脚的束缚被解开,他只身站在那里,身旁的人都退了后。 仿佛这一刻,他举世瞩目。 事实上,一心看着他的人,又有几个? 唐寻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生都很失败——看不清虚假的母亲,报错了仇,保不住自己的家园,失去亲友兄弟,女人也成了妄想…… 倒计时响起。 他浑身的血液冷凝,身体紧绷。 他以为他不会怕。 可原来,还是会怕的。 最后一个尾音结束,机械上膛。 他开始忍不住地颤抖,大脑闪过无数念头,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跪地求饶,可一切无法挽回…… “砰!” 锐痛袭来的瞬间,他的意识跟着停滞。 最后的念头,他只在想: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上天别把他生成一个坏人。 群鸟惊飞。 阳光正好。 世界安静了。 …… 知道唐寻已死的消息时,姜慕星正在陪小铃铛做游戏。 看到官方的报道,她指尖一动,不小心点了进去。 “据相关部门表示,昔日我国的著名外籍男星实是在多国猖獗的犯罪头目,经过多次抓捕终于归案,于昨日上午九点在京都监狱伏法。” 记者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杂乱,众人都积极采访相关负责人。 “妈妈,你在看什么?” 小铃铛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 “没看什么。” 姜慕星放下手机,看着她汗湿的额头,扯过纸巾替她擦拭。 “你看看你,玩得满头大汗,休息会儿好不好?” 小丫头配合地转了转脸,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下看见她不远处的男人,脸上扬起笑容! “爸爸!” 姜慕星的手落了空,转头看去,孩子兴高采烈地向男人冲过去,后者低下身,张开双臂,在她扑上去时,顺势将人抱起。 陆昼单臂承托着她,食指蹭过她的侧脸,再看向坐着的女人。 “你们玩得挺疯,不怕累?” “妈妈都好久没陪我玩啦!就这一次,爸爸都心疼!”小丫头不高兴地嘟嘴。 姜慕星看着他走近,要说两句好话,结果陆昼却说:“爸爸不心疼妈妈,谁心疼?” 她急道:“爸爸怎么不心疼我?” 他刮过她的小鼻头,“你多的是人疼。” 小铃铛说不过,哼了一声,挣扎着下来跑开了。 姜慕星要追,被他拉回来。 “你跟孩子都要争个输赢,幼不幼稚。” 陆昼挑挑眉,“反正她要生气,早点生,才不会缠着你。” 她蹙眉,“你有什么安排?” 他笑着,神秘莫测。 又过了两天。 姜慕星就知道他是为何了。 被蒙着眼睛、坐上私人飞机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飞机离地,她已经没法后悔了,转头对着眉眼带笑的男人说:“你这样也太不负责了,把全家都留下,尤其是小铃铛,你知道她舍不得我们,会闹脾气——” “让她闹。”陆昼回得干脆,长腿叠在一块儿。 “我想跟我老婆过二人世界有什么错?” 她一口气没上来。 他口吻傲娇又绝对:“总之,这次谁也别想影响我们的婚礼。” 姜慕星要骂人,突然一顿。 “婚礼?” 他睨着她,字字清晰:“旅行婚礼。” 属于他们两个不被打扰的、独一无二的婚礼。 她一时怔住,好半天才喃喃:“你可以早点跟我说,我告诉他们,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更好。” 陆昼长臂一伸,将她卷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一吻。 “我留了信息给他们,阿星,这段时间,谁也不会打扰我们了。” 她清眸闪烁,心里有些波动。 其实,她何尝不想跟他在一起呢? 陆昼看穿了她的心,薄唇挑弄笑意。 姜慕星也不再执着和纠结,抬眸看着他如初的脸部轮廓,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 她由衷而温柔:“阿昼,我们也算经历了生死和坎坷,往后虽然不一定能像其他恩爱夫妻走到白头偕老,但我希望相处的日子里,我们都能开心快乐。” 闻言,陆昼脸色略沉。 “你这意思,是有下家?” “当然不是。” “那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她摇头,其实,她从不是个轻易相信承诺的人,也不愿意想长久,人这辈子,能陪一段是一段。 陆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 “姜慕星,我认定你,是因为我爱你,且自信会爱你一辈子,事事以你为先!所以,让我有这样想法的你,不能有任何背弃我的念头,连想都不可以。” 姜慕星失笑,也被他的认真虏获。 算了。 这一生,也不错。 她说:“好吧,如果可以,这辈子,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吧。” 他垂下的眸深黝,情深缱绻,卷动万千柔情。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眉眼笑弯,仰头在他下颌轻轻一吻。 “那我们就说好了。” “嗯。”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反客为主,深深印下一吻。 许久,两人气喘吁吁,相视一笑。 自此,爱意成为永恒。 第532章 番外:一生有你,荣幸之至 姜慕星和陆昼的旅行持续了一个月。 回到榕城时,整座城已经银装素裹。 两人商量过后,直接回了白家。 客厅内,温暖如初。 “出去玩了这么久,气色好多了嘛,简直面若桃花!”严雪这么调侃着。 姜慕星这些日子是比之前丰腴了些,闻言笑了笑。 堂上的老人看着平板上的照片,笑道:“好好好,照片拍得不错,能拿得出手!” 白婧忍不住道:“爸,陆昼和慕星的外形本来就不差,怎么拍都好看的。” 严雪附和:“就是!”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姜慕星眼睛酸涩,打了个呵欠。 陆昼凑近,“困了?” “有点。”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看着她困倦还硬撑的样子,“我带你去休息?” 她摇头,这刚回来就回房间睡觉,像什么样子。 陆昼眸色流转,抬眸向众人。 “外公,妈,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小铃铛?” 话题戛然而止。 姜慕星揉额角的手顿住。 沉默几秒,白婧叹气:“那孩子最近脾气有些大,还在闹别扭呢。” 她一愣。 陆昼站起身,“闹别扭的话,我和她妈还是要哄哄的。” 白景堂挥手,“去吧,孩子还小,应该哄的。” 他颔首,牵着姜慕星的手往外。 在佣人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找到在阁楼顶上玩玩具的小铃铛。 她刚开口:“小铃铛——” 孩子看了他们一眼,丢下玩具,径直往外冲。 陆昼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她眉毛飞扬,嘴巴一瘪,眼泪恍惚就要落下来。 姜慕星慌了,要说好话去哄,谁知道男人只一句:“不准哭。” 孩子咬唇,忍着,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她说:“你不要凶了,小铃铛,来,妈妈抱好不好?” 陆昼偏不让她接手,说:“我跟她谈谈,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种情况,她怎么睡得着? 他异常固执:“听我的,去吧。” “……” 看着他抱着孩子往房间里去,门关上,姜慕星无可奈何。 他那么有办法,总归……不会打孩子一顿吧? 她扶额,叹气,转身下了楼。 回到房间,躺上床,姜慕星没想睡,但她本就有些睡意,后来控制不住,眯了过去。 再醒来,天色渐晚。 她迷糊着起身,看见陆昼坐在桌前,侧颜温润宠溺,正望着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的小铃铛。 姜慕星恍惚着叫他:“陆昼……” “醒了。” 一大一小都停下,看过来。 她的视线从他到孩子身上,正欲说话,小铃铛跳下桌,径直冲过来,抱住她的腰身。 姜慕星的愧疚充盈上来,心软得不行,抚过她的后背,“对不起,爸爸和妈妈离开太久了,把你一个人就在家里,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去哪里都带上你,不让你孤单好不好?” 小铃铛不说话,用她的左脸贴过她的肚子,又换成右脸。 “小铃铛?” 还是不应。 姜慕星疑惑地看向陆昼,后者走过来,将孩子拉开。 “妈妈在跟你说话。” 孩子嘟囔了一句什么,闻言,喜笑颜开。 “妈妈,我已经跟爸爸说好啦!我没有生你的气哦!” 姜慕星一怔,“真的?” “真的!我都超想妈妈和爸爸的,妈妈抱抱!” 孩子张开手索抱,没什么异常。 她觉得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不过她不生气,当然是最好的。 “好,来抱抱。” …… 这晚过后,小铃铛再没提过生气的事。 在白家住了三天,这一家三口就正式回了流星苑,开始新生活。 时间一晃,过了两个月。 春节来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一片红。 姜慕星和陆昼带着孩子回了白家一起过除夕,年夜饭后,院子里燃起一阵绚丽的烟火。 严雪笑着提问:“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大家都有什么愿望啊?” 白景堂背着手,“大家平安喜乐就最好不过。” 白婧和裴擎也附和:“没错。” 裴砚因为工作,已经回了M国。 严雪转头问姜慕星和陆昼:“你俩呢?” “一样。” “真没意思。” 严雪突然看见玩着仙女棒的小铃铛,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小铃铛呢,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呀?” 孩子盯着火花,一本正经地说:“姨姨,我没有愿望,现在就很好啦!” 严雪不甘心,望着那边的两人,眼睛唰地一亮。 “真的吗?你不觉得你们家里只有你一个挺无聊的?想不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你?” 原以为小铃铛会懵,谁知道她一点不意外地说:“想啊,爸爸说了他在努力,我很快就会有了。” 这下轮到严雪愣了,眼神转向姜慕星。 后者正跟陆昼说话,察觉到她,“怎么这么看我?” 严雪意味深长,“你们藏得挺深啊。” 姜慕星追问,她却不点破。 但这事,慕星没往心上放。 随着新年结束,陆昼开始忙起来。 家里只有小铃铛和姜慕星,生活就变得无聊起来,尤其是对孩子而言。 这天,小铃铛没精打采,姜慕星特意问起她:“你觉得无聊,妈妈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孩子看她一眼,摇头。 “不舒服吗?” 她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被躲过。 随即,小铃铛靠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肚子。 “妈妈,爸爸说要给我生个妹妹,为什么这么久了,妹妹还不来?” 姜慕星很意外。 好半天,她嘴唇才动了几下。 “这话,是你爸爸说的?” “嗯,连姨姨都在问,我说你们已经在准备了。” “……” “妈妈,我会有妹妹吗?” 姜慕星一时喉咙艰涩,不知怎么回答,最后不了了之。 晚上。 陆昼回家,到卧室,一眼看见床上的女人在发呆。 他关上门,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以不经意的口吻打破沉静—— “听佣人说,你今天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么,怎么不跟我说?” 半天,没有回应。 陆昼皱眉,转身走过去。 姜慕星捏着检查单,指尖发力,揉皱,鼓起勇气开口:“陆昼,我忘了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目光一凝。 “什么。” 她的手递过来纸张,声音是清晰的强装镇静:“五年前,我身体就出了一些问题,后来因为养护不得当,医生说没有再受孕的几率。” “……” 她自己早就知道这事,所以当初选择生下小铃铛也有这个因素影响。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遗憾。 也因为如此,她在跟他重逢后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可现在,小铃铛说他想有一个孩子。 “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了,很抱歉之前隐瞒了你这件事。” 姜慕星说着,指尖有些凉,也有些抖,甚至不愿意直视他。 “如果你真的很想再有一个孩子,我——” “姜慕星。” 陆昼一下打断她,她没看他的脸,只听见他薄凉的嗓音:“在你眼里,我会因为区区一个孩子就不要你?” 她立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听小铃铛说,你和她都想要一个孩子,可是我……不可以。” 最后,她尾音咬住,藏不住难堪,要侧过头,被温热的指腹掐住下巴。 陆昼将她转过来,强硬对准她的眼睛,看着那点红,像是委屈。 他心尖酸痛,问:“有没有孩子又如何?” “……” “就算没有小铃铛,你回国之后,我也不会放你,因为我从来都是因为爱你才非要跟你在一起。” 她眼睫垂落,“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一生只有一个孩子。 陆昼轻挑唇角,又严谨认真地说:“姜慕星,你只要记住,有没有孩子,我都爱你就够了,这辈子,从头到尾,不是你选择我,是我陆昼,非你不可。” 她的心狠狠被击中。 此前难言的酸涩与难过通通消失不见,一头栽进他怀里。 陆昼拢着她的身子,温情柔和。 许久,怀里溢出女人轻浅的话语: “谢谢你,阿昼,让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选错路。” 得此伴侣,已然足够。 陆昼的眸中氤氲着缱绻柔色。 “我也是,这一生与你,荣幸之至。” 暖色下,二人的影子相辅相融。 往后,他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