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相对》 第1章 夫妻 陈敬洲说,想要一个孩子。 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的夫妻,本就不多的感情,现已淡的不能再淡了。 企图用一个孩子,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许迎还是很配合的。 她和陈敬洲之间没有爱情,唯独在这男女之事上,默契到极点。 没有做措施,同以往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 许迎情不自禁的仰起脸,正好就对上他晦暗深沉的眼睛。 陈敬洲这个男人,长的可真是好看。 尤其这一刻,向来沉稳内敛的人,撕去了衣冠楚楚的伪装,暴露出十足的野性。 那样子真有几分性感。 许迎忍不住去抚摸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被他捉住了手。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五指,两只手便密不可分、契合紧扣。 他富有力量感的小臂,青筋隐隐跳动着,愈发彰显了属于他的魅力。 许迎在他小臂血管的脉络上轻咬了一下。 他纵容着,不发一言。 颠倒之间,许迎又想起重要的事,连忙出声:“明天要回老宅,你…你轻……” 她的本意是想提醒他,不要在她身上显眼的位置留下痕迹。 可不知道这话里哪个字触到了他的点……他忽然吻下来,吞没她声音的同时,又声线喑哑的,讲了句模糊不清的粤语。 他小时候在江港生活,床上的这点小癖好,总是喜欢用粤语说粗口。 没听清,但许迎知道,无非就是说她“骚”“浪”之类调情的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穿上衣服,温文尔雅。脱下衣服,如狼似虎。 陈敬洲有三十一岁了。许迎常听人说,男人一过了三十岁,精力、体力大不如前,夫妻感情失和,大多是在这时候。 不过,这在陈敬洲身上是个例外,这反而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调剂。 这几次下来,许迎心想:没准下个月她就有了。 …… 许迎去卫浴间洗澡。 陈敬洲站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的穿好,系衬衫纽扣,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 一举一动,皆从容不迫。 这时,放在他腕表旁边的手机,恰好响了一声。屏幕亮起的瞬间,好像有条短信一闪而过。 这是许迎的手机。 陈敬洲放下腕表,继而拿起那部手机。 五年夫妻,锁屏密码就只是一个摆设。 他光明正大窥探妻子的隐私。 发来短信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的号码。 却亲切的称呼他的妻子:迎迎。 【迎迎,我回滨海了,我想你。你安排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好吗?】 陈敬洲无波无澜的看完这条短信,手指一动,删除。 而后,把这个陌生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放回手机,他改了主意。 他们夫妻,从新婚半年开始,就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唯有这每周的例行公事,有时在她房间、有时又在他房间。 这是许迎的房间。记不清上一次在这儿过夜,是什么时候了。 陈敬洲又慢条斯理的解开了衬衫纽扣,把才穿好的衣服,一件件的又脱了。 整齐的搁在一旁后,提步进了浴室。 他一进来,浴室里沸腾的水蒸气,顺着门缝四散逃窜。 许迎吓了一跳,脚滑了一下! 磨砂玻璃门被关严,陈敬洲挤进来,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 无数次的坦诚相待,却从来不是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 不知怎么的,许迎的心噗通跳个不停。 “你进来干什么?”她问。 “一起洗。” 陈敬洲开口,那质感低沉的嗓音,混在哗哗的水流声里,竟是说不出的惑人。 他脱了衣服,本性毕露。 根本不是为洗澡。 第2章 痕迹 陈敬洲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平时顾念着她第二天上班、或是见人,只会在她身体私密的部位留下痕迹。 但这一次,他的自控力,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许迎肩颈上密布的吻痕,怎么遮都遮不住。 …… 每月十五,是陈家的家宴。 许迎作为陈敬洲的妻子,除却生病,无一例外的要陪着他一起。 滨海市正值初春,气温却日日攀升。 许迎挑选了一件中规中矩的大牌连衣裙,好看、端庄。就是白皙肌肤上泛着的暧昧痕迹,有些过分的惹眼。 许迎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心中纠结要不要再换一件衣服? 问题还没想出个答案,推拉门忽然被人打开。 陈敬洲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清贵。 他不是陈家的天之骄子,但他却是陈家子孙辈中,最优秀出众的那一个。 这样的男人,是她结婚证上的合法丈夫。 结婚五年了,许迎也没想明白一个问题:她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原本宽敞的衣帽间,他一进来,这周遭就莫名的逼仄起来。 陈敬洲比她高出许多,挺拔的身形立在她身后,就显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了。 他微垂眼眸,注视着落地镜里的她,嗓音是独有的冷感,问道:“怎么不下楼?” 许迎说:“我想换一件衣服。” 陈敬洲闻言,便沉默的端详着镜子里的她。 他的妻子很漂亮。皮肤雪白,五官惊艳,眉眼自带着三分风情,像极了上个世纪的港风美人。 小时候生活在江港,印象中最精致的皮相,就如她此刻这般。 二十七岁的许迎,气质纯熟,又韵味十足。 似乎就连一根头发丝儿,都牢牢地抓住了他肤浅的审美喜好。 陈敬洲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平静的说:“不用换,就穿这件。” 浅香槟色的修身款连衣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轮廓,衬托的她的气质更为端庄大方。 都说夫妻之间,日夜相对的时间久了,再好看的皮囊也会生出厌倦。 可陈敬洲却从未有一日,厌倦过许迎这张好看的脸。 像是厌倦她,也等同于厌倦自己。 盯着她白皙的颈,陈敬洲思索了一瞬。 而后,转头拿过身后首饰架上的一套珠宝,钻石及珍珠搭配的锁骨链和耳饰。 他耐着性子,不疾不徐为她戴好。 期间,微凉的手指尖时不时划过她的肌肤…… 不知怎么的,许迎的心跳声又悄然加速,身上泛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镜子里的她,原本白皙的耳垂,无端的浮上一丝绯红…… 陈敬洲微微偏头,为她戴好耳饰后,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轻捏了一下。 许迎躲了躲,被他的大手紧紧地扣住了腰肢。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扳过她脸颊的同时,饱含暧昧的吻落了下来。 许迎意识到这发展好像不太对,连忙抗拒的推他:“时间来不及了,你别闹。老宅那边……” “就一次,来得及。” 陈敬洲转过她的身体,大手托着她的脑袋……在这方面,他的行径实在过于禽兽。 第3章 有妇之夫 许迎的好友苏乔常说:男人的话不可信,有钱男人的话,就是把石头扔水里,听个响儿。 直到今天,许迎才真正认识到这句话的高深之处。 她确实不应该相信陈敬洲口中所说的“一次”。 许迎身上的痕迹本就显眼,来老宅之前,陈敬洲又任性的折腾了一番,差点迟到了不说,他们夫妻一出现,那些暧昧的眼神就在她身上肆意打量。 五年夫妻了,在这世家豪门之中,鲜少有像他们这样,还保持着夫妻生活的。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日子? 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 还没同陈家的长辈寒暄上两句话,就先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这么多人都在,也不知道遮一下,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许迎循声望去。 梁烟是出身好、性格又骄纵的大小姐,陈清野的准未婚妻,将来地位最高的陈家少夫人。 按照辈分,梁烟应该叫她一声嫂子。 但许迎知道,梁烟是宁愿死都不会这样称呼自己的。 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她的准未婚夫陈清野,而是有妇之夫陈敬洲。 许迎冲她笑了一下:“夫妻之间的恩爱日常,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吗?” 顿了顿,四两拨千斤的反击:“不正当的关系,才需要小心掩饰。” 话一说完,周遭静了几秒。 此刻,男人们在楼上开家族会议,一楼的客厅里多是女人。 许迎和梁烟之间这浓浓的火药味儿,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人乐不得的看戏。 顾大局的长辈见状,连忙站出来解围,拉着许迎的手,笑吟吟聊起了她和陈敬洲的感情生活,以及年龄不小了、生孩子的事儿得排上日程了。 许迎淡淡的瞥了眼梁烟那忿忿不平的表情,笑着说:“正在备孕中了。” 陈家是滨海市最显赫的豪门,家族中旁支众多,人情关系更是复杂。 这样的大家庭里,亲情这东西就显得尤为淡薄,哪一房不是为了更多的利益,在这其间左右逢源? 每月十五的家宴,名为联络感情,实际上却是各房明里暗里的争权夺利。 许迎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她不掺和陈家的家事,争权夺利,那是陈敬洲他自己的事儿。 她甚至懒得同这各房太太们周旋,远远的看着梁烟八面玲珑的样子,自己只默默地尝了一口酒。 也不知怎么的,隔着一段距离,梁烟忽然朝她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就迈着摇曳生姿的步子走了过来。 许迎不想理她,拿起了手机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梁烟却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是娇娇的好听,却携着分明的恶意:“许迎,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周焰前段时间回滨海了哦!”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倏然一紧。 梁烟喋喋不休道:“听说是哪个公司新上任的CEO。啧啧,几年不见,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呀。” “许迎,是不是很惊喜?” “曾经的心上人又回到你身边了,你们有了再续前缘的机会,高不高兴?” 第4章 不满意 周焰,周焰…… 梁烟的那几句话,始终回荡在耳旁。 晚上留宿老宅,许迎因此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人。 和陈敬洲之间那仅有的一点默契,此刻也荡然无存。 陈敬洲有一双富有洞悉力的眼睛,静静望着她时,好像讳莫如深。 “为什么走神?”他在她身体上方,把玩着她的手指,问的漫不经心:“不满意?” 话音一落,他就以最强势的姿态,将她的注意力猛然拽回了这场亲密漩涡中! 许迎的小腿蓦地紧绷!抬起手胡乱地一抓,在他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抓痕。 “……不,不是的。”许迎的思绪渐渐混乱,求饶的喊他:“陈敬洲……” 她所有声音都濒临破碎,感官知觉无数次被他抛上云端,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许迎也不知道陈敬洲究竟哪来的精力,这几天要的格外频繁…… 想了想,大约是他雄性繁衍的本能在作祟。 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对后代总是十分看重。他大概是迫不及待想有一个孩子。 陈敬洲先去浴室洗了澡。 许迎提不起半点力气,疲倦的趴在床上。 尽管身体已经很疲惫,可思想意识却还处于活跃状态。 周焰这个名字,在无声无息之间,又满满的占据了她整颗心…… 许迎心乱如麻。尤其在经历过极致的欢愉之后,她此时像是陷入了无尽的空虚中。 甚至陈敬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都毫无察觉。 直到身体一轻,她被男人抱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薄毯,随着动作从肩膀滑落……许迎连忙抓住! 在心跳声无端加速的那个刹那,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许迎却心虚的不敢直视,只哑着声音说:“……放我下来。” 陈敬洲:“抱你去洗澡。” “我自己能洗。”许迎抗拒的推了推他。 陈敬洲见状,这才将她放下来。 许迎的双腿还有点软,突然的脚踏实地,身体竟不受控制的趔趄了一下! 幸好他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此刻只有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她握成拳头的手,不偏不倚抵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房间内暧昧气息未散,那令人心悸的颤栗感,还隐隐流动在她的四肢百骸中。 许迎轻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我……” 陈敬洲把披在她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拽了拽。她整个人被严严实实的裹住。 许迎仰起脸看他,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问道:“周焰回滨海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敬洲好看的脸上没泛起一丝涟漪,就连语气都相当平和:“不知道。” 许迎抿了抿唇,说出了心里话:“我仔细的想了想……我们之间的婚姻,本来就是被迫绑在一起的,早晚有一天都会离婚。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生个孩子吗?” 他平静的眼底,终于浮现了几分情绪。 近半分钟的沉默后,他反问:“跟我做ai的时候一直走神,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第5章 痴心妄想 许迎怔了怔。 陈敬洲话未说完:“谁告诉你,我们会离婚?是周焰吗?”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过分平静的样子,却给人仿佛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许迎下意识地退后一小步,小腿轻撞上床角。 这四方天地,空气无端的稀薄了几分。 她回的心不在焉:“不是……” 陈敬洲抬起手捋了下头发,露出了额头,五官周正的一张脸,气质成熟又严肃。 他说话时,健硕的胸膛起起伏伏:“我们结婚五年,做了个无数个日夜的夫妻。你觉得你和周焰之间,还有可能吗?” 顿了顿,又道:“即使他回来,又能改变些什么?” 这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却像一根无形的针,在许迎心尖儿上重重一刺!她的痴心妄想,在短短数秒里迅速冷却。 她差点忘了,她和陈敬洲有着几年的夫妻之实。 心中逐渐蓄满的难堪,令许迎默默地攥紧了手指。 她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算了,不聊这个了……我去洗澡了。” 说完,落荒而逃般从他身旁越过。 陈敬洲却伸手握住了她的腕骨。 他掌心的温度,紧贴着她的肌肤,带着一丝未褪的潮湿与温热。 许迎偏过头看他。 他眼眸中藏有深意,说话倒慢条斯理:“下次做ai,希望你能专心点,不要想着别的男人。我们是夫妻,不是在偷情。” 许迎未发一言,带着几分情绪,甩开了他的手! 而后,裹着身上的薄毯,小跑进了浴室。 在这边过夜,她和陈敬洲不能分房睡。 虽然同床,却是异梦。 许迎睡不着。想着这漫长五年的婚姻,早就打消的离婚念头,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夜晚里,竟像火一样又熊熊烧起。 她睁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心中的万千思绪,像打了死结的毛线团。 理不出个头绪,许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时,腰间忽然一紧! 身旁早已熟睡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微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肌肤上,那只有力的大手,也不轻不重的掐着她腰上软肉…… 许迎的心跳声又无端加速,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像根木棍儿似的,僵直着不敢乱动。 …… 许迎几乎一夜没睡,心事重重又被陈敬洲紧紧抱着。 没休息好,第二天起床后,人就有些憔悴和恍惚。 勉强打起了精神,和陈家的长辈们一一道别。 临上车前,梁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脚步匆匆的走到面前,肩膀用力地一撞,把许迎从副驾驶车门前强行挤走了。 而后,茶里茶气的同驾驶座上的男人撒娇:“敬洲哥哥,我的车好像坏了,打不着火。你顺路送我回家吧,好不好?” 陈敬洲西装革履的坐在那儿,好看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左手无名指那枚婚戒还熠熠生辉,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衬的它愈发璀璨。 似有若无的光晕,同时落在他脸上。那英俊非常的五官轮廓,此时像覆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纱。 他漫不经心的往车外看了一眼,许迎恰好对上那道目光。 然后,听他无比淡然的应了梁烟一声:“好。” 第6章 下车 许迎看着梁烟喜不自胜的坐进副驾驶。原本就沉闷的心情,顷刻跌入了更深的谷底。 她在车外站着。 梁烟“嘭”的一下,重重甩上了车门! 许迎抿了抿唇,半晌,沉默的进了后座。 陈敬洲四平八稳的开着车,三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倒是梁烟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敬洲哥哥,我真怀念上学那会儿。” “那时候,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我还以为,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呢。” “可惜……” 说到这里,她万分伤感的叹了口气。 旁若无人的对有妇之夫陈敬洲诉说情感,完全当许迎不存在。 “你娶了不爱的女人,我也即将要嫁给不爱的男人。”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梁烟欲言又止。 打从上车后,她就一个人自说自话,陈敬洲始终沉默不语,没给过半分回应,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梁烟便试探的喊了一声:“敬洲哥哥?” 陈敬洲:“嗯。” 他这声回应,听不出丝毫情绪。 梁烟犹豫了一下,痴痴的望着他平静的侧脸,直白又暧昧的问:“你真的愿意,我嫁给清野么?” 许迎在后座静静的听着,把这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纵使她和陈敬洲的夫妻感情再淡,可也容不得有人当着她的面儿挑衅。更何况是梁烟。 陈敬洲还没回答问题,许迎先恼了。 “停车!”她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车门表达不满。 后视镜里映出了陈敬洲当下的神情,那清冷的眉眼仍旧无波无澜,却颇为听话的靠路边停了车。 几扇门的车锁同时打开,陈敬洲声线冷感:“下车。” 话音一落,梁烟那表情愈发得意,回过头盯着许迎,笑吟吟翘起了嘴角。 明目张胆的示威。 许迎心中一冷,不知名的情绪在她心上翻滚着。 近一分多钟的死寂,她表情冰冷的去开身侧车门。 陈敬洲这时又出声制止:“不是说你。” 后视镜里,见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而后,偏过头看向副驾驶里的女人,说:“下车。” 梁烟一愣,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没听错吧?你、你让我下车?!”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陈敬洲此刻的语气算不上好。 梁烟顿时倍感委屈。 她不敢冲陈敬洲发火,按捺着脾气,只愤恨的瞪了许迎一眼。 不情不愿的下车后,发泄似的一把摔上了车门!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陈敬洲当即踩了油门。 许迎的心情看上去却没丝毫缓解。她表情冷冷的样子,清楚的映在后视镜里。 陈敬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的轻敲了两下。 他时不时的抬眸,看一眼后视镜。 骨节分明的右手,又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颈间领带。 车子开到了较为僻静的路段。 路旁茂盛的树木经风一吹,淅淅沥沥落下的叶子,便轻轻地拍打在车窗上。 与这细微动静一同响起的,是陈敬洲暗含命令的说话声:“坐到前面来。” 第7章 离婚 许迎听到了,却坐在那儿不动。 陈敬洲下颌微抬,从后视镜里看她,无声的抚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两人的目光,藉由着后视镜,有过无数次的交汇。 她始终沉默不语。 做了五年夫妻,有过的矛盾又何止一二。许迎是一个擅长冷暴力的人,她所有的不快,都以这种方式做出了抗议。 在漫长的等待里,陈敬洲最终耐心尽失,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后座车门随即被打开,外面呼啸而过的劲风吹动了他的领带和衣角。他笔挺的身形却仍旧镇定的立在那里,神情丝毫未乱,举手投足中皆是他刻入骨髓的斯文与清贵。 就连不满时,语气也温缓平和:“下来。” 许迎只看了他一眼,状态有些许的紧绷。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数秒,陈敬洲半个身体探进了车里。 原本宽敞的空间,立刻显得逼仄又拥挤。 许迎被他握住了手腕。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风,她的呼吸里尽是他身上那清冷的松针香。 许迎一向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难以自控的激动起来:“我不坐前排!” 她抗拒陈敬洲此刻过分的强势。 两人你来我往的纠缠中,许迎在他衣服上胡乱地抓了一下,手指不经意勾住了他的领带…… 也没使力,陈敬洲却顺势而为似的,借着她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力气,身体就压在了上方。 气氛霎时变的胶着。 他不轻不重按着她的双手,极为淡然的问:“吃醋了?” 许迎稍一抬头,鼻尖儿撞上了他的下巴。 她下意识地躲了躲,说:“我只是单纯的讨厌梁烟。”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语气温缓,又富有耐心:“你是我的妻子,有吃醋和愤怒的权力。” 他顿了一下:“同样的道理,我是你的丈夫,是不是也拥有这样的权力?” 许迎抬眸,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陈敬洲说:“你在我的床上,心里想着别的男人,这违背了婚姻的责任。” 许迎的声音哽了一下,却又想起了梁烟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便带着几分情绪道:“本来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婚姻,你不高兴了,那就离婚好了。” 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离婚”这两个字。她话音一落,陈敬洲的脸色就变的严肃。 那一点掺杂着暧昧的氛围,顷刻添上了说不出的冷意。 陈敬洲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却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面对着他的不怒自威,纵使是与他朝夕相对了五年的许迎,仍然也会生出一丝畏惧。 周遭流动的空气,仿佛也在这短短数秒里凝结成冰。 他动了动唇要说什么,手机恰好又响了。 许迎本可以松口气,却瞥见了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竟是她爸爸许洵? 四目相对,陈敬洲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这一上一下的姿势,他低伏着不肯退开,就这样接了来电。 许迎也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敬洲,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家里一趟?都挺想你的。” 许洵这开场白,多少有些卑微和讨好的成分在。 许迎听着,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陈敬洲同他寒暄的语气不见傲慢,话里话外透着对长辈的尊重。 可没说上几句,许洵就干笑两声,道出了实意:“你答应给许氏那笔注资的事儿……许氏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不是真的有难处,爸爸不会求你的。” 陈敬洲是显赫豪门中养尊处优的矜贵少爷。许洵不过是这滨海千万的生意人里,相对精明的那一个。 许家藉由着她和陈敬洲的这桩婚姻,得到了不少好处。 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攀附,说是一笔生意也不为过。 这还是许迎第一次这么直面的,听她父亲如此逢迎讨好,向陈敬洲讨要利益。 心中的憋闷,逐渐转变为难堪。 尽管陈敬洲脸上没半点表情,可许迎仍然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对她的轻视。 “您言重了。”他同许洵说话的语气,更为平和谦逊:“待会儿我先送小迎过去,公事我们晚点再谈。” “啊!好,好!”许洵一听,忙不迭的应道:“都听你的安排!” 挂断了通话,陈敬洲垂着眼眸看她,神情间是意兴阑珊的疏懒。大有一种将她掌控在股掌之间的高高在上。 他淡淡的问:“还要离婚吗?” 第8章 不爱你 陈敬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口中“离婚”二字的真假各占比多少。 这五年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了。 若说从前只有五分真,那么从她知道周焰回了滨海后,就是十分了。 这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从始至终都有第三个人存在。 周焰就是他们之间,那颗不定时的炸弹。 许迎的脸色有点苍白,显然是在极度的难堪里,打消了那蠢蠢欲动的念头。 陈敬洲收起手机,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慢条斯理退到车外。 他的衣服有些乱,可贵气分毫不减。 他又一次命令道:“下来。” 许迎没再跟他对着干了,心里纵然有千般不满,还是老老实实地下了车。 她提步往副驾驶那边走,陈敬洲伸手握住了她的腕。 驾驶位的车门敞开着,他探身进去,拿过了储物格里烟和打火机。站在那儿单手拨开了烟盒,低头点烟时的动作,透着几分随性。 陈敬洲偶尔抽烟,每次在她面前吞云吐雾时,都给许迎一种莫名老谋深算的感觉。 像是在心里酝酿着一个见不得人的坏主意。 许迎盯着他看。 陈敬洲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烟,吐出的白雾有一瞬模糊了他的脸。 他眼眸眯了眯,注视着她的目光愈发深沉。 他一向让人看不透。 半晌,小半支烟抽完,他精准无误的把烟头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 这才缓慢出声道:“回你家的路,你比我熟悉。你来开车。” 许迎顺从的点点头。 陈敬洲又意味深长的一句:“你爸比你更在意我们之间的婚姻,你就是装,也该装的恩爱点。” 这句话多少触及了许迎的情绪,她声音冷了冷:“知道了。” 而后,再没多说半个字,弯身进了驾驶座。 …… 陈敬洲有两个生意上的应酬,稍晚一点又约了朋友在三江谈事。到许家时,他只跟许父许母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下午四点多结束了应酬,同助理和律师交代了几句话后,独自一人开车赶去三江会所。 他在楼上常年订了一个包间。 沈述比他先到,身边不少美女作陪。一见他来了,立即遣走了众人。 等人陆陆续续出了房间,沈述新开一瓶酒,说:“你家老大可真是个人才,偷自己公司的钱,去填赌债的窟窿。” “他那个破公司连年亏损,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估摸着可流动资金还不到五千万。你稍微整点小花活儿,把这钱套住,它就是个空壳子了。”沈述“啧啧”两声:“等下一次你们陈家的家宴,老大就得跪着出局了吧?” 话落,递给他一杯酒。 陈敬洲接过后,只浅抿了两口。而后,靠在沙发里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沈述在他旁边坐下,抬起一只脚搭在了茶几边缘:“不过,你家那老爷子,从来也没重视过他。要说你真正的对手,还是二房那位……等陈清野跟梁家联了姻,翅膀一硬,就很难对付了。” 陈敬洲听着,不禁皱了皱眉头。 沈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按捺不住自己的馊主意,认真道:“诶我说,梁烟不是暗恋你么?实在不行,你使个美男计,把联姻搅黄?绝对不能让二房跟梁家连成一线,这可是个大麻烦!” 见他一直沉默,沈述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别光顾着抽烟,倒是说句话啊!” 陈敬洲正心中沉思,故而没有作声。 沈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是不是怕许迎跟你闹啊?” 提起许迎,他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正在掸烟灰的手,分明顿了一下。 沈述尽收眼底。 “要我说,你俩这婚姻,早就该到头了。不如借着这机会跟她离了,娶梁烟进门儿。”话没说完,冷不丁又补上一句:“反正她也不爱你。” 第9章 煎熬 陈敬洲手里那烟还剩半支,三两下把它摁灭在了烟灰缸里。偏过头看向了沈述。 头顶上方明亮灯光的笼罩下,他那表情实在严肃,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较劲儿:“谁告诉你,许迎不爱我?” 陈敬洲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都藏在心里,与人说话也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习惯了那张斯文有礼的面具。 但眼下,沈述只是随便说了那么一句,他的反应似乎过于激动了。 像是破防了。 沈述眨了眨眼睛,连忙笑笑道:“没人告诉我,没人告诉……许迎爱你,她最爱你,行了吧?” 陈敬洲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无声的抚了抚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拿过沈述刚才给他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后,“咚”的一声重重放下! 而后,拿起了搁在一旁的西装,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起身提步往外走。 沈述见状一愣:“诶?你干嘛去?” “陈敬洲,洲儿~”他急急的喊了几声,却不见男人回头。 陈敬洲从三江出来,回到车上,把臂弯里的西装扔在了副驾驶。 储物格里的烟,恰好就剩下那么一支,他低着头熟稔的点了火。 齿间咬着的烟,缓慢升腾的烟雾令他眯起了眸子。 隔着那层飘渺如纱的白雾,他的视线不禁落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也想起了早在上个月,就收到了周焰发给他的微信。 周焰说:【我下个月回滨海,敬洲,我们谈谈。】 谈? 谈什么呢? 是谈他们过往的兄弟情,还是谈一谈他的妻子许迎? 陈敬洲看着那婚戒,它圈住了婚姻、圈住了责任,却很难圈住一种情感。 …… 许家。 自从和陈敬洲结了婚,许迎回来留宿的日子屈指可数。但家里的陈设未变,尤其是她的房间。 这栋房子里,仍有不少她和周焰共同的回忆。 那年,周焰从贫瘠的小山村来到许家,他看上去狼狈又不安,眼神里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与韧性。 住在许家的几年,他们朝夕相对。 少男少女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碰撞出爱情的火花,似乎一切都是情理之中。 直到高一转学,有些事颠覆了她的人生,让她措手不及、再难回头…… 许迎坐在床边怔怔出神。 床头柜拉开的抽屉里,还放着周焰曾送她的礼物。 那是他攒了半年多的钱,买给她的戒指。 很普通、很便宜,却象征着一种最至高无上的情感。 许迎忍不住把它拿在手里,又瞧见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价格昂贵的婚戒……心中顿时一刺。说不出的酸涩感,在她心上肆意的泛滥起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日复一日煎熬着她整个人。 许迎咬了咬唇,皱紧了眉头,使蛮力把那婚戒脱了下来。 她带着几分怨气,把婚戒扔在了床头柜上! 它打了个旋儿,在上面滚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台面边缘。 许迎满心酸楚,越看它越不顺眼。 想丢掉。 可这念头刚起,就听到了房门外,许默在大声的喊她—— “姐,姐!” “姐夫喝醉了,姐你出来扶一下!” 第10章 咬耳朵 陈敬洲回来了。 许迎终于醒过神,慌张地放回了戒指,甚至还来不及阖上抽屉。 许默已经一脚踢开了门,扶着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踉踉跄跄。 十五岁的许默,已长的比一些成年男人还要高挑。但小孩挑食,只长身高、不涨体重,扶着身材健硕挺拔的陈敬洲,本就有几分吃力。 男人此刻又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小孩肩上。许默看起来摇摇晃晃的。 许迎心疼弟弟,见状,连忙起身走过去。从弟弟这里拥过了丈夫。 陈敬洲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他身上的酒味并不浓郁,更多的还是那独属于他,清冷的雨后松针香。 许默这时擦了擦汗,长长的松了口气,出声道:“姐夫不是酒量不好么,还喝这么多,也不怕伤身体!” 许迎说:“我照顾他就行了,你明天还有课,早点睡觉。” 许默:“哦。” 许默听话的回了房间。 许迎扶着陈敬洲时,倒是没那么吃力,他有意收着自己身体的重量。 到床边坐下后,许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臂弯里的西装。 他低头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迎问:“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陈敬洲也没抬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想起了什么,就问道:“爸呢?” “他等了你一晚上,一直没见你回来,这会儿应该睡了。”许迎说着,把他的西装放在了沙发上。 出于夫妻之间应尽的义务,她关心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嗯。”陈敬洲淡淡的应了一声,合着双眼,微仰起头靠在那儿。 他的耳朵还泛着一丝红,酒后的他看起来要比平时好说话得多。 许迎拿过边几上的空杯,快步出去给他倒水。 房门敞开着,陈敬洲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再不见半点醉意,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抬手松了松颈间领带,偏头往床头柜上看了一眼。 那枚仍闪烁着光华的婚戒,就被扔在台面边沿儿,稍碰一下,似乎就会滚落到地上。 陈敬洲喉结微滚,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无声之间又沉几分。 他抿了抿唇,想起许默扶着他,踢门进来的那个刹那,许迎正慌里慌张的推上抽屉。 像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的沉思不过一二秒,便伸手拉开了抽屉…… …… 许迎拿着一杯温水和半板解酒药回来。 房间里却不见了陈敬洲的身影,倒是卫浴间方向,隐约有水声响起。 许迎放下手里的东西,提步过去。 她在门外喊了声:“陈敬洲?” 里面传出回应:“进来。” 许迎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里面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了男人影影绰绰的身形轮廓。 不断浮起的水蒸气,让她脸上热热的。 一门之隔,他在洗澡。她说:“我给你拿了解酒药,等下你——啊!” 伴随着推拉门打开的动静,许迎手腕一紧,被他潮湿的大手紧紧握住。稍一用力,就被扯进了他怀里! 头顶上方的花洒,很快淋湿了她的身体。 她一退再退,最终被困在了一个逼仄的角落。 他身后的水流成帘,用手挑起她下巴的那一瞬,饱含湿意的吻就落了下来。 陈敬洲的声音模糊不清,暧昧的同她咬耳朵:“帮我洗澡。” 第11章 戒指 陈敬洲折腾了一夜,早上起床依旧精神奕奕。 昨晚没来得及和许洵谈的公事,此刻在饭桌上顺便聊了几句。 许氏从前做实业发家,这些年随着互联网的兴起,跟不上时代了,思想观念还是过去的老一套,几个大投资也都以失败告终。公司渐渐的衰落,也是有所预兆的事。 这一二年里,都是陈敬洲在帮衬着,大笔的注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他是有钱,可也经不起这么一次次去填这个无底洞。 所以在他面前,许洵总是小心翼翼、讨好赔笑,生怕他突然翻脸。 许洵亲自给他盛了碗咸鲜的生滚粥。落地在滨海市十余年,他喜爱的仍旧是江港那边的口味。 许洵说:“敬洲,你放心,这次的投资我有把握,绝不会让中恒再做亏本生意了!” 陈敬洲接过了那碗粥,像是没把这巨额的注资放在心上,只淡淡的说:“投资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爸,您放手去做就是了。” 他这么一句话,反倒让许洵更加的不好意思了。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着实思索了一番,而后张口催促道:“对了,你跟迎迎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年龄都不小了吧,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迎迎都快赶上我高了。” “噗。”一旁的许默差点喷奶了。 他舔了舔唇边的奶渍,忍不住道:“爸,我姐要是六七岁的时候能赶上你高,那她现在就应该长的跟电线杆子似的。” “别说胡话!”宋茹训了他一声。 提起了要孩子这事儿,她也急着道:“敬洲,你们俩这个年纪,是得要个孩子了。这女人呐,年龄一上来,就不好生育了。我是担心迎迎的身体。” 陈敬洲还没回答,许默喝完了一杯牛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个正形儿的样子:“姐夫,听见了没有,他俩急着抱孙子呢,你跟我姐可得加把劲儿了!别等过两年,我儿子先-生出来了。” “你欠揍是不是?!”许洵瞪圆了眼睛,凶他:“吃完了就赶紧上学去!” 许默“切”了一声,趿着拖鞋往外走。 许洵又喊:“顺便把你姐叫下来,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吃饭!” 许默:“哦!” 许迎起床有一会儿了,迟迟没有下楼,站在床边把目光所及的东西,都翻了个乱糟糟。 许默上楼走到门口,喊她:“姐。” 她背影忙碌,挽了下耳边垂落的头发,弯身用力地去推床头柜。 柜子底部摩擦着地板,那声音颇有些刺耳。 许默皱了皱眉头,走过来问:“你找什么呢?” 许迎没理他,蹲在那儿往缝隙里探了探手。 许默就好心的帮她搬开了床头柜。 缝隙里有点灰尘,许迎那白净的手,弄的脏兮兮的。 许默说:“爸妈喊你下楼吃饭呢。你再不下去,他俩要把姐夫烦死了!” 找不到。 她找了一个早上,就是找不到。 许迎根本没心情去听许默说了什么。她急的出了汗,碎发粘在额头上,哑声问道:“有没有看到我的戒指?” “啊?”许默愣了愣,一低头,瞧见她那只脏兮兮的手上,那枚婚戒仍旧耀眼的过分。 他指了指,很无语:“戒指不在你手上戴着么!” 第12章 生气 许迎垂头看了一眼,心上越发着急,情绪已然失控:“不是这个!” 她的反应,有些吓到了许默。 后者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的望着她。 许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数十秒的沉默里,她咽下了酸楚,竭力平静道:“算了,你去上课吧……我也下楼了。” “哦……”许默弱弱的应了一声。 许迎下楼去餐厅时,陈敬洲正与她家人谈笑风生。 她父亲的脸上皆是讨好之色,说的每一句话,都斟酌掂量,赔着小心。 那样子让她想起了梁烟曾无数次挖苦过的话。梁烟常说:她爸爸许洵,像极了封建社会卑躬屈膝的奴才…… 想到这儿,许迎哪里还有吃饭的胃口,脚步一停,心情更加压抑。 许洵这时一抬眼,瞥见了她站在餐厅门口。 他立刻招了招手,喊道:“过来吃饭!”语气里免不了做父亲的强硬。 许迎沉默的坐下后,没聊完的话题,就带到了她身上。 许洵问:“敬洲说,你们打算要孩子,正在备孕了?” “嗯。”许迎没抬头,心不在焉的应着。 旁边的宋茹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早就该要个孩子了!” 说着,又唠唠叨叨的嘱咐起来:“既然在备孕了,那可要注意着点,东西不能乱吃,也不好熬夜的。尤其是每个月的体检,要按时去做的呀,还有……” 宋茹说什么,许迎就应什么,只是没一个字放在心上。心心念念的只有那枚戒指…… 吃过早饭,同家人道了别。 陈敬洲开车,带她回湘庭湖。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车内静的落针可闻。 湘庭湖的别墅共有三层,许迎住二楼,陈敬洲住三楼。除了每周的例行公事,平时互不干扰,夫妻之间泾渭分明,默契的维持着这段婚姻中的天平。 他和她一前一后的走在楼梯上,到二楼时,许迎停了脚步,盯着男人笔挺有型的背影,终是没忍住,出声喊了他:“陈敬洲。” 他步伐一顿,回过身迎上她的目光。 走廊光线明亮,陈敬洲眉眼平和。 他耐着性子,等她先开口。 许迎抿了抿唇,朝他伸出一只手,声音里裹着几分冷意:“还给我。” 陈敬洲挑了下眉,淡淡的问:“还什么?” 许迎说:“我抽屉里的东西,是你拿走的吧?” 这样一个疑问句,语气却分外肯定。 陈敬洲垂眸瞧着她伸到面前的白净手心,仍面不改色:“什么东西?” “戒指!”许迎却有些急了。 陈敬洲缓缓抬眼,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问的慢条斯理:“谁送的戒指?” “你明知故问!”许迎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不知怎么的,陈敬洲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夫妻之间的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他却再冷静不过,只问道:“你手上已经戴着一枚婚戒了,还想再戴多少个?” 许迎的表情僵了僵,一时答不上话来。 陈敬洲抓住了她的手,拇指指腹别有深意的,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满不在乎道:“一枚戒指而已,丢了就丢了。你要是喜欢,明天我让珠宝店的人再送来一些,任你挑选。” 许迎张了张嘴,他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但你该记住,婚戒不能随便乱扔。”语气一顿,多了点警告的意味:“它要是丢了,我会很生气。” 第13章 不想做 陈敬洲生气,那是嘴上说说。 许迎生气,却会切切实实的发泄情绪。 他不承认拿走了戒指。 许迎也只好按捺着自己的满腔愤懑,可之后的一整天,赌气再没同他说一句话。 陈敬洲下午有两个视频会议,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一直忙碌到七八点钟。中间吃了个晚饭,也没见许迎下楼。 人在忙于工作的时候,有限的专注力不支持他去胡思乱想,可一旦闲下来,心中所有似乎都被一件事填满…… 陈敬洲动了动鼠标,关掉了工作邮箱。微仰起头,靠着座椅。 片刻后,他不疾不徐的点了根烟,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微眯起眼眸吞云吐雾着。 另一只手又探进西裤口袋,摸出了许迎心心念念的那枚戒指。 他把那戒指拿在手里,隔着飘渺如纱的烟雾反复细看。 越看就越是觉得可笑。 半支烟燃尽时,那戒指被他用力地攥在了掌心。 …… 陈敬洲从楼上书房下来,径直去许迎的房间。站在门口转了下门把手,不出所料的被反锁了。 他手里拿着钥匙,便耐着性子心平气和的开了门。 他进门的那一刻,许迎立即扯过被子,往上一拽,严严实实的蒙住了脑袋。 陈敬洲提步走到床边,“咚”的一下把钥匙扔在了床头柜上,伸手扯了扯被子。 许迎同他较劲儿,死死地抓着被子一角,瓮声瓮气的:“我要睡觉了。” 陈敬洲嗓音温平:“刚过八点就睡觉?” “我困了。”许迎显然在敷衍他。 薄薄的被子包裹着她姣好有致的身段,她躺在那儿,僵硬笔直的橡根木棍儿似的。 陈敬洲思索了几秒,在她身边坐下。许迎就把被子又向上拽了拽,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暴露在空气中。 陈敬洲淡淡一笑,问她:“是真的困了,还是在使小性子?” 许迎咬了咬唇瓣,没有吭声。脑袋蒙在被子里,人已经有点出汗,缺氧、晕晕的。 见她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反应,陈敬洲又试图去掀她的被子。 许迎也是借题发挥,索性自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气鼓鼓的吵嚷道:“我说我要睡觉了,你听不见吗?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敬洲倒是平静,双手撑在她两侧,身体微俯,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慢条斯理的说:“做ai。” 许迎眼睛瞪大。不知怎么的,脾气瞬间引爆,没好气儿的拒绝:“我累了,我不想!” 陈敬洲从前是个斯文人,近来却像极了禽兽,三两句话,就要拐她上床。像是为了要孩子,也像是只纯粹的为了那点儿男女之事。 许迎却没半分心情,尤其是现在。 陈敬洲却问:“是不想做,还是不想跟我做?” 这话多少带了些情绪。 尽管他的神情和语气,都不见一丝涟漪。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中打鼓。 许迎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陈敬洲那指腹温凉的大手,已探进被子里,突然又强势地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腿! 将她向上折起时,许迎不禁惊叫出声:“陈敬洲,你——” 与此同时,她裹进被子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有人打电话进来。 第14章 恪守婚姻的责任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许迎渗出薄汗的手心,紧紧地攥着身下床单。 从小腿开始,逐渐蔓延游走的酥麻感,很快传递至身体的四肢百骸中……她羞耻的蜷起了脚趾,后背无声的紧绷着。 陈敬洲有辱斯文的行径,让许迎抗拒的念头柔软几分。 他太懂她的点了。 他坏透了。 感官意识被迫的向他臣服,思想意识却还拼命地做着抗争。 许迎抬起脚踢他,声音又细又轻:“我说了不想,你别碰我……” “陈敬洲……” “你……” 她酥软无力的反抗,简直像极了欲拒还迎。 许迎抱着膝盖,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陈敬洲立刻跟上来,一只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掐着她身上软肉。 他的衬衫领带一丝未乱,完美诠释了“衣冠禽兽”四个字。 许迎用力地推他,握成拳头的手压在他健硕的胸膛上,触及到他此刻心跳的频率,她连呼吸都不受控的紊乱起来。 陈敬洲的吻强势落下。 彼此你来我往的纠缠里,许迎的身体重重陷落。 他在她上方,企图捉住她挣扎的双手。 一旁的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急促的来电铃声掺在这一室暧昧中。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混乱…… 这时,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手机屏幕,无意划下了接听,伴随着那清晰的“嘟——”的一声响后,来电通话已过了一秒。 手机那端的人似乎反应了一下,跟着试探出声:“……迎迎?” 男人熟悉的声音就在耳旁……正纠缠的两人俱是一愣。 有那么三五秒钟,房间内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的旖旎,都被这通来电打破。 许迎瞬间清醒,下意识去够手机! 陈敬洲却先她一步,按住她的同时,把手机拿在了自己手里。 他不发一言的挂断通话,继而迅速关机。 那是周焰的声音,清清楚楚、且深入骨髓。 许迎眼眶泛红,爬起来去抢:“手机还给我!” 陈敬洲拦住了她的手,指腹微微收紧。夫妻之间此刻形同对峙。 方才的暧昧,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严肃起来,乌黑瞳仁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你不想做,我不勉强你。”陈敬洲说:“我尊重你,许迎。” 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许迎心口一窒,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一点点的发凉。 陈敬洲看上去很冷静,声音却有几分沉:“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离婚,更没有离婚的想法。你是我的妻子,还望你恪守婚姻的责任。” 话落,他松了手,又把手机扔回床上。 这婚姻的天平,已在无形之中失去了它应有的平衡。 陈敬洲下了床,抬起手系上领口纽扣,而后转身往外走。 许迎的目光跟随着他,见人走到门口了,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焰回来了?” 陈敬洲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单是一个背影,根本猜不出他半分情绪。 他没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许迎咬了咬唇,立刻拿过了手机!可想要开机的念头,却又被心中那迈不过的道德一关生生遏止。 …… 许迎一夜都没睡好。早上手机闹钟还没响,她自己倒先醒了。 人不免昏昏沉沉的,拖着疲倦起床洗漱、化了个淡妆。 下楼吃早饭时,却没见到陈敬洲的身影。 保姆秋姨说:他半个小时前就出门了,应该是公司里有什么要紧的公事。 可再要紧的公事,似乎也不至于让他一个集团老总,早上七八点钟就赶赴公司处理。毕竟他手下养着的那一批精英,不是白吃饭的。 陈敬洲像是有意的要避开她。 五年来的婚姻生活,他不是一个会使用冷暴力的人,但他今天的行为却有些反常。 许迎猜想,他是真的生气了。 上午九点半,许迎到公司打了卡。 因为陈敬洲的缘故,她一个上午的工作都心不在焉的。 想着昨晚的那通来电,心情更是复杂。 手机开机以后,那陌生的号码没再给她打过电话,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要不是通话记录里还保留着些许痕迹,她甚至怀疑,昨晚就是个梦。 许迎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着,领导从她工位经过时,抬手叩了叩桌面,说:“下午和华阳的负责人碰面,好好准备一下。你看起来恹恹的,昨晚没睡好么?待会儿午休记得睡一觉。” 许迎回过神,立刻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华阳是行业里正迅速崛起的新贵公司,万丰上上下下都很看重与它的初次合作。 许迎是创意部的小组长,项目中颇为重要的一环。她不能因私事耽误公事,趁着午休间隙,好好的补了一觉。 临去福鼎楼碰面之前,努力的清空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 他们和华阳方碰巧是一前一后到的,包厢里一群人便热络的寒暄了一番。 轮到许迎时,她一一打过了招呼,自我介绍道:“我是创意部的许迎,很荣幸与华阳的初次合作,希望未来大家共事愉快……” 她这边话音未落,身后的包厢门忽然被人敲响。 刚同她握了手的年轻男人说:“应该是周总到了!” 说话间,包厢门已被打开。 来人是项目的最高领导人,掌握着所有的话语权,一群人立即起身相迎。 许迎的位置离门口很近,她最先回头,恰与来人对上了目光…… 然后,原本挂在脸上的礼貌性微笑,顷刻僵硬无比。 男人西装领带,腕上是名贵手表,看上去精英范儿十足。 与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去甚远。 可那张脸,数年来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年轻、仍然充满朝气。眼神中还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坚韧与信念感…… 许迎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耳边好像还是昨晚他打来电话时,喊她名字的那记声音…… 而后,不知怎么的,渐渐的与眼前人重合。 直到他的声音,又一次响在身前:“你好,我是华阳的负责人,周焰。” 第15章 她说很想我 男人伸到面前的手,干净修长。一如从前那样温暖,指腹和掌心有隐隐的薄茧。 这只手曾无数次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带她逃离泥沼。 许迎心上,已是翻涌涨潮的海。情绪踏过了荆棘丛,那样的百转千回、难以自控。 她不敢抬头看周焰,怕自己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只是用极为淡然的语气回应了他:“我是万丰的设计师,许迎。” 没人发觉他们之间那看不见的暗潮。 公司同事纷纷上前来,先刷了个脸熟。 “周总,初次见面万分荣幸,这次与华阳合作……” “周总您好,我是……” “周总……” 周焰比从前成熟多了。 他坐在饭桌的主位置,一左一右分别是他公司的项目经理,和万丰这边的客户部主管。 许迎和他相隔着两个位置。 他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的举动,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洽谈项目上。只是许迎偶尔一抬头,总会撞上他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然后,心跳声便乱了节奏,一下子心乱如麻起来。 项目的洽谈进展十分顺利,许迎也了解、记录下了华阳方对于创意上的需求。 饭局要接近尾声的时候,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许迎从没想过,和周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见到了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她很激动,却又没想象中那样的开心。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都是陈敬洲。他昨晚说过的话,还在她耳边无比清晰的回荡着…… 许迎站在镜子前,冰冰凉凉的水流冲着双手。她甚至想掬一捧水在脸上,让自己好好的清醒一下,可偏偏脸上又带着妆。 她唉声叹气了一番,默默地关掉了水龙头,这才低着头离开了洗手间。 还没走出两步,许迎就差点撞了人,下意识地退开,猛地一抬头,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周焰却视而不见。 “迎迎。”他笑着朝她张开了双臂,歪着头说:“几年不见了,你不想抱抱我吗?” 许迎恍惚了一下,脚尖动了动,却没有上前。 其实,有那么一瞬,她是想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紧紧地抱着他! 可理智却制止了这个念头。 许迎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心中百感交集。犹豫了半晌,只低声说:“这里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了不好。” 她的反应,似乎让周焰有些意外,看她的眼神,多了几许复杂。 周焰也没强求,缓缓地垂下双手。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多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倒也不近。只是彼此交融的气氛,似乎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陌生。 从前再爱的人,到底也是相隔了十余年,十五岁到她二十七岁,太多事已物是人非了。 从许迎身旁经过的人进了女洗手间,周遭静了,周焰这才出声问:“昨晚我给你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在你身边?” 许迎点了点头。 周焰说:“我回滨海以前就给他发了微信,他一直没有回复。” 许迎闻言一怔,想起了什么,复杂的心绪再度泛滥…… 周焰又问:“迎迎,这些年他对你好吗?” 这问题倒是让许迎沉默了一瞬。 漫长五年的婚姻生活,除了最开始的那半年,之后她和陈敬洲始终相敬如宾。 他洁身自好,从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对她也颇为体贴关心,就连对她的家人、朋友,也是尊敬有加。 一个合格又完美的丈夫。 只是夫妻之间从没生出过半点爱情。她不爱陈敬洲,陈敬洲同样的也不爱她…… 许迎能说什么呢,只点了点头,淡淡的答:“挺好的。” 周焰道:“当初你们俩结婚,都是迫不得已的,现在你们都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而我……也有能力照顾你、保护你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说到这里,他才走上前一步,和她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许迎忽然被他握住了手。 周焰看着她的眼睛,问的直接:“迎迎,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离婚?” “我……”许迎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突然打结了,回答不上周焰的问题,只是有个声音,在她耳边愈发清晰。 那人昨晚说:“……你是我的妻子,还望你恪守婚姻的责任。” 那她现在同旧爱见面,又谈及离婚……是不是违背了婚姻的责任? 许迎抿了抿唇,思绪乱成一团:“周焰……” …… 同一时间,中恒大楼总裁办。 陈敬洲正听着助手汇报公事。 “南城那块地,下个月会公开竞拍。”张添说:“政府那边一旦有了开发计划,无论是拿到的注资、还是对公司未来的发展,都会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敬洲坐在大班椅里,浏览着平板上的电子招标书。 他看的并不仔细,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做出的决定,却表明了对这项工作的看重:“之后的重点工作,都放到竞拍土地上,其他的事可以暂缓。” 张添立刻点头:“明白了。” 助手刚离开办公室不久,陈敬洲放在大班台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看,竟是周焰发来的微信。 周焰说:【我和迎迎见过面了,她说很想我。】 第16章 五年都不动心 许迎这边的工作结束,也没回湘庭湖。 收到了闺蜜苏乔抱怨工作的微信,又约她去吃烧烤。 正好她也有不少的烦心事想诉说,便欣然赴约。 遵义路上的烧烤一条街,一到晚上分外热闹,许迎连车都没地方停,七拐八绕的找了半晌停车位,最后只好停在了另一条街上。 苏乔比她先到半个小时,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先点了几瓶酒。 许迎过去时,她正跟人打电话,那样子看起来气到了极点。 “你别跟我哭哭啼啼的,你读书少不是借口,就那么一个英文单词都能念错。直播以前你哪怕多读几遍,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品牌方追责,你知道我有多少损失吗?!” “够了够了,不想听你狡辩!” “……” 苏乔猛地灌了一杯酒,抬眼瞧见她,立马便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气的直抱怨:“我手底下那几个人,带个货钱不少赚,就是没一个有敬业精神的,连品牌方的名字都能念错!捅了娄子还得我给擦屁股,我上辈子造孽了!” 许迎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跟她碰了碰,安慰道:“消消气,这顿饭我请了。” 苏乔傲娇的轻“哼”一声,果然气消了不少。 姐妹两人喝了点酒,闲聊起来,许迎提到下午见了周焰。 苏乔一边听着,一边满脸好奇的问:“跟周焰见面,都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许迎这话,多少有些敷衍。 苏乔“切”了一声,翻白眼道:“少来。” 她笑嘻嘻的问:“没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好好的叙个旧么?” “……”许迎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脑子里净是些废料思想。抿了一口酒,正儿八经的说:“我跟他聊的,都是项目的事儿。只不过……他问了我一句,什么时候离婚。” 苏乔漫不经心的:“那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许迎一下子沉默了。 她的反应在人看来,实在很微妙。 做了六七年的好姐妹,苏乔一眼看穿,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想离婚?” 许迎立刻说:“怎么可能。” 她头疼的扶额,唉声叹气:“我就是……就是有点乱。” 许迎总觉得自己这样,是精神出轨。可她和陈敬洲之间的婚姻,又不掺一丝丝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双方都无法反抗的强迫性捆绑。 他也心知肚明,她心里有别人。 可他的态度,却又始终暧昧不清,让人难以捉摸。 周焰没回滨海之前,那婚姻中的天平,尚未被打破。 周焰回到了滨海,她心中的那杆天平,已在无声倾斜。 许迎闷声喝酒。她的酒量好,低度数的啤酒,几瓶都很难醉。 苏乔拿着一根烧烤的木签子玩着,一下一下地敲着碗碟边沿儿,问题直击人心:“宝贝儿,你老实告诉姐,跟了陈敬洲五年,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点动心么?” 许迎再度沉默。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高中那会儿,她被梁烟和陈清野那群人欺辱霸凌。 那时候,都是周焰那么恰好及时地出现,拼了命地保护着她。 而陈敬洲……他是陈清野的哥哥、梁烟的青梅竹马。他从来都不是霸凌她的参与者,却是比参与者更为可恶的旁观者。 许迎永远都记得,他站在一旁,沉默着冷眼旁观的模样…… 她怎么可能对陈敬洲动心。 许迎握着杯沿儿的指腹微微收紧,正想回答苏乔“没有”,桌上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响了。 叮叮咚咚的声音,听来颇为讨嫌。 许迎歪头一看,熟悉的来电备注,令她顿时打起了所有精神。 她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苏乔:“陈敬洲打来的。” 苏乔闻言,脸上堆满了笑,挤眉弄眼的:“哦~心有灵犀呀~” “……” 她不吭声了,许迎这才接起电话。 手机那边,环境音十分安静。只有男人带着几分冷感的嗓音,听来无比清楚,问她:“怎么没在家?公司加班?”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提起他的缘故,许迎不免有点心虚,语气都明显的弱了:“我和乔乔在遵义路这边吃烧烤,待会儿就回去了。” 陈敬洲像是沉默了三五秒。接着,声音温平,又充满强势:“地址发给我。” …… 湘庭湖距离遵义路不算远。随着店里的客流渐渐多了,许迎和苏乔结了账,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他。 也没等多少时间,远远的瞧见一辆SUV开过来,车牌号是熟悉的。 没一会儿,陈敬洲从后座下来,让司机把车开了回去。 他西装革履的出现在这儿,与周遭环境实在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张出众的脸,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他漫不经心逡巡的目光,不经意间恰好撞上了许迎的。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数秒。他那双眼睛,永远的深不见底。 苏乔也注意到他了,见人走过来,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男的这张脸可真养眼。” 比她公司里那些千万粉的大网红,还要帅气个不知道多少倍。 苏乔贴在许迎身上,勾肩搭背的,小声说道:“对着这么一张脸,五年都不动心,你是石头做的吧?” 许迎冷淡的说:“你喜欢,送给你好了。” 苏乔立刻调侃:“哎哟哟,我听着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一股子酸味儿呢。”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陈敬洲走过来时,已听去了一半。 许迎瞬间有丝尴尬,脸颊微微发热。 苏乔搭在她肩上的手,朝面前男人晃了晃:“晚上好呀,洲哥。” 陈敬洲对她身边的人一向有礼,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苏乔眨了眨眼睛,把许迎往他身上推,话里话外满是戏谑:“有段时间不见了,洲哥越长越帅了,难怪我家宝贝儿张口就酸溜溜的。” 第17章 要不要 许迎穿着一双高跟鞋,不设防的经苏乔这么一推,鞋跟“哒哒”几下踩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撞进了男人怀里。 陈敬洲本能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紧贴她的肌肤,传递出一丝难言的燥热。 许迎心尖儿一颤,稍一抬头,额头又撞上了他的下巴。 他身上清冷的松针香,密实的包裹着她。而垂眸看她的眼神,却好像藏有一缕灼热。 不知怎么的,和他对视,许迎心底是满满的心虚。 她掩下心头丛生的慌乱,平静道:“别听她胡说八道。” 苏乔:“对对对,我胡说八道。” “……” 许迎害怕苏乔又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想带陈敬洲离开,便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我的车停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陈敬洲神色如常,淡淡的应:“好。” 许迎闻言,从他怀里退开,抬步径直先行了。 陈敬洲同苏乔点了个头,缓步跟上去。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却并不拥挤,嬉笑喧闹声时不时的响起,烟火气十足。 许迎走在前面,陈敬洲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抽了一口,烟雾随风一吹,便飘摇四散。 已经入夜了,滨海市初春时分的昼夜温差,让人有些不适应。 陈敬洲看着走在前头的女人。她身上是中规中矩的OL套装,无袖上衣和只及膝盖的短裙。 风一吹过,她的肩膀就瑟缩了一下,显然是冷了。 他看着,抬起手把烟咬在了齿间,而后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加快脚步后,无比自然地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肩膀上落下来的一点重量,令许迎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时,陈敬洲脸上的神情再平常不过。 他没多话,甚至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为她披一件衣服,而后便提步走在了她前面。 许迎望着他相隔只有一步的背影,心中顿时沉甸甸的……那是一种陌生而又难言的感觉,在她心上肆意的泛滥涨潮。 两人一前一后走的很慢,陈敬洲手里的烟已燃了一半。 他听得到身后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声音渐渐的小了,然后又停了…… 他立刻回过身。 几步之外,许迎披着他的衣服,正蹲在路边摸一只小狗。 那小狗看着干干净净、又十分亲人,倒不像是流浪狗。许是哪家店里的,调皮跑出来玩了。 许迎柔软的长发被风吹乱,侧脸轮廓看着宁静又美好。 她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干净、很安抚人心的气质。 想起了高中那会儿,她倔强而不服输的样子……和现在有些不一样。兴许是因为随着年龄渐长,人更成熟了。 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身上那让人想保护的欲望,仍是丝毫未减。 陈敬洲静静的看着她摸那只小狗,半晌,抬起手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身形,他眯了眯眸子。 忽然想起昨晚,又想起周焰的那条微信。 他咬了咬齿间的烟,有一丝苦涩在他舌尖上迅速蔓延…… …… 陈敬洲开车,夫妻两人回了湘庭湖。 秋姨已经睡了,别墅里留着灯,客厅和玄关一室明亮,厨房那边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许迎趿着拖鞋,走到厨房吧台前喝水。 陈敬洲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回来的路上,她把头发随意地绑了一下,茂密的长发束成了慵懒的低马尾。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上身裹的严严实实,而那双腿,在他视线里左摇右晃,有些过分的惹眼…… 他靠近时,许迎还毫无察觉。 她连头都没回,只问了声:“你要不要喝水?” 说话间,已经拿过另一只空杯,给他倒了小半杯的水。 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他走近的气息。许迎捧着那杯水刚转个身,陈敬洲已圈住了她的身体! “啊!”她吓到了,不禁惊叫一声。 那杯水洒在他身上,白衬衫顷刻湿了一片。 许迎还没反应过来,陈敬洲已经低头寻到了她的唇。 她刚喝了水,唇齿间气息湿润,像无数颗饱满晶莹的水珠,在他舌尖上倏然绽开。 他死死地按着许迎的腰。 她手里的那只水杯一时没拿稳,“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许迎本能地向后退了退,陈敬洲紧跟而来,托住她的身体,把她抱到了高脚椅上。 而后,掌心燥热的手,抓着她的小腿,圈住了他的腰。 他是个无师自通的情场高手,许迎的态度早已柔软。 感官意识越是沉沦,脑子倒是转的越发清楚。 想起了早上那会儿,他刻意避开她,难道不是在跟她冷战么? 难怪人人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好像有一张床,婚姻里所有的矛盾,就都迎刃而解了。 许迎被他吻着,气息略有不畅。 忽然听到他用粤语在耳边问了声:“要不要?” 许迎被他撩拨的心上荡漾,圈着他腰的小腿情不自禁地收紧着,就连脚尖儿都莫名的紧绷起来。那勾在脚趾上,早就摇摇欲坠的拖鞋,很合时宜的,哒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许迎忽然又有一种自己在身体出轨的感觉。 想起了周焰,大半的沉浸里,走神了短短数秒。 陈敬洲不轻不重的咬了她几下,然后又用粤语说了什么话…… 这次听不懂了,是他从前在床上从没说过的。 …… 陈敬洲这人,像个早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没有情绪。或者说,他情绪的波动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许迎还记得,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情绪时的样子…… 那是梁烟和陈清野欺负她最为过分的一次。 梁烟唆使着那群男生,企图强暴她。她害怕的发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而那时候,陈敬洲正在一边冷眼旁观。 又是周焰及时地出现,拼命护着她。他被那群人打的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血渍。 那画面在她记忆深处,永远难忘,永远的触目惊心。 后来,这事儿闹到了教务处,影响太过恶劣,即使那群欺负她的人,背后都有强大的家族支撑,可也不得不揪出一个主使以正典刑。 校方领导不敢得罪他们,让她指出那个人。 许迎应该指梁烟的。但她知道,梁烟根本不在乎处分,她的出身,给了她肆无忌惮且狂妄的资本。 那时,许迎心想:她不在乎处分,她喜欢的那个人却很在乎。而她喜欢的那个人受到惩罚,她才会感到愤怒。 人人都知道,梁烟喜欢陈敬洲。 所以,那一刻,她旺盛的报复心理,让她指向了陈敬洲。 而那个一向冷漠、情绪内敛的人,最终却紧锁了眉头…… 在许迎心里,他和梁烟、陈清野那群人,根本毫无分别。 所以,她不可能对陈敬洲动心。 绝对不可能。 许迎忽然不想要孩子了。 她觉得,她和陈敬洲早晚要离婚,一旦有了小孩,将来牵扯不清,很难断的干净。 他昨晚好个折腾。许迎早上去公司时,经过了一家药店,思索过后便停了车。 第18章 过敏 陈敬洲中午同沈述和陆立言在悠然居喝茶。 聊起的都是公事,陆立言说:“城南的那块地,不少人听到了风声,个个势在必得。中恒想要拿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述抓了一把栗子,慢吞吞地剥壳,也道:“你家老大正琢磨着拿下这块肥肉,一解燃眉之急,不过他那个破公司……” 顿了顿,往嘴里塞了一颗板栗,挑了挑眉,看向陈敬洲:“你说,他会去哪儿抵押借贷啊?” 没有小几个亿,想拿下那块地,就是天方夜谭。但他的公司缺少流动资金,他手上更是没有钱。 陈其东这人么,仗着是陈家长房长孙,自小就嚣张跋扈的,数他欺负陈敬洲最多。 对家里人这样,对外人想来更加过分。 人缘太差了,这么一大笔钱,甭想有人愿意借给他。 他只能拿自己的不动产,去银行做抵押。 但这么一大笔的款项,银行也未必愿意跟他做这交易。 陈敬洲面上平静,那从容的模样,已是智珠在握。 他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谁知道。” 沈述勾起嘴角,剥完了板栗,又去敲核桃。 他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一句:“昨天我在三江看见周焰了。” 陈敬洲拿起茶杯的动作一顿,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小子这几年混的人模狗样的,和从前比大不一样了。”沈述说着,拿手肘碰了碰他:“你老婆的白月光回滨海这事儿,你总该知道吧?” “什么白月光?谁的白月光?”一旁的陆立言满脸好奇,眼睛瞪大了几分:“不会是许迎的吧?” 这逢人说八卦的劲头一上来,沈述是坐不住的兴奋,立刻拉着陆立言道:“可不么,那会儿是闹的轰轰烈烈,满校皆知的。” 说着,“啧啧”两声:“别看咱们小洲子现在是抱得美人归了,可惜哟,心不在他身上……” “——咚!” 沈述话未说完,陈敬洲重重地放下了茶杯,表情已然不悦。 瞧他盯着自己那凉飕飕的眼神,沈述及时地打住了,连忙摆手认怂道:“我开玩笑的……开个玩笑,嘻嘻。” 陆立言这八卦听到一半,又没得听了,心情一时有些不上不下的。 他正想追问,陈敬洲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好响了声。 屏幕亮起,有人发来微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董海鹏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许迎好像生病了,早上到公司没一会儿就吐了,身上起了不少红疹子,已经送医院去了。】 陈敬洲那脸色当即一变,有几分吓人。 他握着手机即刻起身,拿过一旁挂着的西装迅速套上,看都不看沈述和陆立言一眼,只冷淡的撂下一句:“有事,走了。” 而后,脚步匆匆地出了包厢。 留下了一脸困惑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述、陆立言:“?” …… 陈敬洲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从医生和董海鹏嘴里,了解到些许情况。说是吃什么药过敏了,不严重,再吊水两天就能痊愈。 他这才放下心。 见他过来,董海鹏就回了万丰。 他给许迎办了手续,特意开了间病房。 陈敬洲进去时,许迎正在睡觉。 已经输液一小半,可她身上的红疹却并未消退。 她躺在床上,半袖的上衣遮不住那些显眼的痕迹。她本就生的白,红疹子在她身上,看着就有几分触目惊心。 陈敬洲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到床边坐下时,手不小心压到了她的包。 他又拿着包起身,帮她放到了床头柜上。 那只包的拉链是敞开着的,他不经意的往里面看了一眼,似乎窥见了一个小药瓶。 忽然想起了医生刚才说,她是吃药过敏的,可追问是什么药,又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 陈敬洲心下便猜到了几分。 都说夫妻之间,信任才是感情的基石,没得到允许以前,更不该过多窥探对方的隐私……陈敬洲心里一边这样想着,当下的举动,却又背道而驰。 他抬手伸进包里,拿出了那瓶药…… 似有若无的“哗啦哗啦”声,吵醒了本就睡得不实的许迎。 她以为是上司在房间里,慢慢地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人时,那点昏昏沉沉的意识却顷刻惊醒! “你……”许迎惊诧的出声,没想到陈敬洲在。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想说什么,又冷不丁瞧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瓶,在手里漫不经心的转了两下,“哗啦哗啦”的动静,令许迎的心跳声莫名加速。 陈敬洲面上平静,却又不发一言,只定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像是在生气。 许迎心下紧张,便先开了口:“陈敬洲……” 他却跟她一同出声,问:“吃过几次?” 第19章 你抱得……有点紧 周遭的环境隐隐的透出了几分压抑。 陈敬洲平静如水的表象下,似乎席卷着看不见的风暴。 这样充满了压迫感的静谧里,许迎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因心虚而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她抿了抿唇,有意回避他的目光,试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本能地支撑了一下…… 陈敬洲这时却紧锁起眉头,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胳膊:“别乱动!” 他抬起头看了看输液管,此刻的表情分外严肃。 许迎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低声诉求:“我想坐起来。” 陈敬洲面上和缓几分,扶她坐起来时,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了他的耐心。 他顺便立起了枕头,垫在她身后。 许迎舒舒服服的靠着,微仰起脸望着他稍显冷硬的轮廓,谨慎的开口:“这个药……” “不管你吃过几次,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吃了。”陈敬洲说话间已直起身子,“咚”的一声,重重地放下了那瓶药,冷静至极道:“不想要小孩可以直说,这种药对你的身体有伤害。” 许迎的脑子里忽然空白了一下,呆呆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陈敬洲温和的言辞里,听不出对她有丝毫不满,有的只是关心。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他会发火的准备。 但是没有。 他语气平常的像她吃的不是避孕药,而是维生素似的…… 想起了这些年来,他对她只有过一次发火。 那时,他们才新婚不久,他无意撞见了她在和周焰联络,便无比愤怒地摔碎了她的手机。 那也是许迎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的婚姻已成定局,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去改变…… 兴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才默契的达成了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 五年、十年……只要没有离婚,就会永远的维持下去。 这好半晌静若死水的氛围里,他沉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一切:“医生说,你过敏的情况不算严重,但还需要再吊水两天。是想留在这儿住院,还是明天再过来?” 顿了顿,又问:“或者,我让家庭医生去趟湘庭湖?” 许迎:“……还是住院吧,不然折腾起来怪麻烦的。” “好。”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陈敬洲又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模样专注而认真。 许迎静静的望着他的脸,不知怎么的,心上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涟漪。 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在不经意时,被人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跟着,粼粼水波便一圈一圈的荡漾着…… 他发完了消息,目光又回到她脸上,说:“我让秋姨送了换洗衣物过来,今晚我留在这儿。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医生说了,你这种过敏,不需要忌口。” 许迎愣了愣。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她先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接着,试探道:“只是一个小过敏,不需要陪护的……你公司不忙吗?” 他说:“我可以线上处理。” 看起来是一定要留在这里了。 许迎咬了咬唇,只好点头:“哦……” 这病房小小的一间,也就只有一张床。晚上,陈敬洲洗漱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临窗的小沙发上。 他生的高,躺在那儿根本伸不开腿,只好坐起来,半个身子靠着沙发扶手。 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太委屈他了。 陈敬洲虽然是陈家的私生子,可自小在江港那边,也是养尊处优、处处讲究的。想来没睡过沙发,况且还是一张这么窄小的沙发。 许迎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床上? 借着窗外那幽幽的月光,她依稀看得清男人当下的身形轮廓,和他的一举一动。 他双臂环胸,头微微垂着,看上去已是尽量的放松。 可若是这样过一夜,明天一定会腰酸背痛。 许迎在床上动了动,这张小小的床便“吱嘎吱嘎”响了两声。 夜晚的万籁俱寂,凸显的这声音异常清晰。 陈敬洲这时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看他不舒服的样子,许迎心里也不太好受。 毕竟是为了留在这里照顾她……而究其原因,又是她偷吃避孕药才惹出的事儿。明明之前也答应了他要个孩子的…… 许迎无声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没过三五秒,忍不住又睁开了。 她看着沙发里的男人,终是出了声:“陈敬洲?” 他应:“嗯。” 许迎问:“你要不要来床上睡?” 他没回答,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双长腿却动了动。 许迎温声说:“虽然床有点小,但怎么都比沙发舒服一点,我们可以挤一挤的。” 话落,有短短数秒的静默。 他这才说:“好。” 而后,从沙发里起身。 许迎立刻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点地方。 陈敬洲一上来,这床又“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 刚才还只是些许噪音,现在却无端的搅出了几分暧昧。 陈敬洲手臂一伸,揽住她肩膀的同时,稍一用力,把她带进了他怀里。 这床本来就小,许迎也怕掉下去,所以没敢挣扎。 她枕在他身上,最贴近她耳畔的,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许迎一只手抓着他睡衣一角。 不知怎么的,渐渐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手臂的力量正不断地收紧着,两人的身体没有一丝丝的缝隙,她的呼吸都落在他颈间。 原本恒温的室内,给了人逐渐升温的错觉。 许迎放缓气息,声音又细又轻,忍不住道:“你抱得……有点紧。” 陈敬洲闻言,这才放松几分。 许迎暗暗的松了松气,抓着他衣服的那只手,却本能地攥紧着。 他身上清冷而干净的味道格外好闻。听着他的心跳声,许迎又忍不住的开口:“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没说话,胸膛微微起伏着。 许迎小心的问:“我偷偷吃避孕药,你不生气吗?” 说完,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说话,呼吸声却均匀而绵长。 许迎怔了怔,意识到什么,喊他:“陈敬洲?” 而后,抬了抬头。 不想,唇不偏不倚地碰到了他的唇…… 彼此呼吸交融的那一瞬,许迎的心跳声在这静寂夜晚里,突然强烈的加速起来。 她身上的毛孔似乎也跟着迅速打开,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沸腾而滚烫,让她莫名的呼吸短促,头脑发晕。 而陈敬洲揽在她背部的那只手,正用力地将她的身体压向他,舌尖也适时地撬开了她的牙齿…… 第20章 想见你 “唔。”许迎不禁呜咽一声。 陈敬洲这吻来势汹汹。缺氧的感觉令她的心率急速上升,胸腔里也渐渐浮起一丝闷痛。 小床“吱嘎吱嘎”的响,又掺揉着他和她似有若无的喘息,凸显的这周遭的一切都暧昧非常。 陈敬洲像一只狼,凶悍的开疆拓土。 他掌心温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她衣服里,摩挲着她背部的肌肤,沿着脊骨一点点的向下…… 触碰到她的腰窝时,那一丝无端的酥痒令许迎的心尖儿都跟着颤栗起来! 她难耐地推了推他,却被他捉住了手。翻身压在她身体上方,顺势将她的两只手都举过了头顶。 许迎的手指尖抵着床板,身体忽然有些僵硬。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那抹月光,她看到陈敬洲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深沉。 他一向冷感的嗓音里,暗含着几分不明的隐忍,问她:“我说生气,你就不做了?” 许迎唇瓣微张,呼吸起伏不稳,心跳声已是响如擂鼓。 他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随即淡哂道:“既然没那么在意我的情绪,又何必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许迎闻言一怔,定定的注视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等到呼吸渐渐的趋于平稳时,陈敬洲忽然松了手。 伴随着小床又一声响,他从她身上离开,声音清冷:“我睡沙发。” “……”许迎那根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 静寂深夜里,只余下了偶尔“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许迎转过了身,让自己背对着沙发的方向,目光一瞬不瞬的瞅着远处,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 住院的两天,陈敬洲一直在身边,一言一行,皆体贴入微。 年轻的护士过来查房时,偶尔会闲聊上一两句。 小女生总是说:“你老公对你可真好!” “像你们这么恩爱的夫妻,真是不多见了,尤其在医院这地方……” “嗑到了嗑到了!我又相信爱情和婚姻了!” 许迎:“……” 每每聊到这里,许迎总是不太敢看陈敬洲,心中的愧疚让她透不过气。 好不容易捱到了出院,那种24小时和他共处一室的压迫感,终于削弱几分。 陈敬洲耽误了两天的公事,她出院的当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公司。 许迎的工作进度也因此被耽搁。 休整一晚后,第二天打卡上班时,连忙组织了项目组会议。 文案部的方案已经出来了,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就轮到他们创意部来实施。 住院的这两天,许迎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华阳更倾向于传统的设计理念,周焰本人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是他上任CEO后的第一个项目,不要求其他,只要求规规矩矩,不出错即可。 秉承着这一点,项目组会议上,许迎提出了自己的idea。 她经手过几个大项目,在万丰也有些许地位,提出的方案自然没人质疑。 讨论过后,许迎便拍板确认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方案就定了,之后创意部……” “等一下!”话未说完,部门里的新人汪萱萱忽然举了下手:“组长,我有几句话想说!” 许迎倒是没有丝毫被打断后的不满,反而点了点头:“嗯,你说。” 得到了允许,汪萱萱立刻发表起自己的见解:“你们是在这个行业待的太久了,所以思想才这么封建老旧么?” “这款电子产品,主要面向的是年轻群体,年轻人喜欢的是新鲜感和趣味性。这样的设计……说实话,一点都不吸引人呢。” “……” 一众人默契的不作声。 气氛顿时显得有几分尴尬。 许迎见状,便率先开口,给了汪萱萱一个台阶:“那你有什么想法?” 汪萱萱打了个响指,说:“当然是多加些新鲜的元素了,时下的热门梗、表情包呀,都可以试着加进去呢。还有美术的配色方面也太保守啦,最近挺流行暗黑风的……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来做,一定会特别震撼呢!” 她的这番话,首先引起了文案部的不满。 按照她说的,就意味着文案部的方案也要重做。 任露白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讽刺道:“汪萱萱,你经手过几个项目啊?这是职场,不是你的学校,我们是乙方,首先要考虑的是甲方的需求。” “华阳的市场定位就是高端和传统,你觉得你那什么热门梗、暗黑风的,合适吗?” 其他人当然也不认同她,跟着任露一起,同汪萱萱吵了起来。 会议室里一时有些混乱。 “……”许迎及时的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先别吵了!” 任露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倒是汪萱萱,仍一脸的不服。 许迎一向与人为善,也愿意给新人机会。她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汪萱萱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年轻人么,还是会更喜欢新奇一些的东西。 如果能把新意和华阳主打的高端糅合到一起,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她认真的想了想,便决定道:“这样吧,下周一把你的idea,落实成完整的方案递交给我,到时候大家再来确认哪一个更合适……先这样吧,散会了。” 汪萱萱自然是喜不自胜,一再保证不会让她失望。 许迎鼓励了两句,又单独和任露沟通了一下。 与任露共事几年,彼此也算有默契,但她对汪萱萱却没有半点信任。 任露气道:“这样的新人我见得多了,能力没多少,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那个破方案出来了要是能用,你创意部这个月的下午茶,我全都包了!” 许迎:“……” …… 回到工位上,已是中午了。 许迎疲惫的坐在转椅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起手机,随便点了个外卖。 微信正好有新消息。 切过去一看,竟是周焰通过项目大群,发来的好友申请。 心上忽然有些沉甸甸的……许迎犹豫了一下才通过。 不想,周焰那边竟立刻发来消息:【迎迎,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这句话看上去有几分暧昧。 许迎纠结了一下,回他的内容便反复的措词又删除。 看着时间已过去几分钟。 周焰那边又适时的发来两句:【有关项目的创意部分,还有些问题想和你谈谈。】 【这是我在华阳的第一个项目……你也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我很看重它。】 许迎正在打字的手指不禁一顿,抿了抿唇,又默默地删除了未发送的话。 她说:【好,我六点半下班,我们约七点吧?】 周焰:【嗯嗯!】 他紧跟着发来一间餐厅的地址。 许迎看过后,便记在了心里。 下午六点半,许迎打卡下班。 从办公室出来,还没进电梯,又收到了周焰的微信。 【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第21章 陈先生 许迎和同事分开,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看着周焰发来的车牌号,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停在角落的那辆黑色路虎。 车里的人摁了两下喇叭。 许迎弯身坐进副驾驶。 她上车后,周焰便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所以就直接开车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许迎偏过头看他。 他那双眼睛出奇的亮,定定望着她的时候,一如从前……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无数记忆,一想起来,心就柔软了。 许迎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介意。 周焰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发动车子。 路上,他找话题闲聊起来:“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川渝菜,所以就选了个合你口味的餐厅。” 说着,有意顿了一下,像别有深意道:“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喜好有没有变?” 成年人的一语双关,许迎听得明白。 她想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我还是喜欢川渝菜。” 她的语气轻松,不像周焰那样另有深意。 但他还是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更愉悦了,说:“那就好。” 周焰选的这间餐厅,之前许迎和苏乔来过一次。 菜品确实精致,味道也好。不过定位偏高端,价格贵、还需要提前预约。 许迎嫌麻烦,再没来过。 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周焰对她的喜好很了解,点的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可不知怎么的,许迎莫名就想到:这些菜陈敬洲肯定不爱吃。 “迎迎,你也知道,我刚接任华阳的CEO。在公司里的处境,其实也挺难的……” 周焰给她夹菜,先开口聊起了公事。 许迎认认真真的听着,尤其是他对项目的一些要求。在恰当的时机,又提起了汪萱萱那个idea。 周焰却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说让她来做决定。 依许迎对他的了解,这么一看,他似乎还是更倾向于传统的设计风格。 她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的聊天话题,也渐渐的从工作谈到了生活。 中途,许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周焰挂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冷了。 他何等了解许迎。刚才他有意无意提起了陈敬洲,许迎便岔开话题,显然不想多聊,更不想离婚。 这整整五年的朝夕相对,那男人已在她心中占据了不一样的份量。 周焰想着,双手不禁握成了拳头,暗暗地、又恨恨地咬着牙! 这时,许迎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好响了。有来电进来。 他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看清了备注:陈先生。 周焰的呼吸便沉了沉,立刻猜到了这是谁。心上的嫉妒之火,转眼就烧的更加旺!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在来电自动切断以前,迅速地划下了接听。 “又在加班?” 手机拿到耳边,周焰听到了男人那富有辨识度的声音。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清冷,语气里却又藏着无尽的包容与耐心。 想来这些年,许迎就是被他这样的一面欺骗了。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情敌和颜悦色,纵使他们曾经是兄弟也不例外。 周焰笑了声,清了清嗓,把语调拖的懒洋洋的:“应该也算不上加班吧,迎迎在陪我吃饭。” 话落,手机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焰的言辞间更带了挑衅:“敬洲,要不要过来一起,我把地址发给你?” 顿了顿,又惋惜道:“不过很可惜,是我喜欢的川渝菜,恐怕不合你的口味。” “……” 他一个人说的尽兴,陈敬洲却再没开口,手机那端也静的可怕。 分明还在通话中的。 周焰还想再说些什么,陈敬洲却终于挂断了电话。 远远的又瞧见许迎回来了……他连忙放回了手机,装着无事发生。 接着又拿起自己的手机,默默地把地址定位发给了陈敬洲。 …… 吃过饭从餐厅出来,时间刚过八点半。 滨海市每到这时,外面便华灯初上。 两旁的路灯把她和周焰的影子,照的格外颀长。 两人并肩而行,走的很慢,距离停车坪也只有短短的几步路。 想说的话,刚才都已经说尽了。这样双双的沉默下来,就凸显的他们之间,似乎格外陌生。 许迎心情复杂的攥着肩包背带,小心地藏着诸多他看不见的小动作。 周焰这时忽然把臂弯里的西装,披到了她肩上。 许迎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他笑了笑,温柔的关心道:“今晚气温低,当心感冒。” 不知怎么的,许迎的脑海中首先闪过的,是那晚在遵义路上,陈敬洲也做了同样的事…… 肩膀上沉沉的重量,仍传递着属于他的体温。 她心中竟本能的抗拒同他这样亲密,总觉得这是不应该的,不被允许的。 许迎抿了抿唇,道了声:“谢谢。”又说:“就这么几步路,没关系的,还是你穿……” “迎迎!”周焰一把按住了她想要拿下衣服的手! 突然的举动,有些吓到了她。 “周焰……” “我和你之间,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周焰的眼眶微红,眼神有几分可怜,像极了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许迎的声音哽住,顿时说不出话了。 她鼻尖儿泛酸,无奈的低下了头。 周焰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离婚,即使你心里有我,也不可能去违背道德。” “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逼你,我愿意等你。” “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许迎心上沉甸甸的,像有一颗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左右拉扯着她这个人。 她紧锁起眉头,有些痛苦:“周焰,我……” 话还没说,男人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许迎顿时一惊。被迫踮起了脚尖,身形摇晃不稳。 周焰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强行把她禁锢在怀中。 同时,抬眼看向了远处。 男人刚从车上下来,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剪裁服贴有型。举手投足间,皆是金钱堆砌出的清贵与松弛感。 他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可步伐仍是不急不缓,身上的淡漠与疏离竟更胜从前。 周焰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偏了偏头,把脸埋在许迎颈边,用他最为伤感的语气,牢牢地攥住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迎迎,我想听到你亲口说,你心里还有我。” 第22章 仅你可见 许迎静静的望着路灯倾泻到地面上的那束光影,身体笔直的僵硬着。 心上泛起的酸涩让她的视线也模糊起来,无数记忆在这短短数秒里,不停歇的纷沓而至。 不过片刻,就填满了她心中所有的空洞与失意。 “我,我心里……” 许迎声音哽咽,本能驱使着她回应周焰的拥抱…… 可双手刚刚抬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冷冷的打破了这一切—— “许迎。” 那声音带着他独有的冷感,咬字的方式很特别,音质永远的干净清冷。像是高山之巅上,那经年不化的雪。 偏偏又喜欢在缠绵之时,抱着她用这声音说尽不堪入耳的情话…… 有那么一瞬,许迎仿佛停止了心跳,翻涌的气血直冲头顶,她顿时如梦初醒! 慌张地推了推周焰,跟着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时,腰间倏然一紧,一只属于男人的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身体。 许迎偏过头,呼吸一窒:“陈,陈敬洲,你……” 他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她还披着周焰的衣服。 陈敬洲脸上喜怒难辨,看人的眼神却带来几分无形的压力。 周焰勾了勾嘴角,忙急急的解释:“敬洲,你别误会,我和迎迎……” “!” 他话未说完,陈敬洲已拿下披在许迎身上的衣服,甚至没偏头看他一眼,把那衣服用力地扔在了他脸上! 他的举动过于突然,许迎和周焰俱是一惊! 陈敬洲一向的喜怒不形于色,就连发火时,也会尽量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眼下的举动,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许迎:他非常生气。 许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的机会。 “回家。”陈敬洲握紧她的手,话落,颇为强势的拽着她离开。 许迎趔趄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周焰一眼,握着她的那只手,就无声的收紧了几分。 她被陈敬洲强行塞进车里。 林肯驶向了马路。 即使他此刻怒火正盛,开车却仍是四平八稳。 许迎坐在副驾驶,两只手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她应该说些什么的,可每每望向男人凝满冷漠的侧脸,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陈敬洲。 车内的气氛死气沉沉,极度静谧的时刻,她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分外清楚。 许迎就这样欲言又止的纠结了一路,一直到车子开进湘庭湖,她也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 陈敬洲不发一言的下了车,人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有力,可背影看上去却像盛满了情绪。 许迎小跑几步才勉强追上他。 “陈敬洲。”她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暗暗地掐了下手心,出声解释:“我和周焰见面,本来是为了谈项目的。然后,我……” 说到这里,再难启齿了。 这话没人会相信,包括她自己。 许迎知道,她不应该这样。陈敬洲知道她心有所爱是一回事,而她明知不可为、却又做出背德行径,又是另一回事。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这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都还没有结束。 许迎咬了咬唇,想同他说声“对不起”。 道歉的话已到嘴边,陈敬洲这时正好回身,迎上了她的目光。 许迎想说的话,就这样哽住了。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轮廓分明的五官,看上去格外的赏心悦目。 只是沉默不语的时候,又显得过分严肃。 他的样子有些冷,静静看着她有半分钟那么久。 过了片刻,才淡声说:“好,我知道了。” 许迎不禁一怔。 话落,他转身上了楼。 陈敬洲身高腿长,走的那么快。 许迎又紧跟了几步。 “陈……”可想喊住他的念头,又在犹豫之后,被自己的理智彻底扼杀。 算了。 反正他也不在意。 许迎回到自己房间,心情分外低落,去洗漱也比往常磨蹭了许多。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间已过十点。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她拔下了充电器,屏幕亮起的瞬间,看到有人发来微信。 周焰在半个多小时以前,连着发来三条消息。 先是一个小猫的表情包,然后又说:【对不起迎迎,是我太冲动,让你为难了。】 【敬洲是不是很生气?你们没吵架吧?】 许迎在床边坐下,思索了一瞬,回他:【没有。】 周焰似乎正看着手机,她的消息一过去,他就秒回道:【哦,那就好。】 许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觉得不妥,又默默地删除。 百般纠结之后,想要放下手机。 周焰恰好又同她道了“晚安”,说:【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晚安,迎迎。】 许迎回复:【晚安。】 可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许迎失眠到翻来覆去,睁着一双眼睛,愣愣的望着上方的天花板。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戴上耳机,找出了一段催眠音频来助眠。 她一边听着耳机里绵长的乐声,一边又百无聊赖的刷了刷朋友圈。 正好刷到了周焰在几分钟以前,分享到朋友圈的一首经典老歌《似是故人来》。 心上那沉甸甸的重量,这一刻忽然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透出的光线照着许迎的脸,眼睛有点酸酸胀胀的。 在手机自动息屏以前,她看到周焰在那首歌的评论里说:仅你可见。 第23章 喜欢 许迎和陈敬洲之间的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想要离婚,牵扯到的东西太多。 可这样貌合神离的过一辈子,又实在不甘。 她想:她和陈敬洲之间,还是需要一个尽早的了断。 但眼下,父亲的公司全靠他的帮衬。过河拆桥这种事,做起来未免良心不安。 许迎想了几天,还是在周末的时候回了一趟娘家。想着先探一探家里人的口风,再去决定接下来的事。 但她的父亲许洵,是个精明又锐利的人,又有着知女莫若父,那一层天然的直觉力。没说上几句话,就洞悉了她所有没明言的想法。 “你又闹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又想着离婚?”许洵看着很是生气,说话的语速都变了:“上一次回家里,不是还说打算要个孩子的,这才几天,你……”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指着她质问道:“哦!是不是因为周焰,他回滨海的事儿你也知道了?你们见过面了?” 许洵也算是看着周焰长大的,又有着曾朝夕相处的情分,心里是把他当做半个儿子的。 如果没有陈敬洲,他当然也愿意女儿跟着他。 但一同陈敬洲相比,周焰显然就没有那么的适合许迎了。 更别说这一二年间,许家借着陈敬洲拿到了多少资源和利益。 单是这一层,许洵都不可能同意他们离婚,甚至连提起“离婚”二字都不允许。 许洵一开始还勉强耐着性子,说道:“你跟了敬洲五年,他对你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五年来都是风平浪静的,怎么周焰一回来……” “陈敬洲根本就不爱我。”许迎说话的语气有些冷,停顿了几秒,声音里更是添了难言的凝重:“我也不会爱上他。” 她低着头,一字一句都很冷静:“离婚是早与晚的事,周焰只是催化剂,不是导火索。” “我知道,这两年家里拿了陈敬洲不少好处,你心有顾虑,所以不愿意让我们离婚。”说到这里,许迎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态度上显得分外疏离,道:“你都拿了什么?我给你还一半,另一半你自己想办法。” “胡闹!” 这番话是彻底的触怒了许洵,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接着就要动手似的。 一旁的宋茹见状,连忙跟着起身,抱住了许洵那高高扬起的右手:“好了好了,别跟孩子吵。” 说话间,给同在客厅里的许默使了个眼色。 许默紧挨许迎坐着,正在玩手机。 他哪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珠转了又转,也没憋出一句话,索性低下头不吭声了。 “……”宋茹见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随后,用温温柔柔的语调,笑着劝许迎:“迎迎,就离婚这件事儿,我也不赞成你的。” “你跟周焰是有情分在,可你毕竟也跟了敬洲五年,他怎么可能不在意的。”宋茹在男女关系上,思想多少有些封建,十分语重心长的说:“这女人呐,离婚以后想再嫁人就很难了,周焰他……” “宋姨。”许迎淡淡的出声打断。 相比起许洵这个生父,她面对着宋茹这位继母时,反而能够心平气和,说话的语气也没方才那么冷硬了。 “我已经说了,周焰只是催化剂,不是导火索。即便没有他,我和陈敬洲也不可能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许迎认真道:“离婚这事儿我想了几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咚!” “你再说一遍!”许迎声音还未落,许洵就忽然抄起了一只茶杯,朝着她身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万幸身边的许默反应及时,拉了她一把,那茶杯应声落地,没有砸到她身上。 许默连忙护着许迎。 而许洵正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吼道:“我告诉你,休想我同意你离婚!” 顿了顿,咬着牙补充一句:“只要我还活着,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许迎还想张嘴反驳。 许默立刻拦住了:“姐,你少说两句吧!” “爸,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我带她上楼说,我劝劝她。” 许默生怕许洵动手打人。从小到大,一直看着父亲动手惩罚姐姐,那样的凶狠厉害,和对待他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态度。 许默从八九岁开始,就知道心疼姐姐了。每当许洵发火要动手时,他就千方百计的拽走许迎。 许迎的眼眸泛红。在许洵面前,她总是有一种又隐忍、又倔强的矛盾感。 见她坐在那儿不动,许默也顾不得别的,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腕骨,使劲儿地拽她起身:“快走啦,姐!” 宋茹也是万分无奈的从中调和。 见姐弟两人上了楼,才默默的松一口气。 许洵被她按着坐下来,仍是怒不可遏的样子,紧锁着眉头,气的直喘粗气。左右翻找了一通,没好气儿的问:“手机呢?” 宋茹也跟着找了起来。 许洵说:“给敬洲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把人接回去。” …… …… 陈敬洲在三江陪着朋友。 发小赵京山从江港到滨海来,晚上就要回去,还有许多事儿要谈。 索性就边玩边聊了,叫上了沈述和陆立言在包间里打麻将。 赵京山自小生活在江港,讲惯了粤语,讲普通话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调子。怕人听不懂,他就很少开口。 陆立言一碰上打牌这种要拿钱的消遣,就格外的专注,生怕自己输一毛钱。 两人都挺安静,唯独沈述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 紧要事儿没聊两句,就拐着弯的说到了陈敬洲身上。 他随便打出一张牌,“啧啧”道:“要我说,你早娶了梁烟,有了梁家这一助力,现在也用不着这么费尽心机的。” “放着一个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不要,非要许……”那名字还没说全,陈敬洲就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 沈述嬉皮笑脸的,眼珠转了转,又道:“敬洲,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跟许迎订婚是被迫的,但一直到你们结婚,中间的那几年,你有无数次可以退婚的机会,你怎么不退啊?” 一聊到这儿,赵京山和陆立言可就竖起了耳朵,不约而同一脸八卦的瞅着陈敬洲。 赵京山很少来滨海,也就陈敬洲结婚那会儿,跟许迎见过一面。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对陈敬洲再了解不过。婚姻这种事,只要他不想,即便是当年受制于陈家,可他仍然会有无数个退婚的办法。 却没想到,这桩婚姻,竟然就这样过了整整五年。 陆立言和陈敬洲认识的年头不长,不清楚他和许迎的过去。但兄弟的感情生活,永远是他最好奇的八卦新闻。 三个人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陈敬洲那表情倒是淡然,一如既往风平浪静的样子,只是随手打出的牌,显得心不在焉了。 明着给沈述点了炮。 沈述赢了钱,美滋滋的笑起来。接着,一语戳破了他的心事:“是不是高中那阵儿,就偷着喜欢上人家了?” 第24章 为什么 陈敬洲沉默不语,那眼神像有几分讳莫如深似的,只习惯性地抚了抚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沈述还想再问,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好响了。 陈敬洲看了一眼,立刻接起,语气温和的喊了对方一声:“宋姨。” 然后,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显而易见越来越沉。 陈敬洲紧锁起眉头,在挂断电话以前,声音沉沉的回了句:“我知道了,晚点我就过去。” 兄弟三个人面面相觑了数秒,见他似乎有很要紧的事儿,便不再玩笑调侃,转而一本正经的说起了正事。 …… 赵京山晚上就要飞回江港。公事聊完以后,陈敬洲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 后面还跟着一辆车,是赵京山的保镖和私人助手。 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车子抵达机场时,城市已经入夜。 两人一同下车。赵京山理了理衣服,从身后的助手那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 随后递给了陈敬洲,开口说:“这是给君姐的礼物,劳驾帮我转交吧。” 赵京山来滨海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过来,都会给他妈妈谢咏君带礼物。 陈敬洲接了过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时,赵京山更习惯讲粤语,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一点,道:“在滨海这边有什么事,记得随时联系我。” 陈敬洲点头:“嗯。” 赵京山仍是不太放心的样子,用粤语说:“凡事别太为难自己。” 陈敬洲沉默的看着发小,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赵京山也猜出来了,那通电话大概率是和许迎有关的。接过电话后,他的情绪就格外消沉。 赵京山:“别的我倒是不担心,只担心你的婚姻和感情……如果太累了,哪怕给自己放个假也是好的。” 这话就说的十分隐晦。 顿了顿,他拍了拍陈敬洲的肩膀,最后道了声:“保重。” 赵京山一行人离开以后,陈敬洲懒懒地倚着车门,情绪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那是他多年都难以自控的焦躁与不安。 他摸出烟来想点上一支,好让自己尽量的镇定。 可咬着烟的那一瞬,忽然又不想抽了。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扣上了烟盒,转身回了车里。 从机场到荔景园的车程有点远。林肯开进院子时,时间已过九点。 陈敬洲把西装搭在臂弯,提步往别墅里走。 走了几步,不经意地抬头,目光正好望向了许迎卧室的那扇窗。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正开着灯,一室明亮。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周遭一片寂静,有风吹过时,声音便格外清晰。 陈敬洲仰头静静的望着,半晌,终是拿出了烟。 今晚这风吹的急,打火机被吹灭几次,他低头用一只手拢着火,才终于成功的点上了。 眯着眼睛吞云吐雾,心头的思绪却像在翻山越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慢慢的抽完了一支烟,他的心情彻底的平静下来。 扔了烟头,皮鞋尖重重地碾了一下,这才缓步进去。 许洵和宋茹一直在等他。 陈敬洲先同他们说了几句话,而后抬步上楼。 许默从许迎的房间离开不久,门没关严,是虚掩着的。 他直接推门进去,见到她坐在小沙发里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给旧爱发消息…… 听到了声音,许迎抬起头看了一眼。 不想,竟不偏不倚的撞上了男人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是空白的。 陈敬洲走到她面前,把臂弯里的西装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又用脚踢了一下前面的木质茶几。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直接坐在了上面,腿向前伸了伸,拖鞋尖抵着沙发一角。 和她之间的距离,就在这短短一分钟里骤然拉近。 陈敬洲此刻的坐姿较为随性,眼神平视着她,开口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为什么?” 许迎猜到了是许洵叫他过来的。 她不动声色的把手机翻转,放在自己腿上,抿了抿唇,冷静的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本来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但是那会儿,你和我都没有办法去反抗。现在不一样,陈家早就没了约束你的能力。” 许迎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竟是无比真诚:“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的太久了,对你不会再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我们现在离婚,正是合适的时机。” 陈敬洲听着,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不见什么笑意,看上去倒像极了嘲弄。 “前段时间不是还答应要个孩子,几天就变卦了?”他顿了顿,眼底有几分冷:“是因为周焰?” “我这样做……”许迎哽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失去了同他对视的底气。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才重新抬起头说:“我这样做,对你也有好处的不是么?” “哦?”陈敬洲眉梢微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什么好处?” 许迎张了张嘴。 他立刻沉声提醒:“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他当下的气场裹满了冷肃。给人的感觉,看上去越是平静,表象之下的情绪就越是强烈。 许迎想起了几年前,他愤怒的摔碎她手机时的那一幕…… 她轻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最忌惮的人不是陈其东,而是陈清野。” “但是现在,他很快就要和梁烟结婚了,有了梁家的助力,他就是你最强劲的对手。老爷子也更偏疼二房多一些……这样下去,你想做的事就是一个死局。” 她说到这里,陈敬洲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 许迎又说:“反正梁烟喜欢的人也只有你。你们青梅竹马的,本来就是天生一对……我不做你们之间的第三者了。” 她的尾音很轻。一贯的云淡风轻里,又添上了几许难言的冷漠。 陈敬洲看着她的脸,忽而伸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下巴! 这突然的举动,让许迎的双眼无声瞪大。 他笑着问:“既然你想的这么通透,那以前都做什么了?” 第25章 你恨我 陈敬洲含笑又从容的样子,使人分辨不出喜怒。 她日夜相对了五年之久的枕边人,除了最熟悉彼此的身体,其他方面,似乎远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许迎的心跳有如擂鼓,紧张地握了握拳头。 他字字落地有声:“如果你当初没有污蔑我是霸凌你的主使,现在也不必被迫守着这段婚姻。” “就像你说的这样,我现在的枕边人,兴许就是梁烟。” “是你改变了这一切,许迎。” 陈敬洲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平和的,可不知怎么的,却让人觉得,他是带着浓浓的情绪。 他问:“难道你不需要为此负一点责任吗?” 许迎微张着唇,眨了眨眼睛。她能感知到,他正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力道暗暗地收紧了几分。 陈敬洲前所未有的冷肃:“所以,你没资格提离婚,更没资格这么千方百计的试探我。” 许迎的喉咙无声的吞咽了一下,抬起手推了推他。 陈敬洲纹丝不动。 这样的姿势,他们四目相对,她脸上任何微小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迎撇了下嘴角,只好用最温缓的语气,同他心平气和的谈道:“你不愿意离婚,就是在介怀那件事对吧?” 她试探的问:“你恨我?” 陈敬洲眼眸微垂,捏着她脸颊的手指松了几分力道,默不作声。 许迎当他是默认。 她无奈的说:“我承认那是我的一念之差,我没想到会发生之后的事,我也很后悔。我可以向你道歉,这样就算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说到这里,陈敬洲才终于有了几分情绪。 他松了手,可另一只脚同时抵在了沙发的另一边,以防她起身逃走似的,两条长腿像把她小半个人圈在了身前。 许迎拘谨的并起双脚,一动都不敢动。 陈敬洲说:“许迎,你知道这些年中恒拿了多少钱来填许氏的窟窿吗?许氏现今可以盈利的项目,又有多少是我的关系?” 许迎心口一窒,答不上来。 “一旦你和我离婚,许氏很快就会面临破产的危机。”他不疾不徐道:“你觉得,我和你之间能谈得上两清这种字眼吗?” “我知道……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许迎说话的声音无比艰涩。 在这种难以平衡的婚姻关系里,她面对着陈敬洲时,总是没有半分底气。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上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难堪。 愈发的想逃离这束缚。 陈敬洲却问:“你拿什么还?” “几年前我就收购了万丰,你现在每个月拿的工资,也是我的钱。”他的语调听不出起伏,没有对她的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话间,站起了身,重新拿过沙发扶手上的西装。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穿好,一边问她:“你是打算拿我的钱,再还给我?” “……”许迎脸涨红。 好像自从和陈敬洲扯上关系,她世界里的点点滴滴,就都沾上了属于他的痕迹。 从身体、到生活,他的存在无孔不入。 许迎排斥这样依赖着他人的生存方式,跟着从沙发里起身,说话也不由自主的急了:“你明知道跟我继续这段婚姻,就是在填一个无底洞,为什么不及时止损的结束它?!” 她短暂的情绪失控,更彰显了他的镇定自若。 陈敬洲骨节分明的手,一板一眼的理了理领带,微抬着下颌时,不见半点高人一等的倨傲,更多的是他骨子里流露出的教养与清贵。 就连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说一句难听的话,咬字仍斯斯文文,只反问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逼我离婚?” 顿了顿,嗓音沉了些许:“还是说,周焰答应了你,要替你拿这笔能够跟我两清的钱?” 提起周焰,许迎更加没有底气,人也冷静了不少。 她下意识的解释:“我们没聊这些。”又道:“即使没有周焰,我和你……” “好了。”他打断了她的声音,眼神中传递出的东西,是他给人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平静的警告:“别再说了。” 许迎咬了咬唇,心情复杂的盯着他。 陈敬洲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拿出跟我两清的钱,再来谈离婚。” 话落,他转了身提步往外走。 背影在许迎的视线里,显得贵气又沉稳。 到门口时,见她没有跟上去,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大约几秒钟的沉默,他无比温和道:“如果你今晚想住在这儿,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言辞中像没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那是夫妻之间独有的亲昵与平常……不知怎么的,许迎空荡荡的心湖上,又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指,沮丧的低了头,接着一言不发的缓步跟上。 …… 许迎和陈敬洲这场以离婚为题的谈判,彻底的宣告失败。 这导致她没了心气儿,之后做什么事都恹恹的,有点打不起精神。 星期一万丰连着开了几个会。项目组确认方案,只好挪到了下午。 许迎提前把汪萱萱递交的方案,发到了项目组成员的工作邮箱。 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就像任露说的那样,空有想法、却能力不足。 这方案几乎是全票否决,再加上之前同周焰聊起过,他的兴趣也不大。许迎便没再坚持,最后还是定下了她之前的那个方案。 怕汪萱萱失落,会议结束后,许迎又安抚了她几句,告诉她之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汪萱萱勉强的笑了笑,也点头应了。 许迎拿着一杯冰咖啡回到工位。 忙了小半天,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个不小心,就把咖啡洒在了衣服上。 心情顿时有点烦躁。 幸好有备用的衣服放在公司。许迎立刻找出来,抱着匆匆地去了洗手间。 进隔间换衣服时,听到外面有动静响起。 似乎是汪萱萱的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音量,清清楚楚的回荡在这静谧的环境中—— “那天许组长过敏,董经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自己的事儿都不做了,慌里慌张就送她去医院了。”汪萱萱对着镜子补口红,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事:“诶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一腿啊?” “……不会吧,从我刚进公司那会儿,许组长就已婚啦,平时她跟董经理也没有太密切交集的……” 见同事为许迎说话,汪萱萱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你懂什么!” 她“哼”了一声:“她这种女人,我听得多了,最喜欢靠身体上位了。” 说话间,把口红扔进包里,懒洋洋地倚着洗手台。 无视了同事的一脸尴尬,忍不住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故意挑起是非:“要不然我问你,从你进公司到现在,有见过她那个什么已婚的老公吗?” 第26章 温和之下 许迎静静的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心中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有点可惜……她本来还想好好培养汪萱萱的。 职场中因为立场不同、想法不同,有矛盾和不满,其实再正常不过。她跟任露也是这么磨合过来的。 但最忌讳的,就是两面三刀、挑拨是非。 员工要的是高薪水,老板要的是高利益,这点不上台面的小心思,只会影响内部的团结。 许迎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手臂上搭着那件弄脏的衬衫,抬脚轻轻地一踢。 隔间门打开,响起了一记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随即,脸色骤变! “许、许组长……”那不相干的同事连忙和汪萱萱保持了距离,暗自庆幸刚才没说她什么坏话,站在一旁尴尬的擦了擦汗。 汪萱萱吓的脸色煞白,哪会想到说人坏话,好巧不巧的被抓包了……口齿不清的想为自己辩白些什么。 “许组长,那个,我……我刚才……” “否决你的方案,不是故意想为难你。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没能好好的把握住。”许迎云淡风轻的说着。 走到她面前,伸手打开了水龙头,清洗着衣服上的咖啡渍。 她也没抬头,并不关心汪萱萱当下的反应,淡然道:“对我有怨言,可以直接的告诉我,我还是很愿意和同事之间敞开心扉的。” 许迎是个相对温和的人。除了在陈敬洲、以及亲近的好友面前,她鲜少会表现出情绪不好的一面。 所以,见她这么说,汪萱萱还以为她没有生气。高高悬起的那颗心,顷刻便落了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立即表忠心似的,举起手保证道:“我知道了许组长。都是我不好,口没遮拦的,我其实没恶意的,我……” 许迎这时拧干了衣服,关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一停止,周遭就被静谧所取代,凸显着她的声音,有几分掷地有声的力量感。 “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会原封不动的转述给董经理。”语气微顿,许迎漫不经心的:“具体要怎么处理,全看他的意思。” 汪萱萱闻言一愣。 而许迎已拿着洗干净的衣服,径自离开了洗手间。 边上的同事也跟着出去了。 反应过来后,汪萱萱连忙转身去追:“……许组长,许组长等等!” …… 许迎一向与人为善,可也不能容忍别人谣传她的闲话。 更何况,汪萱萱这种人放在部门里,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以后说不准闹出什么乱子。 把她调职也好、辞退也好,总之,眼不见为净。 许迎把手里的衣服搭在了工位椅上,而后径直去了董海鹏的办公室。 她先敲了门,得到允许,才提步进去。 许迎本来已措辞好了想说的话,可一抬头看清了坐在会客沙发上的男人时,所有的声音就都咽回了喉咙。 陈敬洲一身笔挺有型的灰色西装,坐姿随性又不失气场,腕上的表名贵吸睛,彰显着他的高不可攀。 男人沉默不语时,天生带有一丝疏离感。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慢条斯理的翻看着,给人的感觉充满了认真。 这样的地方,他上位者的威严,无声间发散的淋漓尽致。 董海鹏作为他的下属,微躬着身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看了许迎一眼,十分客气的问:“有什么事么,小许?” “……”许迎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拿眼睛瞄了瞄那人。 短暂的静默。 陈敬洲这才抬眸看她,合上了财报,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淡淡的问:“是需要我回避吗?” 一旁的董海鹏紧忙说道:“……陈总说的哪里话,陈总您真会说笑!” 陈敬洲自从收购了万丰,也就来公司视察过那么一两次,这行业的利润,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近一年没见到人影儿了,今天突然过来,身边也没跟着助理秘书,一猜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董海鹏知道眼前这两人,有点见不得人的暧昧关系……眼珠子一转,就笑着说:“小许,正好陈总过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让他给你做主。” 许迎抿了抿唇,那些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不为别的,只是倔强的想在他面前保有几分尊严。 “没什么要紧的事。”许迎随便编了一句:“新项目的一些工作细节,之前没有汇报清楚。” 话落,陈敬洲忽然把搁在腿上的财报,“啪”的一声扔在了茶几上。 这动静引起了董海鹏的注意。 他人机灵,立刻领悟到了老板的心思,开口说道:“陈总,我这儿有要紧的安排得跟行政商议。正好您也关心项目的进展,就让小许跟您汇报吧……我先出去了?” 陈敬洲点点头:“嗯。” 董海鹏出去后,顺便关严了办公室的门。 陈敬洲疏懒的坐在那儿,翘着腿,左脚的皮鞋尖在半空中轻点了两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过来。”半晌,终于出声。 那是一种隐藏在温和之下的命令。 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坐我身边。” 许迎始终和他保持距离,站着一动不动,声音里多少掺着一丝冷:“办公室里有监控。” 陈敬洲神情未变,反而更温和了:“我和你是夫妻,不是偷情。” 可这么一句话,实在听不出半分的和善。 他那双好看的手动了动,右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问她:“你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许迎说:“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敬洲:“是害怕惹麻烦,还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许迎不禁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想好该怎么说。 陈敬洲在她之前,嗓音温缓道:“许迎,这五年来我从没介入过你的生活圈子。你觉得这样是健康的夫妻关系吗?这样对我公平吗?” 同他四目相对,许迎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默默地掐了下手指,思考之后,只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敬洲:“我这个时间到这儿来,不是为了看财务报表的。” “我来接你下班。”他说着顿了一下,立刻又补上一句:“以你丈夫的身份,接你下班。” 第27章 拿捏他 许迎的反应迟钝了一两秒后,意识到陈敬洲是打算彻底的公开他们的关系。 心中对此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就想都没想的反对道:“不行!” 陈敬洲仍旧如常,淡淡的问:“为什么?” “你现在是万丰的老板,一旦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是夫妻,之后我在公司里,就很难静下心来好好工作。”许迎说:“我不想这样。” 陈敬洲盯着她看了半晌,而后从沙发里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男人与女人之间那与生俱来的身高差异,令许迎的气势在无形当中就弱小了几分。 她紧张的抿了抿唇。 听到他冷感的嗓音响在头顶上方,意味深长道:“这五年来我一直为你让步,什么时候你也能为我让步一次?” 许迎闻言微怔,仰起脸有几分出神的望着他。 陈敬洲眼底一片深意,坚持道:“这是我身为丈夫的权力。” “至于你担心的事,那就等它发生了,再想办法解决。”说完,不顾她的反对,阔步往门口走。 “……陈敬洲!” 许迎的心跳顿时像漏了一拍似的,本能给出的反应,立即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办公室的玻璃门能清楚的透出人影,许迎害怕外面的同事看到这里正发生的一切,就拽着他的衣服,一连退了几步。 她脚下的那双高跟鞋,踏在地面发出一连串的“哒哒”声。 因为心中着急,表现在肢体语言上,连身形都不稳的摇摇晃晃起来。 陈敬洲借着她那一点不值一提的力气,跟着向她逼近。 最后停下时,许迎的身体便撞在了后面的文件柜上。 这里可不是监控死角。 他和她此刻的距离也过于暧昧,衣服都被她抓乱了。 陈敬洲肩膀挺括,西装之下健硕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垂眸看着她,浓眉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声音虽轻,却有力量:“现在不怕有监控了?” 许迎的后背紧贴着文件柜,抓着他的衣服不敢松开,仰起头温言软语道:“我真的不想这样,就算我求你。” 陈敬洲那张好看的脸上,不见一点情绪的变化,唯有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那双眼睛尤其深邃,静静注视着她的时候,总像藏着什么。 许迎的心跳声,随时间悄悄的加速起来。她唇瓣微张,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她想:此刻恳求他的样子,一定特别卑微。 陈敬洲温热的大手这时握住了她的,一点一点的拿开,理平了被她攥出褶皱的衣角,那嗓音低沉而冷静:“不行。” 话落,作势退开一步,又要往外面走。 许迎心上一慌,立刻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去亲他! 她的举动显然在陈敬洲的意料之外,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常听人说,婚姻之中,有一个人愿意服软撒娇,那紧张的关系便能渐渐缓和。 许迎有时是个倔骨头,有时又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心里再怎么抗拒,可理智也能逼着她做出三分柔软。 她贴着陈敬洲的身体,所有的力气几乎都汇聚在双手上,紧紧抱着他不敢放松分毫。 气息略有点喘,小心翼翼的说:“求你了。” 陈敬洲的呼吸声仍然平稳而均匀,只是开口时的嗓音,含着几分喑哑:“如果是周焰,你也不愿意公开?” 许迎的心跳在经过强烈的加速以后,又像是突然骤停了那么一两秒。 声音有点哽住,答不上他的话,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然后,那一丝暗暗滋生出的暧昧,便在短时间里迅速冷却。 陈敬洲想拿开她的手。 许迎坚持,不肯放手。 抛开了自己所有的羞耻心去讨好他。五年夫妻了,缠绵过多少个数不清的日夜,她最知道怎么拿捏他。 陈敬洲被她胡乱的吻着,从薄唇到喉结…… 他表面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呼吸却已明显的乱了。 最后终于按住了她意图解他皮带的手,沉声制止了这种行为:“你再亲下去,监控就要记录不能拍的画面了。” “……” 她这才老实了。 一双眼睛却像泛着雾气似的,百般央求的望着他。 陈敬洲已记不清许迎上一次服软是什么时候了。这段婚姻她看似被动,其实早从一开始,就牢牢地抓住了主导他的那根绳子。 他的所有试探,不过是在她的安全界限内,一旦打破,就会失去原有的平衡。 陈敬洲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喉结微滚,慢慢地拿开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周旋之中先退让了一步……总之,说不清了。 他放弃纠缠,转移了话题:“下班以后到地下车库等我,今天去妈那边吃饭。” 许迎愣了一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陈敬洲慢腾腾的问:“想让我跟你一起出去?” 许迎忙摇头:“……没。” 话音一落,她就从他怀里退开。果断的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夫妻之间,也不过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温情。 陈敬洲眼眸微垂,无声地捻了捻指腹。 许迎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就理好了衣服离开。 陈敬洲的心上顷刻压下了沉甸甸的重量。 他抿了抿唇,只平静的说了声:“叫董海鹏进来。” …… 陈敬洲吩咐董海鹏处理了办公室的监控,又随便问了问公司的各项情况。 到下班时分,同许迎一前一后的去了地下车库。 他母亲谢咏君住在东湖路,距离金融街有点远。 提前打过招呼了。他和许迎开车到别墅时,阿姨已准备好了晚饭。 谢咏君正在院子里,一边陪她养的小边牧玩,一边等着他们。 陈敬洲从车后座拿了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而后去牵许迎的手。 长辈面前么,他们两人一向装的恩爱。 许迎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端庄大方的微笑。 陈敬洲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她脸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恍了神。 落日的余晖染透了半边天,照出了颜色温暖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有些过分的好看。 她的轮廓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那是在他面前,少见的温柔。 第28章 催生 ——“汪汪!” 小福贵儿摇摆着毛茸茸的尾巴,兴奋又亲人的扑到了陈敬洲身上。 他那短暂的失神,终于也回归了现实。 夫妻两个哄着小狗摸摸抱抱,有点不亦乐乎。 谢咏君年过半百的人了,那张脸却不见半点风霜。年轻时是个明艳性感的大美人,现在也同样的风姿绰约、光彩照人。 也正是这样的美貌,才能生出陈敬洲这万里挑一的长相。 她走过来时,许迎便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妈”。 陈敬洲也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了过去,说:“这是京山前两天过来,顺便给您带的礼物。” 谢咏君最喜欢收礼物了,连忙瞧了一眼,欢喜的不行。 “瞧瞧京山多有心,回回都给我带礼物,哪像我的亲生儿子哟。”说到这里,那语调就有一丝阴阳怪气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送我一份大礼?” 陈敬洲牵过许迎的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的五指,极为亲密的十指紧扣。 他手掌心的温度灼热,紧贴着她的肌肤……许迎的心怦怦直跳。 陈敬洲倒是一如往常的样子,淡淡的问谢咏君:“我每个月给您的钱,不够花?” 三个人并肩而行,小福贵儿昂首阔步的在前面领路。 谢咏君叹气:“唉,这有些东西,也不是物质生活就能满足的。钱再多么,也只是身外之物,你也知道的,妈妈从来不是个贪慕虚荣的人。” 陈敬洲:“……” 这话说出去,恐怕连小福贵儿都不会信。 “前几天跟李太她们打麻将,人家的小儿子刚读完大学一年多,就抱上三胎了。”谢咏君唠叨起来:“妈妈可真是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小孙子?唉!” 饶是谢咏君这么洒脱的人,到了这个年纪似乎也难免落俗,催生像是长辈们必需的一项任务。 她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阿姨,让好生收着。 而后,走到许迎身边,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欲盖弥彰般的解释:“迎迎,妈妈可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每次出去玩,杨太李太她们身边都围着一群人,人家都有孙子孙女的,就我孤零零的一个,只有小福贵儿陪着……” “汪汪!” 一旁的小边牧这时颇为应景儿的叫了两声。 陈敬洲不动声色的看了许迎一眼,感觉到自己正握着的那只手,手心有点濡湿。 怕她心中反感,他正要出声中止这个话题。 许迎却在他之前先开了口,笑着道:“妈,我和敬洲已经在备孕了。” 她的回答,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陈敬洲面上没表露什么,心下的情绪却有几分微妙。 谢咏君则是万分惊喜,眼睛都亮了,喜上眉梢的确认道:“真的?!” 许迎只点了点头,谢咏君便拍开了陈敬洲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去餐厅,话匣子这么一打开,就再难合上了。 “迎迎,像你这个年纪生宝宝,其实刚刚好,产后很容易恢复身材的。” “不过呢,你不爱锻炼,这样不行的!” 谢咏君歪着头冥思苦想一番,道:“嗯…你看这样好不好,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到这儿来,妈妈每天带你跑步、做瑜伽,还有……” “……妈?”许迎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 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谢咏君忽然想起什么,自己先否决了这个想法。 “哎呀,好像也不行!你跟敬洲一分居,就没办法造小孩了。” 婆媳两人紧挨着坐下。谢咏君凑到许迎耳朵边上,小声的说:“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身体素质就跟不上了,妈妈是过来人,妈妈懂的!” 许迎:“……” “迎迎,真是辛苦你了。妈妈真不是催你,主要是敬洲他……唉,再过几年,他兴许就生不出孩子了,到时候咱们家得少分多少财产?”说到这里,谢咏君就显得有几分激动。 许迎这才听明白了,原来她催生,是为了分陈家的钱…… 陈敬洲跟着走进餐厅,正好听见她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开口想制止:“妈。” 谢咏君不理他,拍了拍许迎的手,颇为语重心长道:“陈家那老头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妈妈也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着想。尤其是你,女人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钱。” 许迎尴尬的应:“嗯……” 陈敬洲:“……” …… 谢咏君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为了保持身材,没多生几个孩子。 活到这个岁数,她也看明白了,自己是进不了陈家、做不了正室了,那就只好想办法多分点钱咯。 她这把年纪是生不出孩子了,没办法,压力只好给到儿子和儿媳头上了。 谢咏君一早就让阿姨炖了滋补的靓汤,放了十几种名贵药材。 以前常给陈缙鸣喝,她自我感觉么……还是挺有用的。 所以,在饭桌上她一直暗戳戳的给好儿子劝汤。 陈敬洲就这样喝了不少。 晚上在这边留宿。 许迎进浴室洗澡,陈敬洲一个人去阳台上吹风。 晚饭那汤喝的人心焦心躁、坐立难安,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卷起衬衫袖口,双手支在阳台栏杆上,闭着眼睛静了静神。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吐出的呼吸都是别样滚烫。唯有夜晚寒凉的风吹拂而过时,他的焦躁才稍稍有一丝缓解。 渐渐的就意识到,那汤里的十几种名贵药材,都是滋补哪方面的了…… 他早就该猜到,谢女士那脑子里,根本不会想什么好主意。 陈敬洲顿觉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一个人站在外面很久。 许迎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小灯,在晚间照出朦朦胧胧的光晕,落在人身上,显得他的身形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风一吹过,衣服就微微鼓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那儿好半晌都不动一下。 最近白天时常阴云密布,夜晚的气温就更低了。 五年夫妻了,即便感情再冷再淡,下意识的关心,似乎也已成为了一种本能。 许迎怕他不小心感冒了。 思忖片刻,便提步走过去。 拉开玻璃门的同时,轻声喊了他:“陈敬洲?” 第29章 妙不可言 外面确实有一点冷。 许迎身上的睡裙是谢咏君准备的,长度及膝的细吊带,很轻很薄的材质。又是刚从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出来,寒风一吹,她裸露的肌肤上顷刻便泛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她仰起脸望着男人,说:“这里挺冷的,你站了多久?还是回去吧,当心感冒了。” 陈敬洲闻言,肩膀微微放松,身体也动了动。 许迎话里的语气听不出多少亲密,可这每一个字,似乎都饱含着关心。 他缓缓地回过身。 阳台上方小夜灯照出的光线,此刻像透着几许温馨。 许迎一如往常的样子,刚吹干的头发随意的垂在肩上,精致的眉目间凝着些许倦意。卸下所有的防备时,举止之间总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慵懒。 像一只高贵又漂亮的猫。 陈敬洲喉结微滚,那流窜在四肢百骸与血管之中的焦躁,竟又无端的在他心上沸腾。 他眼神之中的深意,比这夜色还浓。 许迎没察觉到他一瞬的异样,注意力正放在别的地方。 “你耳朵好红,脖子也有点红……”她踮了踮脚,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下。 说话间,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随即惊道:“好像有点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陈敬洲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使力气拽她入了怀。 许迎措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身上! 心口蓦地一震,像有看不见的细微电流,酥酥麻麻的传遍每一个毛孔。 她声音一紧:“你……” “为什么跟她说,我们正在备孕?” 陈敬洲低了低头,鼻尖时不时的碰到她的脸颊。 许迎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眨了眨眼睛,说:“我们不是……本来就在备孕么?” 陈敬洲那双好看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眯了一下,语气喜怒难辨:“知道在备孕,你还偷偷的吃避孕药?” “我……”许迎哽住。 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又在心上泛滥涨潮。 她抿了抿唇,出声道:“对不起,我……” “许迎。”他打断了她说话。 那天生冷感的嗓音,无比温吞的念她名字时,好像总是别样的好听。 陈敬洲说:“你没觉得,你活的很矛盾吗?” 许迎眼眸微垂:“我也不想这样。” 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松了松:“陈敬洲,你知道的,我心里喜欢的人……” “!” 话未说完,他掐住她的脸颊,忽然吻了下来。 许迎不禁轻“唔”一声。 阳台上又有寒风卷过时,许迎便往他怀里缩了缩。 被吹乱的头发拂过他的眼睛。陈敬洲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脑袋,用一只手掌控住所有。 他的吻带着温度,带着引诱。 许迎的双手抓在他肩上,有些难以承受。 陈敬洲将长腿挤进她之间。许迎有点站不稳了,摇摇晃晃的向后退。 她退一步,他就紧跟着一步…… 最后,如他所愿的,双双陷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压住她两只手。此刻,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既然说了在备孕,也答应了要个孩子,就必须信守承诺。”陈敬洲的看似温和,潜藏着一种隐隐的强势,警告她:“不准再吃避孕药。” 他沉声问:“听清了没有?” 许迎哪还敢再吃,她怕自己又过敏进医院,老老实实的“嗯”了声。 陈敬洲却不满道:“说出来,把这几个字重复给我听。” 许迎有点无奈:“……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吃了。” 他耐着性子:“不吃什么了?” 许迎:“……不吃避孕药了。” 话音一落,陈敬洲与她十指紧扣。 他人前斯文有礼的样子,人后就卸下了面具。在床上可不是什么斯文相。 他们高中那会儿就订了婚。她大学毕业后,这桩婚事就走入了死胡同。一直到婚后的第三年,他们才有了第一次。 那个晚上,她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唯有陈敬洲带给她的感官体验,清晰而深刻。 也是自那之后,许迎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是说,夫妻生活是婚姻关系中重要的基石。 那滋味妙不可言。连带着再看向他的感觉,似乎都多了一丝顺眼。 但她也明白,那是荷尔蒙因素给予她的错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陈敬洲真是一个极好的床上伙伴。 许迎也就因此十分的困惑,她是第一次,那么他呢? 大学四年,婚姻的冰河期三年。他有颜有钱,这期间身边真的没一个女人么? 想想也不太现实。 她不信有哪个男人的初次,真能做到技巧精湛、又体贴到位。 许迎总觉得,他这本事,是历经了许多个女人才练就的…… 一想到这儿,就本能的生出几分排斥。 陈敬洲倒是乐在其中。 男人总是更热衷于此。 像是捕捉到了她在走神,陈敬洲忽然在她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啊!”许迎惊叫出声,用握成拳头的手去推他。 被他捉住,缠在了他颈上。 “你……”许迎有点想骂人。 可还是忍住了。 尤其望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心跳又剧烈的加速着。 一到这种时候,她的声音就不自觉娇软了几分,央求道:“你能轻一点吗?” “……” 陈敬洲喉结滚动,男性魅力已散发的淋漓尽致。 他指腹温热,轻轻地捏着她的脸,俯下身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许迎原本紧握的双手也缓缓张开,抱着他的脖颈。同他一起,无比默契的去够对方的唇…… ……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许迎的精力实在有些不足。 第二天一到公司,就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喝了一杯冰咖啡,才勉强复原了一点。 她在茶水间里自顾自的忙碌时,业务部的赵凡碰巧也进来倒水。 先同她打了声招呼,接着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迎有些纳闷儿,就问了一声:“赵经理,有什么事吗?” 赵凡往外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会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小许,你部门的那个汪萱萱,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一直托我给照顾着。昨天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想替她跟你求个情……” 第30章 物是人非 许迎着实有几分诧异,没想到汪萱萱在公司里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她沉默下来,思忖着该怎样回应。 赵凡好声好气的求了她半晌,为汪萱萱说尽了好话。 许迎也没想把事情做绝,毕竟她日后还要跟赵凡共事,业务部和创意部有不少工作往来,闹僵了不好。 思来想去后,便不冷不热的说:“让汪萱萱自己跟领导申请调职,创意部放不下这尊大佛。” 赵凡闻言,心下一松,忙点头道谢。 调职怎么都比被辞退强百倍。要是能借此机会去他的部门,那就更好了。 上午董海鹏一到公司,汪萱萱的调职申请就送了过去。 这事儿不能立刻就批下来,之后的流程也要走个三五天,许迎没再过多的关注,只默默地做自己的工作。 汪萱萱吃了个教训,不敢再挑事儿,一天都安安静静的。 也算相安无事。 许迎忙着华阳项目的设计图。临下班前,微信响了一声。 是周焰发来的消息。 一只小猫做着“拜拜”手势的表情包,说:【迎迎,下班后有时间么?朋友的新店开张,邀请我过去试菜……想你陪我。】 最后的几个字,充满着暧昧。 许迎心上一紧,握着手机反复的斟酌思考,最后只能委婉的拒绝:【我今天要加班。】 过了几分钟,周焰回她:【好吧,我自己去也没关系。】 许迎默默的松了口气。 周焰又说:【周末想去家里一趟,挺多年没见许叔和宋姨了,想他们。】 【我还想再给他们带个礼物,你抽空陪我去买好么?】 许迎想起之前回家,因为她提起了离婚,父亲很是生气。这种时候要是见到她同周焰来往密切,说不准会大发雷霆。 周焰目前在华阳的根基还不稳,一旦沾上了什么麻烦事,恐怕不好收场。 为了他着想,许迎又拒绝道:【还是过段时间再回去吧,我爸他最近挺忙的。】 周焰:【迎迎。】 周焰秒回了这么两个字,之后便沉默了。 文字沟通分明看不见神情,也听不到语气,可不知为什么,许迎还是感受到了他此刻满满的伤心与失落。 心尖儿上蓦地一刺,她有几分说不出的内疚,着急的想解释什么。 她噼里啪啦的按着屏幕,一句话还没打完,周焰那边先发来了消息。 【好吧,都听你的。】 【是我唐突了,不打扰你了。】 “周焰……”许迎无声的喃喃。 不知怎么的,心底的酸涩控制不住的向上涌,她鼻尖也泛酸,视线跟着模糊了一下……立刻闭上了眼睛!才隐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数不清的回忆,在这一瞬齐齐地跳入脑海—— 她没办法抹去周焰为了保护她,被那些人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 更没办法抹去周焰在她心里的痕迹…… 许迎紧锁着眉头睁开眼睛,又噼里啪啦的打字。 打着打着,余光瞥见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僵住。 就连她的心,好像都被困进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囚笼中。 她紧抿着唇,无声叹气,又一下下地删掉了那一串已打好的字。 她没再回复周焰了。 关掉对话框后,又见朋友圈亮起个小红点。 周焰在一分钟以前,发了个华阳的大厦定位,配了文字,说:很喜欢这座城市,可惜有些东西已物是人非…… …… …… 月初,南城土地在周二上午十点发起了竞拍。 陈敬洲带陆立言一行人,准时抵达了拍卖大厅。正巧碰见陈其东在会场门口跟人说话。 他主动过去打了声招呼:“大哥。” “哟,敬洲啊。”陈其东见了他,一脸惊讶的样子,又装模作样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怎么,你对这块地也有兴趣?” 陈敬洲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陈其东微仰起头看着他,那虚伪的笑脸,透着些阴险,说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都是一家人,要知道你有兴趣,今天我就不争了。” 陈敬洲仍是云淡风轻:“一块地而已,无论你我谁拿到,都是为陈家盈利。” 语气微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起唇笑了下:“祝你好运,大哥。” 说完,他转身先进了会场。 陈其东不禁紧锁起眉头,心里有几分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遇见了陈敬洲所以晦气。 立即拍了拍自己被他碰过的肩膀,咬着牙自言自语的骂了声:“呸,什么东西!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这块土地的底价在四千万,加码五百万。 陈其东对这块地可谓是势在必得,毕竟这是他现今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 竞拍一开始,他那边就不断地叫价,一眨眼地皮已叫到了一个亿,跟价的人渐渐的减少。 陈敬洲沉默的坐在舒适的沙发椅里,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竞拍价跳到了一亿三千万,没人再跟了。看起来已是陈其东的囊中之物。 主持人在重复竞拍价了。 陈敬洲终于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张添。 张添立即举牌喊道:“一亿五千万。” 陈其东偏过头,隔着几个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继续喊:“一亿六千万!” 张添:“两个亿。” 陈其东只能加码五百万。 见陈敬洲又抬手示意,一旁的陆立言连忙拿手肘碰了碰他,低声提醒:“再这么抬价,这笔生意就不划算了。” 陈敬洲不理会。 张添又喊:“两亿五千万。” 陈其东:“两亿六千万!” 张添:“两亿八千万。” 陈其东到底还是急了:“三个亿!” 这竞拍到后面,基本上就是陈家的两兄弟在借此较劲了。当然,最后的赢家是陈其东。 底价四千万的地皮,他花了整整三个亿才拿到手,心里别提多恨了! 竞拍一结束,陈敬洲一行人起身离开。 从陈其东身旁走过时,他笑着道了声:“恭喜大哥了。” 陈其东哪还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白眼一翻,冲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的大喊大叫道:“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打小就爱掐尖儿,什么都要争一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第31章 把人老婆给抢了 陈敬洲和陆立言从交易中心出来。 沈述在外面的停车坪等他们,远远的就瞧见他正倚在车门前抽烟,一副懒散倦怠的样子。 见他们过来,这才慢悠悠地迎了两步,笑嘻嘻的说:“你家老大拿下了这块地,回头等政府的注资一到,他再干票大的,老陈头不得乐开了花?一高兴说不准把皇位传给他了,哈哈!” 陈敬洲但笑不语,眉目之间皆是智珠在握的平静与从容。 张添和秘书坐进车里,陈敬洲也正要弯身上车,沈述这时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他:“诶,那是不是周焰?” 陈敬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陈其东一行人也刚从交易中心出来,有人去迎他们,举止颇为亲密熟络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细瞧了瞧,那人可不就是周焰。 陆立言也抬起下巴朝那边看:哦,原来那人就是许迎的白月光啊。 沈述皱起眉头,抽了一口烟,说:“他什么时候跟你家老大凑到一起了?看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敬洲的表情有些许的凝重。 沈述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什么,就笑了:“冲你来的吧?你把人老婆给抢了,这不得倾家荡产也要报复你。” 陈敬洲沉默半晌,收回了目光,只说:“盯紧陈其东最近的动静,看看他们有没有金钱上的往来。” 沈述:“okk。” …… 许迎从前台那儿,拎着自己点的外卖回到工位上。 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 小半个月过去了,华阳那边给她退了三版设计稿。第四版已经修改好了,却不知道要不要交。 对于设计人来说,改方案就是最让人痛苦和抓狂的事情! 许迎机械似的咬着一小根青菜,脑子还没从工作当中抽离出来,人有点麻木。 手机正好在这时响了一声。 竟是周焰发来的微信:【图片.jpg】 【在跟朋友吃饭,送的这个甜品,小兔子像你。】 许迎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想着这半个多月来,周焰一直约她见面,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她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心机叵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周焰。 但她也不是一个傻子。 许迎握着手机思索了几分钟,直来直去道:【万丰的第四版设计图已经改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面聊吧?】 周焰秒回她:【好啊。】 许迎在悠然居订了个包厢,临下班前一个小时开车赴约。 周焰比她先到,已经坐在包厢里等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见她进来,抬起头扯唇一笑,带着几分玩笑说:“迎迎,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打算见我了。” 许迎抿了抿唇,逃避他的目光,坐下来后,只开门见山的说:“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把设计图发给你了。你看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周焰给她倒了茶,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其实,第一版设计图就很好,我很喜欢。” 许迎有些惊愕:“那你……” “迎迎,我只是想见你。” 周焰直接的让人措手不及。 许迎即便有一丝怨气,却也无处发泄。 尤其是望着周焰那双饱含失意的眼神……她心上像压着一座山,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迎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焰自嘲的笑了声:“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让你为难。”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说着,有几分激动:“我爱的人明明离我那么近,她却连跟我见一面都不愿意!” 许迎心尖儿蓦地一刺:“周焰……” 她本想说些什么安抚他,却被他忽然握住了双手。 周焰眼神复杂的注视着她:“迎迎,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爱上陈敬洲了?” “没有!”这个问题甚至没能让许迎多一秒钟的思考,她想也没想的辩驳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爱上他。” 许迎说话的时候,周焰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肯放过她一点点的神情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正握着的那双手,指尖格外的凉。 许迎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周焰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问了。 他握着她双手的力道不禁收紧几分。半晌,忽而笑了:“我相信你。” “没有就最好。” “我还以为,你忘了高中那会儿发生过的事。” 许迎心口一窒,纷乱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不间断地上映。 她沉默不语,脸色已渐渐苍白。 周焰盯着她,说话的语气温柔至极:“迎迎,你知道么,有的时候旁观者其实也是霸凌者之一。他明明有能力对你伸出援手,但是他没有,他就眼睁睁的看着……” “好了,别说了!”许迎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她恨不得永远的抹杀在她的记忆里。 但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枕边人,每一天见到他,他似乎都在提醒着她曾遭受过的噩梦。 许迎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周焰见状,及时的改了口:“对不起迎迎,我又惹你不开心了。” 许迎抬了抬头,立刻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 周焰:“我明白,我都明白。” 许迎想说:她现在没办法离婚,也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但周焰却不给她说完这话的机会,匆匆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站起身,绕过茶桌到她身边,在她面前慢慢地单膝蹲下来。 许迎的心突地一跳。 周焰仰起脸望着她,那眼神显得可怜又卑微:“前些年在国外,后来又辗转去了江港,在外漂泊的这些年里,你是我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我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不会那么狠心的。” “……”许迎咬着唇,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鼻尖泛酸,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心口也闷闷的。 周焰近乎央求的问:“迎迎,你能抱抱我吗?” 第32章 但我喜欢他 许迎放在腿上的双手默默地握紧,垂眸看着周焰的眼睛。 那里面满载的希冀与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她心上泛酸,眼眶有一点热,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 正想张开臂弯,一旁桌上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 突兀的来电铃声,骤然打破了这暧昧渐生的氛围。 许迎的肩膀不禁一颤,有一种大梦惊醒的错觉。 她立刻偏头看了眼手机屏,明晃晃的来电备注,令她的心跳声蓦地停了一拍。 许迎想都没想,立即挂断了电话! 她的反应很直白的说明了手机那头的人是谁。周焰眼底一片阴郁,敛下了眸子默不作声。 有那么三五秒钟的静寂,那人又一次打来电话。 那声音叮叮咚咚的响着,听来颇为刺耳。 周焰在沉默之后又出声,语气里情绪难辨:“你一直拒接,他还会再打来电话,直到你接听为止。” 说着,仍维持着当下的姿势,仰起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迎迎,我们光明正大的,你怕什么?” 许迎抿了抿唇,思索过后,拿起了手机。 来电一接起,她先听到了手机那头,男人摁响打火机的动静。 而后,是他温淡平静的声音:“下班了吗?” 许迎应:“嗯。” “在哪里?” “正跟客户聊一些项目的细节,很快就回去了。” “哪个客户,叫什么名字?” 许迎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周焰一眼,心上多少有点打鼓。 正犹豫着想如实相告,周焰忽然在这时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迎迎,你答应给我的拥抱还没……” “!” 许迎顿时惊了一下,连忙挂断了通话! 免提中传来“嘟”的一声响,陈敬洲眼睁睁的看着通话突然的结束。 他把手里的烟咬在齿间,抬起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想再回拨过去,可沉思了一瞬后,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通话结束的前一秒钟,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头的声音,包括周焰那句暧昧非常的话。 …… 许迎和周焰分开以后,第一时间开车回了湘庭湖。 一路上都忐忑不已,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陈敬洲没再打电话过来,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她甚至不敢确认,他究竟有没有听到周焰的声音…… 湘庭湖一到晚上,总是灯光明亮,几年如一日的为她或陈敬洲留着灯。 今晚却是个例外。 别墅共三层不见一丝光亮,唯有院子里的几盏灯,照出微弱又黯淡的光线。 许迎停好车后,踌躇了很久才提步进去。 她在玄关换好了鞋,凭借着肌肉记忆摸黑进了客厅,四处摸索遥控器。 开灯的一刹那,眼睛倒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许迎闭了闭眼睛,身后同时响起了男人那冷感的嗓音—— “回来了。” 肩膀蓦地一僵,许迎握着遥控器的指腹默默地收紧。 她低着头静了半分多钟,而后回身拿视线去寻男人。 陈敬洲坐在距离她两步之遥的沙发上,坐姿较为闲适。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颜色沉黑的香烟,仿佛把玩了很久。 但许迎注意到,他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好像有两三个烟头…… 陈敬洲翘起的那只脚在半空中无声地点了两下,看她的眼神有些过分的平静。 他也不说话。 那莫名而来的压迫感,让许迎的心尖儿都是颤栗的。 她抿了抿唇,只好先出声:“你怎么不开灯?” 陈敬洲拿着烟的那只手顿了一下。数秒之后,他把烟丢到茶几上,站起身向她走来。 许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被他一把握住了腕骨。 她心一颤。 看他平静至极的样子,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外面过夜了。” 许迎想解释:“我和周焰……” 陈敬洲却说:“你是不是认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都会无底线的纵容你、忍让你?” 许迎呼吸声放轻,双手捏成了拳头。 同他对视半晌,她冷漠的回道:“你不需要纵容我,也不需要忍让我。” 陈敬洲眯了眯眼睛。 “我和周焰见面,的确是为了谈项目。”她仰起脸,不逃避男人的注视,语气微顿,跟着补上一句:“但我喜欢他,这也是真的。” 话音一落,便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几分。 细微的疼痛令许迎皱了下眉头。她思索着,冷静的说:“陈敬洲,我们好好谈谈吧……我觉得这段婚姻,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欠你的钱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我们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净身出户……” 话未说完,陈敬洲忽然甩开了她的手! 接着,不发一言的转身上了楼。 许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放下遥控器去追他:“陈敬洲!” 追着男人上楼梯时,不知怎么的,左脚绊了右脚,身形跟着一晃。 她连忙抓住了旁边的扶手,才避免了摔倒,却也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许迎失眠了半个晚上,到后半夜两点多,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免不了昏昏沉沉。有些头重脚轻的下了楼。 秋姨准备好了早饭。 许迎进餐厅时,陈敬洲已坐在平时习惯的位置。 他正拿着手机回人的消息,听到声音,抬眸看了一眼。 与她的目光,恰好就这样对上。 许迎顿时清醒了几分,想同他说声“早”。 可是只张了张嘴,陈敬洲就从椅子里起身,拿过搭在一旁的西装,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径自离开了餐厅。 秋姨捧着切好的水果进来,正与他撞上,愣了一下,喊道:“敬洲,你不吃早饭了么?” 陈敬洲连头都没回。 许迎站在原地,不知怎么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棉花,有点噎得慌。 她的脸色一定差到了极点。秋姨见状,立刻过来安抚她:“可能是公司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迎迎,你坐下多吃点。”说着,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 许迎赌气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吐司。 一抬眼又瞧见男人的餐盘上干干净净,只喝了小半杯牛奶……不知怎么的,自己也忽然没了胃口,再吃不下一点东西。 第33章 相契合的齿轮 许迎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人有几分麻木。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陈敬洲今早看她的那个眼神,像是裹了寒霜,渗着说不出的冷意。 他那么生气,想必心里也有了离婚的打算。她只需要静静的等着就好。 心下难免有几许复杂,毕竟这段婚姻已经维持了整整五年。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陈敬洲渗透了她生活的点点滴滴。像成为了一部分。 突然的分开,兴许也会有不适应,但这毕竟是她五年多来都心存的期盼,和平离婚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她和陈敬洲,从来都不是相契合的齿轮。 下午临下班前,许迎收到了苏乔的微信,约她去喝酒。 许迎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便欣然赴约。 闵江区的酒吧一条街,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 苏乔带许迎去的,是她朋友新开的酒吧。还没正式的营业,客流量不多,没那么嘈杂纷乱,倒的确适合只喝酒聊天。 苏乔在进来前,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只穿着件黑色的吊带裙,勾勒的她的身材性感非常。 两人坐在吧台,苏乔不停地给调酒的小帅哥抛媚眼。 “小弟弟,几点下班啊,下了班以后回哪儿睡觉啊?用不用姐姐开车送你?”她眨了眨眼睛,嗲嗲的说:“我住的地儿离这挺近的,要不然……去我家坐坐?” 许迎:“……” “……”小帅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笑道:“姐姐,我有女朋友了。” “……”轮到苏乔沉默了。 她一收笑脸,说话的语气都变的冷硬且不耐烦:“再调一杯,速度点赶紧拿过来!” 小帅哥:“……哦。” 苏乔喝了两口酒,唉声叹气,抬起胳膊搭上许迎的肩膀:“真羡慕你啊,回了家有男人陪,还是那么知冷知热的一个大帅哥。哪像我哟,看上的帅哥不是有女朋友了,就是有男朋友了。” 许迎:“……” 苏乔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诶?你今天这么晚没回家,你老公咋没给你打电话查岗啦?” 许迎抿了一口余味微辣的酒,淡淡的说:“他在生我的气。” “?”苏乔惊了,不可置信:“他还敢生你的气?不都是你给他甩脸子瞧么!” “……”许迎无语,她什么时候给陈敬洲甩过脸子?她哪敢那样。 许迎只说:“我昨晚跟他提了离婚。” 苏乔一点不意外,“哦”了一声,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跟他提离婚了,他应该早习惯了吧。” 许迎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乔看了她两眼,随口一问:“难不成是你偷偷地跟周焰约会,被他发现了,所以他才大发雷霆的?” 她没立刻回答,苏乔就以为自己说中了,凑到她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震惊道:“不会吧,你真跟周焰搞一起去了!” “说什么呢!”许迎推了推她,连忙解释:“只是在茶楼见了一面,碰巧那时候他打电话过来……” “哦。”苏乔翻白眼,一脸失望,还以为有什么爆炸性新闻呢。 她“咕咚咕咚”的喝着酒,凭借着自己阅人无数的经验说道:“我跟你说,男人吧,都特小心眼儿。在男女关系上,又特喜欢脑补……你老公指不定在脑子里联想出多少个旧情复燃、干柴烈火的激情戏码了。” 许迎却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苏乔闻言,眼睛不禁瞪大几分,夸张的出声:“哟哟哟,怎么又替他说上好话了,还护起食儿来了!” 许迎顿时一哽,装模作样的喝着酒。 苏乔歪头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眉梢兴味的挑了一下,思索过后,难得认真的问:“宝贝儿,你是真的想跟他离婚么?” 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迎这么下意识的反应,已表明了她对陈敬洲并不是全无感情。五年夫妻不是做假的,更何况还是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 但苏乔也不是十分了解她同周焰之间的过去,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东西。 不过,两个男人,总有一个在她心里的烙印更深。 苏乔低声说道:“我觉得吧,离婚的事儿不急。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的想想,你现在喜欢的人究竟是前任、还是现任呐?” “……” 许迎喝了不少的酒,还没醉,只是有点微醺。 叫了个代驾送自己回家,路上一直看着车外繁华而璀璨的夜景,心却空荡荡似的。 一回想起苏乔的那个问题,就头疼的厉害。 车子开进了湘庭湖,许迎心烦意乱的下了车。一抬眼见别墅三层都亮着灯,她缓步进去,在玄关换好了鞋。 趿着拖鞋经过客厅时,见陈敬洲坐在沙发上。 这么晚了,他仍穿着衬衫西裤,手里拿着平板,像还在忙工作。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只偏头看了一眼。 而后,拿过茶几上的文件和手机,站起身走了过来。 许迎抿了抿唇,紧张地攥了下手指。 陈敬洲也要上楼,到她面前时,脚步停了一下,看她的眼神莫名深了几许,又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皱了下眉头。 却什么话都没说,一副冷冷的表情,转身便上了楼。 许迎愣在原地:“……” …… 许迎回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正在吹头发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她放下吹风机,随便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跑去开了门。 见是秋姨,不禁有些意外。 秋姨端着的托盘里有一碗汤,关心道:“给你煮了碗醒酒汤,待会儿喝了早点睡觉,不然明早起来该头疼了。” 许迎先是一愣,很快的明白了什么,心上不禁一暖。 她没问秋姨是怎么知道她喝了酒的,只笑着接了过来,点头说:“好,有劳你了。” 许迎把那碗汤放在了茶几上,坐在沙发里,仰起头望了望天花板。 手机正好响起一声充满电的提示音。 她拔了充电器,顺手点进微信,往下翻了翻。 和他的对话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不过也是,朝夕相对的人,哪用得着每天聊微信。 这还是许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翻看他的朋友圈。 与以往接触过的大老板们都一样,日常的分享几乎没有,都是跟行业以及工作有关的动态。 翻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又无奈的退出了他的主页。 随手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时,不知怎么的,一不小心点了两下他的头像。 许迎那点倦怠的精神,在这一瞬陡然惊醒! 屏幕的最下方正显示着:她拍了拍陈敬洲…… 第34章 小精灵 许迎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连忙撤回了这条消息。 紧跟着的连锁反应,把手机屏幕倒扣搁回了茶几上,生怕它突然响起声音,欲盖弥彰般的想掩饰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好像没有逃脱陈敬洲的眼睛…… …… 许迎耐着性子等了几天,没有等来陈敬洲同她提起离婚的相关事宜,反而等来了十五家宴。 陈敬洲是长房一脉的私生子,在陈家地位尴尬。嫁进陈家五年,许迎见惯了冷嘲热讽、针锋相对的场面,有的时候也会在心里为陈敬洲抱不平。 他们夫妻之间,私下的感情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但在陈家,还是要演绎出和睦的假象。 许迎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陈敬洲成为被嘲弄的对象。 开车去老宅的路上,许迎坐在副驾驶,几次欲言又止,想主动的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了勇气。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偏过头看了男人一眼。 陈敬洲开车时一向专注,话也不多。两人又是处于冷战期,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她静静的望着他的脸。 他侧脸轮廓分明,鼻骨高挺,五官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气质清冷又似玉,看上去平和温润,可一旦触碰,才发现他没有任何的温度。 越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就越是让人生出占有的冲动。 也难怪梁烟爱了他十年都痴心不改。 一想到这里,许迎抿了抿唇,心情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微妙…… 老宅外面已停了一排豪车,许迎和陈敬洲算是晚到。 夫妻两人一同下车,陈敬洲不发一言的走在前面。 他还在生气。 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可这似有若无的疏离感,陈家的那群人精一定一眼就看穿了。 许迎来不及多想,立刻小跑了两步跟上他,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敬洲脚步一顿,显然有些意外,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迎挑起唇角,浅浅的笑着,低声说:“那些人会看出我们吵架了,我不想听他们的冷嘲热讽。” 陈敬洲闻言,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 沉吟一瞬后,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继而,自然而然的十指紧扣。 他手掌心带着温度,藉由着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清晰的传递给她。 许迎不禁出神了几秒,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别墅主栋外的小路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佣人正带着陈家辈分最小的几个孩子在外面玩。 见到他们后,都十分有礼貌的打了招呼。 陈敬洲又被管家叫去了副栋楼上开会,许迎一个人进了主栋。 陈家是一潭深水,不止男人们聪明,女人们也是个个精于算计、笑里藏刀。 同她们这群人周旋时,许迎都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说错了什么话,给自己惹上麻烦。 不过,她在陈家向来是冷冷的,不会跟谁走得太近。所以除了长房那边时不时挖苦几句,其他人对她倒是都客客气气的。 三房的冯柳,从辈分上排,许迎要跟着陈敬洲叫一声四婶婶。 冯柳的性情一贯温和,对许迎也十分友善。 见她一个人坐着,就主动的上前来搭话,随口问道:“迎迎,怎么样了,肚子有没有动静?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能再添个喜事?” 冯柳的儿子陈继尧前几个月刚结了婚,老婆是沈家的掌上明珠。 沈家同陈敬洲走的很近,说是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这么算下来,陈继尧当然也是站在陈敬洲这一边的兄弟…… 许迎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对冯柳便和颜悦色,笑笑道:“还没怀呢。” 她这儿的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梁烟就阴阳怪气的插了一句:“备孕了这么久都没个动静,不会是不能生吧?” 许迎抬眼看向她,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平静反击道:“五弟妹,你对我们夫妻间的私事,这么感兴趣吗?” 顿了顿,慢条斯理的说:“这样好了,你跟清野多生两个,回头送我们夫妻一个。反正都是自家人,养谁的孩子不都一样?” “你——” “烟烟!” 梁烟气急,被激怒到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 她身旁的蒋婧及时的出声制止了。 蒋婧是陈清野的妈妈,她的准婆婆,在她这儿自然有几分威慑力。 梁烟再怎么气愤,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人是消消停停的坐下了,一双眼睛却还恨恨的瞪着许迎。 那边的沈欢接收到了冯柳使的眼色,起身过来解围:“二嫂,我想去园子里逛逛,听说爷爷最近又养了几只猫……你要一起吗?” 许迎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好啊。” 陈家老爷子近些年来喜欢养猫,专在园子里围了块地方,养了十好几只名贵的品种猫。 副栋的二楼正对着那片园子。 站在书房的阳台上往下一瞧,就能瞧见一群小猫在假山上疯玩。 陈敬洲齿间咬着一根烟,单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垂着头慢条斯理的点烟。 打火机摁响的同时,他看见许迎正和谁手挽着手走过来。 许迎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分外雪白,微卷的长发也慵懒的披在肩上。 远远看去,像一只漂亮的小精灵。 陈敬洲眯了眯眼睛,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她…… 注意力被完全的吸引,他抽烟的动作都放缓了不少,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与身后书房里的人声鼎沸,仿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静静的注视着楼下的那道身影,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好半晌才抽上一口。 手里的烟燃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经风一吹,零零散散的卷入风中。 他抬起手慢慢地吸着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继尧走到他身边时,也往楼下看了一眼。 不过,很快的就收回了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声“二哥”。 而后,转过身来倚着栏杆,朝里面努了努下巴,说:“大哥正给他的新项目拉投资呢,听起来挺不错的样子,你说我要投吗?” 第35章 喜欢的人只有你 陈敬洲看着楼下园子里,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正抱起一只小猫,玩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他把烟送到唇间又抽了一口,回过身时,眯着眸子吐出烟雾,神情淡淡的看向里面。 陈其东正在炫耀拿到了南城地皮的开发权,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自己之后的计划,又拉着兄弟们给他的新项目投钱。 偌大的书房里,数他的声音最吵。 “清野,嘉禧,你们放心的投钱!大哥什么时候坑过你们?”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保证:“要不是看在都是自家兄弟的份上,我也不会提前给你们漏风声。” “等政府的注资一到,项目马上就能动工。大哥跟你们保证,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陈其东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弟弟:“清野?嘉禧?” 陈嘉禧坐在沙发里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大哥,你也知道,我对生意上的事儿一窍不通,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顿了顿,自嘲的笑了声:“我在总公司没半点实权,我就是信你,也没钱投给你啊。” 陈其东撇了撇嘴,也知道陈嘉禧说的是实情,眼珠子一转,便把期望放在了陈清野身上。 陈清野半躺在摇椅里,手中拿着一串翡翠,一下一下地盘着,那声音是异常的清脆。 见陈其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勉强扯出了一点笑意,懒懒的道:“大哥,你这项目听起来是不错,不过……” 陈清野犹豫了几秒,盘手串的动作也停住了,颇为认真的问:“据我所知,政府在南城那边好像没什么开发计划,你确定能拿到这笔注资么?” “……”陈其东闻言,不由得愣住,表情也不似方才那么自信愉悦,看上去有点僵硬。 陈嘉禧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其东立刻说:“不可能!” 他收敛了笑意,不悦道:“清野,你要是不想投钱,直说就是了,何必给我泼冷水?” “大哥……” “咔哒——” 陈清野还想说什么,书房门又正好在这时被人打开。 管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文渊缓步进来,身后跟着陈缙鸣一行人。 一见到陈文渊,陈嘉禧立刻收起了手机。 陈清野也从摇椅里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兄弟三人一同喊了声:“爷爷。” 阳台那边的陈敬洲和陈继尧跟着走了过来,也喊了陈文渊一声。 陈文渊八十出头的年岁,头发花白稀疏,身材清瘦,脸上堆着一条条的皱纹,眼睛也不似年轻人那么明亮。 可眼底深处,却饱含着精明与威严。 他是陈家的大家长,手握着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仍拥有震慑力。 陈文渊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到陈敬洲时,像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他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都坐下吧。” 众人纷纷落座。 大家族里,总是先谈利益,再谈感情。亲人之间少了几分温情,场面像极了谈判桌上的生意。 陈文渊开口:“你们交上来的财报我都看过了…” 说到这里,他突兀的停顿了几秒,瞥了陈其东一眼。 后者立刻正襟危坐,手在发抖,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书房里静的落针可闻,唯有陈文渊沧桑的声音掷地有声:“都还不错。” “……”陈其东暗暗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陈缙鸣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他一眼。 陈文渊其实也没想过多纠缠财报的问题,没说上几句,转而聊起了别的:“这个先放一放,最近总公司这边……” …… 陈敬洲在副栋楼上开过会。结束以后,陈缙鸣又单独叫走了他和陈其东。 等事情谈完,回去自己的卧室,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的手机没电了,不知道许迎是不是还在主栋那边…… 陈敬洲上楼,看见有一道身影站在房间门口。 他脚步停了一下。 女人听到了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 见到是他,一双眼睛立即亮了。 几步就跑到了他面前,抬起手过分熟稔的拉住了他的衣服:“敬洲哥哥。” 陈敬洲眉头微皱,拿开了她的手,平静而疏远道:“你和清野很快就要结婚了,从辈分上论,你是我的弟妹,还望你自重。”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嫁给清野的!”梁烟顿时有些激动。 她仰起脸定定的注视着他,眼眸泛红,像有万般委屈,不敢大声吵嚷,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也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人只有你,敬洲哥哥。” 陈敬洲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平静的样子实在有些冷漠。 回想起高中那会儿,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一想到这儿,梁烟心里就更加委屈了。 她心上泛酸,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难道你真的希望我跟清野结婚么?” 陈敬洲沉默不语。 她只好说:“如果我们结了婚,他就是半个梁家人,我爸和我哥一定会坚定不移的帮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即使这样,你也想把我推给清野吗?” 梁烟清楚他的野心。也清楚自己背后的梁家,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链。 那正是陈敬洲所需要的,她不信他会不动心。 梁烟眼含期盼的望着他。 陈敬洲却再淡漠不过的问:“你说完了?” 梁烟顿时一哽。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陈敬洲已从她身旁径直走过。 他进了卧室,反手就要关门。 梁烟追上了他,见状,想都没想,立即伸手拦了一下:“敬洲哥哥……” 她还有许多话要说。 婚期在即,再不退婚一切就成了定局。她想确认陈敬洲的心意。 梁烟紧紧地抓着门框,不许他关门。 两人就在门口纠缠起来。 许迎提着裙摆上楼时,冷不防瞧见了这一幕……她立刻退后两步,站在较为隐蔽的拐角处。 正好听到了梁烟大声的质问陈敬洲:“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许迎了?!” 第36章 叙旧情 “咚!” 许迎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落地花瓶。 沉闷的一记声响,有那么一瞬,无比清晰的回荡在走廊里。 陈敬洲和梁烟不约而同朝拐角方向看去。 她的绿色裙摆露出了一角。 许迎咬了咬唇,身体有点僵硬,迟疑了几秒,只好提步走过去。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不是有意想偷听的。” 她表现的十分自然平常,说话的语气也无半分起伏。倒是陈敬洲不悦的紧锁了眉头。 在许迎看来,他是嫌她突然出现,打搅了他们“叙旧情”。 许迎没看梁烟,只望着陈敬洲,冷淡的说:“我给你打了电话关机。我是来告诉你,今晚我跟沈欢一起睡。” 话落,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捏着裙摆转了身,离开的脚步果断又利落。 陈敬洲的脸色渐渐沉了。 梁烟白了许迎一眼,轻哼一声,又看向男人:“敬……” “砰!” 陈敬洲直接用力地摔上了房门! …… 家宴结束,回到湘庭湖后没几天,陈敬洲的工作就忙碌了起来。 他有意排满了自己的行程,每天回家的时间,多是在十点以后。 他怕许迎又提起离婚。 最近几天她看上去格外的冷淡。那冷冰冰的样子,让他回想起了他们结婚的第一年。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愤恨,说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 他一度以为,他们会那样过一辈子。 他们之间真正的迎来破冰,其实是在婚后的第三年。 他始终记得那晚他们的第一次,他不知疲倦、难得放纵。醒来以后又觉得,一切好像不那么真实。 许迎倒是比他洒脱很多。 兴许是因为这段婚姻最终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她认命了,认清了和周焰再没可能回到过去,所以从那之后,她乖巧的扮演好一个妻子的形象。 夫妻之间嘘寒问暖、日夜缠绵,她都做到了。 只是人的本性贪婪,陈敬洲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这些,但又不完全只限于这些…… 陈敬洲抬手摁了摁眉心,身体靠进大班椅里,忽然觉得有些胸闷。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了颈间领带,随手扔在桌面上。 敲门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他喊了声:“进来。” 秘书拎着订好的午餐,径直走到茶几前,摆好后说道:“陈总,下午两点以后,您还有几个行程。待会儿吃了午饭,还是先睡一觉休息一下吧?” “嗯。”陈敬洲淡淡的应了一声。 而后,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急了,身体无力地晃了晃,胸口跟着没由来的一阵闷痛! 这股疼痛来的过于突然,像有什么东西用力地绞着他的心脏,他顿时冒出了冷汗。 手指也莫名的发麻,一脱力手里的水杯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顷刻四分五裂。 他一只手撑在大班台上,另一只手难受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动静引得已走到门口的秘书回头看了一眼。 “陈总!”秘书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扶着他坐下:“陈总,您哪不舒服?” 陈敬洲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 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喂,120吗?……” …… 陈敬洲是因为近期的工作强度太大,精神又时刻处于紧张状态,诱发了突发性心绞痛。 幸好情况不算严重,送去医院也及时,经过诊治,很快就没大碍了。 张添跟着来了医院,又为陈敬洲安排了一个较为全面的检查。 除了突发性心绞痛,还有一点神经衰弱的症状。 医生建议他留院一晚,陈敬洲却拒绝了。 开了药以后,让张添送他去了观澜公馆谢咏君那儿。 谢咏君一听说他的身体状况不佳,着急的做什么事儿都没了心情。 楼上卧室,她看着陈敬洲把阿姨煲的汤喝完,这才唠叨起来:“我刚才问过张添了,他说你这段时间每天都忙工作忙到半夜。” “中恒是缺了你就不转了吗?”谢咏君气的普通话夹带着粤语一起说:“仲系讲,唔把自己搞得好累,你就要破产 ?俊 陈敬洲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仍凝着浓浓的疲倦。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平静的说:“以后不会这样了,只是个意外而已。” “洲洲。”谢咏君坐到他旁边,语重心长的喊他小名。 接着,一脸认真道:“妈妈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妈妈虽然喜欢钱吧,但是更喜欢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妈妈也不活了!” “……”陈敬洲:“您言重了。” 谢咏君哼了一声:“害得我这么担心你,等你的身体康复了,罚你给我买个包。” 陈敬洲:“……” 见他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谢咏君也没多留在这儿,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她弯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托盘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他,问道:“你怎么不回自己家,跑到我这儿来了?” 话落,就见陈敬洲本来已转好的脸色,渐渐又添了阴霾。 他沉默着,一声不吭。 谢咏君了然:“跟迎迎吵架了?” 陈敬洲立刻说:“没有。” “不想让她担心…”说到这里,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许迎哪会担心他。她所有的嘘寒问暖,都像机器被输入了程序那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想到这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抿了抿唇,半晌才艰难的说出一句:“我想睡一觉,您出去吧。” 谢咏君:“哦。” …… 许迎这边,跟一行人一起,刚从饭店里出来。 华阳的项目已进入广告投放阶段,预测会有不错的反响。 周焰做东,邀请万丰的项目组成员吃了个饭。 实际上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饭局结束后,他借着几分醉意,要许迎送他回家。 其他人已纷纷同周焰道别后上了车,只有他们还在纠缠。 许迎知道周焰心里在想什么,但现阶段,她不能做任何逾矩的事。 “我帮你叫个代驾……” “我想让你送我,迎迎。” 她话音未落,就被他哑声打断。 周焰喝了酒,一双眼睛微微泛红,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连这样的小要求,你都不肯满足我了,是么?” 第37章 不是只有我 许迎不禁一哽,握着手机的指腹也紧了紧,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晚间的风携着一丝凉意,拂过肌肤时,身上即刻泛起了一层小颗粒,头发也被吹乱。 许迎抬手随意的拢了拢长发,终于仰起脸看他:“周焰,在我没离婚以前,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的更复杂。” “我不爱陈敬洲……但是我和他毕竟做了五年的夫妻,我不能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许迎语速缓慢,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冷静:“你能理解我吗?” 周焰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有关于感情的波动。 半晌,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只是想让你送我回家……多跟你待一会儿,多说上两句话而已。” 许迎抿了抿唇。 周焰苦笑了一声:“对不起迎迎,我又做错事了。” 夜晚店面门前璀璨的灯光,照着周焰年轻的脸庞,斑驳的光影,令他的情绪看上去有几分晦涩不明。 “我们有太多年没见了,我差点忘了,你的人生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周焰说:“他占据了你生活的全部……我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不是这样的,周焰……”许迎心上一沉,连忙解释:“我们已经在谈离婚了,只是这些年来,我和他之间还掺着许多的利益关系,没那么简单就分的干净。”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商量道:“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自小朝夕相对的人,周焰最了解许迎了。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容易心软。 见状,周焰便乘胜追击,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迎迎……” 恰好这时,许迎的手机忽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他想说的话被骤然打断。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许迎一低头,就瞧见了来电的备注。 竟是谢咏君打来的电话。 谢咏君只偶尔给她发个微信。同陈敬洲维持了五年的婚姻关系,他妈妈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料想是有要紧的事。 许迎不敢耽搁,对周焰说:“等一下,我先接电话。” 而后,就这么从他掌心里抽出了手,接听了来电。 周焰顿时紧锁了眉头。 许迎毫无察觉,冲着手机里喊了一声:“妈?” 那头,谢咏君问:“迎迎,你下班了么?” 许迎看了周焰一眼,心虚了一下……低声回道:“还没。” 谢咏君“哦”了一声,说:“下班以后来一趟观澜公馆吧。” “敬洲今天下午突发心绞痛,好像还进了抢救室,差一点就死了!”说到这里,手机那头的音量拔高了几分,唉声叹气的继续道:“他还不肯住院,我怎么说都不听,想着他比较听你的话,还是你过来劝劝他吧!” 许迎在听到谢咏君说,“差一点就死了”时,一颗心已猛然悬了起来! 着实反应了几秒,脱口而出:“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接着,又急急的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谢咏君像是抽泣了两声:“挺虚弱的,还不理人。” 许迎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哪还顾得上其他,立刻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开车过去!” 谢咏君:“嗯嗯!” 说话间,已一边挂断了电话,一边转身快走了两步… “迎迎。” 身后忽然响起周焰喊她的声音。 许迎脚步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着急而忽略了周焰。 她有些僵硬的回过身,不知怎么的,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轻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陈敬洲那边有一些突发状况,我必须过去一趟。” 周焰喉结滚动,无声的吞咽了一下。 他朝许迎走近,低着头静静的看了她数十秒……然后抬手帮她别过耳侧被吹乱的头发,勾唇笑了:“路上小心,开车不要太急。” 周焰的反应,让许迎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却来不及细想,只低低的应了声:“……嗯。” 而后,立刻弯身进了车里。 …… 许迎心中焦急,却仍然保持着冷静,车子始终稳速行驶。 这边距离观澜公馆有点远,赶到时,时间已过八点。 别墅大门敞开着。 许迎一下车,小福贵儿就汪汪叫的冲出来迎接她… 谢咏君正在厨房里盯着阿姨煮安神茶,刚刚煮好盛出来,就听见了一人一狗的脚步声。 许迎走的急,鼻尖沁出了一点薄汗,声音也无端的沙哑起来,张口问道:“妈,敬洲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不住院?” 谢咏君的眼神闪了闪,低着头把安神茶放到了木质托盘上。 “哦……他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谢咏君脑子转得快,年轻时又出演过几部电影,演技自然是有的,即便夸大其词的撒了谎,也能不动声色圆过去。 她拿起托盘递给许迎,说:“这样吧,你把安神茶端上去给他,好好的劝劝他。” 许迎点点头,端着安神茶上了楼。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光线有些暗淡。 她轻轻地踢开了门,一举一动都有意的放缓,怕吵醒了他。 卧室里只有床头灯开着。床上那道身影背对着房门,像是睡着了。 见他应该没大碍的样子,许迎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把托盘放到了窗前的茶几上,窗帘恰好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许迎见状,轻手轻脚的关了窗。 怕他着凉,又走到床边帮他盖了下毯子… 她的动作已放的很轻,可陈敬洲还是被她弄醒了。他突然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许迎毫无准备,脚下一歪,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力量跌在了床上! 她一只手压着他的胸膛,想起什么,立刻拿开撑在了床边。 而后,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床头灯照着陈敬洲英俊的五官,他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 许迎的呼吸发紧,抿了抿唇,率先出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下午在医院,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又劝道:“情况这么严重,还是应该住院的。” 第38章 同意离婚 陈敬洲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那点昏昏沉沉的感觉,渐渐的转为清醒。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握着的那只手,触感与体温有多么的真实。 那是他即便在睡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真实。 床头灯透出的光线昏暗,却偏偏把许迎的脸庞照的格外清晰。 他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比从前机械似的关心,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情感。 陈敬洲敛下双眸,心上掠过一丝难言的复杂。 不知怎么的,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出半点脆弱。 一种可笑又莫名的心理暗暗作祟,艰难维护着他的尊严。 陈敬洲握紧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量,有些迟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迎连忙去扶他,又顺手拿过抱枕垫在他背后。 这个无比自然的举动,令他的呼吸声沉了沉,目光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饱含着侵略性。 许迎被他这样盯着,一时不自在起来,视线左右闪躲,最后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 看着他上下滚动,听他嗓音沙哑的说:“没有大碍,不需要住院。” 他停顿了几秒,语气暗含讽刺:“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 许迎闻言,抬了抬头,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陈敬洲的眼睛深不见底,薄唇挑起了一丝笑意,淡淡的说:“我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就都是你的。你也不必再为了离婚而费尽心机,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许迎心口一窒,皱起了眉头,有点生气。 “我还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说着,使起了小性子,要抽回自己的手。 陈敬洲握着她的力道却收紧几分,指腹用力地攥着她的手心。 他小臂血管脉络清晰,偏白的肤色在昏暗光线里,更显得有些病态似的苍白。 这一刻的陈敬洲,少了平日里的疏离与寡冷,却又像在步步紧逼般,掷地有声的问她:“那你担心我?” 还不等她回答,他跟着又问:“怕我出意外?怕我死了?” 许迎忽然没有勇气跟他对视,视线落到别处,平静的说:“我没想那么多。”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这本来就是夫妻之间应该做的。” 话落,双双陷入了沉默。同时感觉到他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没再看他,正好借着机会站起身,几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开了灯,顺便又端起那盅茶,说:“妈给你煮了安神茶,你喝完再睡吧。” 许迎回身时,见陈敬洲正掀开薄毯,动作缓慢地下床。 她眉心不由得一跳,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扶着他,紧张的问:“你要做什么?” “洗澡。”他平静的答。 而后,指节分明的双手直接抓着衬衫两侧,仰起头往上一掀,利落地脱下了衣服。 许迎见状,连忙拦着:“你的身体还没好,浴室里的热气一熏,很可能晕倒的。还是明早再洗吧?”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 “……陈敬洲!” 陈敬洲一向爱干净。下午从医院回来那会儿就想洗澡的,只是实在疲惫,提不起力气。 此刻见许迎在这儿,他勉强打起了精神。 怕她嫌弃。 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难闻的药味。 陈敬洲坚持要去洗澡,许迎怎么都拦不住。 只好在外面等着,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免不了为他担忧。 许迎听着洗浴间里的水声从清晰到渐停,最后没了动静。 却又迟迟不见他出来…… 她皱了下眉,思索几秒后,起身过去敲了敲门。 “你洗好了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许迎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许迎索性转了下门把手,提步进去。 不想,正撞上了打算开门的男人。 他身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许迎的拖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脚步趔趄了两下,竟直挺挺地栽进了他怀里! 陈敬洲虽然身体不适,可仍然稳稳地抱着她。 他身上的水渍弄湿了她的衣服。 许迎握成拳头的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了他呼吸时起起伏伏的频率。 浴室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许迎眨了眨眼睛,仰起头埋怨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唔!” 她话未说完,陈敬洲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她呼吸的本能被他强势攫取。许迎的双手便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指腹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肤。 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身体已是摇摇晃晃。 陈敬洲的吻,饱含着掠夺性质。 他埋首在她颈间,亲吻她的脖子……许迎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 上衣纽扣已经崩开,露出了她半个白皙的肩膀。 他吐出的呼吸滚烫,一路从她的脖颈到肩头…… “你……”许迎的理智终于回笼:“……你别这样。” 她用力地推了推陈敬洲。偏头看他时,他才停下了动作。 她和他的呼吸声同样的凌乱,交织在一起,仿佛连周遭的温度都几度攀升。 许迎心跳的厉害,那声音咚咚响…他一定也听的清楚。 陈敬洲偏了下头,两人的唇几乎贴上。 许迎放轻了呼吸,说话声又哑又颤:“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这样。” 陈敬洲垂眼看她,一语不发。 洗浴间的门敞开着,热气一散,哪怕有一丝丝的凉意,都感受的极其明显。 陈敬洲身上什么都没穿。许迎见状,立刻退后两步,“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而后拿过挂在一旁的浴巾,擦了擦他身上的水渍。 帮他把浴巾围在腰间时,她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敢胡乱看,只低声说:“当心着凉。” 这样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他们此刻看上去格外的亲密。 陈敬洲偏过头,目不转睛望着她的侧脸,冷感的声线里,添着一丝暧昧的沙哑:“你应该更冷血一点。” 许迎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敬洲说:“如果你今天对我不闻不问,兴许我会同意跟你离婚。” 第39章 短命鬼 许迎怔了数秒,思维也迟钝了一瞬。 浴室里极度的静谧,凸显的水珠滴落到地砖上的声音,好像都格外清晰。 她抿了抿唇,出神了半晌才直起身。 许迎看着陈敬洲,冷静的开口:“我已经说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恶毒……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顿了顿,见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又道:“你把头发吹干再出来吧。” 话落,许迎转身想出去。 可还没碰到门把手,小臂就被男人掐紧,他稍一用力,又把她拽了回去! 许迎紧贴他的胸膛,隐约感觉得到,他的心率比平时快了许多。大约是身体不适的缘故。 她听到他问:“你以为你这样若即若离,就算是善良了?” 许迎的眼睫颤了颤,心是乱的,说出来的话,却又十足的冷静:“我没说自己善良……我只是在尽夫妻之间应尽的责任。” “就像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不都是基于这么一层关系吗?”许迎仰起脸,看着陈敬洲的眼睛:“在我们没离婚以前,我会谨记我是你的妻子,做好每一件我应该做的事。” 陈敬洲闻言笑了,那样子看上去有几分讽刺。 他松开了桎梏她身体的双手,拿过一旁挂着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声音沉而缓:“夫妻之间,真正应该做的,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对方。” 顿了顿,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可以望进她心里:“五年了,这件事你有哪一天是做到的?” 许迎不禁一哽,抿紧了唇。不知怎么的,忽然没有勇气再跟他对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是强迫性质的捆绑。我做不到,你不是也做不到么?” 陈敬洲眯了下眼眸,想说什么,许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纠缠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她的语气冷冰冰的。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不想让我和周焰在一起……但你这么做,受伤害的同样还有你自己。”许迎垂下的双手默默地掐紧。用最心平气和的方式,温言软语般的劝道:“你搭上自己半个人生的时间来报复我,实在没这个必要…” “我报复你什么了?”陈敬洲把手里的毛巾往台面上一扔,语气里带起了一丝情绪:“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许迎张了张嘴,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同陈敬洲做夫妻的这五年,他仅有的一次发火,摔碎了她的手机,却没碰她一下。 那时候,他所有的震怒像是都发泄在了物件儿上,对她说话的语气,反而压抑又隐忍…… 许迎回想着,只觉得这是因为他的本性如此。 她再怎么怨陈敬洲,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骨子里,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他不会做出对女人动手的事。 见许迎默不作声的样子,陈敬洲便淡哂了一声,问:“或者在你心里,你觉得跟我上床,对你来说是一种报复?” “……”许迎把双手握紧成了拳头,好半晌答不出一句话。 陈敬洲朝她走近了一步,拖鞋尖不偏不倚地抵上她的。 许迎立即退了一下。 可他高大的身形,仍在她的视线里投落了一片阴影。 陈敬洲的声音里,携着浓浓的情绪:“许迎,你到底长没长心?” 话落,他提步从她身侧走过,肩膀不可避免的撞了她一下。 许迎听到身后响起“砰”的一声! 陈敬洲关门的力度,已明明白白彰显了他的愤怒。 他去了隔壁的客卧。 许迎坐在卫浴间的小板凳上,看着烘干机的数字正不断地跳动。 她裹紧了身上的浴袍,忽然心烦意乱。 怀里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响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有些分散,只习惯性的打开了手机。 是周焰发来的微信。 一连几条,像字斟句酌了无数次,最后直接一股脑发过来的。 【迎迎,我认真的想过了。这些年你和他共同经营着一段婚姻,朝夕相处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如果你爱上了他,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这对于我来说会很痛苦、很残忍……但你是我爱的人,他又是我曾经的兄弟,我愿意成全你们。】 【我只希望你幸福,迎迎。】 【你能告诉我么,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忍不住的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她反反复复的打了许多字,最后又一个个的删除,心里徒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许迎咬着唇,只能回他:【没有。】 【我不会爱上陈敬洲的,你别乱想。】 这两句回复,不管是否出于许迎的真心,也总算是安抚了周焰心里,那深深的不安全感。 手机屏幕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此刻照着周焰的脸,他嘴角挑起了一丝笑。 同许迎互道晚安之后,把那两条回复默默地截了屏,而后发给了陈敬洲…… …… 陈敬洲第二天没有去公司,上午在谢咏君这里吃过了饭,一个人回了湘庭湖。 沈述知道他身体不适,特意拎着补品过来探望。 “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拼,不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说不准得死你大哥前头…” 沈述轻车熟路的,把自己拿来的昂贵补品,放进了厨房的柜格里。 顺手又拿起流理台上的一颗橘子,走回到陈敬洲身旁,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喋喋不休的说:“到时候他就拿着花圈到你坟上,一脸的得意洋洋,指着你墓碑上的照片,嘲讽你‘短命鬼’。” “……”陈敬洲:“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别啊兄弟,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沈述剥好橘子,抬起胳膊搭上他肩膀,非常郑重的表示:“就算是过劳死,咱们也得同年同月同日死啊,你别死我前头。” 陈敬洲心下无语,表情淡淡的拿开了他的手。 沈述翘起腿,懒懒地倚着靠背,往嘴里扔了一瓣儿橘子,煞有其事道:“再说了,你要是死了,那许迎不得拿着你的遗产,立马改嫁给周焰啊。你在底下能瞑目?” 第40章 解恨 陈敬洲的脸色逐渐变的凝重。 把许迎和周焰的名字放到一起,显然是他的禁区。 沈述歪着头端详了他几分钟…慢悠悠地吃了半个橘子后,又说:“上周去江港,从京山嘴里听了点小道消息。” 陈敬洲情绪不高的样子,视线微垂着,看上去有几分倦怠。 沈述拖拽了下自己的椅子,又凑到他身边,问道:“江港的温家你接触过么?对温家了解多少?” 陈敬洲抿了一口纯净水,淡淡的回:“不了解。” 他虽然出生在江港,又在那边生活过十来年,但因为年龄的缘故,所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 他只知道,那里如今是好友赵京山的地盘。 至于温家……他摇了摇头,不清楚、也不感兴趣。 沈述见他这恹恹的模样,又抬起胳膊同他勾肩搭背,神秘道:“听说温家想要打通在内地的市场,特意投了个新公司,走马上任的分公司高管,可是你的老熟人了。” 陈敬洲搭在杯沿儿上的手指顿了一下,从沈述这口风里听出了一丝端倪。 他偏头看了沈述一眼,声音略沉了沉:“是周焰?” 沈述点头:“以周焰的能力,攀上温家其实也不稀奇。但是能让温家对他这么信任,甚至把分公司的业务全都交付给他,这其中恐怕有点见不得人的猫腻吧……” 他又是故弄玄虚了一番,故意把尾音拖长着。想从陈敬洲的脸上看到迫不及待、或好奇的反应……可惜,他没半点情绪波动,只眼神平静的盯着他。像个AI似的。 沈述撇了撇嘴,没了兴致,只好继续道:“京山家里,原本想跟温家联姻的,又听说温家大小姐已心有所属了,拒绝了这门婚事……你说,什么人能让温大小姐如此青睐呢?” 对于陈敬洲这种人,有些话不必挑的太明。他已经听懂了。 陈敬洲缓缓地靠进椅背里,双手搭在腿上,又习惯性地轻抚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沉默了半晌,才出声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周焰和陈其东有没有金钱上的往来?” 沈述摇了摇头,拿出烟来点了一根,说:“华阳想要打通在内地的市场,势必要先找个靠山帮衬着。你们陈家么……你肯定不在周焰的选择范围里。高中那会儿,陈清野又打伤过周焰,俩人有旧仇。他能选的人,就剩个陈其东了。” “他俩近来走得近,跟南城那块地应该没关系。”沈述用一根手指把烟灰缸扒拉到自己面前:“京山说了,江港银行已经在给陈其东放贷了。事情都在你的掌控里,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放心吧。” “你该操心的,是老婆哪天跟人跑了,还一不小心跟了个渣男……”他顿了一下,敲落了烟灰,认认真真观察着陈敬洲的表情,问他:“要真是那样,你心里是觉得解恨呢,还是惋惜呢?” …… 许迎在公司加班了近一个小时。 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出来后径直去找自己的车。 正从包里拿车钥匙时,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喊她。 “迎迎!” 许迎回过身,见周焰正盛着笑意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的打扮十分休闲,看上去干净清爽,隐隐约约间,有几分年少时的影子…… 许迎看着,不禁恍惚了一瞬。 等意识渐渐的回笼,男人已站在了她面前。 “周焰……”她仰起脸,有些诧异:“你在这里等我?” “嗯。”周焰点头,无奈的摊了下手,笑笑道:“本来想约你看电影的,可惜你下班的时间有点晚,等我们赶过去,好像就只能看个半场了。” 许迎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下才说:“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吧。” “那要不要陪我吃个饭?” 许迎的话音刚落下,周焰就乘胜追击的问了这样一句。 她明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 周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的视线闪躲,反应也有些犹豫,立即张口说道:“只是作为朋友,想约你吃个饭罢了。” 许迎低下了头,心中为难,默默斟酌着该如何回他… 周焰已经又靠近她一步,挺拔的身形在她视线里投落了一片阴影。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橙子的甜香,清新又好闻,和陈敬洲身上那带着疏离感的清冷全然不同…… “……迎迎,我们之间不谈男女之情,难道也没有别的感情了?” 周焰饱含着无奈的声音,忽然响在头顶上方,把许迎游离的神思彻底拉回了现实。 她怔了几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陈敬洲…… 她听到周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不仅是我爱的人,更是我的亲人。” “还有许叔和宋姨,我心里也是把他们当成父母一样。” “你不想让我回去看望他们,我也听你的,只是……” 他的语气里添了些难言的感伤。 许迎听着,心上蓦地一沉,连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我和陈敬洲谈离婚,我爸是不同意的……我担心他迁怒你。”她抬起头看着男人,语气自然而然柔软几分,耐心的劝道:“再等一等吧。过段时间再回去,好吗?” 许迎的温言软语,自是让周焰的心情无比舒畅。 虽然事与愿违,可他还是挑起嘴角笑了:“好,你说什么都好。” 许迎松了口气。 周焰又问:“我这么听你的话,那你能不能也听我一次?” “我五点就在这儿等你了,就算是我求你的还不行么,陪我吃个饭?”周焰说着,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的肩头,望着她的眼睛,央求似的:“我们不聊别的,就聊聊小时候。好么,迎迎?” “……” 许迎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周焰,只好点头答应。 陪他在中环路附近吃了法餐。 桌上他确实没谈别的,两人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一餐饭吃的还算轻松愉悦。 但开车回到湘庭湖后,时间已经过九点了。 陈敬洲一直没打电话过来。以往她下班稍晚一点,他要么打来电话、要么发微信……今晚是个例外。 许迎总是有一种在背着丈夫,与他人偷情的背德与心虚感。 一回到家里,就免不了小心翼翼的。 别墅一楼的灯开着,四处都亮如白昼。 她视线逡巡了一圈,却不见男人的影子…… 正走神时,楼梯上恰好响起脚步声。 “迎迎回来啦。” 许迎抬头一看,是秋姨从楼上下来。 “我刚给敬洲送了安神茶。这么晚了,他还在书房里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说到这里,秋姨无奈的叹气,担忧道:“都进了医院一趟,还不好好保养身体,真是愁人哟。” 许迎听着,不禁紧锁起眉头。 秋姨走到她面前,先问了她“饿不饿”。而后又说:“正好你回来了,上楼劝劝他吧!” 第41章 好聚好散 陈敬洲的书房在三楼,紧挨着他的卧室。 许迎上楼从卧室前经过时,驻足朝里面看了一眼。 房门敞开着,房间里灯光明亮。冷色调的简约风装修,衬得这房间给人的感觉愈发冷清。 结婚五年了,她在这个房间过夜的次数,好像屈指可数。 所以这么一看过去,竟有一瞬间的陌生。 有的时候,许迎也会好奇: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该是什么样的?也会像他们似的,楼上楼下的分居吗? 这栋别墅的隔音非常好,站在书房门口,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许迎抬手打算敲门,不想房门是虚掩着的,她只轻轻地推了一下,就开了一道缝隙。 这不轻不重的动静,惊扰到了坐在书桌后的男人。 他一抬眼就瞧见了女人露出的裙子一角,眉心蓦地一跳,立即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了抽屉里! 许迎走进来时,已注意到他看似冷静的藏起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没多问,做着不动声色的样子,缓步走到另一边的茶几前,弯身碰了碰那碗安神茶,还是温热的。 “秋姨给你煮的安神茶,怎么不喝?一会儿该凉了。”许迎说着,端起了茶:“你这两天身体不好,应该早点睡的,别一直待在书房……!” 她转过身时,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后。 许迎心头突地一跳,免不了被吓到,手上的茶汤差点洒了。 陈敬洲眼神平静,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茶碗边沿儿,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而后,微仰起头,慢慢地喝着那碗茶。 头顶上方明亮的光线倾泻下来,照着他的身形轮廓。 他站在光里,人像是也在发光。 他所有的言行,都保持着名门贵公子该有的矜贵与温雅。 从她高中那会儿,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眼前的样子。话不多,沉稳冷静,看上去就难以接近。 大概是他当初复读了一年的缘故,比同龄人年长了一岁,性情也格外的成熟。 所以许迎一直很疑惑,那会儿看着梁烟和陈清野凑在一起霸凌她,他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 兴许是觉得他们幼稚又可笑,甚至连看一眼都侮辱自己的眼睛吧? 所以他始终冷眼旁观,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高高在上又轻蔑的看着。 许迎知道,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即便现在,他们共同维系着一段亲密关系,可从感情世界而言,他们仍旧是两条平行线…… 陈敬洲喝完安神茶,俯身放下了碗。 “刚才没打算睡觉,所以没喝。”他顿了顿,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现在想睡了。” 可不知道是他那眼神格外深沉,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听在许迎的耳朵里,像另有深意似的。 她敛下眼眸,低低的应一声:“哦……”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话落,许迎提步想离开。 陈敬洲这时忽然抬手按着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又足以控制她的行动。 许迎惊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 他问:“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公司加班?” 随着他声音落下,许迎的心立刻噗通噗通的跳。心虚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陈敬洲的神情淡然似水,又问:“吃晚饭了么,饿不饿?” 许迎咬了咬唇,无声的点点头。 “嗯?”陈敬洲:“点头是什么意思?饿了,还是不饿?” 许迎握了握拳头,总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撒谎的样子,大概像极了跳梁小丑。 她闭了闭眼睛,轻吸了一口气,索性仰起头望着他,如实说道:“我跟周焰在中环路吃过饭了……抱歉。” 陈敬洲波澜不惊:“又是为了谈项目,所以才见面的?” 不知怎么的,许迎忽然有些崩溃,像深陷在看不见的漩涡之中,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她艰涩出声:“陈敬洲,我们好聚好散吧,就当我求……!” 话未说完,男人已用指腹掐住她的脸,湿润的吻跟着落了下来。 他的侵入来势汹汹。 许迎尝到了那安神茶又甜又涩的味道。 他一只手揽紧她的后背。身体被迫紧贴他的胸膛,许迎一时有些喘不过气,立刻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有那么几次,她好像打在了陈敬洲脸上。 他却纹丝不动,卷走了她口中所有的气息,霸道的将她一寸寸侵占…… 许迎终于放弃了抵抗。 陈敬洲抱起她走了几步。 得以喘息的那个瞬间,许迎已被他推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她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双手用力地抓着沙发扶手。 陈敬洲的拖鞋尖抵在沙发前,身体笔直的站在那儿。 这样的姿势,他低头看她时,像极了在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他问的冷静,眼神都不见半分波动。 许迎咬着唇不肯吭声,试图站起身。 陈敬洲抬起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极其强势的将她又按了回去。 他微微俯身,那双眼睛愈发的深不见底:“回答我的问题。” 许迎深呼吸着。就这样同他僵持了几分钟,最终败下阵来:“……没有。” 陈敬洲盯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她是否撒谎。 许迎在短暂的情绪失控后,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她反问道:“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陈敬洲没说话,直起了身子。那根根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去解颈间领带。 许迎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声音清晰无比:“我喜欢的人是周焰。以前是,现在也是……” 陈敬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拿出自己所有的耐心与他谈判:“能告诉我吗,我要做些什么,你才愿意离婚?” 陈敬洲闻言,把解下来的领带搭在了沙发扶手上,双手跟着撑在两侧,平静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履行你的承诺。” 许迎愣了愣:“什么承诺?” 陈敬洲说:“不是答应了要个孩子?” 第42章 凶 陈敬洲看着许迎原本绯红的脸颊,因这句话而逐渐变的苍白…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缓缓地直起身,淡讽了一声:“怎么了,做不到?” 许迎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瓣,一言不发。 陈敬洲转身走回到书桌前,低头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语气温缓道:“比起全心全意去爱你的丈夫,这件事对你而言,好像也没那么难吧?” “还是你觉得,一旦跟我有了孩子的牵绊,你和周焰之间就再无可能?”他始终背对着她,清冷的音质在稍显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掷地有声:“你对他,这么没信心?” 许迎沉默了有几分钟。 陈敬洲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 正要点火时,听到她平静的出声:“可以生孩子。”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打火机摁响以后,淡蓝色的火焰在他视野里不住跳跃。 许迎紧跟着又补了一句:“离婚以后,孩子归你。我不要,也不会见他。” 陈敬洲手里的这根烟没能点上,他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放下打火机,回身的同时,许迎已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望着他,眼神沉静似水,携着几许看不透的凉薄。 陈敬洲喉结微滚,拿着烟的那只手自然垂下。 许迎踮起了脚,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吻他的时候,他却偏头躲开了。英俊的侧脸轮廓,此刻看上去有些过分冷硬。 许迎淡淡的说:“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最近是排卵期,容易怀上。” 陈敬洲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反应。 许迎思索了几秒,搭在他肩膀的右手缓缓滑下……经由他的胸膛及小腹,最后停在了他的皮带扣上。 许迎正想解开,陈敬洲这时一把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再看向她的眼神,就显得分外复杂。 许迎眨了眨眼睛,冷静的问:“你到底要不要孩子?” 陈敬洲咬紧后槽牙,那张好看的脸上,表情紧绷至极。 许迎同他对视半晌,摸不清他的心思,也渐渐的失了耐心。正试图抽回手时,他扔了指间的烟,双手忽然捧起她的脸,吻来的又急又凶! 许迎张嘴轻“唔”了一声,同时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时机。 陈敬洲像要将她拆吃入腹似的。 这样的亲密行径,多少掺了些他的怨气。 许迎不由得攥紧了他的衣服。 身体骤然一轻,她被抱到了书桌上。 男人上前一步,拖鞋踩烂了那根尚未点燃的香烟。 他抓着她的腿。 相比之前的每一夜,他的行为显而易见粗暴了许多,像借此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许迎身上那条半裙被卷起扯乱,他摁着她的膝盖,不许她有半点抗拒的挣扎。 许迎见状,不敢再乱动了,只好默默的忍耐着。 陈敬洲有力的大手揽在她背上,按着她的身体靠进他怀里。 他埋首在她颈间,忽然咬她! 许迎不禁大叫一声,双腿不安地动了动,两只拖鞋跟着“啪嗒”两下掉在了地板上。 他嗓音沙哑,却又十足的冷静:“这么狠心,为了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 许迎咬着唇不吭声,下巴枕在他肩上,后背渐渐的冒出冷汗。 陈敬洲在床上本就不是什么斯文人,此刻又分明带着情绪,像卸下伪装的凶兽,一口一口咬她的脖子。 要咬破她血管那样的凶。 可他说话的语速,竟还是不紧不慢的:“他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许迎?”陈敬洲:“嗯?” 许迎的双手撑在书桌边缘,不知道是它在晃,还是自己在晃。 总之,她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她难耐的蜷起了脚趾,终于肯服软向他求饶:“你…你轻一……” 陈敬洲这时掐住她的脸,吻又一次的落下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许迎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开始反抗挣扎。 她像重新认识到了陈敬洲的另一面。 什么斯文有礼、内敛温和,通通都是假的!男人本质恶劣。 许迎被他桎梏的动弹不得。 长发被汗水打湿,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她仰起下颌,透着绯色的脸颊上,像有一丝隐忍的痛苦。 桌角“咚咚”作响。 许迎掐着他的手臂,一双漂亮的眼睛泛起雾气,颤着声音喊他:“陈敬洲……” 她那表情像是要哭了,眼尾有一点湿润,鼻尖也红红的。 陈敬洲看着,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渐渐的放松了几分。按在她后背的那只手,也缓缓地向下,触碰她敏感的腰窝。 见她的眉心终于慢慢舒展,他低头去吻她的眼睛,比刚才那惩罚性质的吻,多了不自知的安抚与渴望。 陈敬洲细细地亲吻她的脸。 许迎手指尖轻颤,眼眸湿漉漉的望着他。 大概是斯德哥尔摩心理在作祟,他“施暴”以后,再做出一点点的示好举动,竟让她莫名的心上荡漾。 许迎气息紊乱,便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脖颈…… 他们在书房里乱来了一次。 陈敬洲又抱起她去了隔壁的卧室。 这期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许迎害怕从他怀里掉下去…所以即便这样的亲密,过于挑战她的羞耻心,她还是不敢乱动分毫。 他的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过分强烈。从四面八方而来,侵占她每一寸安全领域。 让她心中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时破土而出。 许迎被他折腾的实在疲惫,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沉沉的睡了。 …… 大约是择床的缘故,她醒来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很多。 窗外太阳初升,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 许迎起身下床时,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她穿着他的衬衫,身上干干净净的,应该是他昨晚帮她洗了澡。 许迎抿了抿唇,当然也放轻了脚步,担心吵醒了他,想着回自己的房间洗漱。 从他的卧室出来,她轻手轻脚的关好了门。下楼时却想起什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书房的方向。 她记得昨晚推门进书房时,他紧张的藏起了什么东西……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周焰送她的那枚戒指。 第43章 我要死了 许迎低着头思考了几分钟,看一眼房门紧闭的卧室,而后提步走去书房。 书房的书桌前一片散乱,有些文件被她不小心挥到了地上。一走近时,昨晚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就在她脑海中活跃重现起来。 许迎一想起,耳朵就止不住的发烫…… 她抿了抿唇,先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把那一小沓文件整整齐齐的搁在了台面上,跟着才绕到书桌后,伸手去拉最上方的那格抽屉。 许迎用力地拽了两下,却没想到它是上了锁的。 顿时有些烦闷。 她又在书桌各处胡乱地翻了翻,没有找到适配的钥匙。 白忙了大半晌,最后也不得不作罢。 许迎又心烦的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回原样,以防被陈敬洲发现什么端倪。 不经意的一个瞬间,目光瞟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动作便倏然一顿。 许迎恍惚了几秒,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苏乔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现在喜欢的人究竟是前任,还是现任?” 许迎陷入了沉思。 和周焰重逢以后,其实远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惊喜愉悦,反而徒增了无数烦恼,几度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反应,明明在这之前,她那么期盼、渴望再见到他…… 兴许人性的本质,就是复杂动物。 她到底爱周焰吗? 还是只爱那段,被他奋不顾身保护着的过往? …… …… 陈敬洲的身体康复后,大半精力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上午的两个重要会议,他作为公司最高决策人出席,并决定着之后的各项发展。 第一个会议顺利的结束了。 第二个会议开始没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声。 他今天戴了副眼镜,习惯性地向上推了推,而后垂眸扫了一眼手机。 见是梁烟打来的电话,就直接挂断了,又顺便设置了静音。 陈敬洲的注意力放在投屏上,手机因来电而亮起几次,他始终没去理会。 梁烟也没再打电话过来了,却转而给他发了微信。 陈敬洲低头调整会议麦时,正好看到了锁屏上跳进来的消息。 【敬洲哥哥,你不理我没关系,我只是来跟你道别的,想最后再听听你的声音。】 【没想到连这个小愿望都难以实现……】 陈敬洲皱了皱眉头,迟疑几秒后,抬手解锁了手机。 梁烟不停地发来微信,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占了满屏。 陈敬洲逐条看过去。 【敬洲哥哥,我要死了。浴缸里的水好冷,血的味道好难闻,我的头有点晕。】 【都说割腕自杀死的很快,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清醒?】 【图片.jpg】 陈敬洲点开了梁烟发来的那张照片。 女人细白的手腕被刀子割破,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白色的浴缸上,对比尤为强烈。 画面乍一看去,过于触目惊心。 他眉心皱起的纹路更深几分。 梁烟又说:【我总是想起,我们一起读书时候的事。那会儿我一直说想嫁给你,你从来没拒绝过我……】 【敬洲哥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我不想嫁给清野。我不后悔自杀,我也知道,自己只能这样做。】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陈敬洲看着,不免分神了数秒。 一旁正在做会议纪要的秘书察觉到了,提醒的轻喊了他一声:“陈总。” 陈敬洲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默默地将手机锁屏,屏幕翻转过来,倒扣在了桌面上。 抬眼看着正前方投屏的PPT,语气淡漠:“我在听,继续。” 会议在临近十二点前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的起身出去。 陈敬洲走在最后,立即打开手机回拨了梁烟的电话。 一直到通话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 陈敬洲面容沉静,眼里无半分涟漪,一边询问秘书下午的行程,一边又拨通了梁父的号码。 …… 工作持续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他赶去医院时,梁父和梁母已经离开了。 留下了佣人和护工,照顾刚醒来不久的梁烟。 梁烟送来那会儿已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万幸抢救的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状态十分的虚弱,需要极小心的看护。 却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哪来的体力大发脾气。 陈敬洲从电梯里出来,还没走进病房,就在走廊里听到了她吵嚷的动静—— “我不吃!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谁让你们救活我的,为什么要救活我!?” 梁烟左手腕受伤,右手还是好好的,把小桌板上的食物,通通挥到了地上,崩溃大闹:“我不想看见你们!滚,都滚!” 佣人和护工不敢再逗留,草草打扫了一地狼藉,苦着脸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陈敬洲。 那佣人是认得他的,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陈、陈二少!” 病房里听到声音的梁烟,立即抬头望向了门口。 陈敬洲打了个手势,让两人出去了。 他走进来时,梁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燃起了似星般的希望。 他在床前停下,目光透过眼镜片,淡淡的扫了眼她被包扎过的手腕,先出声问:“为什么这样做?” 在陈敬洲面前,梁烟的脾气收敛了不少,比起方才的跋扈,倒衬得她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默默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答反问:“你不明白吗?” 陈敬洲静默了几秒,言辞冷静:“你和清野从小一起长大,年龄相仿也玩得来,两家为你们订下的婚事,就是最合适的结果。” 他顿了一下,冷漠道:“何必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梁烟闻言,不禁一怔,喃喃重复那两个字:“幼稚?”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绪变的有些激动:“在你眼里,我这样做是因为幼稚?” 陈敬洲没说话。 可有的时候,沉默已是一种回答。 梁烟顿时眼泪汪汪,委屈的哽咽:“我就说,他们不应该救活我的。我要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准你还会牵挂我一辈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不管不顾的去扯自己腕上的绷带! 陈敬洲眼皮一跳,见伤口撕裂又渗出了血,立即上前一步按住了她:“梁烟!” 第44章 你爱我吗 陈敬洲摁响了呼叫器,有力的掌心紧扣她的右手,制止了她发疯的行为。 “你还没闹够?” 他冷感的声音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愫,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语气都极为疏淡。 “无论你做什么,这桩婚事都已成定局。” “我也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对你没半点感情,从来都没有。”他顿了顿,平静的掷地有声道:“你死了我也不可能牵挂你一辈子。” 梁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眼眶蓄满了眼泪,视线里的人影变的有些模糊…只有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显得尤为清楚—— “如果你一定要自杀,下次做这件事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很忙,不想处理这种麻烦,也没时间同你们梁家人周旋。”陈敬洲语速缓慢,问她:“你听懂了吗?” 他的话说完,医护人员恰好匆匆赶到。 梁烟头脑昏聩,脸色惨白的僵坐在床上,任由着他们为她重新包扎,反应显得有几分麻木。 陈敬洲没在医院多留,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其他各项状态也算良好以后,就开车回了湘庭湖。 他今天回来的晚,在玄关换鞋时,看到一双漂亮的女士高跟鞋,早已摆在一旁。 客厅的方向隐隐约约有声音。 陈敬洲趿着拖鞋缓步过去,见到许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与其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她在听着背景音发呆。 她应该洗过澡了,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也只穿着一件寻常的睡衣。手里握着遥控器,微垂的视线没有任何焦距。 那怔怔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敬洲不禁皱了皱眉头,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在想旧爱,在想该怎么同他这位新欢成功分手。 陈敬洲无声地捻了捻指腹,抬手推了下眼镜,出声喊她:“小迎。”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迎立刻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习惯性的先应了一声:“你回来了。” 而后才偏头朝男人看过去。 他身上的那套西装是冷灰色,衬得他气质清贵。 那斯文温雅的模样,一如往常。 只是浅色的衣服上,一旦有什么痕迹,就会显得格外惹眼。 许迎盯着他西服下摆那一块斑驳的红印… “你的衣服……”她细看了几秒,不确定道:“那是血吗?” 陈敬洲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那处已经干涸的血迹。 想起了在医院那会儿,梁烟突然情绪激动的去扯腕上绷带,导致了伤口二次撕裂。应该就是那时,血蹭到了他衣服上。 他思忖了一瞬,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迎。 而后,慢条斯理脱下了衣服。 许迎听完,心头微动,跟着泛起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敷衍的“哦”了一声。 他们之间不过相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他挺拔的身形立在沙发旁,把脱下来的衣服往扶手上一搭,又低着头理了理衬衫袖口。 陈敬洲是一个讲究的人,无论人前人后,他永远都是那么光鲜亮丽的样子。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极优质的男人,完美的好像没有任何缺点。 这些年来,像梁烟这样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女人,应该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他现在提起的人,只有一个梁烟…… 许迎胸腔发闷,看着男人那张好看至极的脸,终是忍不住,哑声喊他:“陈敬洲。” “嗯。”他淡淡的应了。只是正拿着手机回人的消息,就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许迎握着遥控器的指腹悄然收紧,刚刚冒出一点的指甲,抠着它的边缘,发出似有若无“沙沙”的声响。 她冷静的问:“你爱我吗?”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看到男人正打字的手指倏然顿住。 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镜,遮住了他此刻眼神的变化。 许迎看不清、也看不透。 陈敬洲大概沉默了有三五秒,没立刻回她的问题。 那极短暂的时间里,许迎的那颗心,却像高高挂在悬崖之上,左摇右荡了无数遍。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不想等他的回答了。 她觉得那几秒钟的沉默已是答案。 在陈敬洲抬头的一刻,许迎立即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了,梁烟对你都是痴心不改的,这次自杀也是为了你,你有时间就多去医院看看她吧……反正我们都要离婚了,我不介意的。” 陈敬洲耳边有嗡鸣声。那是心跳在剧烈加速以后,令他产生的一刹那错觉。 他所有的感官意识,好像都迟缓了数秒。 唯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迎。 看她放下了遥控器,声音温温淡淡:“她那么爱你,其实挺适合你的。将来你娶了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顿了一下:“我会尽快怀孕、生下孩子,早一点给她腾地方的。” 说完,她起身越过他,提步便上了楼。 陈敬洲掌心里的手机,因久久没有他的操作,自动的熄了屏。 他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过一瞬的慌乱和困惑,跟着她回身,沉声喊了她:“许迎。” 她没理他,走的飞快。 陈敬洲的心脏好像在顷刻之间猛然下坠! 他不明白许迎刚才是什么意思。 …… 许迎第二天工作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一个上午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午饭也没胃口吃,倒是在咖啡里多加了些冰块,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临近午休结束的时间,微信响了声。 周焰给她发了消息,约她下班后一起吃饭。 许迎思考之后答应了他。 正好有些话想同他当面说。 因为上午都在摸鱼的缘故,许迎不得不加班了半个多小时。 周焰在十几分钟前,又给她发了微信,说在写字楼外面等她。 许迎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黄昏已在天际拉起了一道晚霞。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车门前的男人。 他穿着十分休闲,从里到外的透着年轻与生机,姿势懒洋洋地倚着车子,怀里正抱着一捧格外鲜艳的红玫瑰。 第45章 坦白 周焰抬眼看向她,朝她微笑的那一刻,许迎还是有数秒的心动。 想起了美好的往事。 那是她年少记忆里,为数不多想要珍藏的一切。 有许多个数不清的时刻,她那么的期盼这个画面的到来。 可惜,他来的太晚了…… 许迎忍不住的想:兴许他们之间就是有缘无分吧。 她怀揣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心情,走到他面前时,周焰忽然抬起手,帮她挽了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虽然很快就收回了手,可这样暧昧的举动,还是让许迎生出了一丝排斥心理。 她心事重重的那几秒里,周焰把怀里的花递给了她。 “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婆婆在卖花,顺手买了一束,只能送给你了。” 许迎认真的看了看这束花的包装,精致程度哪是在路边随便就能买到的。 她也没戳破,接过来后浅浅的笑了下:“谢谢。” 周焰望着她的脸,有一瞬的失神。 他按捺着想要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低下头静默了数十秒,而后才抬头笑笑道:“我订了餐厅,我们现在过去?” 许迎淡淡的应:“嗯。” 周焰十分绅士的帮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护着她坐进去。 车子很快的驶向了马路。 从写字楼前方经过时,站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人,立刻闪身躲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小心地张望了几眼。 汪萱萱划了下手机屏幕,看了一遍自己刚刚录下的视频。心想着:那两人的行为举止也太暧昧了…狗男女! 她抓到了许迎的把柄,心情愉悦的不得了,嘴里“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假清高!” …… 周焰选了个格调浪漫的西餐厅,来这儿吃饭的大多是情侣,就连店内的装修风格,也营造着温馨与甜蜜。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不远处,钢琴师正在演奏一首《小夜曲》,乐声细腻绵长,十分动听。 但许迎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从坐下以后,她心上就格外沉重,一直思忖着该怎么同周焰坦白…… “迎迎,你能答应我的约会,我很高兴。” 倒是周焰先开了口。 他脸上盛着满足的笑意,缓声说:“我还以为……项目结束以后,想再见你的面,就很困难了。” 许迎望着他的双眼,紧张的抿了抿唇。 “周焰。”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的。” 周焰耐心十足:“你说。” 许迎放在桌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默默地收紧了几分,百般迟疑之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开口道:“我们分开了十年,经历过的人和事,跟从前都不一样了,性格应该也成熟了许多……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最合适你的那个人。” 许迎说这话的时候,周焰正为她倒柠檬水。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迎迎,你这话什么意思?”周焰看着她的眼睛,笑意勉强,声音里添了几许沙哑:“我,我不太明白。” 许迎这次没有逃避他的目光,诚实的有些绝情:“很抱歉周焰。我想,我应该不爱你了。” “你……”周焰顿时一哽。 他原本愉悦的心情,被许迎的这几句话,顷刻打入了谷底。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周遭的一切无比嘈杂,掩盖了最真实的那部分声音。 他定定的望着许迎,手上的动作僵在那儿,半晌都没动一下。 眼见着柠檬水溢满洒了出来,许迎连忙握住他的手,拿过了那壶水搁在一旁。 “你……”周焰的脸色微微发白:“我……” 他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迎心尖儿泛酸,垂下了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对不起。我不想耽误你,所以必须跟你说清楚。” “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很乱,毕竟你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她闭了闭眼睛,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虎口支在太阳穴上,无奈的说:“就像你之前聊起过的,我们之间不止有男女之情,还有亲情、友情。也许是我把这三种感情混淆了……” “但我现在想的很清楚,我明白自己今时今日对你的感情。”许迎轻吸了一口气,字字落地有声:“周焰,我们做朋友也好、做亲人也好,只是……不再适合做情侣了。” 周焰手上有水渍,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喉结滚了滚,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此刻已渐渐的冷静了。 那张纸巾被他用力攥着,揉成了一团。 他问许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许迎很冷静。 也很冷漠。 她的眼睛里,的确不见了昔日对他的依赖与温存。 看透了这一点后,周焰便控制不住的激动:“我们分开以后,尤其是失去联络的那几年,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你明白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抛弃我?!” 他猛然拔高的音量,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 相邻的几桌频频侧头看向他们。 许迎把脑袋埋的更低。 周焰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不顾周遭的目光,只声音沉沉的道:“你说过的,你会等我。” 许迎呼吸发紧,艰难的出声:“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周焰深呼吸着。 即使重逢以后,一切已早有预料,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承诺不是他一个人需要去遵守的,那是双方共同的约定,她凭什么单方面推翻? 周焰冷笑了一声:“难怪我们再见面以后,你对我没有半点亲密,又一直推脱离婚的事……你根本就没打算离婚,对吧?” “失去联络的那几年,我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而努力……你呢?”他的质问犹如利刃:“你是不是在那几年里,爱上了陈敬洲?”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就不应该回来,不应该毁了你美满的婚姻生活?” 这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这是周焰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许迎心口一窒,抬起头想解释些什么:“不是的,周焰……” “你忘了他曾经对你做过的事了?”周焰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难道以为,旁观者就不算是霸凌者了?” 他将旧事重提,一字一句的砸在她心上:“那些人企图伤害你的时候,他始终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半点要帮你的打算。你想没想过,如果那天我没能及时地赶到,他是不是也会参与其中?” 第46章 噩梦 许迎双手紧握,掌心一片濡湿,汗涔涔的渗着冷意。 她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的噩梦。 灯光昏暗的KTV包厢里,一群人堵在门口不放她走。 梁烟抓着她的头发,笑的得意洋洋:“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许迎记得,那时自己无助的趴在地上。书包扯断了一条肩带,里面的课本被那些人撕碎、踩烂在脚下…… 梁烟拽着她头发的时候,她的视线正好对着沙发的方向,陈敬洲和陈清野各自坐在一侧。 陈清野兴致盎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而陈敬洲…… 他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只自顾自的玩手机,从始至终像个局外人,与这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梁烟在她耳边嗤笑,肆意的侮辱道:“你爸成天围着有钱人打转,跟条狗似的。你这条狗的女儿,会不会汪汪叫啊?来,叫一个给我听听。” 尽管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可仍然想维护自己的父亲。 她恨恨的瞪着梁烟:“你才是狗。” “你他妈再说一遍?!”梁烟顿时恼了。 她扬起的那巴掌即将落下时,陈清野忽然起身拦了一下,玩味道:“要打人也别往脸上招呼啊,这么好看的小脸,打坏了怪可惜的。” 梁烟冷哼了一声,没再动手,用力地甩开了她的头发,站起身骂了句:“贱货。” 她抱着双臂,低睨着她,恶劣道:“听说你最会勾引男人了,我今天特地给你找了这么多男人,还不脱了衣服,好好发挥一下你的特长。” “哦?是么?”陈清野闻言挑了下眉,缓缓地蹲在她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左右瞧了瞧:“真没看出来啊…” 而后,意味深长的说:“那我可要当你的第一个男人。” 十五岁的年纪,心理世界已日渐成熟,许迎瞬间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那一刻,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陈清野!逃命似的往门口跑,却被那群人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梁烟在她身后大叫:“快抓住她!” 许迎:“救命——” 陈清野:“把她嘴堵上!” 梁烟:“把她衣服给我扒了!” 那是许迎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刻…… 她觉得唯一能救自己的人,就是陈清野的兄长、梁烟暗恋的对象—陈敬洲。 她无数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人。 可他始终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没多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一句话。 那一刻,许迎才终于明白,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幸好周焰及时的赶到。 他拼了命的保护着她,却被陈清野打的浑身是伤。 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那场闹剧才宣告了结束。 这些年过去,许迎渐渐的从那段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朝夕相伴的枕边人,他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随着记忆被慢慢的淡忘,陈敬洲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却始终铭刻在她的脑海里。 这个男人如今是她的丈夫。他有一颗不会因任何人而掀起涟漪的心,他的看似温和,实际上不过是冷血利己的伪装。 许迎闭了闭眼睛,双手紧握时,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她低着头没看周焰,只哑声道:“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周焰还想说些什么,许迎却已起身准备离开。 “周焰,你适合更好的人。”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抱歉…” “迎迎!” 周焰本想去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恰好在这时响了。 他扫了眼屏幕,正欲起身的动作就这样倏然顿住。 来电显示:静楠。 …… 许迎回到湘庭湖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晚饭也没吃。 陈敬洲回来的时间稍晚一些,听秋姨说了情况后,便提步去了二楼。 卧室房门紧闭,四周静寂无声。 他思索数秒,抬手敲了门:“小迎。” 这个点儿,许迎当然不可能睡觉。 一门之隔,她的回应低低传来:“……什么事?” 陈敬洲问:“为什么不吃晚饭?” “……” 房间里。 许迎坐在床边,心情不免有点紧张。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他的。 她抿了抿唇,尽量语气自然的说:“我这几天要控糖,不想吃晚饭了。” 顿了顿,怕他推门进来,跟着又补上一句:“我白天工作太累,也没有午睡,今天想早点睡觉。” 话落,门外那人沉默了许久。 许迎心上打鼓,实在有些不安。犹豫着正想起身,男人冷感疏淡的声音终于响起,说道:“好,晚安。” 许迎纠结的攥着衣服一角,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回他:“晚安……” …… 夜晚,许迎又做了噩梦,像是又回到了人生中最灰暗时刻。 只是梦里发生的事又有不同。 她无端的联想了若是周焰没能及时赶到,她将会面临的一切…… 周焰的声音也不断的回响在耳旁:“陈敬洲他是不是也会参与其中?” “不……不会……” “……” “陈敬洲……” “陈敬洲,不要——” 许迎猛地惊醒! 整个人像是从悬崖之上突然坠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睁开双眼时,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迎把脸埋在被子里,心跳声“咚咚”响个不停。 她发着抖缓了很长时间,才渐渐的从那个噩梦里抽身,并回归至现实。 手机闹铃声还没响,她比往常早醒了一个多小时。 疲惫没能得到丝毫缓解,觉得自己好像更累了。 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勉强打起精神去卫浴间洗漱。 许迎害怕自己这样,会被陈敬洲看出些什么,便掐着时间下楼,随便吃了几口早饭。同秋姨说工作上有急事,而后匆匆去了公司。 之后一个上午都昏昏沉沉的。 午休时,许迎紧忙补了一觉,才感觉恢复了些许精力。 下午又连喝了两杯冰咖啡,终于支撑起精神投入工作。 可忙着的时候,心思也不免活泛,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东想西,导致做事的效率极低…… 临下班前的时间,手机正好响了两声。 有人发微信进来。 第47章 心里的那个人 苏乔:【图片.jpg】 【姐的新老公,帅不帅?】 许迎的注意力当即被吸引。点开那张照片,仔细的看了看。 小男生看着年龄不大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轮廓偏幼,是很乖、很干净的长相。 比起苏乔过去的那些男朋友,又多了点说不出的纯粹感。 当然是很养眼的。 许迎回:【帅。】 只不过……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成年了么?】 苏乔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说什么呢!违法的事儿我能干么?上个礼拜刚满十九好么!】 许迎:【……】 十九。 行叭。 那确实成年了。 苏乔又发来两段语音,许迎默默地转了文字。 她说:【晚上去苏合街喝酒?】 【正好带你见见人。姐妹儿,这次我可是认真的。】 许迎考虑了一下。 确实不太想那么早回家的……不知怎么的,最近几天总是害怕同陈敬洲单独相处。 怕他那双足以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穿她所有的所思所想。 许迎回复了苏乔:【好啊,你请客。】 末了,又开了个小玩笑:【至于认真这话呢,你等三个月以后再说哈。】 苏乔:【哼!】 …… 许迎一下班,就开车去了苏合街。 星期五的晚上,酒吧街总是分外热闹。成年人的狂欢之夜才刚刚开始。 许迎和苏乔开了位置共享,在酒吧里绕了一圈,找到了舞池外卡座上的两个人。 她走过去的时候,小情侣还在腻腻歪歪,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啧。 苏乔跟她的小男友介绍了许迎。 小男友立刻起身,主动地伸出手打了招呼:“姐姐你好,我叫李驰。” 许迎回握了他:“你好。” 苏乔每谈一个男朋友,都要带着给许迎见一见。一开始她还特别认真的为苏乔分析:这个男人适不适合结婚? 后来发现,苏乔的恋爱时间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她就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三个人随便的聊了一会儿。 李驰中途起身,用那黏糊糊的语气说:“宝宝,我去趟洗手间,等我回来。” 苏乔翘起嘴角微笑,嗲嗲的说:“嗯,老公慢点~” 许迎:“……”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许迎有点起鸡皮疙瘩:“你跟他一天24个小时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夹着?” “你懂什么!”苏乔翻白眼,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挪到了许迎身旁,抬起胳膊搭上她肩膀,十分认真的说:“我们现在这样叫热恋期,热恋期就得这么说话。”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刚一出校门,就踏进婚姻的坟墓了?” “像你这样不知道什么叫热恋期的女人,是不懂这种感觉的美好之处的。”说到这儿,摇着头唉声叹气。 许迎慢吞吞的喝着酒,淡淡的说:“我也不想懂。” 苏乔撇了撇嘴:“哟哟哟。”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同许迎碰了碰,随口问道:“怎么样,我老公本人比照片上还帅吧?是不是比你家那位还帅一点?” 许迎闻言,脑海中便浮现起陈敬洲那张万里挑一的脸。 他的皮相出众,其实更胜在气质。 李驰是很好看,可年龄阅历摆在那里,远不及陈敬洲,像一个充满了故事感的谜,让人忍不住的一再探究。 许迎的思索时间不过三五秒,诚实的答道:“并没有。” 苏乔挑挑眉:“你知道我说的是周焰还是陈敬洲啊?答的这么快?” 许迎抿着唇,不作声。 苏乔追根究底道:“说真的,你刚才脑子里想的人是谁?” 许迎:“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你想起的那个,就是你心里的人呗。”说到这里,苏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许迎心脏的位置,一脸好奇的问:“快告诉我是周焰还是陈敬洲?” 许迎的身体僵了一下,反应不太自然。却被酒吧内昏暗的灯光、以及舞池中的音乐声,很好的掩盖。 她捏着酒杯的指腹紧了紧,敷衍的回:“都不是。” “嗯?”苏乔偏过头打量她。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放在台几上的手机正好响了一声。 李驰发来微信:【宝宝,你过来一趟。】 苏乔见色忘义,立刻抛弃了好友:“我老公有事儿叫我过去,你在这待着别乱跑哈,我马上回来!” “……”许迎琢磨着,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回不来的。 许迎一个人闷声喝酒,心里思索着苏乔刚刚的那几句话……然后,越想越乱了。 她理得清自己如今对周焰的感情,却理不清对陈敬洲的感情。 她心里的那个人? 她心里的那个人是…… ——“陈少的条件往这儿一站,还需要钓女人?那小.母.狗们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往他身上扑?” 一道刺耳的男声,忽然响在旁边不远处。 那话里对女性极不尊重的三个字,令许迎紧锁起眉头。 循着声音往边上看了看。 不想,一眼就看到了被三五个男人簇拥、吹捧着的陈清野。 他手里还拿着一串翡翠,颜色漂亮的串珠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的相碰。那清脆的动静,被酒吧内嘈杂的声音悉数盖过。 那一群人距离许迎的位置非常的近。 她立刻收回了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拨了拨酒杯中的吸管。 尽管许迎只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可还是被陈清野注意到了。 陈清野本来百无聊赖、也心不在焉的。可看到了许迎的那一刻,他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上所有的兴致都被提了起来。 他立刻拨开了身边的人,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了过去。 “……诶?陈少!” 跟着他的几个男人,不禁疑惑了一声,连忙提步跟上。 这小卡的座位少,只能容纳几个人。 陈清野一走过来,便紧挨着许迎坐下,拿着串珠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身后的靠背上。 许迎心头突地一跳,甚至忘记了放下手里的酒杯,想要起身离开。 可她右侧的位置,紧跟着又坐下一个男人。 陈清野带着的几个男人,把她可以逃离的方向,通通堵了个密不透风。 许迎只能身体僵硬的坐回去。 陈清野歪头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懒散问道:“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一个人来的?” 第48章 大傻哔 许迎挺直了背脊,没再向后靠,只低头静静注视着杯中的酒。幽蓝的颜色,漾着酒吧内闪烁而璀璨的灯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用手拨了拨杯里的吸管,一副旁若无人、在自娱自乐的样子。 这么不给陈清野的面子,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陈清野眯了眯眼睛,还没说什么,倒是坐在许迎右侧的男人先开了口,不客气道:“陈少问你话呢,哑巴了?别给脸不要脸,赶紧陪陈少喝杯酒!” 许迎闻言,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声音冷而淡:“你哪位?” 男人先是一愣,跟着变了脸色。 “你他妈——” 说话间,扬起了手想要用强。却被陈清野扫过去的一记眼神,吓的心头一凛!立即放下了手,怏怏的坐在一边。 陈清野手里的那串翡翠,就搭在许迎的颈后。 那清脆非常的动静,此刻无比清晰的震着她的耳膜。 她听到陈清野笑着道:“怎么说咱们也是从小就认识的,那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 许迎讽刺的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 陈清野看着是耐心十足的样子,拿起了台几上一只干净的空杯,酒倒了个六七分满,晃了晃那幽蓝的液体,歪头朝着许迎示意:“别这么爱答不理的,都是出来玩的,喝杯酒?” 许迎抿了抿唇,倾身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淡淡的回:“不喝。” 陈清野面上笑意未减,说出的话却透着几分阴沉:“脾气见长了。” “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他拖着疏懒的语调,说话间,朝她右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见状,立即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嘴里不干不净道:“陈少请你喝酒,那是给你面子,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那样子像极了倚仗人势且又凶恶的狗。 话落,男人抄起了一瓶酒,跟着就要往她嘴里灌。 许迎正想抬起脚踢他,没想到有人正好先她一步,急急的大喊了声:“迎迎!” 而后,不顾阻拦地冲过来,高跟鞋一脚踹在男人身上! “——操!”男人措不及防,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狼狈极了。 李驰连忙把苏乔护在身后。 苏乔厉声警告道:“你们是什么人?赶紧给我滚,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另外几个人见状,扬起了拳头就要打人。 这边乱成了一团。 许迎看向身边一脸兴味的男人,声音更冷几分:“陈清野,你闹够了没有?” “住手。”陈清野终于出言制止。 那几个男人不敢造次,方才也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人。 李驰也拉着苏乔退了一步。 陈清野抬眼,睨着那几人:“谁让你们动手了?” “知道这是什么人吗?”说着,他又看向许迎。英俊的脸上闪过斑斓的光影,表情像是藏在了明明暗暗之间,让人难以看穿。 “这是我二哥的老婆,我的亲嫂子。”陈清野说:“把人吓着了知道么,还不赶紧道歉?” 几个男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刚才那嚣张的态度,已在转瞬偃旗息鼓。 这些人自然是畏惧陈敬洲的,立刻战战兢兢地道起歉来,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清野拨了拨手中的串珠,站起身时,一只手放在她身后靠背上,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今天不想喝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许迎握了握拳头,只冷冷的回望着他,四肢已僵硬非常。 陈清野带着人离开后,苏乔连忙过来,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关心的问:“没事吧,迎宝?” 许迎摇了摇头。 苏乔气的骂道:“这人有病吧!陈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大傻哔么?!” “……” 陈清野带给许迎的心理阴影,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嫁给陈敬洲以后,他收敛了不少,只是偶尔逮住了机会,就要恶心她一下。 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但也足以让她回想起不好的往事…… 因为陈清野的缘故,让许迎本来还算平常的心情,顷刻跌入了谷底。 之后再喝酒,就颇有些借酒浇愁的意味。 很想把自己灌醉。 许迎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人有点晕乎乎的。 苏乔不放心她这样一个人回家,让李驰先送她。 许迎拒绝了,已叫好了代驾。 苏乔见状,也只得作罢。 同小情侣分开以前,苏乔连连叮嘱她:“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先给我发个微信。” 许迎点点头:“嗯!” …… 许迎很少喝醉,这头脑晕晕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况又是在车上,偶尔一颠簸,就有点想吐。 她紧锁着眉头忍了一路。 车子终于开进了湘庭湖。 许迎下车时,见到了男人正站在大门前抽烟。 他身上仍穿着衬衫西裤,眉心微皱的样子,透着几许凝重。 旁边的夜灯,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刚才远远的听到车声,他就抬起了头,这会儿许迎一走过去,他就伸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陈敬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温冷的声音卷在风里,跟着又飘飘摇摇的荡在了许迎心上。 她仰起脸望着他。头发恰好被风吹乱,遮挡了视线。 陈敬洲抬起手,自然而然地为她捋过耳畔碎发。 许迎就这样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抓着他的衣服。 大约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反应显得有些许迟钝……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后举起屏幕到他眼前,无辜的说:“我不小心静音了…不是有意的。” 陈敬洲只淡淡的扫了一眼。 他那张好看的脸,衬在夜灯与月光之下,看着好像更迷人了几分。 许迎翘起嘴角笑了笑,酒后的嗓音无端添上了三分依赖:“你站在这里等我吗?” “嗯。” 陈敬洲的这声回应很淡,听着似有若无的。 许迎便眯起了眼睛。 今夜的心情起伏不定,好像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了。 她用前所未有想要探究的眼神,定定注视着陈敬洲每一个微小的神情变化,又问:“等了我多久?” 第49章 难以自拔的沉迷 陈敬洲低了低头,鞋尖踩灭了那支未抽完的烟,语气温平无起伏:“记不清了。” 顿了顿,他修长好看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用手掌心托着她的脑袋,带有几分宠溺似的轻揉了两下,温声道:“外面凉,先进去再说。” 许迎被他拉着手,他手指尖的温度,确实有一点凉。 她踩着他的影子,步伐格外缓慢。 乘着月色抬起头时,视线所及是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伟岸且充满着强大的力量。 像今夜的一盏明灯,为她照亮了黑暗中所有前进的路途。 许迎觉得,他像在发着光。 夜晚的风不经意吹过,那一点酒意,伴随着心底无端滋生的躁动,不知怎么的,有如滚水一般沸腾起来。 热气扑面,她从心脏的位置往上到耳朵尖儿,一路都是滚烫的…… 被陈敬洲按在沙发上时,还有点晕晕的。 她仰起脸看着面前的人,无声的眨了眨眼睛。 陈敬洲慢条斯理卷起衬衫袖口,说:“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坐在这等我。” 许迎乖乖的应:“嗯。” 陈敬洲提步去了厨房。 许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起了什么事,先给苏乔发了“已平安到家”的微信。 而后,放下手机迟疑了几秒,也起身趿着拖鞋跟了过去。 陈敬洲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默默地为她冲着蜂蜜水。 许迎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吧台桌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趴在那儿支着下巴。 人醉醺醺的,意识却又分明清醒。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 实在有几分恍惚…无法把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他重叠。 大概是晚上遇到了陈清野的缘故,她的心情很不好。总是回想起他那年的冷眼旁观,然后又会想起周焰说的那些话…… ——“吃完了早点睡觉,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头顶上方蓦地响起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许迎纷乱的思绪被一点点拉回了现实。 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和一杯温蜂蜜水… 许迎不禁一怔。 男人就站在她身边,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桌台上,衬衫袖口向上卷起了两层,露出的那截小臂充满着力量感。 他刚才手指轻点了桌面两下,无形之间流露出独属上位者的强势,可同她说话的语气,又偏偏溢满了温和。 这样矛盾的感觉,令许迎心上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情绪。 像一口咬到了本味偏甜、却尚未成熟的果子。于是,那股酸涩的味道,就顺着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许迎抿了抿唇,沉吟数秒,收回了目光。 她喝了小半杯的蜂蜜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却觉得胸口闷闷的,不太想吃。 大约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已经喝饱了。 许迎又放下筷子,偏过了头看他:“……我有点吃不下。” 陈敬洲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许迎这时忽然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朝他走近一步,踮起了脚,去亲他的唇。 这转瞬即逝的一个吻,却令陈敬洲的心跳声,好像突然骤停了几秒! 他喉结滚了滚,一瞬不瞬盯着许迎的双眼,声音不自觉的沙哑了:“你喝醉了?” 许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摇了摇头:“没…没醉。” 分明是醉了,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的。 陈敬洲扶住了她的腰,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贴她微热的肌肤,低声问道:“今晚跟谁喝酒,喝到这么晚?” “乔乔。” 许迎不避讳他的目光。 没有撒谎。 她酒后的嗓音,听着格外柔软:“她谈了新男朋友,带给我见见。” “乔乔还嘲笑我……说我刚出校门,就踏进了婚姻的坟墓,根本不懂热恋期的甜蜜。不过……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许迎断断续续的说着,歪了歪头,忽然问:“你呢,陈敬洲?” “我怎么?” “你有跟谁恋爱过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正泛着潋滟的光:“或者说,你爱上过哪个女人吗?” 周遭顷刻陷入了死寂。 陈敬洲的呼吸似乎沉了沉,眼底闪过的情绪不太自然,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喝醉了就早点睡觉。” 他顿了一下,双手放在她肩上,想将她推开:“面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 许迎却紧紧地抓着他不肯放松,温软嗓音暗含引诱:“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嗯?”陈敬洲挑了挑眉。 许迎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分醉意,只是心里有一把无名火,此刻越烧越旺。驱使着她的行为,同样也摧毁了她的理智。 她定定注视着男人,踮起脚够他的唇,直白袒露:“……想要你。” 夫妻之间,这二三事不需要任何的扭捏与暗示。 想就是想。 许迎难得主动。 陈敬洲见状,却沉沉的笑了:“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双手掐着她的腰,稍一用力,她便撞进了他怀里。 仰起头时,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颊上,带有几分深意,问道:“只有要上床才这么黏着我,我是你的工具?” 许迎眨眨眼睛,意识昏沉又清醒。望着他半晌,忽然也笑了,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我结婚证上的老公么,我总不能去找别人吧。” 陈敬洲心跳的频率有短暂失控。大概是因为“老公”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过于陌生。 他知道,她是喝醉了酒。 但这样片刻的温存,还是令他有些难以自拔的沉迷。 吧台桌上的东西,被他推到了一旁。 抱着许迎坐上去时,她忽然不老实地挣扎,又含糊不清的说:“我要去沙发上……” 陈敬洲按住她的膝盖! 此刻,他们一坐一站。 这样的姿势,方便了他的大肆掠夺。 “你真把我当工具了?”他喑哑的嗓音,平添了几分恶劣:“不去沙发,就在这。” 话落,手指顺着她的裙摆探进去,狠狠掐住了她的大腿。 许迎轻“唔”一声,身体显而易见的,有数秒颤栗。 第50章 愿意做你的工具 在厨房这种地方,做这样道德败坏的行径,总是会有一种打破规则的禁忌感。 于是,感官体验就比往常强烈了数倍。 陈敬洲是个中高手,分寸与力度都拿捏的刚刚好。 许迎小腿的肌肉紧绷着,不由自主圈紧了他的腰。 她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呼吸之间是他身上那独特的冷木香。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细细地亲吻她的耳朵和颈侧。 粗重的呼吸落在肌肤上时,有些难以启齿的声音,就不受控制的从她唇齿间溢出来。 许迎的两只手抱着他的肩膀。 此刻,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却不知怎么的,在这样的旖旎氛围里,她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汹汹的破土而出。 许迎张开了盛满雾气的眸子,忽然出声喊他:“陈敬洲……” “嗯。”他在她颈侧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的亲吻带来无比滚烫的温度…许迎心尖儿颤栗,气息凌乱:“我有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陈敬洲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她。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叫人实在的心痒难耐。 许迎本能地攥紧了双手,手心渗出的薄汗,已濡湿了他的衣服。 她咬了咬唇,艰难出声:“如果那天……周焰没去KTV找我,你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人一样,也会……参与其中?” 陈敬洲的动作明显一僵。 流窜于她四肢百骸的酥麻感,就这样突兀的停滞。像是从云端之上,突然的失重跌落。 那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让许迎有些焦躁难安。 忽然后悔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她挂在脚尖上的拖鞋,摇摇晃晃、要掉不掉的。 僵持了数秒之久,她难耐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随后,“啪”的一声响,那只拖鞋便重重地滚落到地上。 陈敬洲好半晌没有动作。 唯有埋在她颈侧的滚烫呼吸,那么真实而令人心漾。 许迎有一种似缺水的干渴感,声音也沙哑断续的模糊,明知道不该问,可偏偏想问:“陈清野说,他要做第一个……那么你呢,你想做第几个?” 陈敬洲的身体动了动,像是要退开。 许迎的两只脚踝立即交缠在一起,牢牢圈紧了他! 他高挺的鼻骨上有薄薄的汗,在厨房明亮灯光的笼罩下,像铺了一层金粉,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充满了吸引力的。 陈敬洲垂眼看她,声线喑哑:“别说胡话。” 他有些过分的冷静了。 言辞之间除了稍显沉重的呼吸,竟再听不出任何情绪,说道:“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许迎喉咙吞咽了一下,心有不甘:“陈…!” 想说的话,被他来势汹汹压下的吻彻底吞没。 同时,继续了先前没做完的事! 不久前那跌于谷底的错觉,又在这转瞬之间,重新被他抛上了云端。 许迎咬了他一口,顿时连手指尖都在发麻。 陈敬洲双手撑在桌边,时而慢条斯理、时而势如破竹…… 他细细端详着,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数十秒后,皱了皱眉头,嗓音温吞又暧昧:“你咬的太紧了,疼。” 这句话还是用粤语讲出来的,沙哑性感的要人命。 许迎整个人都湿淋淋的,长发粘在脖颈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美。 让人心中破坏欲陡升。 陈敬洲嘴角微挑。 大约是男人在这二三事上的征服心理,这一刻得到了极大满足,所以心情愉悦的缘故。 他精准地拿捏着她那个隐秘的点。 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压着她的唇角,低低的说:“去楼上,嗯?” 许迎根本语不成调,无力地揽着他的肩膀。 陈敬洲把她从桌台抱下来,姿势未变。 许迎像一只小动物似的,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挂在他身上。 她的卧室里。 他没有开灯,这四面八方唯一的光亮,是悬挂于窗外的那轮明月。 这种幽暗环境里,感官知觉再度被放大。尤其是他落在耳畔,那沉沉的呼吸声… 许迎情不自禁的仰起脸,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样的深沉似海,又望不到底。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忍不住的问:“你不觉得自己是工具了?” 陈敬洲沉默了数秒,疏冷嗓音听来竟别样虔诚:“我愿意做你的工具。” 许迎不禁一怔,思绪迟缓了一瞬。 还来不及反应,陈敬洲已握住她的腰,跟着将她深切占有! 许迎脚趾微蜷,所有声音都是濒临破碎的。 她按捺不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她觉得:男人么,在床上说的话,总是格外好听。 …… 双休两天,许迎什么事都没干。 大半的时间,几乎都是同陈敬洲一起,在家里的各个地点,做尽了不能见人的勾当。 实在过于放纵了。 星期一到公司开早会的时候,她脖子上的暧昧痕迹还没完全消退。 任露眼尖的瞅见了,便出言打趣儿道:“许组长跟你老公结婚,起码有个三四年了吧?行啊,比那新婚小夫妻还甜蜜,就是咱们这弱不禁风的身板,经不经得起折腾啊?” 许迎把吸管戳进奶茶杯里,也没生气,只回了句:“去你的。” 汪萱萱恰好同业务部的人一起进来,听到了她们说话,阴阳怪气的“呵呵”两下,讨人嫌的插了一句:“是挺甜蜜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外面的小奶狗弄的呢!” 许迎不冷不热的看她一眼。 一旁的任露最近同他们业务部,可谓是矛盾重重。 本就压着几分火气,便借机怼了一句:“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汪萱萱哪敢跟任露起正面冲突,见状,咬了咬唇,不服气的“哼”一声,抱着文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这小插曲倒也没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多时,董海鹏进来开始了会议。 却没想到,这新一周的头一天,就先迎来了坏消息。 同华阳的合作项目,投放阶段收获的市场反响,与预料之中相差甚远,结果实在不理想。 华阳那边,要求项目重做。 第51章 无理取闹且莫名其妙 “……华阳那边的意思是,希望项目重做。” 中恒大厦顶楼,总裁办的房门半敞开着。 张添垂手立在茶水区旁,有条不紊的汇报着上级所关注的行业动向。 陈敬洲正慢条斯理地冲泡一杯咖啡,指节修长的左手随意搭在咖啡机上,站姿十分闲适。 听完他的汇报,脸上也没浮现任何情绪,只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张添问:“还需要继续盯着项目之后的动向吗?” “不必。”陈敬洲说话间,手指轻点了两下,又吩咐道:“密切关注华阳未来几个月的人事变动。” 张添点头:“明白了。” 跟着又问了一句:“陈总,您是有收购华阳的打算吗?” 张添:“我这边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安排,以防之后的收购流程受阻。” 陈敬洲关掉咖啡机,手握着那只杯子,缓步走回到大班台坐下,语气平平:“没这个打算。” “那您……?”张添不禁一愣。 没这个打算,给人家公司的项目使什么绊子呢?钱多烧得慌? 陈敬洲不咸不淡的看了看他,平静说道:“我看他不顺眼。” “……” 行叭。 张添没料想到这竟是老板的私人恩怨……沉默了几秒,便没再多言,转而汇报起了其他工作。 不多时,他从总裁办出去,恰逢秘书江怡过来敲门。 双方友好的点了个头,擦肩而过。 江怡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小方盒,上面印着烫金的logo。 她走到大班台前,放下了盒子,开口道:“陈总,这是‘Light慈善夜’送来的请柬,一共两张,是给您和陈太的。” 顿了顿,江怡问:“需要为陈太订一套出席活动的礼服吗?” “嗯。”陈敬洲没抬头,只吩咐说:“她喜欢浅色,要端庄大气些的款式。” 江怡:“明白了。” 秘书离开后,陈敬洲握着签字笔的手倏然一顿,视线从那烫金的logo上扫过一眼。 ‘Light慈善夜’是滨海市富人圈联合创办的慈善拍卖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送来请柬。 他同许迎做夫妻五年了,她却从没有陪他出席过这些公开活动。 除了身边一些联络紧密的人,其他各个圈层,知道他们是夫妻的,几乎屈指可数。 这些年来,他们像极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夫妻? 陈敬洲在心中冷笑:除了极致缠绵的时刻,她会流露出情难自禁的迷离,其他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过丈夫? …… 工作结束以后,陈敬洲又接连赶赴了两个必要的应酬。 等回到家里,时间已近十点。 他下了车走进别墅,臂弯里搭着西装,另一只手上,则紧紧捏着那两张请柬。 他睡在三楼,从未用过电梯,总是习惯在途经二楼时,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上一眼。 见到一切如常,见到那样的安静与祥和,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落到了实处。 于是,这个夜晚终于可以安心的入睡…… 陈敬洲缓步踏上了台阶,抬眼看向她的房门…思忖了数秒以后,便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拿着请柬的那只手抬起,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喊她:“小迎?” 话音一落,跟着就转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开着灯,却不见人。 陈敬洲皱了皱眉头,又退出去。 隔壁是她的书房。他走过去时,隐隐约约听到了有动静。 “小迎。”他一边出声,一边推开了门进去。 许迎果然还在书房里忙着。 她看上去已经洗漱过了,穿着质地轻盈的吊带睡裙,柔顺的长发被两根铅笔随意绾在脑后,耳边是垂落的碎发。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此刻更像在泛着光似的。 这样充满了随性的慵懒与美丽,愈发像一只华贵优雅的猫。 陈敬洲看着,呼吸不由得一紧,喉结也无声的滚了滚。 他在书桌前站下。 许迎仍然没有抬头,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陈敬洲垂眸看了一眼。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浪费了不少…想必是为了要重做的方案而头疼。 他把臂弯里的西装搭在了旁边的一摞书上,手中仍捏着那两张请柬,开口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忙什么?” “手头上的项目,市场反馈不理想,甲方要求重做。” 许迎说着,又浪费了一张纸。 陈敬洲挑了下眉,意味深长的“哦”一声。 随后,放下了请柬,说:“Light慈善夜那边送来了请柬,今年你……” “我还要赶项目,没时间出席这些活动。”许迎淡漠的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这样不假思索的拒绝,令陈敬洲的声音蓦地沉了沉:“五年了,许迎。” “……” 许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情绪,终于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陈敬洲说:“我们结婚五年了,你有哪一年是抽出了时间,陪我出席活动的?” 他顿了一下,问:“究竟是没时间,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我的关系?” “……”许迎的眼神闪了闪。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几分心虚。 心下掠过了一丝慌张…她抿了抿唇,佯装平静道:“你也看到了,我确实在赶项目。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董海鹏。” “再说了,往年我也没出席。今年是否出席,应该也无关紧要吧……还给我!” 许迎的话未说完,陈敬洲便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笔。 她顿时急了,从椅子里站起来,倾身去抢。 陈敬洲空出一只手,攥着她腕骨,喜怒难辨的问:“对项目这么上心,因为甲方是周焰?” 许迎不禁一噎,想抽回手,他却收紧了桎梏着她的力道。 她咬了咬唇,望着男人的脸,只好解释:“这是我的工作,是我想要认真完成的事业,无论甲方是谁,我都一样的上心。” “甲方有要求你,这个时间也必须投入工作吗?” 陈敬洲说话,是明显带了情绪的。 许迎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且莫名其妙…… 念头未落,他又严肃道:“六点半以后,是你的私人时间。私人时间应该做的事,是好好休息、和陪伴家人。” 第52章 我想你陪我 ‘家人’二字,令许迎心脏跳动的频率,加速了数秒。 被他手掌心紧握的那寸肌肤,此刻温度正悄然攀升。 与他之间,相隔着一张书桌。 他们的距离,看起来疏远又亲密。 许迎也没挣扎,任他握着。低下头思索了一瞬,情绪淡然的说:“我又不是集团老总,可以自由的规划时间。” “我必须在限期内完成自己的工作。陈总,你没做过企业的基层员工,就别这么高高在上的为难人。” 许迎温温的语气,倒听不出任何生气的意思。 少见的拿‘陈总’来称呼他。那像是温言软语一般的独特声线,听得人心尖发痒。 陈敬洲看她的眼神更深几许,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她的腕骨。 他平静道:“我是万丰的大股东、你的老板,我现在不需要你赶项目。” 说着,顿了一下,字字携满深意:“但是,身为你的丈夫,我需要你尽好妻子的责任。” 许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敬洲手上已悄悄地使力,将她半个身子都拽了过去! 许迎:“你…!” 陈敬洲:“我想你陪我。” 他丢开那支笔,有力的大手控住她的后颈。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许迎连呼吸也停滞了几秒。 他低头吻下来的那一瞬,许迎下意识地推了推他。 挽在脑后松松的发髻,也因她的动作彻底松散,那两根铅笔不合时宜的滑落,掉在地上“哒”的一声脆响。 陈敬洲温热的指腹,便顺势插入她的发丝。 亲吻游走过她的脸颊,又向下紧贴她颈项的每一寸肌肤。 许迎情不自禁的仰起脸,吊带滑下肩膀,心也跟着乱了。 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还没做完…… …… …… 万丰在一个星期以后,给华阳递交了新的广告方案。 项目组的同事们,这段时间工作量剧增,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方案重新提交上去,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午休时,许迎请大家喝了奶茶。 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文案部年轻帅气的小男生,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感叹:“有钱人真是牛哇,三个亿说花就花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什么时候能挣上三个亿呢?” 与他关系要好的男同事闻言,往他手机上瞅了一眼,接着便打趣道:“这还不简单,给陈其东当二奶呗。他买地能花三个亿,为讨你这个二奶的欢心,说不准也能花三个亿呢!” “操!”同事放下手机,立马给了他一脚:“叫你嘴欠!” 两个人闹了起来。 许迎本来心不在焉,可听到他们提起了陈其东,注意力顷刻被吸引。 她迟疑了几秒,凑过去看了看:“聊什么呢?” 陈其东上了本地财经版块的新闻热搜。 说是前段时间买了南城的一块地皮,把千万的底价,硬生生抬到了三个亿。 但南城那边,近些年来没什么开发规划。花高价买一块闲置的地皮…有钱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稀奇古怪…… 关注财经版块的人不多,但看着那一点点上涨的浏览量,陈其东就觉得,那些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 他倾尽所有,从江港银行抵押借贷了三个亿,现在却全都打了水漂。 拿不到政府的注资,也没钱去填银行的窟窿。等贷款的限期一到,他将会一无所有。 老婆因为这事儿跟他闹了一通,抱着孩子回娘家了。 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 陈其东踢走了脚边的碎瓷片,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 给相熟的人都打了电话,可这帮孙子,一有事儿都躲远远的,没一个肯借钱给他的! 陈其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把电话打到了陈清野那里…… 陈清野接的挺快,手机那头传来他含笑的声音:“大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他一下一下地拨着串珠,动静清脆非常,问道:“有什么事儿吩咐给小弟么?” 陈其东磕磕巴巴了半晌,才难为情道:“清野…大哥这里出了点儿小问题,需要你的帮忙……” 陈清野:“嗯?” 陈其东把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 说到还不上银行的钱,自己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时,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激动道:“清野,咱们陈家几个兄弟姐妹,大哥对你什么样,你是知道的!” 陈家这一辈中,他和陈清野走得最近。 小的时候,两个人换着花样儿的欺负陈敬洲。 那句话说: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你我就是最亲的朋友。 即便这些年陈家内斗的厉害,陈其东和陈清野之间,也是有那么一点兄弟情分的。 陈其东对着手机里说:“要不是实在遇到了难处,我不会对你开这个口的。” “大哥跟你保证,这钱我肯定及时还给你!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个难关,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大哥一定赴汤蹈火的帮你!” 那头,陈清野笑了:“大哥,你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说这些。” “我早提醒过你了,那一片地方,根本没听说有什么开发规划。”他问陈其东:“你先前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是不是让人给你下套了?” “……” …… 陈敬洲难得清闲。晚上开车去三江,赴了沈述的牌局。 一起打牌的,还有陆立言和张添。 陈其东投资失利的事儿,不到一天功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外面的人看这事儿,只当是有钱人:有钱、任性。 但圈子里的人,个个心中明镜似的,沈述已经收到好几个人的微信,吐槽陈其东跟他们借钱了。 他笑了一声,手指按着语音,对人说道:“我说兄弟,你可别当这个大冤种,陈家能缺这三个亿么?” “别说三个亿,就是三十个亿,陈老爷子手一挥,还不轻轻松松把窟窿填上了。” “陈其东他就是再缺钱……三万、碰了!” 沈述说着,打出了一张牌。 重新按下语音,继续道:“他再缺钱,也借不到咱们头上…这钱要是借出去了,打水漂的可就不是他陈其东了。” 同样的说辞,他对着不同的人,都说了一遍。 这么一来,陈其东就真是求助无门了。 沈述放下手机,乐的拍了拍手:“这板子打的漂亮!洲儿,这回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陈敬洲坐在他对面,神情淡漠的样子。 沈述说:“等京山银行那儿的期限一到,陈其东这狗东西怕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陈敬洲摇了摇头。比起沈述而言,他性情更为慎重,道:“他在外面借不到钱,说不准要管家里人借钱。” 沈述嗤笑:“不怕陈老头踹掉他肋骨?” 这钱要是那么容易借,陈其东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去江港做抵押借贷。 天高皇帝远。不就是害怕这事儿出在滨海,会被陈文渊发现么。 一旁的陆立言看了看陈敬洲,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宽慰说:“陈清野也未必肯拿这个钱。老大倒台,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敬洲,你多虑了。”说着,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又问:“今天这么高兴,让他们把我存在这的酒开了…喝点儿?” 陈敬洲倒是没拒绝。 麻将牌打了几圈,三江的服务生开好了酒送上来。 四个人坐到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喝了两杯。 陈敬洲是天生的酒量差,没喝上多少,就推说自己头疼。 沈述嫌弃的“嘁”了一声,拿着酒坐过来,同他勾肩搭背着:“你行不行啊小洲子,酒量这么差,还不如你媳妇呢!” 张添见状,不禁担忧道:“陈总,您明天早上还要开会呢,千万别喝多了。” “去去去!”沈述推了他一把:“这都下班了,你操的心还不少。这么敬业,回头打包了东西,过来跟我?” “……”张添不吱声了,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立言瞧了眼陈敬洲的状态,连忙说:“敬洲不能喝,你就别为难人了,看他那脸色,一会儿再吐你身上。” 也不知道沈述有没有听进去。 陈敬洲这会儿,正靠在沙发里,微阖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摁着眉心。 酒气一冲上来,人就懒懒恹恹的。 沈述看着,眼珠子一转,忽然就起了兴致:“诶,你说,你现在给许迎打个电话,叫她过来接你回家……她能不能来?” 第53章 病入膏肓 “嗡嗡嗡——” 许迎趿着拖鞋从卫浴间出来,听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她拿着毛巾,擦了擦还未吹干的头发。提步过去,拔下了充电器。 见是陈敬洲打来的电话,立即接了:“喂。” 不知怎么的,这么乍一开口,声音里好似带了些说不清的依赖…… 许迎不禁皱了皱眉,在床边坐下了。 手机里有长达几分钟的静谧。 他没有说话,却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在点烟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略显沙哑的询问声,才终于传来:“在做什么?” 许迎回他:“刚洗了澡,准备睡觉了。” “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家,不问问我的行踪?”陈敬洲此刻的声线偏低沉,语速比平常更缓慢了:“我跟谁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大约几点回去…嗯?” 他话里像有几分醉意似的。 许迎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下,问他:“你想让我问这样的问题吗?” 陈敬洲沉默着。 许迎放下毛巾,颇为老实的学了一遍:“好吧……你跟谁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大约几点回来?” 话落,陈敬洲像是笑了一声。 他语气里含有几分深意:“小迎……” 可忽然又什么都不说了。 唯有他均匀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好像别样清晰。 许迎耐着性子等了半晌。 他才终于又一次的开口:“我喝醉了,在三江。” 顿了顿,强势要求道:“你来接我。” 许迎:“……” …… 陈敬洲同许迎讲电话时,没有开免提,沈述能听到的,只有他的声音。 除了最后那一句,算有几分硬气,前面铺垫了一大堆,跟舔狗似的!一副不值钱、求着人关心的样子。 沈述直翻白眼。 “你平时就这么跟许迎说话的?”他咧了咧嘴,嫌弃道:“难怪她成天给你脸子瞧呢!” 陈敬洲把手里的打火机,丢在了台几上,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坐姿,懒懒地靠着沙发。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开了位置共享以后,眼睛就再没办法从她的头像上移开。 他理都不理沈述一下。 沈述就自言自语似的:“对待女人么,就是不能太和颜悦色了!没听过那句话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是该凶着点、狠着点,不然她们就爱跟你蹬鼻子上脸,到那时候,你……” “你有老婆吗?”陈敬洲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述愣了愣:“没、没有啊。” 陈敬洲:“等你有老婆了,再来说这话。” “切~”沈述一脸不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喜欢进婚姻这座坟墓?哥一个月换四五个女朋友,不知道多潇洒!” “一个月四五个?”一旁的陆立言,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那个肾受得了么?别回头早衰了。” 张添“噗”的笑了一声。 沈述没素质的吼:“滚!” 而后,勾着陈敬洲的肩膀,不着调的开腔:“说真的,洲儿~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妹妹,个顶个的温柔漂亮活儿还好。” “别成天的围着许迎转了,劳驾她来接你一趟,都这么低声下气的。诶我说,你在家里想跟她上个床,是不是还得给她下跪啊?” “……”陈敬洲拿开他的手,冷冷的睨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述:“哼。” 陈敬洲一直盯着手机。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就再难平静。正在他的胸腔里焦躁跳动,难以自控的情愫也翻滚上涌,五脏六腑仿佛都在为她而颤动…… 然后,没办法再继续静坐等她。 他已拿过了衣服,起身提步下楼。 无非是想早几分钟看到她,哪怕早上那么寥寥数秒也好。 陈敬洲甚至记不清,自己像现在这样的病入膏肓,究竟有多久了。 他站在三江门口,低头点了一根烟,目光望向远处。 兄弟们跟他一起下了楼,就数沈述的话最多,贴着他的耳朵,念叨个不停:“你让她多走两步,是能累死了还是怎么着?” “真给男人丢脸!要是换了我,一通电话打出去,这三江门口还不站着一排漂亮妹妹来接我,光是挑人、我就得挑上三五分钟。” 说到后面,还有点小得意,尾音都悠悠的上扬着。 陈敬洲却面不改色,垂手抖落了烟灰,平静的说:“私生活混乱,放纵感情,对自己不负责、对她人也不负责。” “这些没什么好炫耀的。”他顿了一下,看向沈述,警告道:“闭上你的嘴。” “……操!”沈述气的想给他一拳! 陆立言见状,连忙过来勾着他的肩膀:“你说你总惹他干嘛?” 陆立言:“他不喜欢漂亮妹妹,我喜欢。回头给我和张添一人介绍一个。” 沈述:“一个就够了?” 陆立言:“没那个好身板,太多了遭不住,怕肾衰。” 沈述咧嘴笑了:“你特么……” 俩人拉着张添,在边上开起了黄腔。 没说上几句,瞧见了有车开过来,这才默契的结束了少儿不宜的话题。 …… 许迎给司机转了车费,下车时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人。 第一眼注意到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他站姿随性,衣服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上已点燃的香烟,此刻正升起缕缕白雾。 今夜无风。 他站在夜灯之下,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也为他添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神秘感……两人的视线不经意撞上时,许迎便心中微漾。 有的人仅是站在那儿,好像都格外的富有魅力。 她嘴角微翘,走到几个人面前,先一一点头打了招呼,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陈敬洲身上。 “你喝了多少酒?”说话间,抬手接过他臂弯里的西装。 他本就生的高,此刻又站在台阶上,许迎踮起了脚,才勉强碰到他的脸。 用手背试了试体温,说:“脸有点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第54章 干渴难耐 陈敬洲喉结微滚,立即抓住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提步下台阶,摇了摇头,嗓音温淡:“没有不舒服。” 他把手里的烟送到唇间抽了一口,鼻息散出烟雾时,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车停在那边。” 说着,回头跟兄弟们打了个招呼:“走了。” 语气可谓是敷衍至极。 看着小夫妻手拉手离开的背影,沈述嫌弃的撇了撇嘴,故意酸溜溜的说:“哟~老婆一来,就不要兄弟了。瞧见没有,这就是典型的见色忘义!” “立言、张添,回头哥给你们俩介绍了女朋友,可别学那个不值钱的东西,他……” 陈敬洲这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的不友好。 沈述立刻压低了音量,拉着一左一右两个大男人,悄咪咪的说起了某人的小秘密:“我跟你们说,他高中那会儿就……” …… 许迎和陈敬洲先后走到车门前,她朝男人伸了伸手:“车钥匙给我。” “在口袋里。”陈敬洲目不转睛注视着许迎的侧脸,皮鞋缓慢地碾灭了烟蒂。 许迎闻言,低头翻了翻拿在自己手上的西装。 陈敬洲适时的出声:“裤子口袋。” 跟着道:“自己拿。” 许迎抬眸看他。 男人正好整以暇的样子,眼睛里不见半分涟漪。 这话分明有一丝轻佻,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夫妻之间,本就比旁人亲密几分。这样的小动作,无伤大雅。 许迎倾身靠过去,手探进男人的裤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切实感受到了他此刻身体的温度,比往常滚烫了许多,就连肌肉都是微微绷紧的…… 许迎低下了头,脸上热热的。 她很老实。他说什么,她都信。 两边的口袋都摸了摸,空无一物…仰起脸问:“在哪儿?” 陈敬洲嘴角微挑,像是十分愉悦,酒后的嗓音温吞而性感:“逗你的。” 许迎心上微漾,情绪莫名…只是又有一丝慌张,让她下意识地想退出这暧昧氛围。 可她念头才起,男人温热的大手已扣住了她的腕骨,跟着,在西装口袋里翻了翻。 车钥匙塞进她手心里。 他声线温沉:“专心开车。” 许迎:“……” 许迎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也懒得换衣服,随便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春季的薄大衣。 车里有点闷闷的,她自然而然地脱了外套,连同他的那件西装,一齐丢在了后座。 陈敬洲也是这会儿才发现,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睡裙。 嗯…只有睡裙。 林肯缓缓地驶向马路,他将身侧车窗降下了一道缝隙,从储物格里找出了烟和打火机。 眯着眸子点烟时,视线始终没从她身上离开。 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不带一点妆,看着就温软可欺。 裸粉色的睡裙,衬得她皮肤粉白。 她坐在那儿开车,裙摆便自然上移了几分,露出的那双腿,更加的雪白惹眼。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摸一摸…… 陈敬洲把手里的烟,送到唇间重重地吸了一口。隔着缥缈模糊的烟雾,目光逡巡过她每一寸肌肤。 陈敬洲胸腔中滋生出躁意。 像途经了沙漠,那般的干渴难耐。 他滚了滚喉结,眯着眼睛吐出烟雾时,便伸手过去,抓上了她的大腿。 许迎显而易见的一颤! 他沉沉的出声提醒:“专心开车。” 许迎一颗心狂跳,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收力:“……你这样我怎么专心?” 陈敬洲歪头盯着她,似笑非笑:“哪样?” “……” 他那只手,掌心温热,贴着她的肌肤,时轻时重…且并不只满足于她这双腿。 他徐徐图之、百般试探……许迎立即并紧了腿! 这条路段车流多,她不敢有半点分心,偶尔能空出一只手去推他,却怎么都推不动。 许迎已是坐立难安。 陈敬洲抽完了一支烟,碾灭烟蒂的同时,哑声命令:“打开。” 许迎咬了咬唇,抗拒:“……不。” 陈敬洲轻笑了一声,手上使力,忽然重重地掐了她一把! 许迎吃痛的低叫…只得老老实实打开了双腿。 陈敬洲如愿以偿。 车内极静,凸显的其他声音便格外清晰。 令人实在的心神激荡。 许迎手指骨节泛白,身体紧绷非常。 看着她涨红的脸颊,他笑意更深,嗓音沙哑的充满了戏谑:“我的车座都让你弄脏了。” “……”许迎咬紧了唇,一声不吭。 林肯终于开到了车流较少的地方。陈敬洲往外看了一眼,说:“前边停车。” 许迎也是想停车的。 她松开了方向盘,顿时炸了毛:“陈敬洲,你…唔!” 话还没说,他抽出的手指塞进了她嘴里! 许迎的舌尖触碰到他,脑子里嗡嗡响,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体温好像已飙升到近似了高烧般的温度。 她脸上滚烫至极,心跳仿佛已蹦出了胸口。 陈敬洲笑意恶劣,被她用力地推开! “你太过分了!你——” 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强势而来的吻堵住。 许迎被他掌住了脑袋,无力瘫软的像他砧板上的鱼。 他尝到了她的味道。 这个吻夺走了她的呼吸与理智。 他的吻从她的唇畔游移到耳侧……跟着,声音低低哑哑,暗含着逗弄:“我怎么过分了?不是在哄着你高兴么,这样也叫过分?” 许迎心跳失衡的厉害,甚至无法再冷静思考。 她紧紧握成拳头的手,抵在他肩上:“……你放开我,陈敬洲。” 他偏了偏头,呼吸落在她颈上,忽然问:“怎么不叫老公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的意味不明:“结婚五年,除了在床上,你还有什么时候叫过我老公?嗯?” 大约是五年夫妻的默契与感知力,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平静,可许迎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满。 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出声:“你喝醉了。” 陈敬洲另一只手放在她大腿上,这时忽然用力地掐她! 许迎躲了躲,温言软语的劝道:“……你先坐回去。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陈敬洲闻言,松了几分力道,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 她话里“回家”两个字,多少安抚了他的情绪。 他原本也不是不分场合就要胡闹的人,她服软一分,他就再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车里的胶着气息,仍然未减半分。 许迎始终并着双腿,忐忑不安的开车。 那黏黏的感觉,令她好生难受…… 她咬着唇,有些生气。 澡白洗了! 第55章 视频 车子开进湘庭湖。 许迎先下了车,顺便拿过丢在后座的衣服,低着头自顾自走了几步。 忽然发现陈敬洲没有跟她一起……然后,一回头才见他还坐在车里。 许迎愣了愣,没多想,又走了回去。 打开副驾驶车门,见他正低头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颈间领带。 院子里的灯光隐隐约约照进来,恰好落在他那双手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像温润的玉石。 那真是一双极漂亮的手。 正应了那句话:好看的人,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是养眼的。 许迎抿了抿唇,不知道他是不是喝多了酒不舒服…总之,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问道:“你怎么不下车?” 陈敬洲把解下来的领带攥在手里,质地柔软的黑色,在他指骨上缠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一种别样的视觉冲击力。 许迎出神了数秒。 男人这时忽然抬手拽了她一把! “陈敬洲——” 许迎顿时惊了一下,就这么措不及防跌进了他怀里! 搭在臂弯的两件衣服,窸窸窣窣掉在了车座下。 很快的,又多掉了一件、两件、三件…… 车椅放平。 许迎惊慌失措。 陈敬洲用膝盖压着她的腿,喉结上下滑动,嗓音低哑而性感:“想睡你。” 他顿了顿,俯身捉住她的手,说:“就在这里,就现在。” “……” 车门没关,强烈的羞耻感,令许迎脸颊烫的厉害。 却又很难说出什么话…被他吻着时,所有抗拒的声音,似乎都破碎的难以成调。 他用那条领带,绑住了她的脚踝。 小腿被吊了起来,许迎动弹不得,难受的直哼哼。 “陈敬洲,你、你……” 然后,想骂人的话也喊不出来。 他卸下了斯文的面具,借着酒兴‘作恶’,活像个疯子。 许迎哭着求饶了几次,也没见他有半点心软。 最后,认命的由着他折腾。 可强烈的感官意识,却一次又一次的震颤了她的神经…… …… …… 几天过去了,许迎还是觉得小腿疼的厉害,尤其被他绑住的脚踝,似乎还隐隐残存着属于他的体温。 那么的让人心悸。 许迎回想着他那晚发疯的行为,又逼着她喊了十几遍的“老公”。 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总是让她心里怕怕的…… ——“啊!!我真的要疯了,我最近是不是水逆啊!!” 任露在耳边崩溃的吼声,忽然拉回了许迎正走神的思绪。 “真的要被华阳的单子搞疯了!到底什么样的方案,他们能满意?啊?靠!”她气的骂了句脏话。 项目组的其他同事,也因为华阳驳回了一版方案,而个个怨声载道,纷纷加入了吐槽华阳的战局。 会议室里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其他部门的同事还没离开,有看热闹的、有跟着一起骂的。 许迎见状,张了张嘴想阻止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汪萱萱,忽然阴阳怪气的插嘴道:“唉,因为华阳的一个单子,万丰上上下下折腾了这么久,耽误了不少事儿呢……许组长,听说你跟周总的私交不错,倒不如替我们大家求求情,早点通过了方案吧?” 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许迎身上。 许迎皱了下眉头,表面还是平静如常,淡淡反问:“谁告诉你,我跟周总有私交的?” 她收起了和善的一面,冷冷道:“这么喜欢传人的闲话,回头介绍你去做娱记?” 汪萱萱表情一变,仍是不服气的样子。 她部门的赵凡见状,立即出声制止:“汪萱萱!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场闹剧没有蔓延太过。 汪萱萱跟着赵凡回了业务部,进他的办公室。 他回头提醒了一声:“门关好。” 这间办公室没有监控,汪萱萱便无所忌惮。 坐下以后,赵凡立即弯腰哄她:“唉哟我说小祖宗,你老跟她较什么劲,上一回还没吃着教训?”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假清高的样子!”汪萱萱一脸不服,却也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不敢大声吵嚷,只说:“她在公司里有这样的地位,指不定怎么得来的呢,哼!” “别乱说话!”赵凡板起了脸:“她在创意部,你如今在业务部。她管不着你,你也少去招惹她,安生点做你的事儿,别再给我添麻烦!” 赵凡在职场上近二十年,是个老油条了,轻易不会开罪人,尤其是公司里举足轻重的业务骨干。 他能给汪萱萱开个小后门,但绝不会为了她得罪许迎。 赵凡拿着杯子去饮水机前。 汪萱萱眼珠子一转,立即起身贴过去,抱着他撒娇:“我说真的嘛,老公。” “你看,这是我之前偶然拍到的。”说话间,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视频的画面清晰可见,正是汪萱萱之前在大厦附近偷拍到的。 虽然看着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从许迎接了周焰的那束花来看,他们之间一定非同一般。 汪萱萱得意的说:“看上去这么亲密,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赵凡见过的腌臜事儿不少,单说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他也没有多意外,只知道自己不能得罪这位圈里的新贵……当做不知道这事儿最好。 遂提醒汪萱萱道:“把这东西收起来,别让旁人看见。” 汪萱萱愣了一下,不太理解,撒起娇来:“老公~” 赵凡“嘘”了一声:“这是在公司里,你给我安分点!” 他的语气有点重了,小女生脸上立刻不好看了。 赵凡对这年轻的身体还在兴头上,见状,便和软了几分,低声哄道:“出去好好工作,晚上带你吃大餐,正好那个黄脸婆不在家……” 说着,在她身上暧昧的掐了一把:“乖啊,宝。” “……”汪萱萱撇了撇嘴,也不敢再说什么,跟男人亲热了一下,这才乖乖的拿着手机出去。 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其实,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许迎能攀上周焰这么年轻、又这么帅的男人,她怎么就只能跟着赵凡这年过四十的男人? 越这么想,心里就越是不平衡。 左右瞧了瞧两边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没人特别注意她。 汪萱萱勾起嘴角笑了下,思索过后,便把那段暧昧的视频,用自己的小号,群发给了万丰所有人的工作邮箱。 第56章 喜欢红玫瑰? 许迎去了趟茶水间,又与华阳方的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 再回到工位上时,不知道为什么,身边同事看她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她正困惑着,公司微信大群在电脑屏幕上闪了两下。 有人@了她,说:【许组长和华阳老总有私交,那就跟他求求情呗,赶紧把项目方案给过了,可别再为难大家伙儿了,嘻嘻。】 接话的人寥寥无几。 大多都在窥屏、看热闹。 职场上的成年人,谁不是长了几个心眼,个个都会独善其身。出头鸟也就那么一两只。 许迎嗅出了一丝不妙,正想开门见山的问清楚,任露正好在这时发来了私人小窗。 【图片.jpg】 【看看你自己的邮箱。】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跟华阳老总……?】 许迎点开了那张截图,耳边顿时“嗡”的一声,竟有一瞬的耳鸣! 四肢迅速的失温,连血管中流动的血,都是冰凉的。 她立刻看了自己的邮箱,那段视频拍的非常清楚,画面呈现出的氛围也无比暧昧。 随便拿给一个人看,都会认定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许迎咬了咬唇,怨自己不谨慎,没想会被别人拍到这样的画面。 这视频只在万丰流传也就算了,要是传到了外面,影响的就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 许迎握紧着双手,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她先回了任露的消息。 跟着在公司大群@了全体,措辞严肃道:【我跟周总是初高中同学,私下里有交往也无可厚非吧。周总公私分明,我和他的同窗之情,与公司项目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知道这段视频从哪来的,又是什么人在捕风捉影、煽动是非。总之,我跟周总清清白白。】 【视频和账号我都保存了,这已经涉嫌诽谤,我会立即报警处理!】 许迎平时在公司里,与人相处十分温和,鲜少有这么义正辞严的时刻。 几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当即就没了声音,就连这一层的办公室,都安静的好似落针可闻。 方才意味深长看着她的同事,这会儿已经用力敲起了键盘,装模作样的工作着。 上级董海鹏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站在了许迎这边。先是严肃的表示:不允许任何人把视频传扬出去。 之后又说:如果警察登门,他会配合所有的取证工作。万丰也容不下这种造谣传谣、煽动是非的小人! 许迎说要报警的那几句话,震慑力十足,一直到下班时间,再没人敢议论这件事。 六点半一到,同事们纷纷打卡离开,只有许迎还在工位里。 她把证据存了两份,电脑和手机里都有。 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后,又想着明后天双休,报警没有意义,只能星期一…… ——叩叩。 “别人都下班了,只有你还坐在这里。” 工位桌忽然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知道这是老公的生意,所以才这么用心的想为他盈利?” 许迎怔了一瞬。 视线里先看到的,是男人那温润似玉的手…而后,是他腕上的昂贵名表、精致袖扣、冷灰色西装…… “……陈敬洲?”许迎眼睛微微瞪大,紧张地起身:“你,你怎么上来了?”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确认办公室只剩下她自己了,这才默默地松一口气。 陈敬洲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表情仍然平静,淡淡的说:“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所以上来看看,你的工作究竟有多忙。” “……”许迎想起自己刚才无视了他三个来电,心虚的敛下了眼眸,说谎道:“……我开会的时候调了静音,后来忘记调回去了。” 陈敬洲眉梢一挑,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原来是这样啊。” 他说着,越过她拽出了座椅。挺拔身形疏懒地靠着椅背,一双长腿翘起,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微抬起头静静的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温声问道:“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跟前任的合作项目还顺利吗?” 许迎脸上一僵,回过身背对着他,掩饰情绪似的,假模假样收拾着自己的桌面:“董海鹏都告诉你了?” 陈敬洲:“嗯?” 许迎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证据已经保存了,星期一上午就会报警。” 他笑了:“我相信你处理这种小事的基本能力。” “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话到这里,他刻意的停了一下,声音似沉了沉:“喜欢红玫瑰?” 许迎正整理桌面的动作一顿。 没有回头看他,捏着无用文件的指腹,却暗暗收紧了几分。 “我那天跟周焰碰面,只是想说清楚一些事……”她声音低低的,到了后面,语速愈发缓慢。 沉默了数秒,最后,只保证道:“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哪样的情况?”陈敬洲慢条斯理的问:“是不会再收他的花了,还是会尽量小心不让人拍到?” 许迎:“都不会了。” 这话回得快,也有些敷衍。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可陈敬洲是显而易见、十分不满的。 他忽然起身,双手撑在她两边的桌沿上,胸膛几乎紧贴她的背,惑人的冷木香顷刻从四面八方锁住了她。 许迎心头突地一跳,只觉得贴近他的那半边身子,莫名的酥麻升温…… 她抿了抿唇,立刻又补充道:“以后除了谈公事,我和他私下里不会再见面…” 陈敬洲略一偏头,盯着她侧脸轮廓,说:“人安分了,心也能安分么?” 这话像在咄咄逼人似的。 许迎本就心烦意乱…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放! 终于回过了身,同他正面四目相对着:“你什么意思!” 陈敬洲垂眸看她,这样的姿势,像圈她入怀。 只是夫妻间此刻的气氛,却透着几分一触即燃。 陈敬洲倒还是冷静,言辞间温和未减半分,但字字落地有声:“你是我的妻子,背着我收其他男人的玫瑰花,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意思?” 第57章 对不起 陈敬洲想起了那天,去敲她的房门。 她推说累了,想早点休息。 也是,一个人的精力本就有限。一部分给了工作与生活、一部分给了亲朋好友与社交,能分给他这个丈夫的,已是少之又少。 她恰好又把这本该给他的东西,给了别的男人。然后,就再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他。 那是该累了。 回想起这些,陈敬洲的眼神逐渐黯然,英俊的脸上,像笼罩了几许阴霾。 许迎看着,心上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涩。 也知道自己理亏…… 她只是不想多提那天同周焰的碰面,尤其他们聊过的话题……害怕眼前人一再的追根究底,挖出她所有心事。 许迎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之后又松开…终于,抬起头先服了软:“这件事是我的错,抱歉。”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说话间,伸手抓了抓他的衣服。 真诚而温软的模样,像极了撒娇。 陈敬洲见状,冷硬的神情有一丝松动,面上似笑非笑,道:“你的保证不都是嘴上说说,什么时候奏效过?” “那你想怎么样?”许迎有点失去了耐心,只想尽快翻过这一页。 陈敬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丈夫。”他平静温和的声线里,裹携着看不见的强势,说:“因这段视频而起的流言,也会迎刃而解。” “不行!”许迎脸上一僵,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陈敬洲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她百般借口:“我还没做好准备,再说了……” “你想准备多久?”他淡淡打断了她的话,心平气和问道: “五年的时间还不够?” “还是说,要准备七年、十年、甚至更长?嗯?” 男人的步步紧逼,让许迎心中崩溃渐生。 她皱起了眉头,推了推他。 “我真的不想这样,陈敬洲!我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团乱,我不想在离……” 话说到一半,“离婚以后”几个字,在男人眼神淡漠的注视里,就这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改口道:“我不想以后,变的更乱。” 说完,气氛沉寂了数秒。 许迎悄悄的端详他,咬了咬唇,言语暗示:“我用其他的方式补偿你,行吗?” 陈敬洲眉心微动,却喜怒难辨的样子。 夫妻几年,他一直是这般过分冷静的表象,鲜少流露出他最真实的情绪。 许迎见他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在床上。他会笑、会讲粗口、会暴露属于男人的劣根性…… 于是,许迎就想:他喜欢做这些。 夫妻么,床下吵架床上和。关键在于谁先主动。 这次,许迎先主动了。 她已经想好了,可以配合他那乱七八糟的小癖好。 可踮起了脚去吻他的那个刹那,却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距离很近,彼此胶缠的呼吸,营造出了几分暧昧。可他身上的气场却冷。 陈敬洲问:“许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这样,那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计较?” 许迎眼皮一跳。 他疏冷的嗓音听来更沉了:“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贪图的只是床上那点事儿?” “……”许迎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陈敬洲这个人好难哄。她做什么,他都不高兴。 这么冷冷质问的样子,倒真像他们之间,有那么一点夫妻之情似的。 许迎耐心尽失,用力推了他几下,他才松了手。 她抿了抿唇,颇为认真道:“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也可以送其他女人玫瑰花,送谁都行,梁烟也行。我不介意。” 话说完,陈敬洲瞳眸一缩,语气沉沉的问:“我跟其他女人上床,你是不是也不介意?” 许迎心上沉了沉,低着头挽了下耳畔的碎发,又转了身继续装模作样的整理台面,云淡风轻的回:“只要你心里高兴,也可以…” “!” 陈敬洲忽然紧扣她肩膀,扳过了她的身体! 他的举动过于突然,许迎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仿佛连心跳也停滞了。 他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像携满了情绪似的,紧盯着她。 他脸上轮廓冷硬,有几分隐忍,沉沉的声音里,也像压抑着什么,问她:“许迎,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 她心上蓦地一刺。声音哽住,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了半晌。 她张了张嘴:“陈……” 可还没说出什么,男人已松开了她,转身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 许迎脚尖微动…想追也追不上他。 回想他方才看她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心底那一点难以自控的酸涩,开始逐渐的向上蔓延,游走过每一个感官,最后在她的眼睛里生了根。 然后,一双眼睛酸酸胀胀的,视线也莫名的模糊起来。 许迎抬手抹了下眼角…又回过身,慢吞吞地往包里装东西。 …… 许迎和陈敬洲一前一后的回了家,连秋姨都看出他们吵架了。 两人都没吃晚饭。 许迎洗漱后,就去书房里赶方案。 可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忙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写什么。 她心烦意乱的把几张废纸揉成了一团。 做这件事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正在明亮灯光的照耀里,熠熠生辉着。 许迎就这么看了半晌。胸腔里像压下了一块石头,有点喘不过气了。 她闭上眼睛抓了抓头发。 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像真的有点过分。 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没有离婚。名份上还是夫妻,情感上…… 许迎深深的叹了口气。 百般纠结之后,拿过手机,起身关了灯。从书房出来,径直上了三楼。 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又没了勇气。 她站在楼梯上,往他房间的方向张望了一阵。 房门紧闭着,周遭安静至极,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迎站了半晌,最后像泄了气似的,索性沿着台阶,直接坐下了。 然后,拿出了手机,反复斟酌几次,才把消息发送出去。 【我不应该那样说话,陈敬洲…对不起。】 第58章 补偿 陈敬洲吹干了头发从浴室出来,只腰间围着一条浴巾。 他咬着一根烟,四处去找打火机。 始终心不在焉的失神着。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他才提步到台几前。 打火机就放在手机旁边。 他一手点了烟,另一只手划了下手机屏。 看清了微信消息的那一瞬,袅袅升腾的烟雾,恰好就迷了他的眼睛。 他蓦地眯了眯眸子,把那根烟夹在手指间。 而后,沿着沙发坐下来,手机倒扣过屏幕搁在一旁。 他一下一下地咬着齿间的烟,胸腔中那颗正跳动的心,已是浮躁难静。 低着头出神了好半晌,却连半支烟都没抽完。在那截烟灰即将落下时,他用力地把烟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跟着起身,迈开长腿大步往外走。 “咔哒——” 陈敬洲开门的动静,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尤其清楚。 许迎还坐在台阶上,捧着手机措辞第二句话。 突然响起的声音,不仅打断了她的思路,还使她心尖狠狠一震! 一回头就对上了男人明显诧异的目光。 陈敬洲皱了皱眉,语气有点冷:“坐在那儿干什么?” 许迎立刻站起身,尴尬的脸上滚烫,脑子短路了一下,支支吾吾起来:“啊…我,那个……” 许迎“你你我我”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敬洲像失了耐心似的,淡淡的看她一眼,转身又回了房间。 “陈敬洲!” 许迎见状,来不及过多思考,趿着拖鞋跑了几步,连忙追上了男人。 房间里。 陈敬洲站在落地窗前的台几旁,背对着她。 他肩颈线条流畅,背部及腰腹精瘦、无一丝赘肉。肤色偏白,是自小养尊处优的细腻与贵气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后腰处有一道手指长的伤疤。 像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痕。从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这具身体时,就注意到了。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许迎抿了抿唇,迟疑了数秒,才小心的问:“我给你发了微信……你看到了吗?” 陈敬洲低头点了根烟,回她的声音,显得有点含糊不清:“没看到。” 他说着,俯身朝烟灰缸里敲了下烟灰。 许迎看到了搁在一旁的手机,便缓声说:“那你现在看一下吧。” 陈敬洲:“不想看。” 许迎:“……” 陈敬洲望了眼落地窗映出来的身影,咬着烟回过了身。 许迎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显得有几分紧张。 他眯着眸子吐出一口烟雾:“你要说什么?”顿了一下,道:“就这样说。” “……” 他的眼神越是平静,许迎心上就越是慌乱。 承认错误本就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面对着枕边之人,心中又总有几分倔强。于是,这要开口的歉意,就成了一种煎熬。 许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紧张地蜷了一下,数秒之后,又慢慢地放松。 有点艰难的开口:“那会儿在万丰,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应该那样说……对不起。” 她声音极轻。 没有抬头看他,更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 说完以后,就握紧了双手,像等候审判似的。 她满满歉疚的样子,却令陈敬洲心中蓦地一堵。 他顿时紧锁了眉头,借着摁灭烟蒂,刻意又转过了身。 沉默了一瞬后,平静回她:“好,我知道了。” 许迎怔了怔,摸不准他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歪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好冷淡,甚至不愿意回头看她一眼。 那应该……还在生气吧? 许迎咬了咬唇,心中思绪万千,又捱过了百般的纠结……最后,无奈的解释道:“那天我跟周焰碰面……我是为了说清楚,我和他,不再适合做情侣了。” 许迎的声音,温温淡淡的,却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陈敬洲听着,肩膀有一丝松动,缓缓回过身,目光紧锁着她的脸。 其实,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不敢确定,便忍不住的问:“说清楚了?还是只在心里想了想?” “……”许迎沉默了一下,答:“说清楚了。” 话落,她看着男人呼吸起伏的胸膛,似无声间流露出几分野性。 他抬步走过来时,她的心跳便剧烈加速,耳际也跟着升温,一颗心都躁了起来。 拖鞋尖被碰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冷感的声音,响在头顶上方:“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起这些?” 许迎犹豫了几秒,把对周焰说过的话,又跟眼前人复述了一遍:“过去了这么多年,许多东西已物是人非了,我不想耽误他。” 他步步紧逼的追问:“只是这样?没别的原因?” “……嗯。” 许迎的心跳,突然响如擂鼓。 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精心伪装被他拆穿。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在一起。 哪怕心上凌乱不已,此刻说出的话,却还是冷静的:“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而后,不等他说什么,她就转了身脚步匆匆。 可刚走到门口,男人却先她一步,大手按在门上,跟着“砰”的一下,将房门紧闭! 许迎被他拽着腕骨回过了身,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怀里。 她胸口噗通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紧贴着墙面。仰起脸看着他时,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陈敬洲的语气略有不满:“谁准你走了?” 许迎眨了眨眼睛,脑子像打结了,有点说不出话来。两只圆圆的眼珠乱转着,心慌不已。 陈敬洲一只手还按在门上,另一只手紧扣她的腕:“不是说,要用别的方式补偿我?” 他低了低头,鼻尖轻轻地蹭着她:“我现在接受你的补偿。” “……”许迎呼吸微滞,眼眸轻颤着,只张了张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他掐着腰用力吻着! 他颇为粗暴地掀起她睡裙下摆,滚烫掌心捏着她的两瓣,轻松地一提,她就像只小动物似的,被迫挂在了他身上。 第59章 话真多 “…唔。” 许迎情不自禁的娇哼一声。 熟练且惯性地、两条细腿紧紧缠住他的腰。 抱着他的脖子,呼吸凌乱不已,像缺氧了似的,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她脸上滚烫,人晕晕的。 他的床好像更软一点。 床单冰冰凉凉的,她无意识地打了个颤。 握在掌心的手机被他拿走,搁在一旁。 继而,他自然而然地将五指插入她手指间,契合紧扣、密不可分。 陈敬洲在她之上,胸膛起伏,野性十足的。 他那双眼睛,好像格外的亮,低下头时,瞳眸深处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声音沙哑又性感:“不是很期盼他回来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除了物是人非,真的没别的原因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许迎模样凌乱,难耐地动了动。一双眼睛是望着眼前人,可脑海中回荡起的记忆,又实在遥远…… 她想起了那天在KTV里,周焰还没赶到以前,她的校服已经被那群人撕烂。 那不止是一件衣服,更是她的尊严…… 她在极度恐惧的时刻,似乎喊了他的名字。 很可惜,她的丈夫当年是那样的冷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迎眨了眨眼睛,心跳声渐渐的归于平静。只是流窜于四肢百骸、那股生理性的躁动,仍攻城略地般,占据她的理智。 她微张着唇,呼吸起伏,低低的出声:“陈敬洲……”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许迎说:“你的话好多。” “……” 她抬起小半个身子,用牙齿碰了碰他的喉结。 陈敬洲的呼吸明显一沉,把她的脸按在了枕头上。 从后拿捏起她的隐秘。 他像带着点没来由的火气,一边掐着她的腰,一边哂笑道:“这是在补偿你,还是在补偿我?嗯?” “你故意的吧,许迎?” “怎么不出声,不满意?” “……”许迎哪有机会出声,脸埋在枕头里,要窒息了。 陈敬洲话是真的多,比她叫的都多。 说着说着,又用粤语骂起脏话,在她耳朵边上的嗓音,是又哑又沉。 床下斯文冷静、床上就痞气恶劣。许迎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反正,她现在的感官回馈最为真实,她要不行了…… …… 陈敬洲没告诉许迎,荔景园那边打过电话,叫他们周末回去吃饭。 夜里放纵太过,许迎像被榨干了气血似的,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下午了。 卧室里拉着窗帘,四处都幽幽暗暗的,唯独沙发那边,有一丝光亮。 陈敬洲姿势闲适的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他很小心,没弄出半点声音,怕吵醒了她。 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才抬眸看了一眼。 许迎抱着被子来回翻身,大概对于他的房间还很陌生,尚在反应之中。 她一个人折腾了几分钟,带着惺忪的嗓音,显得格外软糯,喊他:“陈敬洲……” “嗯。”他淡淡的应,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许迎问:“几点了?” 陈敬洲闻言,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耐心十足道:“下午两点整。” 他顿了顿,看着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的人,嘴角挑起了一丝弧度,语气温和:“有那么困吗,小迎?” “……” 许迎掀了被子下床,也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真的有点生气。总而言之,是带着情绪的抱怨:“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个点儿起床,她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陈敬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从她起床的那一刻,目光就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 不见一点光线的幽暗环境里,他看着她刚起床乱七八糟、又脾气暴躁的样子,心中却暗涌起几分满足,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饱含感情:“昨晚你太辛苦,没舍得叫醒你。” 许迎趿着拖鞋走了几步,闻言,脚步一顿,情绪难辨的看了他一眼。 陈敬洲一只手搭在沙发边上,有节奏的轻点了几下,淡淡的说:“爸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叫我们过去吃饭,你还有两三个小时可以洗漱,不需要太着急。” “……” 许迎不理他了,握着手机从他房间出去。 陈敬洲紧随其后。 她回了自己的卧室。 然后,一扭头才注意到,男人正紧紧跟着她。 她不耐烦的问:“你跟进来干什么?要看我洗澡?” 他正正经经的说:“在外面等你。” “……” 许迎快步进了卫浴间,跟着“砰”的一声关上门! 夫妻几年,他们鲜少在同一个房间一起醒来。 楼上楼下,各有领地。 陈敬洲坐在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打量着这间卧室。 耐心的等了许久,估摸着时间,她该洗漱完出来了,这才起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许迎没有特别钟爱的衣服款式。 他让人定期送来各大牌新款,可有些她连吊牌都没取下来过。 陈敬洲逡巡过满柜子的连衣裙,最后挑出了一件香槟色的缎面裙,腰部收的很紧,显身材、又端庄贵气。 与她那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格外的相得益彰。 许迎洗漱完,趿着拖鞋进来时,陈敬洲把那条裙子递到她面前:“穿这件衣服。” 许迎只看了一眼,有自己的主意,回他:“不。” 而后,转身到另一面柜子前,挑起了日常基础款,件件都是高领半袖。 陈敬洲见状,放下了裙子,走到她身后,大手用力掐她的腰! “…啊!”许迎一惊,低叫了一声转过身。 他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些许不满:“裹的那么严实,想把这些都遮起来?” 说着,微凉的手指尖,在她脖颈吻痕上滑过,问:“有必要吗?” 许迎轻颤了一下,连忙去推他,解释说:“……许默在家里,会看到的。他那个年纪,也懂点事儿了,我不想那么尴尬。” 陈敬洲眉梢微挑,这才松开了她。 许迎回过了身,换衣服时也没扭捏着要他回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了身上松松垮垮的浴袍。 她雪白的背,落入陈敬洲眼中…他呼吸顿时一紧。 刚把人放开,这会儿又抓了过去。 许迎被他的身子一撞,摇摇晃晃差点栽进柜子里,双手立即撑住了柜门! 许迎:“你……” 他滚烫的气息洒在她颈窝,暧昧的问:“谁允许你在我眼前换衣服的?” 第60章 提款机 许迎心尖酥麻,立刻拿开了他的手,娇软的央求:“你别闹了……等下爸又要打电话来催了。” “而且我也有些饿了,想早点吃饭。”说着,偏了偏头看他一眼。 陈敬洲面上淡然,瞳眸深处沉静如水,手上却做尽了坏事,掌心顺着她的曲线,缓缓滑下…… 越贴近她的点,越是慢条斯理… 许迎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呼吸也乱作一团。 陈敬洲修长的手指紧贴她,忽然问:“每天都做,怎么还没怀孕?”顿了顿,颇为认真道:“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多?” 许迎躲了躲那灼灼的呼吸,温声说:“……怀孕也要看缘分的,跟次数没关系。” “你很着急吗?其实,我们也可以试管…啊、陈敬洲!” 他手指尖沿着她的小腹滑下,许迎本能的惊叫了一声,在他怀里不老实地扭动起来,一双腿都悄悄地打着颤。 他没有乱碰,就停在那里,极度冷静的问:“没再偷偷的吃药吧?嗯?” 许迎忙摇头:“没有。” 他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时不时拂过她的耳朵。 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掌玩她半晌。 许迎只好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又回了一遍:“真的没有。” 陈敬洲沉默不语,微垂的眸光落在她唇上。 许迎下意识地抿了一下,求他:“你放开我吧……我要穿衣服了。” 陈敬洲望着她绯红的脸颊,嘴角挑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他松了怀抱,许迎也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弯腰捡起了方才掉在地毯上的内衣,修长的手指勾着肩带,满眼兴味。 这轻佻的画面,让人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许迎要疯了! 他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游走过她的肌肤。 她又是一颤。 他立即沉声道:“别动。” “……” 他就是故意的戏弄她,一件内衣帮她穿了有几分钟。 许迎耳朵里嗡嗡响,人有点发昏,攥紧了手指,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一秒的熬了过去…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按在她肩头上,贴近她的耳畔,低低沉沉道:“记得重新换条内裤,我去外面等你。” “……” …… 许迎换上了一件酒红色复古堆堆领T恤,烟灰色牛仔阔腿裤,露着一截细腰。 简单日常、且十分随性的打扮。 同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似乎有几分不相衬的违和感。 五年的婚姻生活,她的印象里,他鲜少有很随意的时刻。人前永远的光鲜亮丽,一根头发丝儿都散发着贵气与精致。 看着就高不可攀。 许迎有时候会想: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她和陈敬洲,大概就是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到了荔景园,许洵亲自出来迎他们。 亲热的对着陈敬洲嘘寒问暖,言辞里又藏着小心。 那曲意逢迎的模样,让许迎一度想起了读书的那几年。 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情绪当即有几分低迷,吃饭的时候更是心不在焉。 饭桌上,许洵同陈敬洲随意的闲聊了几句。 他耐心的回应着,注意力却全在妻子身上。 她兴致不高的样子,他尽数看在眼中。 陈敬洲没怎么吃东西,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一颗颗放进她碗里,语气平常道:“不是说想早点吃饭、饿了么…多吃点。” 说话间,又擦干净双手,给她夹了其他爱吃的菜。 许洵坐在对面,瞧见这一幕,佯装不悦的瞪了许迎一眼:“敬洲,你别总顾着她了,她又不是没长手!” 许迎抬眸看了看他,有点噎住。 一旁的许默“嘻嘻”笑着,活跃了气氛:“爸,这你就不懂了。姐夫剥的虾,肯定比我姐自己剥的好吃呗!” 宋茹拍了拍他的脑门儿:“乖乖吃饭,少说话。” 许默:“哼。” 陈敬洲对许迎极尽照顾,她爱吃的鱼,也要先夹到自己碗里,细致的为她挑出了小刺,然后再给她吃。 许洵看着,心下愈发轻松,压着自己的那块石头,仿佛也推开了些许。 他在桌下悄悄地踢了踢宋茹的脚。 宋茹心领神会,立即望向两人,笑道:“之前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在备孕了。怎么样,有没有动静?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能再热闹一点?” 许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敬洲已在她之前开口,学舌道:“怀孕也要看缘分,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许迎:“……” “是是是!”许洵忙不迭地点头,讨好似的说:“敬洲平时那么忙,就是备孕也要时间的,哪能那么快就有小孩了。” 这话题其实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并引出他真正目的。 许洵根本没顾上吃饭,一双眼睛只看着陈敬洲,不住打量他的表情。 三言两语的,把话题带到了公事上,问了不少跟中恒有关的、项目进展是否顺利等等…… 陈敬洲淡淡的回:“挺顺利的。” 他何其聪明的人,早就猜到了许洵的心思,借着这话,把问题导向了正轨:“爸,您投资的那个项目呢,有结果了?” 许洵脸上轻松又沉重,那表情实在有些矛盾。 气氛顷刻就压抑起来。 他唉声叹气了一番,无奈道:“我正想说这个呢,既然你提起来了,那我……” 许迎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叫他们回来吃饭,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里话外暗示着陈敬洲,继续拿出钱填许氏的无底洞。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无声的紧了紧。 已经没胃口了。 陈敬洲只是面不改色的听着,始终维持着三分温和。 许迎却忍无可忍,忽然“啪”的一声,重重放下了筷子! 这动静相当的刺耳。 桌上几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她。 许默皱了皱眉头,嗅出一丝不妙:“姐?” 许迎抬起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声音里掺了冷意:“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许迎:“你的提款机?” 第61章 不能自已 许迎说话的声线一贯娇软,此时却携着几分冷厉,字字句句彰显了她的愤懑:“陈家的钱,不是你肆意索取的工具,也没人有那个义务,要一次又一次的为你填补窟窿。” “公司经营不下去了,那就早日关门大吉。” 说到这儿的时候,许洵的脸色已十分难看。 许迎还义正辞严道:“我们不会再给你拿一分钱!” “姐!”许默连忙出声阻止。 许洵这时“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起身,指着许迎愤怒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话间,已不管不顾地抄起桌上汤匙,朝她头上狠狠砸过去! 坐在旁边的陈敬洲眼皮一跳,反应迅速地伸出手挡了一下。 那汤匙砸中了他的手背,跟着“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立即站起来,半个身体挡住了许迎,平静的看着对面怒不可遏的男人,开口道:“爸,何必这么大动肝火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坐下来好好聊就是了。” 陈敬洲言辞冷静,却饱含着震慑力。 见他这样护着许迎,许洵也不敢再说什么。 陈敬洲又看了许默一眼:“小默,先带你姐上楼。” “哦!”许默立刻过来,拉起了许迎。 许迎起身时,拽了拽男人的衣角。 他回头看她,给她使了个眼色,眼神显得有些许严厉。 许默一米八的身高,力气大的吓人,拽走许迎还是绰绰有余。强行拽她上了楼,嘴里还小声的念叨个不停:“……快点、快点走啦,姐。” 许迎还没走远的时候,听到男人用极度平静的语气说:“爸,您先坐下,项目的事儿……” …… 许默拽着许迎回楼上卧室。 房门关严,姐弟两人紧挨着坐在床边。 许默拍了拍胸口,还有点心有余悸。 “姐,你刚才干嘛又跟爸吵架?” “幸好姐夫在这儿,不然爸又要动手打人了!” 说着,松了一口气。 许迎则心绪难平,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出声说:“他的钱是他的,没有义务一次又一次的填补许氏。” 许默歪着头,有点困惑的样子:“可我们跟姐夫,不是一家人吗?” 许迎:“即便是一家人,也不能毫无底线的索取。他可以帮一时,难道还能帮一世吗?” “做人不能那么贪婪。”许迎偏过头望着弟弟,温声问:“小默,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许默虽然年纪不大,脑子却很聪明,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许迎这样一说,心中领会到了深意,便点了点头:“嗯嗯,明白!” 许迎这才弯起嘴角。 许默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满眼好奇的问:“姐,你跟爸吵架,是不是也因为心疼姐夫?” “……”许迎一下子愣住。 许默道:“不是都说,心疼男人,就会想为他省钱么。” “……” 许迎沉默了几秒,不敢去细想自己方才情绪激动的根本原因,敛了敛神,反手用食指戳了下许默的脑门儿:“别胡说八道了!你呀……” “咔哒—” 门把手恰好在这时被人转动。 陈敬洲推门进来,面上神情温淡。 许默眼睛一亮,喊他:“姐夫!” 陈敬洲:“嗯。” 他提步走过来,高峻的身形立在许迎面前。 许默看了看两人,很有眼色的起身:“我下楼去看看爸,你们聊。” 小孩出去时,顺便关严了房门。 陈敬洲低头看着坐姿有点拘谨的人,淡淡的出声:“为什么跟爸吵架?” 许迎两只脚并的很紧,仰起头不答反问:“你答应给他拿钱了?” 陈敬洲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许迎莫名的哽了一下,脑海中回荡起许默刚才说的话…两只手攥在一起,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小指。 思索以后,才平静说道:“我不想让你拿这笔钱,也不想让他一次又一次,无底线的向你索取。” 陈敬洲却说:“这些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许氏需要,我可以一直供给下去。” “不需要!”许迎当即又激动起来。 对上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才冷静了一下,低声说:“不需要你这样做…” 他问:“为什么?” 许迎没勇气同他对视,又垂下了脑袋,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我不想欠你更多。我希望我们分开的时候,可以分的干干净净。” 陈敬洲闻言,原本的平静,顷刻就涌起了不悦。 “分开”这两个字,于他而言,实在太过刺耳。 他抬手便捏住了许迎的下颌,稍一用力,将她的脸正对着他,强迫性质的四目相对。 他带着几分情绪说:“你以为你欠我的,只是这些身外之物?” 许迎眼眸一颤,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推开他的手:“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认真道:“总之,我不希望你拿这笔钱,以后也不要拿钱。” 说完,忽然起身想离开似的。 陈敬洲立刻按住她双肩,眼眸深谙,字字落地有声:“我心甘情愿去填许氏的窟窿,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因为这个公司姓许。” 许迎心跳微微加速。 陈敬洲说:“如果你是因为心疼我,那我很高兴,也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些钱不值一提,只要爸开心就好。” “如果是因为别的……”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饱含着深意与不满:“你还不清。无论到什么时候,你欠我的都还不清!” …… 陈敬洲还以为,许迎那么做是为了他、是维护他的权益。 没想到她只是为了分的干净。 心下顿时有些沉闷。 像困在了一个十年如一日的囚笼之中,每次只要见到了一丝丝的光亮,他就不能自已、自作多情……然后,再被狠狠地打回原点! 想起来就觉得可笑。 晚上留宿在荔景园。许迎睡下以后,陈敬洲便一个人下了楼。 喝完了一杯冰水,浮躁难安的心情,仍未得到丝毫缓解。 他没半点睡意,索性坐在岛台前,慢慢地点了一根烟。 许默正好拿着手机进厨房找吃的,见他也在,颇为诧异:“姐夫,你还没睡啊?” 第62章 特在意你! 见许默进来,陈敬洲把刚点上的烟又摁灭,扔进了垃圾桶。 而后,温和的应了他一声。 许默正在打游戏,手机里不断的传出击杀音效。 他两只手忙个不停,好不容易抱着一罐可乐和薯片走过来。 直接丢给了陈敬洲,头都没抬的说:“帮我打开,姐夫!” 面对着许迎的家人,陈敬洲一贯的耐心十足。 他撕开了那袋薯片的包装,却把可乐推到了一旁,淡淡的说:“少喝碳酸饮料,伤牙齿。” 许默劲头满满地赢了一局游戏,没理会他那句话,坐他旁边,跟着伸手就去拿那罐可乐。 陈敬洲骨节分明的手却按住了它,眉目平静的睨着小孩。 “……”许默撇了撇嘴,收回了手,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含糊不清的说:“你怎么……怎么比我姐,还、还唠叨啊?” “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那孩子还不让你们烦死。”说着,夸张的“啧啧”两声,认真道:“实在不行,就抱过来,我帮你们养吧!” “你养?”陈敬洲眉梢一挑,含着三分笑意:“你是教他打游戏,还是教他跟人打架?” 提起打架,许默立刻噎了一下,涨红着脸打了几个嗝。 陈敬洲见状,给他倒了杯水。 许默“咕咚咕咚”喝光了,嘴角还沾着点薯片渣,眼神格外清澈的看着他,问道:“我跟同学打架的事儿,你没告诉我姐吧?” 陈敬洲搭在可乐罐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只要没有下一次,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许默这才松了口气,摇头晃脑的同他闲聊起来:“诶,姐夫,你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劝劝我姐,让她少跟爸吵架。” “今天幸好你在这儿,不然他又要打我姐。”说着,又试探地,去够陈敬洲掌心下的那罐可乐。 他眉头紧锁了几分,纵容了小孩的小动作,问道:“你姐以前经常挨打?” “她没跟你说过么?”许默拿到了可乐,“呲”的一声扭开了拉环,美滋滋的灌了几口,这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我小的时候,他们一吵架,爸就会动手。前段时间我姐一个人回来,他们还——” 话未说完,许默眼神微闪,及时的住了口。只道:“反正…你劝劝我姐就是了。我看她挺听你话的嘛!” 陈敬洲闻言,无声的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的意味。 许默说:“真的,姐夫!她今天突然发火,就是为了你!” 陈敬洲看着他:“为了我?” 许默连连点头:“没听过那句话么,心疼一个男人,就总想为他省钱。爸一直朝你要钱,姐肯定不乐意啊…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 许默笃定的语气,令陈敬洲压抑紧绷的心情,有了一丝松动……可又不敢十分确信:“你是这么想的?” “知姐莫若弟,这是我和她之间,天生的心灵感应。” “我看得出来,我姐特在意你!” 许默说着,几口喝完了那罐可乐,捏扁以后站起身,跟投篮似的,两条腿蹦了一下才飞扔进垃圾桶。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道:“姐夫,你早点睡觉吧,别总熬夜。” 末了,又语重心长的跟了一句:“到了你这个年纪吧,总熬夜不好,容易生不出孩子。” 陈敬洲:“……” …… 由于许迎的强烈反对,陈敬洲这次没再直接拿钱给许洵,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给了个项目。 若是做好了,盈利足以填补许氏的资金缺口。即便做不好,中恒也有足够的资本为许氏兜底。 他方方面面思虑周详之后,又让张添亲自去跟这个项目。 星期一,总裁办。 张添站在大班台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总放心,我会从头到尾盯着这个项目,确保不出任何意外。” 陈敬洲淡淡的“嗯”了一声,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件上,正逐条细看着。 张添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陈总,您之前让我盯着华阳的人事变动,这两天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江港总部那边,很快会调一位副总过来。” 陈敬洲也没抬头,只问:“知道名字吗?” 张添回忆了一下:“只听说是……姓温?” 陈敬洲正要签字的手,蓦地顿了顿。 数秒后,他吩咐张添:“不用再盯着华阳了,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跟许氏的合作项目上。” 张添:“明白!” 张添出去后带上了门。 陈敬洲也放下签字笔,拿起了手机,给微信置顶的人发了两条消息: 【视频的事处理好了?】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 许迎收到陈敬洲微信的时候,恰好从董海鹏办公室里出来。 汪萱萱突然递交了离职申请,今天也没来公司。 还没等许迎报警,她就先不打自招了。 董海鹏的意思是,不希望事情再闹大,毕竟牵涉到了华阳老总。风言风语传出了公司,对项目不利。 许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那天提起报警,本意是为了杜绝谣言。现在,搬弄是非的人已不打自招了,明眼人也都看得通透,确实没必要再闹起来。 更何况,她跟周焰之间……也不是真的就清清白白。 许迎回到工位上,回复了陈敬洲的微信:【已经处理好了。】 想了想,又接着发送一句:【这件事过去了,别再提了。】 不过一二分钟,陈敬洲就回复了她:【视频的事过去了,那么你和我之间呢?】 许迎抿了抿唇,心情顿时有些压抑。 她装着喝水的样子,身体缓缓地向椅背里靠着。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同事,见没人特别的注意她,这才给陈敬洲又发了消息,说:【那天晚上…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嘛,那是我和周焰最后一次,因为私人关系的单独碰面,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陈敬洲秒回了她:【你确实解释清楚了,但我也没答应你,要继续隐婚。】 第63章 不能见光的情人 许迎看完了消息,拿着手机起身,提步去外面的楼梯间。 相对僻静又空旷的环境里,她高跟鞋踩着地面,那“哒哒”的动静,凸显的异常清脆。 她倚墙站着,直接给陈敬洲打了电话。 他秒接通,温冷的声音率先响起:“怎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乍一开口,语气有点冲。 她闭了闭眼睛,轻吐一口气。心情平复以后,尽量温声细语的同他商量着:“一定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吗?我不明白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益处。” “益处?”手机那头,陈敬洲语速缓慢的重复这两个字。 然后,像是笑了一声,没立刻回她。 许迎听到了他在点烟的动静。 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被他摁着,像是闲暇摆弄着一样玩具。 终于,熄了火。 他疏冷的声音才传来:“小迎,我们是夫妻,这是我身为丈夫的基本权利。我要做的,不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情人。” 许迎忍不住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想要再婚,就会因为这些因素而受阻。现在这样是最好……”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隐瞒关系的原因?”他像漫不经心似的,打断了她的话:“你想再婚?” 许迎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陈敬洲已说道:“可你也答应了,要跟我一起生个孩子。” “无论你想再婚的对象是谁,即便是周焰,你觉得他可能接受,你和我之间有一个孩子吗?” 这问题实在直击人心。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不禁收紧几分。 这社会对女人向来不公平,小孩就是捆绑女人道德的一柄软刃。 她明白陈敬洲的意思…… “小迎。” 他温沉的声线轻轻念着她名字时,总显得分外好听。 陈敬洲说:“你把男人想的太简单了。” 许迎紧锁起眉头,下意识的解释:“我没想再婚!我只是……” 说着说着,又有点泄气:“算了。” 她觉得,她和陈敬洲,根本就讲不通。 思索了一瞬,只坚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总之,我不想公开关系。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我们之前的协议就此作废,你想要小孩,数不清的女人愿意给你生。” “嗯?”陈敬洲淡淡的一声,没听出有什么不悦,反而似笑非笑问:“学会威胁人了?” 许迎没好气儿:“跟你学的。” 话落,手机里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陈敬洲没挂断电话,只对着手机那边,道了声“进”。 许迎把手机紧贴着耳朵,能听清他与人的对话。 “……陈总,您之前吩咐给陈太订的礼服,已经送到了。”秘书问:“是送去您家里,还是待会儿给您放车上?” 陈敬洲:“放到车上。” “……” 通话始终继续着。 许迎这边很安静,陈敬洲那里,却总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约是他在翻阅文件的声音。 过了有几分钟,他才终于又开了口:“这样好了,小迎,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看似退让一步:“公开你我的婚姻关系,或是陪我出席Light慈善夜?” “……” 许迎甚至没想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一个早死、一个晚死? 反复纠结思量以后,她好像也只能选择,陪他出席慈善晚宴…… 可挂断了电话,许迎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陷阱里。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吧? 然后,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 许迎因此默默生气了一个下午。 临下班前,陈敬洲又发来微信。说观澜公馆那边,叫他们晚上过去吃饭,陈缙鸣正好也在。 许迎怕之前被偷拍的事情再来一次,下班后拖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打卡下楼。 滨海市华灯初上。 过了晚高峰,大厦外此刻车流稀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林肯,便格外的显眼。 林肯驾驶位车窗半降,露出了男人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 他微抬着头,慢条斯理地抽烟,下颌线清晰分明,吐出烟雾时,喉结轻轻滚动着。 微动态的魅力。 外形优越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饱含着吸引女人的资本。 许迎见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车窗上方,冷白似玉的手指,夹着那根燃了一半的烟。 星火忽明忽暗,风一吹过,就卷起了零零落落的灰屑。 像是听到了她走过来的动静,相隔还有一两步时,他就往车外看了一眼。 不偏不倚的,正对上她望过去的视线。 他眼神平静,却似深渊。 静静的看她数秒,便摁灭了手里未抽完的烟。 许迎的心跳声微微加速。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他正好升起两边车窗。 跟着,目光胶缠在她脸上,再没移开半分。 他嗓音温淡,又带着几许玩笑:“你的工作有这么忙?再迟一会儿,我们过去后,可以直接吃夜宵。” 许迎心里,正有点怨气。 气自己钻进了他的陷阱。 她觉得,陈敬洲现在一定特别的得意…虽然他面上没流露出分毫,可正是这样,才更显得她像个傻子。 于是,她就偏过头看向了车窗外,没什么好气儿的说:“董海鹏不是你的眼线么,忙不忙的,你自己问他呗。” 陈敬洲眉梢微挑,看她明显带了情绪的样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故意问:“礼服放在后面了,要看看吗?” “……”许迎:“不想看。” 话音落下,陈敬洲忽然从驾驶位,倾身靠了过来。 他身上幽冷的木质香,就这么突然的闯入她呼吸之间。 许迎心尖一颤,立刻坐直了! 方才还有些许脾气,可他一靠近,她就先慌了起来,气势再提不起半分。 莫名的想起了那晚去三江接他,他借着喝醉在车上乱来…… 许迎耳垂微热,慌张的眨了眨眼睛……见他无比自然地为她系好了安全带,又耐心十足的说:“等下过去妈那里,就别使小性子了,她看见了,会担心我们的。” “……”许迎不禁一哽,抿了抿唇,硬邦邦回道:“哦!” 第64章 后悔 许迎和陈敬洲赶到观澜公馆时,早过了晚饭时间。 谢咏君已吩咐阿姨把菜热了两遍,才终于见到了小夫妻的影子。 院子里远远的瞧见了他们,立刻提步相迎。 谢咏君:“你们再晚点过来,就可以直接吃夜宵了。” 一开口就是一句听着分外耳熟的话。 许迎被陈敬洲牵着手,忍不住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从容的解释:“我忙公事耽误了一些时间,抱歉。” 许迎听着,心尖微动,识趣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几分内疚…… 她走神的几秒钟里,陈缙鸣也拄着手杖,提步走过来了。 陈敬洲像提醒似的,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而后,对着陈缙鸣喊了声“爸”。 许迎立刻敛起了纷乱的心绪,抬起头温温淡淡的,随着他喊了陈缙鸣一声:“爸。” 陈缙鸣点点头:“嗯。” 陈缙鸣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与正房待在一起。一个月能抽出三五天,到观澜公馆陪伴谢咏君。 同陈敬洲做了五年夫妻,许迎见陈缙鸣的次数,其实也不多。 心里多少会有一点陌生感。所以,言行举止就更加小心谨慎了。老老实实地跟在陈敬洲身边,扮演好一个安静的妻子形象。 陈缙鸣的五官轮廓与陈敬洲很相像,气质又十分儒雅,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唯一美中不足的,腿上有旧伤,走路时总拄着一副手杖。 在饭桌上,父子两人随意地攀谈起来。 陈缙鸣问:“听你妈妈讲,你前段时间忙工作,忙到进了趟医院?” 陈敬洲没抬头,一如往常的先照顾着许迎,为她夹了爱吃的菜,淡淡回道:“没什么要紧的,已经都康复了。” 陈缙鸣坐在小夫妻对面,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沉默了一瞬,温和的关心道:“你还年轻,未来有大把的时间,不需要那么拼,还是应该多顾着自己的身体。” 陈敬洲应了声:“知道了。” “中恒最近的各项发展,都还顺利吗?上个月我跟李董碰了面,医院的那个项目……” “刚刚还说让儿子多顾着自己的身体,这会儿又聊起工作了。” 陈缙鸣话未说完,他边上的谢咏君立刻不高兴了。 打断他后,忍不住的埋怨道:“那么喜欢聊工作,你回老宅聊好啦。” 陈缙鸣见状,就笑了一声:“我就是随口一问,瞧你。” “一段时间没过来,你的脾气又见长了。”说话间,亲自给她盛了汤。 谢咏君撇了撇嘴:“哼。” 许迎很少见到陈缙鸣与谢咏君相处时的样子,父母爱情,看上去确实很温馨美好,可惜…… 不知怎么的,莫名就想到了自己和陈敬洲。 她觉得,她做不了谢咏君。 这段婚姻如果就这么长长久久的走下去了,那么,她将来就是那个不被爱的正房。 还是个没有靠山,可以被他随意抛弃、只为博得新欢一笑的可怜棋子。 许迎晚饭吃的很少。 与她在一起时,陈敬洲的所有心绪,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动着。 她吃得少,他就更加没了胃口。 陈缙鸣始终关注着陈敬洲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吃过晚饭后,谢咏君拉着许迎到院子里消食儿。两个女人站在泳池边上,父子俩就坐在不远处。 陈缙鸣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杖,看了一眼旁边正点烟的儿子。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许迎。 那双眼睛、那个属于他的灵魂,好像都难以自控的、在日复一日中,久久跟随着她的身影。 已深入骨髓,成为了镌刻在他潜意识里的习惯。 陈缙鸣是有几分怅然的,默默叹了口气,问道:“这几年,没后悔过?” 陈敬洲眯着眼眸吞云吐雾:“后悔什么?” “知子莫若父,我见你好像也没那么开心嘛。”陈缙鸣也没想着给他留面子,把话一语戳破。 陈敬洲终于收回了目光,视线看向了他。 陈缙鸣说:“你毕业那会儿,那件事对你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即便你退了婚,陈家也没人会说什么。偏要让我去许家提亲、履行婚约……现在不后悔么?” 陈缙鸣年轻时,有过数不清的女人。 男女之间,情情爱爱,他看的最为透彻。 陈敬洲对许迎几乎倾注了全部的感情,而许迎对他,至多也就只有三五分的情意。 身为父亲,他当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 他心里想什么,陈敬洲一眼看破,面上神情未变,自欺欺人道:“我的婚姻挺幸福的。爸,您多虑了。” 陈缙鸣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跟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无权干涉什么。”说着,叹了口气:“你自己认准了,说不后悔就行。” 陈敬洲把烟送到唇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鼻息散出烟雾,他眯起了眸子,心事重重。 陈缙鸣又想起了什么,出言提醒:“只是二房那边,很快就要与梁家连成一线,你做事一定要小心为上。” 陈敬洲点头:“嗯,我明白。” 陈缙鸣又试探道:“我看梁烟对你……” “爸。”他话未说完,陈敬洲已猜到了,骤然沉下来的语气,添上了几分郑重:“我不想利用女人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做对我的婚姻不负责任。” 顿了顿,看向远处,又说:“我也不想让妻子失望。” “……”陈缙鸣蓦地噎了一下,不好再说什么,只无奈应着:“好,好吧。” …… 许迎和谢咏君站在泳池边上。 小福贵儿也在,正吐着舌头,不停地往许迎怀里拱。 有日子没见到她了,小狗兴奋的不得了,一直舔她的手。 许迎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人一狗,玩了起来。 谢咏君则踮起脚,朝着那父子俩的方向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许迎,忽然喊她:“迎迎。” “嗯?”许迎正揉着小福贵儿软软的耳朵,应的有点敷衍。 谢咏君状似不经意的问:“最近肚子有没有动静啊,妈妈可急着抱孙子呢!” 第65章 张嘴 小福贵儿跳起来想舔她的脸,许迎躲了一下。 同时站起身,看向谢咏君,低低的回了声:“……还没。” 见许迎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谢咏君立即道:“没事没事,妈妈就随便问问,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这种事嘛,着急也没用的,还是要看缘分。”说话间,握着许迎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又压低了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反正那陈老头,少说还能撑个三年五载的…怀孕的事,不急不急哈!” “……”这话许迎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咏君没再多提生小孩的事,转而聊起了美容护肤,又让许迎周末陪她去做spa。 “汪汪!” 这时,不远处正在角落里刨土的小福贵儿,忽然兴奋的叫了两声。 而后,不知道从哪叼出了一只玩具球,里面的小铃铛,随着他飞奔过来的身影,“叮叮铛铛”的响了起来。 小狗白色的毛毛上都是泥土,谢咏君嫌弃的教训了一声:“小福贵儿,你又从哪捡来的球?脏死了!快点给我吐掉!” “汪!” 小狗倒是很听话。她一说吐掉,它就立刻丢了球。 可没有玩具了,如孩童一般的兴奋因子,就立刻转移到了人类身上。 它知道自己脏兮兮,不敢扑主人,就朝着边上的许迎,一个爆冲扑了过来! 许迎措不及防,加上这小狗胖墩墩的,实在太有力气,撞到她身上的那一瞬,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直挺挺地向后栽了一下。 跟着…“噗通”一声响! 谢咏君惊吓到尖叫:“……啊!迎迎!” 这边的动静,立即引得了父子两人的注意。 陈缙鸣也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陈敬洲早已起身跑了过去。 他没半点犹豫,也跳进了水里! 许迎掉进水里后,呛了一口水,紧接着,五脏六腑好像都痛了起来。 她不会游泳,因着惯性与本能,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后,越是扑腾,她的身体就沉的越深…… 有那么短暂十余秒的窒息感。直到腰间一紧,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揽入怀中。 带着她从水底游到了上方,最终,得以喘息。 她无力地靠在男人身上,身体紧密相贴,耳朵恰好就贴着他的心脏。 他此刻的心跳声,凌乱不已、剧烈加速…… 许迎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一抬眼,就见他紧锁着眉头,表情格外的凝重。 “陈…咳、咳咳!” 她一出声,又被水呛了一下。 谢咏君站在岸上,急的不得了:“敬洲,快把迎迎抱上来!” “那水是冷的,可千万别感冒了……” “臭福贵儿,都怨你!” 说着,气的拍了拍旁边正团团转的小狗。 “…嗷嗷。”小福贵儿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委屈巴巴的叫了两声,趴在她脚边再不敢乱动。 见谢咏君还要打它,陈缙鸣抬起自己的手杖,拦住了她的手,温声劝:“好了好了,你跟一条狗较什么劲……” “……咳咳、咳咳!” 陈敬洲这时抱着许迎上了岸。 她涨红着一张脸,咳的厉害。 陈缙鸣先关心了儿子一声:“敬洲,没事吧?” 陈敬洲摇头,帮许迎顺了顺后背。 而后,又把人抱了起来。 谢咏君小跑着跟上,连连嘱咐:“快回楼上泡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 …… 陈敬洲和许迎分别冲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时,谢咏君又给他们送了姜汤,生怕他们感冒了。 陈敬洲老老实实的喝了。 许迎却说什么都不肯喝。 陈敬洲逼着她喝了一口,把她难喝的吐了。 许迎苦着脸说:“已经冲了热水澡,应该没什么事,我很少感冒的,上一次感冒都是好几年前了……实在太难喝了,我真的喝不下。” 陈敬洲见状,也不忍心再强行灌她喝。 想着许迎的身体,也确实没那么娇弱。 在那冷水里,也就泡了几分钟,应该不至于感冒……这么想着,便作罢了。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当夜许迎就发了高烧。 幸好他一直没睡,立刻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赶到之后,给许迎打了吊水,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留下了退烧药。 这么一折腾,把刚刚睡下的陈缙鸣和谢咏君也吵醒了。 陈敬洲安抚了两人,让他们好生休息。 继而,关上了卧室房门,拿着已兑好的退烧冲剂坐到床边。 许迎烧的睡不着,半躺在那儿,小脸滚烫滚烫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打了几个哈欠后,一双眼眸也湿漉漉的。 陈敬洲把她正打着吊针的那只手小心放好,以防不小心碰到了。 而后,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情绪,开口道:“让你喝姜汤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喝,这药可不比姜汤好喝。” 说着,把那药舀到了勺子里,递到她唇边。 许迎唇上沾到了一点,悄悄地舔了一下……眉头又拧的紧紧地。 早知道喝姜汤了…… 她偏过了头,抗拒的态度很明显。 陈敬洲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表情一沉,言语里充满威胁:“是想让我用嘴喂你么?” “……” 许迎难受地动了动,感觉自己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酸疼。 “我……”她一出声,嗓子就是哑哑的,带着几分央求似的,小声问:“已经在打吊水了,还有必要喝药吗?” 陈敬洲面无表情:“张嘴。” 许迎想着自己刚才舔到的那一丝苦味,便犹豫了一下。 陈敬洲像失了耐心,见状,作势要把那勺药往自己嘴里送。 许迎眼皮蓦地一跳,再来不及多想,立刻张嘴吞下了药! 她本就怕苦,吞的又急,味觉像在舌尖上倏然爆开,那味道直冲脑子。 生理本能地排斥,忍不住“呕”了一声。 这时,唇上一凉,陈敬洲正捏着什么东西,迅速地送进了她嘴里。 第66章 糖果 那是一颗柑橘味浓郁的糖果。 酸甜清新的果味一触碰到舌尖,便藉由着味蕾,缓缓滑进了喉咙。顷刻冲淡了那苦涩、且难以下咽的药味。 许迎紧锁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陈敬洲温凉的掌心轻贴她的脸颊,帮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暖黄温馨的灯光从头顶上方洒下来,落在他好看的眉目间,他此刻的眼神,好像携满了温情与关心。 许迎忽然想起了,在水里被他抱上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声是那样的剧烈又凌乱。 她眨了眨眼睛,牙齿悄悄地咬着那颗糖果……细细碎碎的动静,像小动物在偷吃似的。 陈敬洲用手背试探着她的体温,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强迫她吃药时,要温和耐心了不少,道:“明天不要去公司了,我帮你跟董海鹏请个假,身体养好了再回去工作。” 许迎打吊水有一会儿了,脑子没那么晕乎乎的了。枕在枕头上,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半晌,试探的出声:“那我是不是……也不用陪你去慈善晚宴了?” 陈敬洲眉梢微动,不说话时,表情显得有点讳莫如深。 许迎的小心思活泛了起来,思索着哑声说:“……没几天就到十号了,我的身体可不一定能康复。” 陈敬洲闻言,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与她四目相对着。 沉默了几秒,嗓音温沉道:“你这么说,会让我认为,你是故意把自己弄生病的,就为了逃避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带着几分严肃,问:“是这样吗?” “……才不是。”许迎愣了一下,立刻道:“我才没你想的那么满腹心机。” 跟着,忍不住又满含怨气的小声说:“我又不是你。” 陈敬洲:“我怎么了?” “你让我二选一,不就是挖了个坑给我跳,让我不得不选择,陪你出席慈善晚宴…” 许迎此刻说话的声音,含着几分病态的沙哑。细听像还带有委屈似的。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总会格外的敏感脆弱,像孩子一样的幼稚。 她漂亮的脸庞上,此时铺满了易碎感。 不知怎么的,让人心中涌起了一丝恶劣的破坏欲…… 陈敬洲看着,眯起了眸子,语气蓦地沉了:“所以,你为了不陪我一起,就故意掉进泳池里?” “……我没有!”见他误会了,许迎便急急的想解释些什么。 可一旦激动起来,声带就有一种、仿佛被撕扯着的疼痛。 她顿时又紧锁起眉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打算终止这个话题了:“算了,我嗓子疼,不想说话了。” 语毕,身体动了动,想换一个姿势躺着。 陈敬洲这时,立即按住了她正打吊针的那只手:“别乱动。” 他小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垂眸看她的眼睛,耐心的解释:“别把我想的那么坏。让你二选一,只是我身为丈夫想索求的一些基本权利。” 顿了顿,又问她:“这样也算做错了吗?” 第67章 今晚守着你 许迎:“……” 陈敬洲最擅长用看似温和的方式以退为进。 寥寥数语,就让许迎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本就生着病,不久之前脑袋还烧的晕乎乎的,反应一迟钝,人也跟着木木的。眨巴了几下眼睛,说不过他,索性作罢:“算了…不聊这个了。” 许迎动了动手腕,想调整一下枕头。 大约是五年夫妻而来的默契,陈敬洲立即按住了她,伸手为她弄好。 许迎望着男人的脸,心底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抿了抿唇,忍不住关心道:“我明天不去上班,但你总要去公司吧?挺晚的了……你还是先睡觉吧。” 陈敬洲淡然说道:“我睡觉了,谁来照顾你?你自己能拔针?” 许迎声音微哽,又说不出话了。 他手掌心轻抚着她的脸颊,平静声线饱含安抚人心的力量:“安心睡觉,我今晚守着你。” 人在病中,本身就容易疲乏困倦。许迎到底是撑不住的,头脑昏昏沉沉,睡了几次、又醒了几次。 每次双眼迷迷糊糊的睁开一道缝隙,便下意识去搜寻男人的身影。 然后,见他要么抬头注意着上方的吊水,要么就是为她擦汗、盖被子…… 安全感温暖又密实的,拥住了她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她整个人终于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再一睁眼,天就亮了。 许迎在床上翻了个身,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烧退了,只是喉咙还有些干涩难受。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先去卫浴间洗漱了一番。 而后,拿着水杯下了楼。 “嗷嗷!” 小福贵儿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趴在楼梯上,一见了她,立刻讨好的叫了声。 而后,原地蹦了起来,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却没再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许迎也不会小心眼的跟一只小狗计较,走过去时,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我已经没事啦,小福贵儿。” “汪汪!” “……唉哟迎迎,你醒了怎么不叫妈妈!” 小狗的叫声,引得了主人的注意。 谢咏君从厨房过来,见许迎正下楼,立刻提步到她身边,关心的探了探她的体温。 许迎心上不禁一暖。 “妈。”她轻喊了一声,说:“我已经退烧了,好多了。” 谢咏君认真的端详着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许迎摇头。 谢咏君便拉着她的手下楼:“我让阿姨给你炖了清甜润嗓的汤,待会儿先喝一点,然后再叫医生过来一趟……去去去,都是你惹的祸,一边玩去!” 见小福贵儿一直围着许迎蹦蹦跳跳,谢咏君生怕它又不小心惹祸。 再把许迎磕了碰了,好儿子晚上回来,说不准就要拿它炖汤了。 小狗被阿姨牵去了院子里,委屈的嗷嗷叫了一路。 许迎走进厨房时,见陈缙鸣也在,便出声喊了人:“爸。” 陈缙鸣闻声,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她,关心道:“好些了吗?” 许迎点头:“嗯。” 而后,一双眼睛张望了一圈,像出于本能似的,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缙鸣注意到她的反应,一边习惯性摩挲着自己的手杖,一边开口说:“敬洲很早就去公司了…你找他?” 许迎怔了几秒,抿了抿唇没回答。 陈缙鸣缓缓地靠着椅背,语气宽厚又温和:“不如给他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你的身体好多了,别让他一直为你担心。” 第68章 五年之痒 许迎神色犹豫,握着水杯的手指节隐隐泛白,半晌没有应声。 恰好谢咏君盛了甜汤走过来,朝她招招手,温柔的说:“迎迎过来。先把汤喝了,然后再吃药。” 谢咏君又给她倒了杯八分满的温水。 坐在她身边,说话语气轻轻柔柔,像哄小孩似的:“晚一点吃饭,午饭想吃些什么?” “嗯…”她支着下巴思索了几秒,询问道:“清淡一点好不好?” “好。”许迎立刻点点头。心尖上暖暖的,嘴角也忍不住的翘了起来,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妈。” 谢咏君和陈缙鸣分别坐在餐桌两边,两个人两双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许迎看。 出于那份爱屋及乌的心理,对这个儿媳,自然是百般呵护。 水喝光了为她添。需要纸巾,便有一只手及时地为她递上。 弄的许迎不好意思起来…只埋着头慢吞吞地喝汤,也不敢多看两人。 陈缙鸣又在这时,悄悄地给谢咏君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装着才想起什么事似的,夸张的低呼了一声:“啊,对了!待会儿要不要先给敬洲打个电话?” 许迎闻言,正在喝汤的动作不禁一顿。 谢咏君说:“他照顾了你一晚上都没睡,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公司了,唉……午饭前给他打电话正好,也不会影响他休息,你说呢,迎迎?” 听到谢咏君说“他一夜没睡”时,许迎的心情当即就浮起了几分沉闷。 不知怎么的,有点吃不下东西了。 沉默数秒,只低低的应了声“好”。 …… 谢咏君知道了许迎怕苦。她吃药的时候,特意为她拿了几颗糖果。 是陈敬洲昨晚喂给她的那种糖,酸甜清新的柑橘味。 许迎用牙齿“咯吱咯吱”的嚼碎了糖果。蹲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手揉着小福贵儿软软的耳朵、一手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耳边只响了一声,他几乎是秒接起。 而后,溢满温和的声音率先传来:“睡醒了?” 许迎“嗯”一声,想说些什么:“你……” “——叩叩。” 恰好这时,隐约听到了那边响起敲门声。 许迎便收了声。 陈敬洲一直握着手机。即便没有开免提,许迎也听清了他与秘书的对话: “……陈总,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好发给您了。” “下午三点有一个重要会议,待会儿吃了饭,您需要抽空休息一下。” “四点半要亲自接见‘辅仁医院’项目的负责人。” “还有……” 陈敬洲始终淡淡应着,偶尔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许迎懂事的没有出声,只低着头跟小福贵儿玩。 小福贵儿总想舔她的脸。许迎躲了几次,手机差点没拿稳。 一人一狗闹了有一会儿,她才终于听到男人喊了她的名字。 “……小迎?”陈敬洲开口:“还在么?” 许迎捏着小福贵儿软软的肉垫,立刻应他:“嗯,在的!” “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问道:“午饭吃了没有?药吃了没有?” 许迎说:“我好多了…你呢?” 陈敬洲:“我?” 他像有几分困惑。 许迎:“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上午又一直在忙工作?” 说到这里,她心上顿时涌起了一丝难言的情愫,忍不住的就想关心叮嘱,道:“之前你就因为太忙、太累了,突发心绞痛进了医院……等下吃了午饭,记得好好睡一觉。如果身体不舒服了,把工作暂放一下也不要紧的!” 她的话说完,手机那端久久没有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陈敬洲沉默了很长时间。 彼此所处的环境,似乎都极度的静谧…彰显着他沉沉的呼吸声,那么的清晰可闻。 大概有几分钟那么久,他才温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挂断通话以前,他又嘱咐道:“在家里有哪儿不舒服的地方,就及时告诉妈。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 许迎:“嗯。” “……汪汪!” 正被许迎rua着的小福贵儿,恰好这时,忽然跳了起来! 越过她后,摇着尾巴去讨好手里拿着零食的男人。 陈缙鸣拄着手杖走过来。 那手杖轻碰着地面,动静听来是沉闷的。 许迎收了手机起身时,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那袋零食,一块一块的喂给小福贵儿。 她出声喊了人:“爸。” “嗯。”陈缙鸣淡淡的应,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跟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对晚辈的包容与慈爱。 而后,缓缓说道:“都说婚姻这东西,有五年之痒、七年之痒。你们刚结婚那会儿,我还真担心过,这日子过不长…没想到一转眼,我们就做了这么久的家人。” 见陈缙鸣有跟她聊天的打算,许迎便坐了下来,两只手轻握着,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 听他开口:“还记得你们订婚的时候,你还在读书,是个小孩子呢。” “原想着风平浪静个几年,等那桩丑闻慢慢的平息了,再退了婚事。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缙鸣面上没什么情绪。 可许迎的双手,却无声间握紧了几分。 陈缙鸣给小福贵儿喂了半袋的零食,把手里的东西搁在了一边,习惯性执起手杖,掌心慢慢地摩挲着。 他看着许迎,语气无奈道:“可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大学一毕业还没几天,就催着我去许家提亲,那时候他……” “爸。”许迎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您说什么?” “是陈敬洲主动提出,要履行婚约的?”她忍不住问。 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是因为生病、出现了幻听。 她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缙鸣,瞳眸深处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她的反应,同样也令陈缙鸣怔了几秒:“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 第69章 她是我老婆 陈敬洲工作结束以后,回到观澜公馆,时间已过八点。 盛夏的夜晚,空气中氤氲着几许浮躁的因子。 他臂弯上搭着西装,下了车提步进别墅。 一楼的客厅里,陈缙鸣正拥着谢咏君坐在沙发上聊天。 小福贵儿趴在两人脚边,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也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看他,然后又耷拉下耳朵和尾巴,埋着头呼呼大睡。 倒是谢咏君,立刻起身相迎,关心了他吃饭和休息。 陈敬洲一一回答了,心上淡漠,只关注着自己生病的妻子,开口问道:“小迎睡了?” 谢咏君“嗯”了声:“刚吃了药睡下。” “医生下午来了一趟,又吊了水,说是恢复的还不错。不过着凉感冒这种毛病嘛,没完全康复前,难免精力不足、头昏脑涨的,还是应该多休息几天。” 说着,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提议道:“要我说,下个礼拜再去公司吧。就留在我这儿,我来照顾她!” 陈敬洲思索了一瞬,没立刻点头,只道:“等她明天醒了,问问她的意见吧。” “我上楼了,你们也早点睡。”话落,也没多看两人一眼,脚步匆匆地就往楼上去。 谢咏君望着儿子上楼的背影,忍不住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心想着:难怪古人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呢…古人可真有智慧,古人说的对! 唉。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到沙发前坐下。 陈缙鸣正拿着手帕,擦拭那根精致的手杖。 从方才到现在,父子两人零交流,眼神都没碰一下。 谢咏君忽然想起了什么,抓着陈缙鸣的胳膊,连忙问道:“你怎么不告诉儿子,你把那件事跟迎迎说了?” “有什么好告诉他的?”陈缙鸣头都没抬,手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言辞温淡:“等他们自己对峙,不正好借着机会敞开心扉的聊一聊。” “做了五年夫妻了,隔阂早就应该解开了…”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困惑道:“也不知道他那个性格是像了谁了,什么都不肯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谢咏君又把白眼翻上了天,松开了他的胳膊,轻哼一声:“那当然是比不过你,最会花言巧语,然后左拥右抱咯。”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引得陈缙鸣浅浅笑开:“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他把手杖搁到一旁,放下了帕子,抬手拥过谢咏君,认真道:“莫名其妙的吃醋…钱又不够花了?” 谢咏君:“什么时候够花过?” …… 陈敬洲放轻脚步进了卧室。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暖橘色微弱的光亮,浅浅落在床头。无声间营造出了几分宁静的温馨感。 他放下臂弯里的西装,提步走到床边。 许迎正熟睡着,睡相却不太好,身体像虾子似的,蜷成了一团。 她背对着房门的方向,一头黑茶色的长发,凌乱铺在浅色的床单上。视觉对比强烈鲜明。 陈敬洲眯起了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思绪却有些游离。 既心不在焉,又心事重重。 他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足有几分钟那么久。 身边本来熟睡的人,这时不知怎么的,忽然踢了被子,又不安地翻来覆去。 床头灯照出的微光,让陈敬洲看清了她额头冒出的薄薄细汗。 她唇瓣一张一合,好像在梦呓着什么…… 他重新拉过被子帮她盖好,温声唤:“小迎。” 许迎:“陈敬洲……” 耳畔贴近她后,听到她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 陈敬洲握住了她的手:“我在。” “救救我,陈敬洲……” 许迎忽然死死地攥着他。 她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已嵌入他的皮肤。 陈敬洲眉头微动,心上沉了沉。 她音量逐渐的拔高,听着愈发清楚了。 “求你了,救救我……” “陈敬洲……” “放开我,不要这样对我。陈敬洲,不要……周焰、周焰!” 陈敬洲表情顷刻阴沉,眼底情绪深重。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任由许迎掐着他的双手,没挣开半分。 在她极度不安的时刻,忙出声安抚:“小迎,我在这里。”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声音沉稳而平静,满载着安定的力量:“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 陈敬洲安抚了许迎良久。 终于抽出一只手时,便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像哄小孩那样,哄着她再度安稳的入眠。 “嗡嗡嗡—”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陈敬洲立刻伸手拿过。本想直接挂断、关机的,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迟疑了几秒。 他看了许迎一眼,见她已渐渐的放松,便在来电自动切断以前,迅速地划下了接听。 而后,拿着手机起身,缓步走去了阳台。 拉上玻璃门的同时,把手机贴到了耳畔。 男人的说话声清晰传来,似乎已喊了“她”几遍:“……迎迎,在么?” 陈敬洲没回他,默默点上了一根烟,手腕随意地搭在阳台栏杆上。 手机那边的人静等了片刻,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就自言自语了起来:“迎迎,我给你打这通电话,没别的意思……求你别不理我。” “我是听万丰的人说,你生病请假了?” “怎么弄的,生的什么病,严不严重?” 男人说着,顿了顿,不着痕迹的试探道:“迎迎,我很担心你……我想去看看你。” 陈敬洲眯起了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鼻息间散出浓白的烟雾。 他天生冷感的嗓音卷在风里,像携了几许凛冽的寒霜,语气沉沉回应了男人:“不必了。” 话落,手机里陷入了长达半分多钟的沉默。 周焰一改方才的暧昧试探,撕去了伪装,齿关里仿佛都裹挟着强烈愤恨,冷冷吼道:“陈敬洲,你把手机给迎迎,我要跟迎迎说话!” 陈敬洲闻言笑了一声,手指间未掸落的烟灰,经风一吹,零零落落的飘到了他西装裤上。 那一点灰白的痕迹,格外显眼且刺眼。 他没理会,只与手机那端的人说话,暗暗嘲弄:“你是什么东西?” “迎迎?”陈敬洲冷哂,一字一顿:“她是我老婆。” 第70章 一直到我死 陈敬洲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挑衅着他。 手机这端,周焰的手指不住地收拢、紧握。心底的愤恨与嫉妒,已像火一样又熊熊烧起。 他站在二十几层的高楼上,一低头便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这是他的梦寐以求,是他从孩童时期就坚定不移的信念。 从那个贫瘠的小乡镇走到滨海、再走进许家。与她相处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的想得到她,多么的渴望着与她真正并肩的那一天。 他想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之人。同样的,也想得到他爱的那个人。 但陈敬洲的出现,却摧毁了他所有信念。 他那么漫不经心,毫不费力的就拥有了自己索求的一切。 周焰打从心底里恨他。 病态般的阴暗,在这一刻,自他心上彻底的爆发。 他紧握着手机,咬着牙说: “你老婆又怎么样?” “她爱的人是我。” 周焰说着,转过了身,从阳台走回到客厅。 坐在价格昂贵的沙发上,抬起手扯了扯领口,讥诮嘲弄道:“你别痴心妄想了陈敬洲,迎迎不可能爱上你,永远都不可能!” “你觉得在她心里,你和陈清野、梁烟那群人,有什么分别吗?不都是一丘之貉?”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畅快了许多,也不似方才那么满载恨意,语气都更轻松了:“你会爱上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么?” 陈敬洲没立刻回他。 手机紧贴着耳畔。那端,男人连呼吸都一如既往的平稳。 数十秒后,才听他语调淡淡的说: “我与她做了五年的夫妻,我们还会继续维系这段婚姻十年、二十年…一直到我死。” “我不在乎她心里爱着谁。” 陈敬洲的声音卷在风里,无半点起伏。 说出的每一个字,也都极尽淡然,情绪没有被他撼动半分。 周焰眼底阴翳一片。 陈敬洲又道:“倒是你,周焰。你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真的做到了对她始终如一么?” 他顿了一下:“不是只有精神出轨才叫做背叛。” 周焰闻言,眉心蓦地一跳:“你什么意思?” 陈敬洲:“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焰顿时激动起来:“陈敬洲——” “嘟嘟嘟…” 他想把事情问明白,手机那端却已结束了通话。 周焰心底即刻爬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因此隐隐泛白。 紧锁着眉头思考了几分钟,想把电话再回拨过去,屏幕上又恰好有新的来电进来。 号码备注:静楠。 周焰立刻放下了手机,由着它响了很长时间。 在来电锲而不舍的响起了第三遍时,他才心情沉重的划下了接听。 “喂…”乍一出声,嗓子莫名的有几分沙哑。 手机那端的人,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带着玩笑的语气说:“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身边有其他人在,不方便么?” 周焰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语气却是耐心又温柔的:“我身边怎么可能有其他人,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唉。”温静楠幽幽的叹了口气,撒着娇说:“我没来过滨海几次,不认得路呢……你现在来机场接我好不好?” 周焰闻言,蓦地睁开了眼睛。 “你……”他喉结滚了滚,尽量平静的出声:“你现在,人在滨海?” 温静楠笑:“是啊,我提前一个月过来了,还是偷偷过来的!” “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她有意停顿了一下,暧昧的问:“…想我?” …… …… 许迎落水受凉,没用上三天就康复如初了,只是嗓子还有点痒,偶尔会咳嗽几声。 她拿这个做借口,出尔反尔,不肯陪陈敬洲出席慈善晚宴。 任凭他说什么都没用。 只坚持道: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害怕在晚宴上晕倒了。 陈敬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装模作样的咳嗽个几声,他心就先慌了。 最后也只能说服自己作罢。 原本留给许迎的那张请柬,他思来想去后,索性给了许默。 姐姐不愿意陪他,弟弟倒是想都没想、欣然答应了。 这慈善夜,也是变相的社交盛宴。 还未正式开始前,就有形形色色的人主动上前来与他攀谈。 每当目光落到许默身上,询问起他的身份时,小孩总是一点都不怕生的与人握手、落落大方介绍着自己:“我姐姐生病了,我是代替她陪我姐夫过来的…你好,我叫许默。” 一听是与陈敬洲沾亲带故,对方立即就赔上了千般小心,连忙奉承吹捧着:“原来是许公子,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许公子年轻有为了!” 许默是头一回穿上西装、打着领带。虽只有15岁,但个子生的高,比不少成年男性还要高出个一头。与人交谈也没什么拘谨的小家子气。 所以一打眼也看不太出年龄,便有人旁敲侧击的试探起了他的婚姻大事。 陈敬洲这才开口打发了对方:“小默还在读书,这些事不着急。” 等人走远了,许默坐在沙发上的屁股才挪了挪,紧紧挨着他,小声问:“姐夫,我现在是不是挺出名的?” “嗯?”陈敬洲挑挑眉梢。 许默说:“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久仰过我。我在你们那个圈子,影响力挺不一般的吧?” 陈敬洲淡笑着,问道:“刚才跟你打过招呼的那些人,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和名字么?” 许默:“全名记不住了,姓还是能叫出来的。” 陈敬洲欣慰的点点头,双手随意地放在自己腿上,指腹习惯性摩挲着无名指婚戒,做了决定道:“以后这样的场合,你就代替姐夫出席了。” 许默懵了懵:“…啊?” 小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正前方恰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之而来的,是女人轻柔客气的搭讪:“中恒陈总,久仰大名了……没想到你比新闻照片上,还要英俊个几倍呢。” 陈敬洲闻声抬头,便瞧见了一步之外,姿势亲昵的两个人。 温静楠,他是第一次见。 她旁边的男人…… 对上了他的目光,周焰的脸色,顷刻难看至极。 第71章 不熟 陈敬洲则从容自若,礼貌地站起身,与人握了手:“温副总,久仰。” 温静楠挑了下眉,笑吟吟问:“陈总认识我?” 他淡淡的回:“听说过。” 陈敬洲起身的前一刻,温静楠注意到了,他轻抚婚戒的那个动作。 没作他想,只是借此恰如其分的打开了话题。 “陈总结婚了?”说话间,有意的朝他左手看了一眼,笑着问:“怎么不见陈太一起过来?” “…我姐姐着凉生病了,还没痊愈。”陈敬洲还未回答,一旁跟着站起身的许默,已开口说道:“我就代替她,陪着我姐夫过来咯。” 这么两句话,同时吸引了温静楠与周焰的注意力。 温静楠只是出于好奇,打量了一下“陈太太”的家人。 周焰则是眼瞳深深的盯着许默看了片刻。 他离开许家的那一年,许默不过就两三岁的年纪,像个小团子似的,路都走不稳。 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高了。眉目间还隐约与许迎有几分相像…… 周焰垂下了眼眸,紧抿着唇,心上分外沉郁。 尤其在意着他方才,无比自然的喊着陈敬洲“姐夫”……这个称呼,本来是属于他的。 —“你好,我叫许默。” 周焰正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小孩这时忽然走到他面前,友好的朝他伸出了手。 他即刻回神,抬眸礼貌的笑了笑,伸手回握了他:“你好。” 几人在沙发区重新落座。 许默安静的坐在一边吃东西,没再多话了。 三个成年人,便虚情假意的寒暄起来。 温静楠虽然年轻,可出身于江港豪门,自小就世故老成,善于交际。 温家想要开拓在大陆的市场,势必要攀一攀陈家这尊大佛。 陈家几个兄弟,她最有意结交的,就是眼前这一位。 温静楠口吻风趣的说:“过来滨海之前,我可仔细的打探了一番,陈总的婚姻藏的好生隐秘,没人见过陈太长什么样子呢。” “是么?”陈敬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目光看向了她边上的男人,语气自然的说:“周总不是见过她么,怎么没同温副总讲讲?” 温静楠不禁愣了愣:“阿焰?” 周焰姿势闲适地靠着椅背,闻言也面不改色,只意味不明的扯了下嘴角,说:“我们是初高中同学。” 语气微顿,又补上一句:“不熟。” “哦…” 温静楠也没太在意这个,只不过想找个话题与陈敬洲攀谈罢了。 当然,做过同学就更好了。 “没想到大家还有这样的缘分呢,真是巧啊。”温静楠语气轻快,说着,拿起一杯酒主动地敬了敬:“陈总,你我虽然是初次碰面,但我在江港时,就听闻过你的大名了。以后若有机会,期待着华阳与中恒的合作?” 陈敬洲一向绅士有礼,同她碰了下,温和道:“好啊。” 温静楠与陈敬洲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后又拉着周焰,去结交这场子里其他的富商。 陈敬洲却始终漫不经心,懒懒的应付着。 有人过来,就让许默同对方说话。 只有聊到了不适宜的话题时,他才出声打断。 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记住了许默。更看出陈敬洲对妻子的娘家人,是极为亲近照顾。 …… 慈善拍卖开始以前,许默又悄悄的对陈敬洲说:想去上厕所。 陈敬洲起身陪他去了。 不想,竟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撞见了正在打电话的周焰。 第72章 无条件的信任她 走廊的尽头有一处可吸烟区,此时正好没人。 陈敬洲缓步过去,站在半敞开的小窗前,低头点上了一根烟。 周焰就在他几步之外,一只手握着手机讲电话,另一只手抬起,松了松颈间领带。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敬洲,心底的愤恨正汹汹翻涌。 可历经世事数年,有了几分阅历,他也学会了藏起情绪。 只言辞平静的,先对手机那端的人说:“其东哥,这件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你也知道,这华阳是温家的,我一个外姓人,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敢去动温家的钱?” “也不瞒您说,落到我手头上的第一个项目,就没能做好。温家总部那边,已经新调任了一位副总过来……用不上三五天,我这位周总就要被架空了,到时候就只剩个虚名。” 说到这里,带了几分真心的自嘲:“其东哥,我自身难保了。” 他又顿了一下,场面话说的分外漂亮:“但咱们朋友一场,您放心,能帮到您的,我一定赴汤蹈火……这样好了,我再去问问我身边的其他朋友?” “……” 终于,结束了通话。 周焰收起手机,提步走到了男人面前。 边上敞开的小窗,恰好吹来了一阵微风,吹着陈敬洲手里那浓白的烟气儿飘飘荡荡。 他垂眸掸了掸烟灰,看着是分外倦怠的样子。 周焰冷冷的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么?” “知道什么?”陈敬洲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挑了下眉,把烟送到唇间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眯起眸子“哦”了一下,反问他:“你说的,是你表面故作情深,实际上却早已背弃了与她之间的承诺么?” 周焰神情阴翳,呼吸声都沉了几分。 此刻终于明白,许迎那天为什么对他说那些话了……原来都是眼前的人,在从中作梗! 周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把这件事告诉了迎迎,就能拆散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了?” 陈敬洲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却没做声。 周焰说: “你根本不懂迎迎对我的感情。” “她不会相信你的。” 他言语笃定,偏要揭破他们夫妻间,那道最深的隔阂:“就像当年,即便你暗地里做了再多的事,可又有什么用?在她眼中,你始终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霸凌者。” “其实,打从一开始你就输了,陈、敬、洲。” 周焰念起他名字时,都带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相反的,陈敬洲就表现的十分平静,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丝的波动。 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也慢条斯理的说着话:“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在乎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至于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不必拿到我这儿来现眼。” “她是我的妻子,无论怎样,我都无条件的信任她。” 说到这里,陈敬洲淡淡的挑起嘴角:“你挑拨离间,也动摇不了我们的夫妻关系。” 周焰的情绪,一瞬就被逼到了临界点,伸出手就去拽他的衣领! “你是不是以为——” “姐夫!” 从洗手间出来的许默,恰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走过来时,周焰脸上僵了僵,立刻收起了拳头。 陈敬洲同时摁灭了烟蒂,神情从容的拿开了他的手,说道:“我和她名正言顺,做了一天的夫妻,那就要继续再做一辈子的夫妻。” “你呢?”他压低了声音,却又字字诛心:“温静楠如今来到了滨海,你恐怕要好好的想想,该怎么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了…” “姐夫!”话音一落,许默正好走到他身边。 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而后,仰起脸凶巴巴的瞪着周焰。 “……” 触及到他的眼神,周焰心口猛然一窒。 陈敬洲没再理会他,而是拍了拍许默的肩,安抚了一声:“没事,我们去前厅。” …… 有钱人做公益一向大方,为的就是求一个心安。 陈敬洲也不例外,捐款上千万分流到各个公益项目中。又在慈善拍卖,花百万拍下了一条样式淡雅的手链。 设计师是聋哑人,赋予首饰的意义,自然也满载着积极与希冀。 陈敬洲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自己的妻子。 手链的底价其实也不高,周焰偏同他作对,跟着抬了几次价,最终,拍上了一百六十万,周焰才作罢了。 手链终于收入他囊中。 “Light慈善夜”,晚上十点整,正式迎来结束。 许默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喜欢熬夜、又精力旺盛的时候。今晚却一反常态的哈欠连天。 大约是这种较为严肃的场合,实在很难挑起他兴奋的神经。 见小孩困成那个样子,陈敬洲便吩咐司机,先送他回了荔景园。 车子抵达荔景园时,他又同许迎的父母说了几句话,跟着才打道回府。 在车上的时候,他打开那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看了一眼。 手链以星空为题,富有设计感,嵌满了星星月亮,宝石钻饰又极为小巧玲珑。是偏日常的款式。 陈敬洲看着,脑海中已浮现起她戴上时的画面。 想的越久,镌刻于心底深处的记忆,就不受控的,一股脑涌了上来。 这手链是很好看、很适合她。却又远不及,她那年不小心丢失的那一条…… 回到湘庭湖,已经很晚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睡下。 陈敬洲拿着那盒子,径直上了楼。 二楼走廊,氤氲的暖色灯光,透出了几许温馨。 他缓步走近她房间。 门没关严,还留有一道窄小的缝隙,她房间里,此刻光线透亮。 陈敬洲想,她大概是没睡的…便抬起了手打算敲门。 恰好这时,里面又隐隐约约传出了她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了…” 她在和人打电话。 陈敬洲想敲门的念头,就迟疑了几秒。 跟着,又听到她吐字极为清晰的说:“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爱上陈敬洲的!他想要小孩,给他生就是了…只要他肯点头离婚。” 第73章 不爱 房间里。 许迎听着手机那端苏乔的声音,弯身拿起了台几上的水杯,一边趿着拖鞋往外走,一边应了声:“怎么就断不干净了?”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小孩出生以后,我不要他,也不会见他。就当做……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妈妈好了。” 许迎就这么自私又冷漠的说出了这句话。 可心境却又受到了些微影响…脑海中无端的就构想出了那个画面。 然后,她甚至有点恨那样的自己了。 脚步也不禁一顿,心上沉甸甸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手机那边的苏乔,像也被她这番话惊到。过了有一会儿,声音才再次传来,问她:“你真的狠得下心?” 苏乔近来恋爱稳定,看待事物自然也柔和许多,难得如此正经的劝慰着好友: “迎宝,感情这种事,它不是非黑即白的。做人也不能一直受困于过去,有些心结,只有你真正的放下了,它才会翻篇。” “你该在意的,是他现在对你好不好…更应该问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许迎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拖鞋上,那一圈粉粉的花边。 整个人像忽然泄了气似的,肩膀松弛了,拿着水杯的那只手,也跟着缓缓垂下。 越想越乱了。 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 见她半晌都没有动静,苏乔便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深爱周焰,非他不可了,那我也不劝你,我支持你去追寻真正的自由和感情。” 她顿了一下,又问:“但你要想清楚,你真的一点都不爱你老公么?” “我……” 这个问题,让许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今晚,苏乔问了她几遍。她一次比一次回的犹豫。 此刻,更没办法再那般坚定的,说出“不爱”两个字。 她心烦意乱的也跟着叹气…走到门口时,抬起了一只脚,用拖鞋尖轻轻地踢开了门。言语间带了几分迟疑:“我…陈敬洲他……” 许迎还没想好该怎么说。门一打开,不想就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笔直的站在她面前。 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身上西装未换,好像还带有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神情喜怒难辨,唯有一双正看着她的眼神,无声间更深几许。 对上他的目光,许迎一下子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似乎无比沉闷。 周遭静寂无声,凸显的手机那端,好友困惑的动静愈发清楚。 苏乔:“嗯?” “他怎么了?”苏乔喊她:“……迎宝?” 许迎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好半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时,男人抬起了手,从她这儿拿过手机,不发一言的挂断了电话。 跟着,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手机又放回了她家居服的口袋里。 他看上去很是平静。 许迎的手心有点出汗,不敢确定什么,艰涩的出声问:“你…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陈敬洲低头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语气也淡淡的:“你是想问我,都听到了多少吧?” 许迎心口微窒。 他温和又从容的说:“每一句都听到了,字字不落,听的很清楚。” 第74章 MD烦死了! 许迎心下慌乱,双手紧紧地抱着那只水杯,想借此掩饰自己的无措。 与他之间的距离近了,他身上那清冷的气息,像饱含了侵略性。一寸一寸地侵占着她心中坚守的防线。 许迎的心跳声响如擂鼓,不敢看他,低着头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我……” 然后,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 陈敬洲却在她之前开口,缓缓说道:“不过,诸如此类的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我都习惯了,小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嘴角挑起了一丝浅淡的弧度。 那明显自嘲的轻笑,不知怎么的,在她心上忽然狠狠一撞。 难以说清的酸涩感,有如一瓶汽水,自她心底深处,“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来。 许迎已经开始后悔说那些话了…… 她正紧张不安时,陈敬洲冷白似玉的手抬起,伸到她眼前。 “这是我拍下的手链,看着挺适合你的。” 许迎看着他手里,那精致的蓝丝绒盒子,不禁怔了怔。 她出神的那几秒钟,陈敬洲已把东西放到了她手上。 “你喜欢就戴着,不喜欢……”他莫名停顿了一下,嗓音更为疏冷:“想丢就丢了吧。” 说完,没再看她,也没再多说半句话,转了身提步上三楼。 “陈……”许迎想喊住他,可一开口,声音就有点哽住。 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就这么错过了叫住他的最佳时机。 许迎不禁收拢了下掌心,指腹轻触着那丝绒盒子滑软的质地,思索了几秒,缓缓打开。 那手链上精致小巧的宝石钻饰,在头顶上方明亮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盈盈光辉。 如晚星一般璀璨夺目,好看的不可方物。 …… 许迎觉得,陈敬洲是真的生气了,这几天对她格外的冷淡。 夫妻平日里相处,他本就是个不多话的人,现在又刻意疏远她,几天过去了,他们说过的话,一双手也数得过来。 但他这一次的冷漠,比起之前完全不理她,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同他说话时,他也会回应,只是惜字如金,让她心上好是难受,像压了一块石头、又像堵着密不透风的棉花。 从前都是她因为一些小事不高兴,借题发挥的故意与陈敬洲冷战。 现在,情况对调,她也尝到了个中滋味。 ……实在没那么好受。 许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样子对他,可真是坏啊。 万丰在星期五,递交了第二版方案给华阳方。 项目组会议结束后,任露咬着奶茶吸管坐到她旁边,低声问:“你跟华阳的周总是同学,那听没听说,华阳最近新调任了一位副总过来?” 许迎不禁一愣:“有这样的事?” 她的反应,同样也令任露诧异:“周总没跟你说过?” 许迎抿了抿唇,搭在桌边的右手,无声地收拢了一下。 在心中短暂的措辞后,平静说道:“我跟周总虽然是同学,私下里联络也不多,就那么一回,还让汪萱萱给撞上了。” “更何况这样的人事变动,目前应该还是华阳的机密吧…他怎么会无端端的告诉我呢?” 任露闻言,点了点头:“说的也对。” 她“咕咚咕咚”喝完了小半杯奶茶,站起身一边收东西,一边担忧道:“我就是担心,要真调来个副总,保不齐新官上任三把火,项目没准又要出问题。” 说到这里,情绪就莫名的顶上来了,碎碎念的骂道:“MD烦死了!钱还没挣上几个,天天就为了这些事儿操心!” “这个破项目,真不想干了!”说话间,刚收好的文件,紧接着就往桌面上重重一摔! 许迎:“……” 从会议室出来,回到工位上,许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隐约猜到了华阳突然的人事变动,应该与眼下的项目有关。 周焰刚刚走马上任,他手里的项目,就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华阳总部那边,肯定对他颇有微词。 副总一旦上任,他在华阳的处境,大概会很难过。 许迎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望着电脑屏幕发呆了几分钟。 边上同事的小时钟,恰好在这时响起了一个整点。 许迎这才回了神。 她没多想,拿起手机,点进了微信。 像出于本能似的,想关心一下。 【听说华阳新调任了一位副总?你不是也刚刚调职过来没几天吗,怎么会这样?对你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一句话已经默默地输好了,可在按下发送的前一秒钟,她忽然又犹豫了。 想起之前承诺过陈敬洲,不会再跟周焰有工作以外的联系…… 她这样做,是违背了承诺、是言而无信。 许迎咬了咬嘴唇,脑子里冷静了一下,把那一行字又一个个的删除了。 而后,退出了微信,又放回手机。只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 晚上下班回了家,许迎暂且放下了周焰的事。 只因明天周六,又恰好是15号,她又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陪同陈敬洲回老宅,与他们陈家人周旋。 可他们还在冷战中呢。 吃饭的时候,许迎始终心不在焉,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坐对面的男人。 此刻,他已脱了西装领带,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纽扣松散的解开了两颗,袖口也卷起两截,露出了他精壮的小臂。 看上去有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吃东西时,一向话不多。这会儿又刻意的不想理她,更不可能开口多说半个字。 许迎握着筷子,走神的戳了戳碗中米粒,心思全不在这丰盛的晚餐上。 她只看着自己的丈夫。百般纠结之后,到底还是先出了声,喊他:“陈敬洲。” “嗯。” 他低着头,吹凉了汤,应的那般敷衍。 许迎说:“明天就是十五了。” 陈敬洲:“嗯。” 她小心翼翼问:“我们明天…是早上就过去老宅吗?” 陈敬洲言语无起伏:“都行,随你。” “……”许迎咬了下嘴唇,想了想,便试探道:“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 说到这里,陈敬洲才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面上神情温淡,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只语气平平的问:“怎么,你的感冒还没好?身体还没痊愈?” 他顿了一下,有点故意:“又想咳嗽了?” 第75章 独占欲 “……” 许迎的声音有点哽住,握着筷子的指腹紧了紧,回望着男人沉静如水的样子。 他的语气再怎么平静,她也听出了一丝暗讽。 不知怎么的,情绪莫名的就被挑起。 许迎“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没方才那么小心翼翼了,有些冷冷的不满:“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行就算了,你不用这样对我说话。” 陈敬洲姿势疏懒地靠着椅背,仍是不温不缓:“哪样?” 许迎鼻头泛酸,说不清的委屈就涌上了心尖儿。 她沉默了数十秒,垂着脑袋没接他的话,只向后推开了座椅,站起身结束了这让人不快的氛围:“我吃饱了。” 看着许迎转身离开的背影,陈敬洲不禁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他低下头闭起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从心底深处滋生出一股疲惫感。 那种无力的感觉,正日复一日的吞噬着他。 …… 许迎失眠了小半个晚上,到后半夜两三点钟,才勉强入睡。 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就快中午了。 也不知道陈敬洲为什么不叫醒她。 许迎心里是有点怨气的。 磨磨蹭蹭的换了衣服又化妆,早过了午饭时间。她心想着:反正去老宅迟到了,挨骂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许迎今天难得换上了一件风格明艳性感的裙子,有一点橘调的红裙子,挂脖的设计,小半个背部都是镂空的,露肤度很高。 摩登复古的设计,把她的气质衬得不像平日里那么淡然端庄,看上去更多了些难以掌控似的。 她这样的打扮很少见,纵然是陈敬洲,也免不了心中惊艳。 其实,身为男人,对自己妻子,总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独占欲。不想除他以外的人,窥伺到她的美丽。 但她喜欢穿……他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只有弱者才会费尽心机,去掩盖爱人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妻子闪闪发光,且张扬自信。 陈敬洲昨晚也没休息好,便让司机过来开车,他与许迎一同坐在后排。 期间偏过头看了她多次……她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全神贯注的样子。 原本安静的车厢里,时不时就响起她消消乐的音效声。 听着实在是有点烦。 他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抿着唇没说一句话,生怕她又不高兴了。 许迎在车上时,始终冷冷的样子。 等车子开进老宅,双双下车后,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颜,主动上前挽他的胳膊。 那敬业的反应,简直像极了电影演员,导演一喊“action”,她立刻就入戏了。 陈敬洲心里想笑。但那笑,更多的是自嘲。 许迎和陈敬洲已经迟到了,本以为要挨骂的,没想到有人比他们先犯了错误。 还是个难以弥补的错误。 一进别墅主栋的客厅,就见一家人都聚在那儿。 陈老爷子八十多岁的高龄,气性仍是不小。人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另一只手拿着拐杖,左一下右一下地往陈其东身上招呼! 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跪在那儿,动都不敢动一下,肩膀瑟瑟发抖着。 一屋子人,没一个敢开口阻止的。 只有他母亲叶岚,心疼儿子,连忙去拦陈文渊手里的拐杖:“爸,求您别打了。其东他也是想为家里赚钱啊,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做生意本就有赚有赔嘛,更何况几个亿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住口!”陈文渊怒不可遏,把拐杖扔到一旁,指着陈其东的鼻子吼道:“陈家是不缺这几个亿。你安安分分的做生意,百东即便是连年亏空,也没什么要紧的。” “我气的是,你挪用公司的钱去填赌债!又自作聪明、急功近利,赔上了所有的本钱!” 说到这儿,又动了气,伸手朝他脸上打了几下。 陈其东甚至不敢喊疼。 “陈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废物?”陈文渊恨铁不成钢:“过去那些年,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听到狗肚子里了?!” “爷爷,爷爷别打了……” 余光瞅见了陈敬洲和许迎,正手牵着手走进来……陈其东是要面子的人,这才哭着求饶。 生怕被陈敬洲看了笑话。 叶岚见状,就拉着陈缙鸣为儿子求情:“缙鸣,你快劝劝爸啊…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打死么?” 陈缙鸣指腹摩挲着手杖,看了眼那不中用的大儿子。虽心里恨,可毕竟也是他亲生的,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思索了数秒,还是站了出来:“爸……” “爷爷。”陈缙鸣还没说什么,坐在不远处的陈清野,忽然在这时起了身走过来。 他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陈其东,笑了笑,求情道:“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才弄成这样的。谁能想到南城那边,近些年还真没什么开发计划呢,是大哥消息不灵通,才造成这个局面的,也不能全怪他。” 陈文渊一向偏疼陈清野。 他一开口说话,老爷子顿时消气几分。 可紧接着,陈清野就把矛盾引向了一旁的陈敬洲,笑的三分阴险,道:“我听说…二哥对那块地,也有兴趣来着?” 陈清野话音一落,一屋子人,纷纷看向了他们夫妻。 许迎心头蓦地一紧。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可免不了为陈敬洲担忧。 她被陈敬洲握着一只手,那手心瞬间冒起了汗。 反观陈敬洲,还是从容自若的样子。 玩着她的手指,他的拇指指腹,顺着她无名指的指尖,一点点的向她手心摩挲。 那轻揉暧昧的力道,惹得许迎有点痒痒的。 但她也不敢在这会儿抽回手,只咬着唇,安安静静靠在他身边。 听他在耳侧的声音,那般的沉稳冷静,说着:“中恒有几个长线项目,想选一块合适的地皮进行开发,早就相中南城那块地了,没想到大哥偏要跟我抢。” 话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颇为认真道:“这样好了,两亿八千万,大哥再把那块地皮转给我?” “多少也填补了一点百东如今的亏空,我也不用再去找其他合适的地皮了。” 陈敬洲说话间,捏着许迎的手指肚,顺着她五指的缝隙,自然而然地穿过,继而,与她十指紧扣。 又淡淡的问陈其东:“怎么样,考虑一下?” 第76章 手拿开 陈敬洲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显得陈其东此刻狼狈不堪。 他恨恨的瞪了陈敬洲一眼,满心的委屈:“爷爷……” 陈文渊眼神严厉,仍在气头上,沉声警告着众人:“不允许你们任何人给他拿钱。” “你自己想办法,去还银行的债!”陈文渊也不念什么亲人情分,只恨不得没这个孙子,中气十足的吼:“要是还不上,你破产跳楼也好、上街要饭也好,就是别对外说,你是我陈家的人,更别说你是我陈文渊的长孙!” “爸……”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任何人再提!” 叶岚本还想再说什么,被陈文渊冷冷打断。 老爷子气哼道:“谁惹出的篓子谁收拾,免得又有人说,我偏心长房。” “……” 一屋子人都沉默着。 许迎悄悄的看了眼身边丈夫的脸色,忽然发现他眼底有几分冷… 这事儿就此作罢。 陈文渊喊了管家:“推我上楼。” 又对几个儿孙开口:“你们也跟上来。” 陈敬洲这才松开了许迎的手,起身同陈缙鸣走在最后。 男人们陆陆续续的上了楼,几个长辈纷纷过去安慰叶岚,或真或假的做着戏。 叶岚一向不待见陈敬洲这个私生子,许迎当然也不可能去触这个霉头,只安静的坐在原处,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发现,梁烟今天好像没过来。 之前她闹着自杀进了医院,伤应该是痊愈了,只不过这么一闹,二房跟梁家的关系,就免不了多了些隔阂,她再过来参加家宴,那确实会十分尴尬。 没有梁烟找她的茬,许迎一个人乐得轻松。 …… 六点多吃过了晚饭,陈继尧又给陈敬洲发了微信,叫他们去副栋楼上打牌。 陈嘉禧和他老婆江媛也在。 三对小夫妻,在棋牌室开了桌麻将。 许迎和江媛兴致缺缺,沈欢倒是在劲头上,主动坐上了牌桌。 陈嘉禧给陈敬洲递了根烟,又点上了火,扔出一张筒子,同时打开了话题:“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爷爷气成这样。” “大哥这次算栽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跟着又问两个兄弟:“诶,你们说…大哥要是管我借钱,我借不借啊?” 陈继尧笑了声,调侃道:“哟,四哥,听你这意思是发财了?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几个亿了?” 陈嘉禧:“可别取笑我了,我一季度拿的那点分红,还不够养家糊口的呢。几个亿对你们来说是小数目,对我来说可不是!” 许迎和江媛就坐在麻将桌旁边的沙发上,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听到这里,不禁看了江媛一眼。 后者面上淡淡的,似乎不在意这些。 陈继尧这时好心劝道:“四哥,手里缺钱还不赶紧出来,自己做点事儿。一直窝在总公司,吃那点分红有什么意思?” 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还要看爷爷的脸色…” 陈嘉禧满不在乎的样子,只关注着眼下牌局的输赢:“我哪有你们的雄心壮志,这陈家能给我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我一个收养来的孩子,能有今天的生活,已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了。我不贪心,也不想要其他的。” 陈嘉禧打小就清醒,早早的就摆正了自己在陈家的位置,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好在同每一个姓陈的,都相处的十分愉悦。 他胡了牌,喜上眉梢,抬起手拍了拍陈继尧的肩膀,说:“你四哥我啊,就这一点好,知足!” 陈继尧也没再说什么了。 江媛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许迎跟她尬聊了两句,也不想吱声了,索性支着下巴歪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盯着她正对面的男人看。 陈敬洲专心致志的打牌,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面上半点情绪不露,一向是那淡漠的样子。 这世上能掀起他情绪的事情,实在少之又少。 许迎目不转睛的,看他抽完了一支烟,跟着又点上一支,放下打火机时,顺手扔出了一张牌。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忽然抬眸,越过陈继尧的肩膀,视线正撞上了她的。 许迎被他抓包,心头突地一跳! 慌张移开视线时,门外陈清野和陈其东恰好经过。 陈清野先看见了许迎,脚步便是一顿。 他一下下地拨着手里的翡翠串珠,身体的方向一转,就大步走了进来。 陈其东疑惑的“诶”了一声,没多想,也提步跟上了他。 “玩着呢。”陈清野先开了腔,翡翠串珠碰撞的动静,听上去格外的清脆。 一见他们过来,陈继尧的表情就没方才那么放松了。 陈敬洲没说话。 陈嘉禧倒还是如常,瞧了眼陈其东脸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半玩笑半认真道:“大哥,你那脸用不用敷点药什么的,都给打肿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其东骂他:“滚!” 陈清野和陈其东一走进来,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顷刻就变了样子。 许迎也不像方才那么懒洋洋歪着了,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饮料里的吸管。 她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陈清野瞬间就回想起了,那晚在酒吧遇上她的事。 他也一早就注意到,许迎今天的打扮,跟之前大不一样。 他笑了声,就这么缓步走到她身边:“二嫂今天穿的可真漂亮。” 许迎脸上僵了一下。 “上一次见你穿红裙子,好像还是高中那会儿吧?”说话间,陈清野拿着串珠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许迎肩上。 那冰冰凉凉的触感一碰到她,身上便即刻泛起了一层小颗粒。 许迎背脊僵硬。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今天……” “把你的手拿开。” 陈清野话未说完,牌桌上,陈敬洲已沉了声音。 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陈清野不禁一愣,偏过头看向了他:“啊?” 气氛在这短短数秒里,一降再降,直至冰点。 陈继尧嗅出了一丝不妙,喊陈敬洲:“二哥……” 陈敬洲此刻表情平静至极,缓缓吐出了那口烟雾,而后慢条斯理地,把烟蒂摁灭在了手边的烟灰缸里。 跟着笑了一下,看着陈清野,问:“你没听清吗?” 话音刚一落下,还没用上三秒的时间,他忽然就抄起了那只烟灰缸,目标十分明确的,朝着陈清野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第77章 理智的发着疯 “—砰!” 烟灰缸摔碎在地面上。 陈清野的反应迅速,伸手挡了一下。 “操!”他眉心狠狠一跳,怒极骂出了声:“陈敬——” 话还没来得及说,男人早已起身,几个大步到他面前,照着他身上用力一踹! 陈清野措不及防,狼狈的摔在地上,胸腔里剧烈一震,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喉咙瞬间也漫起了一股腥甜。 手里的串珠松散滑落,被陈敬洲一脚踢开,他跟着狠狠地一下踩在他手上! 陈清野大叫一声,顿时冷汗直冒。 房间里其他人,也终于从惊愕中醒过神来。 沈欢和江媛吓得脸色煞白,远远的站在一边。 陈嘉禧和陈继尧两兄弟,连忙冲上前来阻止: “二哥…” “二哥你冷静点!” 陈敬洲置若罔闻,忽然间就像疯了一样,抓着陈清野碰过许迎肩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往地面上撞! 地砖顷刻血迹斑斑。 他言辞却仍是慢条斯理:“让你把手拿开。” 一字一顿,语速不急不缓,问陈清野:“现在听清了没有?” 陈清野恨恨咬牙:“你他妈疯了吧,陈敬洲——呃!” 陈敬洲这时站起身,照着他胸口猛地踹了一脚! 陈清野当即吐出一口血。 “……二哥!”陈嘉禧见阻拦不成,连忙抱住他:“二哥别打了,你冷静点!” 陈继尧去扶陈清野,想分开两人。 陈敬洲一向沉稳冷静,今天却一反常态。 那样子实在吓人。 他推开了陈嘉禧,怒火未削减半分,像是要把陈清野活活打死似的。 幸好许迎也反应过来,及时地挡在了两人之间,紧紧抱住男人的身体,声音发起抖来,红着眼眶劝他:“陈敬洲,你别打他了!再打要出事了!” 陈清野是老爷子最偏疼的一个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来陈家的半数产业,都是留给二房一脉的。 陈清野早就是陈文渊心中,认定的唯一继承人了。他背后有无数个靠山。 而陈敬洲自小受尽冷眼,十余年的生活如履薄冰,他即便再怎么心思深沉、又如何的懂得运筹帷幄,可到底也比不了陈文渊,这几十年下来积攒的一切。 许迎前所未有的担忧。 她比任何人都恨陈清野,但不想让陈敬洲为此惹上麻烦。 只好紧搂着男人,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劝:“求你了,陈敬洲……别打他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许迎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的小心翼翼。 陈敬洲眼神沉冷,面上神情充斥着狠厉。 但他此刻的样子,看上去其实很冷静,完全不是情绪失控。像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那么理智的发着疯。 他这样的反应,反而更让人害怕。 许迎不禁圈紧了手臂,不敢放松半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行人先后进来棋牌室。 陈文渊被管家推着轮椅走在最前头,见到了眼下的状况,便怒从中来:“怎么回事?闹什么?!” “清野!” 蒋婧陈泓希夫妇紧随其后的进来,一见陈清野身上沾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顿时慌了起来。 陈泓希问:“谁把你打成这样?太过分了!” 陈清野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不住地咳嗽,脸色已苍白如纸。 蒋婧吓得大哭,冲着外面喊佣人:“快打120,叫救护车马上过来!快点,快!” 小小的棋牌室,一时涌进来许多人。 陈清野被120紧急送往了医院,陈泓希夫妇也连忙跟着离开。 陈文渊苍老的脸上,气的颜色涨红:“怎么回事?” 他推着轮椅到陈敬洲面前,抬起头眼神凌厉:“清野伤成那样,是你打的?” 陈敬洲面不改色。 他们进来那会儿,他就不动声色的往前一小步,挺拔高峻的身形,完全把许迎护在身后,一只手紧握着她冰凉的五指,不疾不徐的说:“弟弟犯了错误,我这个兄长出手教训一下而已。” “有你这么教训弟弟的吗!?”陈文渊怒极,却按捺下了想对陈敬洲动手的冲动。 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一匹狼。 一匹虎视眈眈盯着他陈家,蛰伏于暗处、随时会反咬他们一口的白眼狼! 陈文渊对他心存忌惮。 陈敬洲则是淡淡的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陈其东。 刚才就是陈其东悄悄下楼,把人喊上来的。 陈敬洲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说:“我记得小的时候,大哥也是这么教训我的…爷爷您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话落,陈文渊和陈其东的脸色俱是一变。 周遭气压极低,有长达一分多钟的死寂。 陈继尧站在一旁看着,动了动唇想为陈敬洲说话……身边的沈欢,却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袖,无声地摇头阻止。 最后,还是陈缙鸣站了出来,喊了陈文渊一声“爸”。 试图大事化小,把这事儿说的轻飘飘:“都是兄弟之间的玩闹罢了。” “不过,敬洲确实有点失分寸了。”语气一顿,陈缙鸣道:“等清野的伤好了,让敬洲亲自登门给他道歉。” 陈文渊心里,当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饱藏着精明与心机,只冷冷的盯着陈敬洲。 八十几岁的老人,即便坐在轮椅上,沉默不语时,仍拥有威慑力。 可陈敬洲没丝毫惧意,神情间更不见傲慢,就只是很平静的站在那儿,眼神半点波澜不掀。 气氛僵持至此,势必要有人出来打这个圆场。 始终沉默不语的冯柳,这时悄悄的与陈缙鸣交换了眼神。 而后,走到陈文渊面前,开口说:“现在还是去看看清野的伤要紧……爸,您的身体不好消消气儿,我推您下楼,跟着一起去趟医院?” 话落,静等了片刻。 见陈文渊没再说什么,冯柳便亲自推着老人家的轮椅下了楼。 待人离开,陈缙鸣才缓缓转过身,看了眼陈敬洲…目光又意味深长的,在许迎脸上停留了数秒。 他握着手杖的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用它敲了敲地面,对陈敬洲道:“你跟我来书房。” 第78章 差一点缺氧 此刻,老宅里大部分人,都跟着陈文渊去了医院。 别墅副栋空荡荡的,比起以往,好像更安静了不少。 陈缙鸣手里的手杖,一步一步地轻碰着地面,那动静听着分外沉闷。 陈敬洲缓步跟在他身后。 楼上书房,他反手关严了房门。 陈缙鸣紧锁着眉头,神情十分凝重,一回身便沉声问道:“你性情一向稳重,今天是怎么了?”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把清野打成那样?” 陈其东匆匆忙忙去喊他们的时候,也没说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陈敬洲突然对陈清野动了手。 至于原因,他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陈敬洲站在他一步之外,眼帘微垂,面上平静无波,语气极淡的回:“没有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陈缙鸣不禁语塞了一下,差点被他这话噎住。 他拄着手杖走近一步,压低了音量,无奈劝道:“儿子,我知道你恨他,但现在不是对他动手的时候。二房背后的靠山,不仅仅是老爷子一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么一闹,二房会不会借机反扑你?!”说到这里,情绪才免不了有几分激动。 陈缙鸣比谁都心疼自己的儿子。多少年了,始终暗恨着自己年轻时,对家族事业不上心,才导致了二房一脉有机可乘。 没有任何助力,陈敬洲就靠着自己,这么步履维艰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陈缙鸣是怕他一个不小心,最后满盘皆输。 但相比起他的担忧,陈敬洲却总是那淡淡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说:“打都打了,又能怎么样。” 他看着陈缙鸣,思索一瞬,还是冷静的安抚了父亲:“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缙鸣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他盯着儿子细细端详了片刻,心中终于猜到一二:“又是为了迎迎吧?” …… 许迎担心陈敬洲。 父子两人上楼后不久,她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个人在走廊里静等了半晌,也不见男人出来。 她脚上穿着双高跟鞋,站久了就觉得好累,小腿都僵僵木木的,索性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埋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自己的手指。 思绪早已飘远……她满脑子都是陈敬洲。 不知怎么的,心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了个死结似的,让她乱如麻,实在难以理清。 只知道心中干涸,正被一场细雨无声的滋润着。那样的平静且强大。润物细无声般,在点点滴滴里,渗透了她的全部。 她难以自控的渴望着什么。 许迎低着头出神了很久,隐约听到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思绪渐渐的回笼时,先进入视线的,便是男人那双干净又昂贵的高定皮鞋。 再往上,是他无半点褶痕的笔直裤管,清贵温冷的灰色系,包裹着他遒劲有力的长腿。 高高的站在那儿,宛若山峰不可攀。 许迎一仰起头,就对上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陈敬洲温缓出声:“蹲在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伸手一捞,轻轻松松的将她拽了起来。 许迎蹲的久了,脚有点麻,高跟鞋趔趄的“哒哒”几声,本能抓住了他的衣服。 陈敬洲立刻圈紧她的腰,稳稳地拥着她的身体。 许迎在他怀里抬起了头。 “爸都说了什么?”一开口,嗓音有点哑。 她抿了抿唇,焦急道:“我有点担心,我……”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敬洲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那专注凝视的眼神,更让她心慌意乱。 许迎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肩膀轻靠着墙壁,直言说:“你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就算想打他,也不能亲自动手啊。” 陈敬洲挑挑眉梢:“我不动手,那谁去动手?” “把他堵在没人的小巷子里,支开保镖,再给他套上麻袋,找三五个人打他一顿。”许迎颇为认真:“他得罪的人那么多,反正怀疑不到你头上。” 她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眸里,皆是对他的担忧。 许迎:“你这样做,我怕二房和老爷子对你不利……” 那藏不住的关切,陈敬洲是看的清清楚楚。 根本听不见她都说了什么,只那么认真的,紧盯着她的双眼,生怕错漏了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定定望着她漆黑瞳仁里,那属于他的轮廓。胸腔中那颗正跳动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想离她更近… 他垂着眼眸,呼吸声沉沉,喉结忍不住的上下滚动着。 许迎还有好多的话:“陈敬洲,你唔……!” 他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过于突然,让许迎的心跳声,好似都漏了一拍。 差一点缺氧。 唇齿间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令她止不住的心上悸动。 陈敬洲双手捧着她的脸,这吻深入到仿佛直抵心脏。 许迎不知所措的掐紧了手指,脚步向后退了退,鞋子却立刻抵住了墙。 周遭氧气不断变的稀薄,连他的气息都凌乱起来。 在即将难以呼吸的那刻,他才猛然放过了她。 可紧接着,大手揽着她的后颈,将她紧紧地按在了怀里。 许迎小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间,呼吸起伏的胸口,紧贴他的身体。 她握成拳头的双手,轻轻地抵在他肩上。声音沙哑了一瞬,试着想说什么:“你……” “不用害怕,有我在。”他先开了口。 微微偏头,吻一下一下地落在她耳垂上。嗓音沙哑,却又饱含着智珠在握的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迎闻言,紧绷的神经才稍有放松。 她相信陈敬洲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紧握成拳头的双手,也在这时缓缓张开,无声地垂在了身侧。 陈敬洲就这么抱着她,揽在她后颈的那只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指腹触碰到她的肌肤时,一股莫名的酥麻感,便有如电流似的,在她四肢百骸中,迅速流窜起来。 许迎心跳声加速,耳垂已滚烫至极……听到他在耳边沙哑温吞的说:“小迎,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允许有人肆意践踏你的尊严。” 许迎心尖儿蓦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忽然轻撞了一下。难以控制的情愫,便钻出了囚笼,汹汹的破土而出。 她彻底放松了下来,身体也软了几分。 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抬起,在半空中停顿迟疑了数秒之久。手指收拢成了拳头,又骤然松开。 反反复复了几次之后,还是彻底张开,慢慢地抱住了男人,拥紧了他的身体… 第79章 沉沦 晚上留宿老宅。 许迎洗了澡从浴室出来,见陈敬洲躺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他身上衬衫西裤还没换,躺在那儿一条长腿曲起,姿势十分慵懒。 那条灰色的领带,被他的肩膀压着,有一半垂落到地毯上。 他衬衫领口敞开了几颗扣子,坚实胸膛若隐若现。 袖口向上卷起至小臂,露出的手腕肤色偏白,戴着只名贵腕表,就那么懒懒地搭在沙发椅边缘。冷白似玉的手指根根分明,简直好看极了。 顶灯光线照在他身上,许迎盯着人看了片刻,没一会儿,眉心蓦地皱紧了。 注意到了他那只手有伤。 虽然血迹已经洗干净了,可磨破的伤痕却格外显眼。 许迎想起了他抓着陈清野的手,一下一下地往地上撞时的画面,发着狠要弄废了他那只手似的…… 大概就是那时候没注意,也撞伤了自己。 许迎抿了抿唇,心情有点复杂。 她思索几秒,放轻了脚步趿着拖鞋出去,找佣人拿了个药箱又折回,时间没超过五分钟。 许迎悄悄地坐在贵妃椅边缘,卷了卷浴袍袖口,从药箱里找出擦伤药和棉签,小心地去碰他的手…… 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放的格外轻慢,呼吸声也有意放缓了频率,怕不小心吵醒了他。 可不知道那伤药里,是不是有些刺激性,刚一碰到他的伤口,他的手就躲了躲。 而后,睁开了眼睛,不偏不倚对上了她望过去的视线。 陈敬洲面上沉静,表情有些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许迎捏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中。 眨了眨眼睛,一开口便不自觉的温柔了,问道:“你手上有伤,怎么不告诉我?” 陈敬洲姿势未变,微哑的嗓音听来格外好听,淡淡说:“小伤,不碍事。” 许迎:“还是擦点药吧。” 见他到底还是被她弄醒了,许迎心里有点小内疚,表现在肢体语言上,为他擦药的动作,下意识更轻柔几分。 陈敬洲懒懒地躺在那儿,一双眼睛始终紧锁着她。 看着她在明亮光线的笼罩中,显得愈发温和耐心的轮廓……自己心上的阴霾,仿佛就在无声无息间,云淡雾散了。 许迎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比照顾婴儿还要轻柔。 陈敬洲看她的目光,没移开半分。喉结悄然滚动着,心底里一丝说不出的渴望,正有如滚水般,急速的沸腾起来。 他太过贪恋于许迎这一丝一毫的体贴。 总觉得这不真实、觉得像极了梦……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眼前的人还在。 为他擦完了药,便想起身拎走药箱。 陈敬洲见状,眉心一凛,甚至来不及再多一秒钟的思考,伸手又将她拽了回来! 许迎心下一惊,不设防地随着他的力道,就这么直挺挺地跌在了他怀里。 手心压在他胸口上,隔着一层衬衫,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他此刻体温的滚烫、以及心脏跳动时,震颤着她掌心的频率…… 许迎慌了一下。 垂落的长发扫过他的脸庞,陈敬洲眯起了眸子,抬起手帮她捋过,五指自然而然穿过她的发丝,强势掌控着她的脑袋。 许迎被迫低下了头……彼此呼吸交融,他眼睛里仿佛藏有深渊似的,看她的眼神,让她一颗心彻底的紊乱。 他好半晌都没有其他的举动,就只是一瞬不瞬端详着她这个人。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许迎抿了抿唇,视线左右闪躲,压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紧张地攥着他的衣服。 心中迟疑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她便主动地,打开了进入下一步的流程…… 许迎歪了歪头,主动吻他的那一刻,陈敬洲竟有一种心跳骤停的错觉。 甚至没来得及回应她的吻…… 她就顺着他的下颌,一点点的向下。 游走过他的喉结、心口……碰上他西裤时,陈敬洲眼眸一缩,立即抬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许迎顿时一惊,眼睛瞪大了几分,诧异的望着他。 “要干什么?”他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温温淡淡的问:“你不想吗?” 陈敬洲喉结微滚,口不对心的警告她:“别乱来。” 许迎嘴角微翘,笑意浅淡,理所当然的说:“我们不是夫妻么…” “男人应该都喜欢这样吧?”她言语间充满着引诱意味:“我没这样做过……想试一下。” “……” 五年夫妻,两年数不清缠绵过的日夜。陈敬洲做这件事都格外小心,不敢有半点试探她底线的念头。 他小心翼翼、又尽他所能,为的就是能与她有几分难得的亲密。 要说畅快,似乎也没有多畅快,始终都在付出的人,索求的也不过心中片刻欢.愉。 身为男人,这事儿上没任何的道德底线可言。他想的多了、喜欢的也多了,但他不敢。 这还是许迎第一次这样做…… 陈敬洲情不自禁地微仰起头,大手紧扣着她的脑袋…… 听她的声音像有些不舒服了,才一把将她拽起。 “……” 许迎眼眶微红,泛起了泪花。 下一秒,被他揽着肩膀。身体一轻,双双从贵妃椅跌落到地毯上。 她只轻“唔”了一声,便被他的吻堵住…… 似乎有别于以往的每一次。除了难以自控的生理性沉沦,许迎觉得,自己此刻连心都在跟着沉沦。 那么危险又紧张的,把自己高高挂在了悬崖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猛然坠落,然后彻底的粉身碎骨。 她不敢再想…只难耐地抓着身下的地毯,忍不住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陈敬洲,陈敬洲……” 第80章 栗子蛋糕 …… 双休结束后,工作日上午,许迎不小心起晚了,路上又堵车,等打了卡进公司时,已迟到了半个钟。 一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同事们好像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办公室内凸显的气压极低。 创意部最靠近上级领导的独立办公室,许迎一走近工位,就听见了董海鹏在与人吵架的声音。 房门紧闭着,听不太清,但隐约听到他提起了华阳…… 许迎坐下后,小声的问了问边上同事:“怎么回事?董经理在跟谁吵架?” 同事“嘘”了一声,没说话,抬起手指了指电脑。 许迎会意,一边给电脑开机、一边打开了手机,进部门小群翻看前因后果。 华阳那边的人事变动已正式公布,总公司调来一位新任副总,职位虽然在周焰之下,但手里的权力很大。周焰如今在华阳,差不多被架空了。 而新副总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他们万丰解约、终止合作。 万丰上上下下的人,这几个月都在忙这个项目。突然解约,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为此浪费的时间,更是一大损失。 也难怪董海鹏气成这样。已经跟华阳的项目经理,吵了二十几分钟。 部门群里,也如火如荼的探讨着这件事。 任露发了几个抓狂的表情包,从文字里都能读出她的愤怒: 【MD!为了这个破项目,老娘掉了一大把的头发!三番两次的重做、重做,为了钱我都忍了。现在好了,一解约奖金提成全没了!】 【华阳那帮大傻哔,怎么不去亖啊?啊!?】 其他同事也表示了愤慨。 有人@了许迎,没什么恶意的问:【许组长,你跟周总是同学,之前没听说他们人事变动的消息么?】 许迎回他:【我们只是偶尔联系,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熟。】 想了想,又说:【更何况,谁能想到来了个副总,项目就要面临解约了。】 同事也很无奈:【也是。】 群里哀嚎声一片: 【啧,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成想拿咱们祭旗了。】 【啊,奖金没了,女朋友的新包落空了…晚上回家又要跪键盘了。】 许迎又看了几眼,没再参与对话了。 电脑开机以后,她握着鼠标茫然地点了几下。 没立即登录微信,脑海中思索半晌,又默默地拿起了手机。 小心地措辞后,给周焰发了几条消息,说:【项目的事,还能再谈吗?】 【万丰上上下下的人,为了这个项目都付出了不少心血,这样突然解约,我们实在没办法接受。】 【但如果你现在的处境很为难,就当我这话没说过。】 许迎还是想为项目再争取一下的,但心里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一直到临下班的时间,周焰那边都没消息回过来。 董海鹏也打定了主意,要同华阳刚一刚,联系了律师,说要起诉他们。 表明诉求说,要让华阳赔偿万丰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损失,再加上单方面解约的违约金,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额。 许迎作为一个下属,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聋作哑,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倒是难得的准点下班了。 开车回湘庭湖的路上,碰巧见到了路边新开张的甜品店,门口有几个人在排队。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陈敬洲喜欢吃栗子蛋糕…… 许迎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思考了小一会儿,便下了车提步过去甜品店。 再回到车上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六寸的蛋糕。 许迎把蛋糕小心地放好,系上了安全带,准备打道回府。 手机正好在这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竟是周焰打来的微信语音。 许迎没多想就接了。 “周焰。”她喊了男人一声,先开了口:“我给你发的微信,你看到了吗?” 以为他打来语音,就是想聊项目的事儿。 许迎便直言道:“站在我的立场,不希望项目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但是……如果你现在的处境很难做,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还是希望你先顾好自己。” “……” 话落,静等了半晌,手机那端迟迟没有回应。 倒是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许迎不禁愣了愣,音量抬高了几分:“周焰?怎么不说话,你还在吗?” “嘟—” 短促的一声后,周焰竟直接挂断了语音。 许迎握着手机,着实反应了几秒,一下子有点懵。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思忖着想发个微信问问怎么回事。 可念头一起,很快的又被自己否决了。 算了…该说的话,她已经都说了。 …… 这么一折腾,回到湘庭湖时,时间也不早了。 许迎拎着蛋糕下了车。 换了拖鞋往客厅方向走时,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姐夫,我今天晚上住你这儿,不回家了,也不回学校了!” “等你姐回来,问她的意见。” “嗐。”许默叹气:“姐夫,你这样的,外面都叫妻管严你懂么,太给我们男人丢脸了!怎么什么都问她啊?” 陈敬洲:“你要是有意见,就送你回荔景园,正好聊聊你头上……” 许默:“姐夫!~” 许迎一进客厅,就瞧见许默正拽着男人的胳膊撒娇。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开口问道:“小默,你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许默回过头,张了张嘴:“……姐,你回来啦。” “你额头上……”许迎指着小孩的脑袋,走近才看清了,语气也急了几分:“额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许默眼珠一转:“做值日的时候,不小心撞门上了。” 顿了顿,眼睛都不眨的说:“我想念姐夫了,所以来你们家坐坐。” “……” 一听就是在撒谎。 许迎立刻板起了脸:“做什么值日能撞门上?你是不是在学校里……” “小迎。” 她话还没问,一旁沙发里的男人,忽然起身打断了她。 “怎么买了蛋糕回来?”他问了一句。 说话间,微微俯身打开了最外面的那层包装。 白色的透明盒子里,焦糖栗子的香气,仿佛已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陈敬洲冷白似玉的手指,搭在盒子的最上方:“栗子口味的。” 他抬头看她,眼眸深深,嗓音也别样温沉,问:“给我买的?” 第81章 你同学 撞上了他那个暗藏深意的眼神,许迎便心跳微快,耳际无端的发烫。 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沉默了数秒之后,温声回他:“路上看到很多人在店门口排队,想着应该挺好吃的,就随便买了一个。” 陈敬洲眉目温和,但笑不语。 短暂的静默里,夫妻之间的气氛,莫名添上了一丝胶缠与暧昧。 许迎微微垂头,只望着他那只过分好看的手。 陈敬洲则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 那蛋糕都显得多余。 许默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好像更多余。 他眨了眨眼睛,往左看了一眼姐姐、往右再看一眼姐夫…… emmm…… 思索片刻,蓦地起身,打破了这份静谧:“姐,咱们这叫心有灵犀!” 许默说着,凑到许迎身边,抬起一条胳膊同她勾肩搭背,歪着脑袋问:“你是不是预感到我今天会过来,所以才特地买蛋糕哒?” 许迎:“……” 许默:“我最喜欢吃栗子蛋糕啦,嘻嘻~我拿去厨房切好!” 小孩莫名很兴奋的样子,弯腰拎起了茶几上的蛋糕,摇头晃脑的往外走,一边喊着:“秋姨秋姨,姐姐买了蛋糕回来,我们把它切一下叭!” “……” 小孩走远了。 陈敬洲注视着许迎,脚步一迈,就站到了她身前。 许迎正好仰起脸看着他,出声道:“小默他……” “在学校闯了点小祸,没什么要紧的,我都处理好了。”陈敬洲说话时,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半分,言辞间更见温和,道:“他今晚想住在这儿,待会儿吃了饭,让秋姨把客房打扫一下。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他去学校。” 许迎闻言,脸色蓦地一变:“我就知道他是惹祸了!” “青春期的小孩最难管教了…不行,我得去问清楚。”说着,急匆匆地转了身就要离开。 陈敬洲见状,立刻伸手握住她腕骨,把人拽了回来,轻松地按进他怀里。 “我说了,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一只手揽紧她背部,低了低头,距离更亲密几许:“你不相信我?” 许迎连忙解释:“不是的,我……” 话没说完,脸颊两侧的软肉已轻陷几分。 他温热的指腹轻掐着她,抬起了她的脸。 陈敬洲眼底沉静似水,说话的语气尽显耐心:“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这么严厉?嗯?” 许迎也没推开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亲昵的举动,只眨了眨眼睛,认真的说:“十五六岁的小孩,学坏就是一瞬间,肯定还是严厉点好。” 语气一顿,又道:“我可不想他仗着谁的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欺负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气氛像有一瞬的凝滞。 陈敬洲眼眸微黯,用同样认真的语气道:“他要是敢欺负人,不用你说,我就先打断他的腿。” 许迎闻言一愣,眼睛瞪大了几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陈敬洲这时,忽然在她唇畔落下了一个吻。 那转瞬即逝、双唇相触的暧昧,令许迎的反应迟钝了数秒,脑海中也有一刹的空白。而后,心噗通跳,胸腔微震,手指尖隐隐发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总之,她突然心慌的不能自已,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迎垂着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听他温沉的声音就响在头顶上方,一本正经的道:“排队买来的栗子蛋糕,再不去尝尝,就让小默一个人吃光了。” “……” 那个六寸的栗子蛋糕,陈敬洲和许迎只分别吃了一点,其他大部分都被许默给吃了。小孩又不声不响的吃了两大碗饭。 许迎都怕他把自己撑坏了。也不明白十五岁的小孩,怎么会这么能吃? 晚上,秋姨打扫好了客房。 许迎不太放心,洗漱后又去了许默的房间,就他打架惹祸这事儿,絮叨了十来分钟。 许默正坐在床上打游戏,听的耳朵起茧,人物死了6次。 他实在忍不住了,“哎呀”一声:“姐,我都十五岁了,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随便欺负人!”说着,放下了手机,郑重其事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许迎见状,这才作罢了:“好吧,姐姐相信你。” 准备起身离开前,又不忘嘱咐一句:“那你早点睡觉,不准熬夜了…听见没有?” “……哦。”许默先是恹恹的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事儿,连忙叫住她:“等一下,姐!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许迎脚步一顿,回过头又看着他。 许默说:“上一次陪姐夫去慈善晚宴,遇见你同学了。” “我同学?”许迎不禁一愣,脑海中下意识的回忆起来。 许默已跟着补充了一句:“叫什么周焰的……” 回忆在此刻停住,许迎面上僵了僵。 许默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机,挺讨厌那个男人的:“他好像还跟姐夫吵了一架,还冲着姐夫举拳头来着。” 说着,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好我及时地跑过去,保护了姐夫,那家伙才没敢动手。” “姐夫说没说过这事儿啊?”许默问:“你那个同学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干嘛跟姐夫吵架啊?” …… 从客房出来,许迎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忍不住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迟疑了有一分多钟,才抿紧唇瓣,提步上楼。 三楼十分安静,她趿着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动静,好像都凸显的格外清晰。 回想起五年来的婚姻生活,主动进他房间的次数,竟屈指可数…… 一走近时,见房门居然没关。 许迎踮起脚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不见男人的影子,却隐约听到了卫浴间方向,吹风机的声响。 她思索后,便走了过去。 卫浴间的门敞开着,陈敬洲刚洗完澡,打开了吹风机。听到脚步声时,往外看了一眼。 两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撞上。 陈敬洲明显一愣,像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走进他的卧室。 ———— ———— 二更晚上发~ 第82章 水蜜桃 陈敬洲此刻只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赤裸的上身健硕有型、肌理分明。 常年的自律生活,让他身材保持的极好,腰腹无一丝赘肉,精瘦且充满着力量感。 随着他呼吸时不断起伏的胸膛,更彰显出几分男人野性的魅力。 许迎瞄到他身上未擦干的水珠,正缓缓地向下流淌、没入小腹…… 这画面过分的具有诱惑性。 好看的男色实在惑人。 卫浴间里沸腾的热气,像也在这会儿通通钻了出来,偏巧扑在她脸上,让她瞬间心上焦躁、体温滚烫了起来。 然后,脑子里就陷入了空白,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陈敬洲早已关掉了吹风机,抬起手随意地向后捋了捋半干的头发。灯光下的那张脸,轮廓分明,清绝诱人…委实好看。 许迎抿紧唇瓣,眨了眨眼睛,脸上热热的。 “那、那个……” “小默睡了?” 他与她一同出声。温淡的声线自带几分清冷的禁欲感,咬字分外动听。 许迎一时走了神,便应的心不在焉:“嗯…” 陈敬洲没有听清,眉梢挑了挑:“嗯?” 许迎垂着头冷静了数秒,心中思索以后,才直言问道:“小默说…那天陪你去慈善晚宴,你遇到周焰了?” “周焰”这名字,俨然是这段婚姻关系中,最为禁忌的话题。 一提起来,气氛就冷了。 陈敬洲原本的和颜悦色,也顷刻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神情是说不出的冷意。 他回过了身看着正前方的镜子,拿起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冷冷淡淡的回她一声“嗯”。 许迎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攥紧几分。 “他还说,你们好像吵了一架,周焰想动手来着……”她斟酌着,谨慎再三的轻声询问:“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陈敬洲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侧脸轮廓显得冷硬。 “我没告诉你,你现在不也知道了。”说着,把手里的毛巾往台面上一扔,偏过头又看着她,嘴角挑起的弧度暗含嘲弄:“怎么,上来兴师问罪?” 他显然是不高兴了,说:“是他想动手,这也要怪到我头上?” 他这冷冷的语气,让许迎莫名的声音一哽,着急的解释:“……我,我没这个意思啊。” 陈敬洲:“那你上来干什么?” “……”许迎咬住了唇,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陈敬洲此刻明显带了情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自己心底的委屈和酸涩,竟这样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算了。” 他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她心里愈加难受。 怕再说下去,又因为周焰吵了起来,索性及时的打住了话题:“……我回自己房间了,你早点睡,晚安。” 话落,转了身就要离开。 陈敬洲见状,眉心便狠狠一跳! 他的下意识反应,总先于理智一步,追上了人,用力一把拽回! “陈、唔…”许迎心上微乱,惊呼声顷刻被他强势而来的吻吞没。 他唇齿间尽是水蜜桃的香气,与她的牙膏是同一种味道。 五年夫妻,就连生活习惯与喜好,也在这日复一日中逐渐的相近。 许迎泛着潮气的手心,紧贴上他的胸膛,触到了水珠的湿润,与他体温的灼烫。 这个吻像是要深入直抵她的喉咙……没一会儿她就难以喘.息,软了身子攀上他脖颈。 陈敬洲揽紧她的腰,带着她退了几步。 重新回到卫浴间,空气中蒸腾的雾气有些迷人眼。 许迎身上一轻,还来不及喊,就被他抱上了洗手台。 冰冰凉凉的台面紧贴她的大腿,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脚上拖鞋跟着“啪嗒”一声掉了下去,身体也因失去平衡而打着晃。 她就本能地,用胳膊圈紧了他的颈。 陈敬洲顺势低头,双手撑在她两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暗芒与锐利。 他喑哑着嗓音,一字一句的逼问她:“是为了他,上来兴师问罪的?还是为了我,想关心一下你的丈夫?” 第83章 恨你 许迎脸颊泛红,呼吸不畅,心脏一颤一颤的,双手情不自禁圈紧了他的脖子。 半晌,才迟缓又沙哑的出声:“……我没想兴师问罪。” 陈敬洲:“嗯?” 她模棱两可的回答,令他眼神微黯。 许迎抿了抿唇,轻声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话落,气氛有半晌的静寂。 陈敬洲脸上神情喜怒难辨。那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难以猜透他的心事。 他只沉默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身体动了动,像打算退开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许迎揽着他的双手,立即又圈紧几分。 抱他紧紧地,不肯放松半点。 她这下意识的反应,终于令他眼底浮起了温情。 “怎么了?”陈敬洲嗓音温沉,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她绯色的唇瓣上,言辞认真又轻佻,笑着问:“又想让我做你的工具?” 许迎轻轻的喘气,眨了眨眼睛,眼前像雾蒙蒙似的。 空气里都泛着几分潮湿与躁动。 她胸腔中微震,唇动了动…与他胶缠着的呼吸,无声间就添上了丝丝缕缕的暧昧。 陈敬洲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这时悄悄地贴上了她的腰。 他掌心温度火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一点一点地试探着。 许迎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时,他便打算吻下来……她立刻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吻扑了个空,看她的眼神却还有几分缠绵之意,也没生气,只沉沉的问:“躲什么?” 许迎攀着他的肩膀,小声的说:“我不想坐在这儿,有点凉。” 他沉默了一瞬,掐紧她的腰,带着她贴上了他的身体,认真道:“一会儿就不凉了。” “……” 作为她的丈夫,陈敬洲掌握了她身体的密码。 在这男女之事上,他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的床品好、很愿意竭尽所能的取悦伴侣。 那种被小心呵护着,且又一次次被送上巅峰时的感受,实在让人有些上瘾…… 许迎便在他身上,抓出了一道道的红痕。 在卫浴间氤氲的雾气里,那画面让人脸红心跳。 她的心脏仿佛也几度要蹦出了胸口。 但被困在洗手台上,她失去了所有自由,只能被动的任由他肆意探索。 睡裙裙摆被掀起,他埋下头的那一刻,许迎大腿的肌肉瞬间紧绷! “别……”她紧张的抗拒了起来:“陈敬洲……” 然后,推了推他的脑袋。 却被他捉住了手,死死地按在台面上。 甚至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之前在老宅,是她这样那样的取悦他。现在,位置对调,许迎忽然发现……他的技巧比起她,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大约是男人自出生的那刻起,就已满级的天赋。 被他好好“折磨”了一次。 他再抬起头时,唇上颜色愈发的红润,沾着水渍,亮晶晶的。 许迎耳边顿时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热的头脑发晕。 他偏偏慢条斯理的问:“现在还觉得凉么?” “……” 只张了张嘴,他忽然就扣紧了她的脑袋吻下来。 许迎含糊不清的“唔”一声,肩膀轻颤,小腿本能地、牢牢圈住了他的腰…… 陈敬洲释放了一次,又堵着她半晌没有退开。 滚烫指腹掐着她的脸…相比起她的凌乱不堪、眼眸泛泪,他看上去有点过分的冷静,追根究底道:“刚才那个问题,还没正面回答我……既然不是兴师问罪,那就是想关心我?” “……” 许迎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 睡裙一边的肩带,可怜的从她肩头滑落,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裙摆早被洗手台的水渍浸湿了一片,粘在肌肤上,冰凉又难受。 她难耐地挣扎了一下,又被他堵回去。 ……不敢再动。 许迎绯红着脸颊,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沙哑的回他:“……不、不知道。” 陈敬洲闻言,蓦地笑了。 那笑有点阴沉沉的。 下一秒,忽然低头在她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你—” 许迎本能的惊叫声,又被他用手死死地捂住! 她眼睛瞪大了几分,有点惊恐的望着他。 陈敬洲的脸埋在她颈窝里,不像刚才那么重重地咬她了,却有一下没一下研磨着她的神经,恨恨说道:“我真恨你啊,许迎。” 第84章 冷火在烧 “……” 许迎被他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握成拳头的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挣扎了数秒,最后逐渐的放松了下来。 闭起了眼睛,任由着他这莫名的宣泄。 之后,陈敬洲帮她清洗了一下。 他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又重新冲了澡。 许迎裹着他的浴袍,倦怠地倚着洗手台。 看他漫不经心擦拭着身上水珠,又拿起了吹风机,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她 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忽然的头脑发热,开口说:“用不用我帮你吹头发?” 陈敬洲的动作一顿,吹风机的动静呼呼响着,其中又掺了他别有深意的声音:“你帮我?” 许迎点头:“嗯。” 从他手里拿过了吹风机。 他个子高,许迎举起手没几秒,胳膊就有点泛酸打颤。 最后没办法了,索性自己又爬到了洗手台上坐着。 陈敬洲朝她贴近一步,默契地低下了头。 多年夫妻,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他做这样的事。 他垂着眼眸,深深凝视着她的脸。 许迎很专注,手上动作也轻柔。 白净的小脸在灯光之下,衬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陈敬洲就这么看着她,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回想起的画面,竟都是读书那会儿,她与周焰在一起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眼神比现在还温柔、比现在还充满着依赖。 那是将所有情感,都投注到一个人身上,才会呈现出的下意识反应。 他记得,她在操场上给周焰送水、笑着为他擦汗、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他想,她和周焰一定会走到一起。 他们会读同一所大学,毕业后顺利的结婚、生子,然后再携手度过几十载的漫漫长日…… 一想起这些,陈敬洲就觉得,自己心中有一把冷火在烧。 他又恨又嫉妒。 甚至想抹去周焰在她生命里,所有的痕迹。 然后,只留他一个人。 陈敬洲眼神深切的望着她,心底的囚笼之中,溢满着某种情感上的渴望。 不想再把一腔诚挚,投入到冰冷的湖面。 没人会不求回报。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陈敬洲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腕骨,同时关掉了吹风机。 许迎不禁一怔,诧异的看着他。 他低了低头,吻了下她的唇。 那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吻,浅尝辄止般的,只停留了短短数秒。 却不知道为什么,让许迎不可抑制的心动起来。 被他按着的那只手,悄然攥紧了。 下一秒,他温热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拥入怀中。 许迎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脖颈,呼吸里是他身上浅淡的沐浴露味道,好闻极了。 她心跳微乱,忍不住出声喊他:“陈敬洲?” “能不能不离婚。” “……你说什么?” 他刚才与她一同出声,音量压的很低,她没听清。 他落在她颈边的呼吸,蓦地沉重几分。 “我说……”陈敬洲忽而轻笑了一声,又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继续道:“你就像现在这样,骗我一辈子。” 许迎呼吸微滞,不明白他的意思,肩膀便动了动… 下一瞬,被他揽紧,语气霸道:“别动。” 顿了顿,又命令她:“圈着我的腰。” “……” 许迎会意,只好翘起脚,两条腿牢牢地缠住了他,双手也使力攀着他的身体,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他身上。 不敢胡乱挣扎,生怕自己掉下去。 陈敬洲就这样抱着她走出去。 把她放到床上时,许迎才想起了什么,不适应地想爬起来:“我……” “今晚就睡在这儿。” 他按着她的肩膀,用力把她又按了回去。 态度十分强势,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许迎也是累了,懒得再折腾。闭上眼睛之前,心里竟默默数起了这些年,在他房间过夜的次数。 算上这一次,一只手好像数不过来了…… 第85章 给你脸了 之后几天,陈敬洲去了京川市出差。 许迎一如既往忙自己的事。 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比起从前机械似的对话,更多了几分夫妻间的温情。 他还会提起他在京川那边的日常:白天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晚上又是打算几点睡觉等等…… 相比起他事无巨细的报备,许迎的回应就冷淡很多,多是“嗯”“哦”“好”之类的字眼。 大清早的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是他随手拍下的风景照。古城在雾蒙蒙的天气里,红砖白瓦,如梦似幻。 看起来像极了影视剧中构造出的景致。 这样好看的风景,滨海很少见到。 陈敬洲说:【国庆放假带你过来,这边的东西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许迎倒是认真的想了想……陈敬洲觉得好吃的东西,味道都极其清淡,多吃几口好像就能升仙了。 她会喜欢就怪了! 不过,还是没扫他的兴,抽空应了他:【好啊。】 冲好了一杯咖啡,回到工位上,才结束了与陈敬洲的对话。 公司里,董海鹏这几天都在忙着与华阳交涉。 软的谈不拢,就只好上硬手段。 这官司看样子是打定了。 不过,令许迎没想到的,董海鹏联系好的律师,竟是陆立言。 陆立言这些年为陈敬洲做事,两人的私交又极好,按理说看不上这种小案子。这会儿突然冒出来,难保不是陈敬洲的授意。 董海鹏和陆立言,在办公室里聊了挺长时间。 陆立言离开的时候,许迎正好在前台碰上他。 两人对了个视线,心照不宣的去楼梯间说了几句话。 许迎先开了口:“陈敬洲去京川出差,你怎么没跟着?还有空跑到万丰来,接这种小案子?” 陆立言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陈清野给敬洲发了七八封律师函,我这几天都在处理这个事儿,今天才得闲接一接外面的案子。” “案子是小,但给的钱多啊,我这个人嘛,从来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别说,你老板还挺大方的。” 陆立言对董海鹏开出的报酬,显然是十分满意的,笑容满面道:“放心,这案子到了我手里保赢,你们万丰就等着收华阳的赔偿吧。” “……” 许迎对赔偿金不感兴趣,那钱也到不了她手里。 本来是想探探口风,问出是不是陈敬洲的授意……可方才听他提起了陈清野,一颗心就猛地沉了沉。 然后,全部的注意力,就只关心着这一件事,连忙问他:“你刚才说,陈清野给陈敬洲发了律师函?” “是呢,让敬洲去给他道歉,一直到他原谅为止。”陆立言说着,轻蔑一笑:“真会想美事儿,不再给他两下,都是敬洲脾气好了。” 说完,见许迎脸上有担忧之色,他立刻又补充说:“你放心吧,这些都有我处理,陈清野他骑不到敬洲头上。” 陈敬洲身边的朋友,对许迎一向友好。说话和嘱咐,都和颜悦色的,离开前又对她道:“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发微信。咱们回见了,bye~” …… 许迎有点担心陈敬洲。 只陈清野一个人纠缠这事儿还好说,最怕老爷子也掺和进来…… 本想在微信上同他聊聊,可又怕打扰了他工作。自己心里先纠结了一番,最后也只好暂时作罢了。 不想,午休的时候,陈清野居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许迎本不想接的,可陈清野一遍遍的打过来,意图很明显了。 要她必须接听为止。 许迎只好拿着手机,去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接了来电。 “陈敬洲呢?” 电话乍一接通,耳边就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许迎没什么耐心的回:“你找他,给我打什么电话?” 手机那端,陈清野沉默了数秒,咬着牙说:“我这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轻伤二级,你是不是挺高兴的,许迎?” 许迎抿了抿唇,言语冷淡:“这是你自找的。” 话落,听到他轻嗤了一声,像是笑了。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好像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行啊,有陈敬洲给你撑腰了,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顿了一下,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倏然一紧,不想再同他争论:“你要没什么事儿,我挂电话了。” 陈清野却怒吼着威胁她:“你敢挂一个试试!” 第86章 我是他老婆 许迎挂断了电话,而后把陈清野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下午风平浪静的工作着,陈清野没再骚扰她。 华阳的项目一撤,创意部是十分清闲,晚上又难得的准点打卡下班。 许迎和任露一同下了楼,在地下车库分开。 她一边去找自己的车,一边低着头在包里翻车钥匙。 听到了有人在这时摁了两下喇叭…正要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想去循声音的来源。 可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没说一句话。跟着,架起了她的胳膊,便强行拖着她往后走。 许迎吓的惊叫一声,忙大喊“救命”!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 “放开、放开我!” “救命—唔!” 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任凭许迎再怎么拼了命地挣扎,也难以同这两个训练有素的男人抗衡,被他们强行塞进了一辆商务车后座。 那8开头的黑色商务车,很快便驶出了地下车库。 不远处坐在车里的周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心头突地一跳,没有多想,立即一脚踩下了油门,远远的跟上了那辆车! …… 陈家旗下最高端的私人医院,一向只收显贵。 住院部更比寻常医院安静整洁了不少。 最上面的几层,常年空置着,是预留给陈家自己人,以备不时之需的。 近来,陈清野在这边住院,上上下下的医护人员,几乎都为了他一个人服务。 许迎被那两个男人抓进了陈清野的病房,然后又被按在了沙发上,半点动弹不得。 陈清野身上有几处骨折,右手伤势最为严重,打着包扎,轻易不敢碰那只手。 住院几天,他看上去病恹恹的,憔悴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 一双眼睛宛若鹰隼般,携着浓浓的情绪,正紧盯着她。 保镖扶他下了床。他趿着拖鞋走过来,直接坐在了许迎正对面的小茶几上。 朝旁边的人伸了伸手。保镖会意,递给他一支烟,小心恭谨地点上了火。 陈清野左手夹着烟,重重地吸了一口,眯着眸子吐出了烟雾。看许迎脸色苍白的样子,就轻声笑了:“我让你别挂电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许迎握了握拳头,轻抿着唇,知道不该在此时同陈清野硬碰硬,便识相的托辞道:“我当时在忙工作,没时间跟你——” 话未说完,陈清野拿着烟的左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脸! 许迎被那根烟呛了一下,涨红着脸咳了几声,想去推他的手,又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死死地按住。 她只能无力的出声:“放开…把手放开!” 陈清野眯了眯眼眸,脸上神情阴翳:“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陈敬洲给你撑腰了,你就能骑到我头上了?” 许迎被烟呛的难受,闭起了眼睛,声线不稳的回他:“没有……我没这么想。” 话音一落,又咳起来。表情微微扭曲,显得痛苦至极。 陈清野瞧着,心里才有那么几分畅快。 他冷嗤一声:“最好是这样。” 跟着,重重一甩,松开了她。 得到了片刻的自由后,许迎本能地就想起身逃走。 下一秒,肩膀一痛,被人又用力地按了回去! 她只好打消了念头,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面上强装镇定,看似平静的与陈清野对视着。 陈清野抬起一只脚,踩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抽了一口烟,说:“问你问题,老实点回答我。” 他问:“陈敬洲呢?” 许迎喉咙微咽,淡淡的回:“他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话落,陈清野眼底一沉。 许迎立即又补上一句:“我不关心他工作上的事。” 陈清野闻言冷笑。 招了招手,保镖便为他递上了烟灰缸。 他举止缓慢地摁灭了烟头,问许迎:“我给他发了七八封的律师函,理都不理我。把我打成这样,就没个说法了?” 许迎始终眼神警惕的望着他,淡淡反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简单…”陈清野笑着:“给我道歉,直到我满意为止。” 许迎低着头沉默了数秒,攥在一起的双手,轻轻地掐着掌心。 片刻后,平静说道:“他不会来的。” 顿了顿,抬起头问:“我是他老婆,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陈清野眉梢一挑,脸上堆起了三分笑意,点点头“嗯”一声,道:“也行。” 语毕,便神情疏懒的等着她开口。 许迎是想尽快的了结这件事,更不愿意陈敬洲在中间难做,张口说句话而已…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咬了咬唇,看向陈清野,正要出声时,他却忽然道:“跪下来。” 许迎脸上一僵。 陈清野一字一顿的说:“不跪着怎么能显出你的诚意?” 许迎顿时忍无可忍:“你别太过分了陈清野——呃!” 陈清野忽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指腹狠狠地向下陷,像要掐死她一般。 “我看我是太给你脸了!” 说话间,他站起了身,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抬起了她的脸。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让许迎一度回想起,曾被他霸凌过的那段噩梦。 眼眸瞬间泛红,从心底深处不断往外冒着的恐惧,顷刻占满了她整个人。 陈清野把她恐惧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更深,手指倒是松了两分力道,说:“嫁给陈敬洲以后长了势了,忘了自己是谁了?嗯?” 许迎艰难地呼吸着,一面被保镖钳制着无法反抗,一面又被他用力掐着脖子。 她身体发抖,声音里也携满惊惧,只能说:“你就不怕这件事闹到家里,你——” 陈清野手上一收力,许迎就再说不出半个字。 他笑起来,轻蔑道:“闹到家里又怎样?你觉得他们是帮着陈敬洲,还是帮着我?” 许迎被他掐的一张脸涨红,眼睛里明明泛着泪,却咬牙不肯掉一滴眼泪。 想起了读书那会儿,她的表情与此刻,当真是一模一样。 陈清野兴致上来,像逗猫似的,掐她的力道时轻时重,笑着问:“想让我松手么?” “那你就求我。”他语速缓缓的说:“以前都是怎么求我的来着,嗯?” 第87章 疯子 许迎眼眸微红,恨恨的瞪着陈清野。 肩膀和双手都被人死死地按着,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她恨极了,就抬起脚胡乱地踢他! 陈清野没有任何防备,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么一下,被她踹疼了小腿。 他脸色当即一变,发狠掐她的脖子,咬着牙说:“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呃…!”许迎痛苦的哼了一声,瞬间难以呼吸。 陈清野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眼底终于浮起了愉悦。也怕真的掐死了她,稍稍松了两分力道。 “求我啊。”他慢条斯理的说:“我让你求我,听见没有?” 许迎艰难的大口呼吸着。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死也不会求陈清野。 陈清野本就是个恶人,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许迎越是倔强,他的征服欲与破坏欲就越是旺盛。 死死地掐她几秒,再猛地一下松开。 就这么反复折磨着她… 就在许迎的意志一点一点被打垮的时候,外面忽然有躁动传来。 陈清野皱了皱眉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好像是守在门外的保镖,跟人打起来了。 他朝按着许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抓着人进来,架着男人的胳膊,使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 “周焰!” 看清了来人,许迎不禁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起身过去,却被陈清野一把按住了肩膀。 立刻有保镖过来,控制着许迎。 陈清野这才偏过头,看了男人一眼,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哟~挺眼熟的。” 他又看了看许迎,歪着头思考了有一分多钟。 “想起来了。”说话间,伸手拍了拍许迎的脸:“这不是你的老相好么…” 周焰顿时眉心一跳,激动道:“别碰她!” 陈清野挑挑眉,笑容兴味。 “我就碰了,怎么样?”说着,在许迎脸上摸了一把。 “你!”周焰想冲过来,却挣不开钳制他的两个男人。 许迎崩溃的大喊:“你别发疯了陈清野!” “闭、嘴。”陈清野瞪了她一眼。 而后,提步走到周焰面前,忽然问:“你姓什么来着?” 周焰气愤不已。 陈清野摆了摆手:“算了,不重要。” 他笑着讽刺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哈,她现在都是我二嫂了,你还这么情根深种的……怎么,缺女人啊?” 周焰不会被陈清野这样的话刺激到,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毛头小子了。 “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周焰盯着他,冷静的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 “啪!” 许迎:“周焰!” 陈清野反手给了周焰一个耳光。 “你觉得我会怕警察?” 陈清野右手伤着,打人是用左手,扇人耳光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但这样极具侮辱性的举动,却让许迎红了眼睛,气急的喊:“你这个疯子陈清野,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他!” 许迎的反应,令陈清野眼睛一亮。 “唉哟哟~怎么,心疼你的老情人了?”他走回到她面前,故意问:“陈敬洲知道你这么心疼他么?” 许迎掐着自己的手心,仰起脸看他的眼睛。 就这么无声的对峙了数十秒…她才冷静的说:“爷爷确实更偏疼你,但他也不可能放任着你这么胡作非为!” 陈清野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 许迎看一眼他的手,暗暗的抬出了陈敬洲:“你左手也不想要了是不是?” 话音一落,陈清野脸色微变,蓦地扬起了自己的手! 周焰警告的喊:“陈清野!” 许迎也本能地向后缩了缩,闭起眼睛偏了下头。 陈清野那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 他用手擒住了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阴恻恻的说:“瞧把你吓的,我怎么舍得打你呢……二、嫂。” 说话间,给按着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男人会意,松开了许迎。 陈清野又吩咐其他人:“把人放了,让他们滚。” 他玩够了,也有几分倦怠,趿着拖鞋要回床上,头也没回地说:“去楼下拦住警察,别让人上来打扰我休息……全、都、滚!” …… 周焰保护着许迎,回到了自己车上。 因方才的那出闹剧,让许迎回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 她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还没有彻底的从那些噩梦中抽身,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焰也没立即开口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便在无声间,显得愈加压抑。 周焰偏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人,怕她又哭了,拿过了抽纸递过去。 这个举动,终于令许迎回过了神。 她抬起了头,一眼便看到了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的脸……” “你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多久?” 周焰与她一同出声,语气听来格外凝重。 许迎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焰这时握住了她的双手,喊她:“迎迎。” 许迎怔了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紧握着不放,嗓音沉重的说:“只要你在陈家一天,你的噩梦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上演。” “陈清野他就是个疯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周焰顿了一下,道:“如果我今天没能及时赶到,你想过后果吗?” 许迎垂下了眼眸,身体微微僵硬。 周焰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温热的手掌心不住地收紧,贪婪地紧握她的双手,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忽然问她:“陈敬洲呢?” 许迎抬了抬头。 “他人呢?”周焰说:“每次你被这些人欺负的时候,他都不在,他就冷眼旁观、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 周焰有几分激动,原本握着她的双手,说话间,已扣紧了她的肩膀。红着一双眼睛,望着她的脸,说道:“迎迎,你还没清醒过来吗?你究竟想在这样的人身边待多久?!” 第88章 不能是陈敬洲 许迎眼眸微垂,心底仿佛已越过千帆。 相比起周焰如此激动的反应,她的样子就冷冷的,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道不尽的凉薄:“陈清野和梁烟做过的事,与陈敬洲无关…” 周焰闻言一怔,脸上的表情有刹那僵硬。 他脑海中有着数秒的空白,甚至听不太清她都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在为陈敬洲说话。一字一句,都藏着对那个男人的信赖。 “……他在外地出差,怎么可能突然的从天而降。” “现在的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袖手旁观的。” 许迎声音缓缓,又温温淡淡。很平静的样子。 周焰听着,却笑了。 “迎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低了低头,看着她的脸。心口发堵、心如刀割。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爱上陈敬洲,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了他而辩解!” 周焰扣着她肩膀的双手,因激动而不住地收紧,情绪顷刻崩溃,心中所有的防线也彻底决堤。 他难以自控的吼道:“迎迎,你可以变心,可以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唯独陈敬洲不行!” “周焰……”许迎被他吓到了,眼睛不禁瞪大几分。 周焰带着愤怒说:“他现在对你再好,为你做的再多,也掩盖不了他当初是施暴者的事实!” “施暴者”这三个字,令许迎心中蓦地一窒。 周焰红着眼睛:“如果不是他,我们不会分开的!” “他害我缺席了你大半个人生,害得我们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你怎么能爱上他?爱上这个罪魁祸首?!” 许迎肩膀微颤,被他双手掌控的力道,捏的发疼。 周焰的声音振聋发聩:“你这样做,是在剜我的心!” “迎迎,你怎么忍心让我这么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周焰…”许迎有些吓到,推了推他的手,温声的劝:“你先冷静点,周焰——” 话未说完,他忽然将她拥进了怀里。 许迎本能的反应是推开他,可忽然感受到了颈边一片湿意…… 周焰哭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说话声鼻音浓重,含着压抑的沙哑:“你知道么…在你结婚后、我们失去了联系的那几年里,我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自杀过很多次。” 许迎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再不敢使力推他,所有想说的话,好像也哽在了喉咙里。 只能沉默的由他抱着、由他倾诉着。 “我只能凭借着我们之间的承诺,强打精神、竭尽全力的捱下去……”周焰苦笑了一声。 “迎迎…”念起她名字的时候,他语气里总有几分痴缠之意,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豁出我这条命也可以。” 许迎有点难受,鼻头泛酸,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你,你别说胡话……” 周焰像是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松开她些许。 四目相对时,他脸上还有泪痕,那双眼睛里,溢满了说不出的哀伤。 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卑微又充满了恳求:“就当我求你,哪怕你心里的那个人不再是我了,也绝对不能是陈敬洲……好吗?” “……” 许迎说不出话了。 没办法违心的答应他,更没办法狠心的伤害他。 她只好沉默不语着,迟迟没有应声。 两人在车上又说了很多的话,许迎一直小心翼翼安抚他的情绪,怕极了周焰的抑郁症又因为这些事而发作。 她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于她而言,周焰不止是曾经爱过的人,更是她的亲人。 等他的心情终于渐渐稳定了,才想起了要送她回家。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别墅区外的街口。 周焰往外面看了一眼,目光跟着又落在她脸上,温柔一笑,说:“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进去,不给你添麻烦…到家里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好。”许迎点点头,临下车前,又嘱咐了他一声:“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周焰脸上笑容一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因此而弯了弯。 隐隐可见年少时的影子… 他看着许迎下车,目送着她的身影进了小区。 几分钟之后,才收回了视线。 然后,眼底逐渐的浮起了阴鸷…眼神没有半点焦距的落在一处,脑海中回荡起的,皆是许迎维护着陈敬洲的那几句话。 五年。 区区五年的时间,她到底还是变了心。 周焰冷笑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不住地收紧着,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藏于胸中的恨意,像要冲破了牢笼似的! 一想起陈敬洲的名字,都咬牙切齿。 “嗡嗡嗡——” 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偏巧在此时响起。 周焰瞥了一眼,看清了来电显示后,眉头便皱紧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等情绪有所放松,才接听了来电。 他先开口“喂”了一声。 手机那端,女人就声音温软的向他撒娇:“都这个时间了还没回来…有应酬吗?” “在路上了,很快就回去了。”周焰说着,立刻打转方向盘。 温静楠放低了声音,用暧昧的气音暗示道:“那你可要快点哦,人家今晚给你准备了惊喜~” …… 通话结束后。 温静楠站在卫浴间的镜子前,拿起香水在身上喷了喷。 浓香型的味道,在夜晚就是放射暧昧因子的讯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拢了拢微卷的长发,眼神仿佛都散发着引诱。 拿起手机出去的时候,保镖给她发来了微信。 一张照片:【图片.jpg】 一段语音:“大小姐,已经调查过了。这一片富人区,在滨海若没有些权势,很难住进去。” 温静楠缓缓地,在杯子里倒了一点红酒。 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几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照片上女人的长相,深切的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而后,抿了一口酒,无比平静的回复了消息:【继续查。】 第89章 女人爱一个男人 许迎回到家里后不久,陈敬洲的微信视频就弹了过来。 她心上一慌,看着镜子里,自己脖颈上明显的指痕,差点手一抖,拒接了视频请求。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回荡在房间里,让人心中愈发焦躁。 许迎思索了几秒后,立刻拿着手机躺到了床上。 遥控器关掉了卧室里所有的灯,只留着床头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裹紧了被子,这才接起视频。 手机那端的光线分外明亮,清楚的照着男人的脸。 从屏幕看过去,像为他添上了一层柔光滤镜,看着是养眼极了。 陈敬洲目光微垂,似乎正透过手机屏幕,观察她一举一动。 好半晌,才温声开口:“这么早就睡觉了?” 许迎不想告诉他陈清野的事,怕他冲动之下,又把人打伤一次。 老爷子和二房那儿,一定不会再善罢甘休。若是卯足了劲儿的对付他,怕他难以应付。 许迎捧着手机,抿了抿唇,装出含糊不清的软糯语调,“嗯”了一声,说:“回来的早…躺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陈敬洲碰了碰手机,沙沙的动静响在她耳畔。 他垂着眼眸专注的看着屏幕时,像极了此刻面对面,坐在床边看她。 有片刻的静寂。 许迎心跳微快,先开了口,问他:“你在京川那边,一切都顺利吗?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陈敬洲嘴角微挑,表情显得愉悦:“怎么了,想我尽快回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有几分撩拨之意:“想我了?” “……”许迎小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淡淡的笑了:“你随便说的话也太多了。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嗯?” “……” 许迎不说话了,只悄悄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挡住了小半张脸,也遮住了脖颈上陈清野掐出的红痕。 陈敬洲温沉的嗓音,听来有几分缱绻:“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 “不。”许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见他眼神黯了黯,她又掩饰道:“我要睡觉了……要不是你打视频把我吵醒了,我这会儿已经睡很久了。” “你要是忙完了,也早点睡觉吧…晚安!”说着,就想挂断视频。 陈敬洲忽然喊她:“小迎。” 她便迟疑了一下。 手机这端。 陈敬洲的目光,没从屏幕上离开过半分,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手机一角,贪婪享受着这刻难得的温情。 是舍不得挂断视频的。 他看着暗淡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轮廓…沉默了数秒,偷偷地截屏了五六张照片,心内才终于浮起了一丝满足。 语速缓缓的对她说:“好,晚安。” …… 挂断微信视频后没多久,陈敬洲又接了梁东延的来电,邀他去楼下打牌。 看了眼时间也还早,他就应了。 不想,在楼下的棋牌室里,竟见到了梁烟。 这项目是半年多以前,就与梁家敲定的。梁烟虽然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但大致的情况,她也都清楚。 人出现在这儿,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陈敬洲表现如常,没怎么理她。 倒是梁烟,在牌桌上不停地给他递眼神。 两圈牌打下来后,陈敬洲便借口困了,提前离席了。 梁烟却跟着他到了楼上。 在他关门的那个刹那,跑到了他面前,伸手一拦,阻止了他的动作! “敬洲哥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梁烟眼眸湿漉漉的,穿着打扮也性感,举手投足间充满着暗示性。 一如她在牌桌上,不断递给他的眼神。 成年人之间,有些东西甚至不必挑的太明。 陈敬洲却只冷冷的看着她,惜字如金:“说。” 梁烟得寸进尺:“让我进去好吗?” 陈敬洲:“没必要,就这样说。” 梁烟哽了一下,也不敢强行挤进去。怕自己刚有这样的念头,他就狠狠摔上了门。 她只好用一只手抵着门板,以防他突然关门…柔软的出声:“你知道的,我家里人一向疼我…大哥今天组这个局,就是为了撮合我们。” 陈敬洲闻言,眉头皱起,眼神更冷了。 梁烟喉咙微咽,还是鼓足了勇气道:“上一次,我割腕自杀的事情发生以后,家里人明白了我对你的感情,没再逼着我嫁给清野了。” “他们也不会介意,你结过一次婚的!所以,我们能不能……” “不能。” 没等她说完,陈敬洲就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 “之前在医院,该说的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言辞间没一丝一毫的起伏,每一个字都携满了绝情:“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尽管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听他亲口说出这些话,她还是不可抑制的委屈,眼圈顷刻红了,大喊大叫起来:“为什么?你就那么爱许迎吗?!” 陈敬洲不语。 她更加激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她心里只有那个叫周焰的!这么多年了,她有正眼看过你吗?” “你明白女人爱一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吗?” 陈敬洲的脸色已越来越沉。 对她,像没有半分耐心。 梁烟哽咽着说:“许迎永远都不可能像我这样爱你!你为什么又要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 陈敬洲不想与她多谈,没再多看她一眼,打算关上门。 预先察觉了他的举动,梁烟立即伸手,按在了门框上:“不准关门——啊!” 她被房门猛地夹了一下,痛的尖叫出声,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敬洲瞥见她手腕上,一道道明显的痕迹。是之前割腕自杀留下的疤痕。 眼底仍无半点涟漪,冷漠的样子,甚至比对着陌生人还要过分许多。 他只凉凉淡淡的说:“别胡闹了。” 而后,带着些强硬与不耐烦,去推她的手。 梁烟心底溢满了委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愣是不肯放松半分,死死扒着门框,指骨都用力到泛了白。 她恨极了。 渐渐地拗不过他…在被他推开以前,她破罐子破摔似的嚷道:“你知道读书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直欺负她吗!?” 第90章 让他救她出牢笼 陈敬洲动作倏然一顿,握着门把的右手,无声收紧几分。 梁烟趁机,小半个身子挤进了门缝里。 十数年的爱而不得,已成了她的执念。 她心里疯了,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伤人,一字一句的往他心口上戳。 比任何人都知道,伤他哪里会最痛。 “你很早就喜欢她了吧?”梁烟语气笃定。 陈敬洲的眼神闪了闪。 她立即拔高音量揭穿了他:“别说你没有!每次我偷偷看你的时候,你都在看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就有几分哽咽。 陈敬洲爱了许迎多久,她就爱了陈敬洲多久,甚至只多不少…… 梁烟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一个“后来者”,偏偏不喜欢自己? 她扒着门板的手指又收紧了,心底的嫉妒像火烧一样。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她始终坚信着,她未来的丈夫就会是他。 可偏偏一个突然出现的许迎,莫名其妙夺走了他的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梁烟咬了咬唇,牙齿沾到了一点口红,味道苦涩。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想起了什么事:“我还记得,她不小心丢了一条手链……是你捡到了,没有还给她,对吗?” 她在老宅,他以前的卧室里,看到了那条手链。 陈敬洲此刻瞳眸幽深,看似的平静之下,心底大概已掀起了巨浪。 但他不知道,这世上最难掩藏的东西,就是对一个人的爱意。 梁烟看他故作平静的样子,想笑:“你以为你掩藏的很好吗?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喜欢她吗?” 她讥诮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是我跟清野说的,你喜欢她。所以他才会跟着我一起欺负她。”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那么无聊?不欺负别人,专欺负她?” 听到这里,陈敬洲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手背上已有青筋浮现。 他脸上神情紧绷,太阳穴突突跳着。 梁烟轻蔑的哼道:“我是看不上她爸跟条狗似的,成天围着有钱人打转,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紧盯着她一个人不放。” 讨厌她爸爸,只是打开罪恶之门的一个借口而已。 她恨意的根源是嫉妒,是陈敬洲,是她的爱而不得。 梁烟盯着男人的眼睛,忿忿的说道:“她被欺负,她被迫跟那个姓周的分开…她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你!” “你觉得,她知道了这些以后,还有可能爱上你么?你这样执迷不悟,才是真的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人生!” 梁烟还试图骂醒他。 陈敬洲眼神冷冷的看她,面上又是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哑的嗓音却已暴露了所有,对她道:“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梁烟瞬间情绪激动,索性背脊紧贴着门框,一整个人堵在这处,不给他半点摔上房门的机会。 她气的头昏,口不择言的讽刺起他:“每次看我们欺负她,你都心疼坏了吧?表面上还要装着不在意似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笑……” 话音未落,陈敬洲那张冷静又斯文的面具,终于被狠狠打破。 他冷着脸,分外粗暴地推她出去,大手紧扣着她的胳膊,她肌肤上瞬间就泛起青紫。 梁烟急的直掉眼泪,倔强的同他作对:“我不出去,我的话还没说完!陈敬洲——” “砰!” 他用力摔上了房门! 梁烟手脚并用的去踹门,握成拳头的双手,把门板锤的咚咚作响。 像发疯似的,无所顾忌的大声吵嚷:“你别犯傻了陈敬洲,许迎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你的!你信不信,那个姓周的如果说要带她走,她想都不想就会抛弃你!” “这些年你都得到了什么?”梁烟一边哭,一边喊:“陈敬洲…你把门打开,陈敬洲!” “……” 一门之隔,陈敬洲自动摈弃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无力地坐在沙发里,背脊微弯。一条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同样无力地垂着,好半晌都没动一下。 仿佛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缠住了他…他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了。 微仰起头枕着沙发靠背,有些迟缓的抬起一只手,慢慢解开了衬衫领口上两颗纽扣。 他从没想过,许迎被他们霸凌了整整一年的起端,竟然是因为他。 也难怪她那么恨他。 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让她有半分心动……好像是该恨他的。 他回想着梁烟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脑海中却都是许迎被他们欺负时的画面…… 每一次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都会朝他的方向看那么一眼。 他知道,那是求救的讯号。 她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企图让他救她出牢笼。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越冷漠,陈清野和梁烟作恶的兴趣,就会渐渐削减。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做给他看的。 想到这里,陈敬洲无力垂下的那只手,逐渐地收拢、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跳。 有关于过往的一切、那段不愿意被他想起的过去、试图永远尘封的记忆,竟在这一刻,抑制不住的汹汹袭来。 他想:在15岁的许迎心里,他一定是比陈清野和梁烟,还要可恨的存在…… 高中的时候,他休学了一年,所以比同龄人年长一岁。 高一新生入学的前一天,他刚从医院的病床下来,腰伤和腿伤还没有完全康复,走几步路就觉得自己筋骨碎裂、疼痛难忍。 于是,对陈家所有人的恨意,在那一刻,就深深埋在了心底。 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上楼。楼层不高,可于他而言,那段路却极其艰难。 他清晰的感受着痛到冷汗直冒时的无助……像在跟自己较劲儿似的,偏要一步步地爬上去! 他就这么走两步,停一步,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最后一层楼。 即将要走到外面的天台时,那扇门恰好被人打开。 他撑着楼梯扶手,站在最下一层的台阶。一仰起头,就见许迎捧着一小盆多肉,脚步轻快地下楼。 那时候,她脸上还洋溢着纯粹与希冀。是一个15岁女孩,对未来高中生活的期待与畅想。 她脸上都是稚嫩,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同他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她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几步跑下了楼,自然而然的关心了他一句:“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被人窥见脆弱,对他而言,像一种耻辱。 “我没事。” 不想理她。他咬着牙、忍着痛快走了两步。 自作孽。 伤处更疼了。 许迎跟着他上了一级台阶,歪头望着他的脸:“……真的没事吗?” 他不说话,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忽然被她拍了拍肩膀:“喂!” 他是有些不耐烦的。 现在想想,他当时转过头看向她的那个眼神,一定十分的不友好。 她却一点都不生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说:“你好像出了很多汗,擦一下再出去吧。不然天气冷,外面风一吹,可能会感冒的。” 第91章 是陈敬洲没错 陈敬洲始终记得,许迎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指尖透着点浅浅的粉色。只是手心里脏兮兮的,都是摆弄多肉时留下的泥土。 他从许迎的手里,拿过了那包纸巾。 有那么一瞬,触碰到了她的手指。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心底那片干涸的土壤,不知怎么的,在那一刻泛起了一丝潮湿…… 陈敬洲低下头,屈起手指捏了捏眉心,艰难的从那个回忆中抽身。 片刻后,他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时,又迟疑了三五秒的时间。 最后,还是拨出了这通电话。 可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一直响到了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他闭了闭眼睛,心情渐渐的归于平静。 放下手机后,又习惯性地抚了抚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 …… 许迎脖颈上被陈清野掐出的指痕,涂了点药,没两天消了痕迹。 她也终于不用再穿高领衣服,刻意的遮挡了。 这几天,万丰和华阳的官司正打得火热,董海鹏三不五时的就要出去一趟,搞得公司内上上下下都盯着这个事儿。 除了财务部忙着给大家发放工资,其他部门的同事,个个无心工作。 午休时,任露用优惠券点了两份外卖,给了许迎一份。 味道有些寡淡的商务轻食餐,不怎么好吃。 不过,许迎也不挑食,顺便回请了任露一杯奶茶。 两人坐在一起吃午饭,许迎拍了张照片。 任露瞧见,咬了咬奶茶吸管,打趣一声:“哎哟喂,给谁拍照片呢?不是吧,都结婚好几年了,还搞这些小情侣的把戏呢?” 许迎嘴角微翘。 刚才那张照片有些模糊,便重新对焦,又认真的拍了两张。 语调温温的回应任露:“他这段时间出差,总问我都吃了什么…待会儿说不准又要问,还是先给他发张照片好了。” “哦~”任露夸张的拖长了声调,满眼兴味道:“这样说的话,我好像不应该请你吃这么寒酸的午饭啊,万一你老公心疼你了,出差回来后,冲到我面前打我一顿怎么办?” “去你的。”许迎小声的嗔了一句。捧着手机,在给他发消息之前,迟疑了数十秒之久。 任露没关注她那些小动作,只专心干饭,再刷一刷朋友圈。 然后,没抬头的同她闲聊着:“诶,说真的。许迎,你跟你老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婆婆最近一直催生,烦都烦死了!”说到这里,任露无奈的叹气:“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生个孩子,说不准就要从头再来了。” 许迎闻言怔了怔,没过多的思索,只说:“我跟他……正在备孕。” “啊?!”任露吃了一惊。 话匣子打开,跟她说起了备孕时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小孩出生后,多么多么的难带。 对她的事业,又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云云… 许迎听的认真,原本放在陈敬洲身上的心思,瞬间被分散了注意力,也忘了给他发照片。 但她的手机还是响了几声。 以为是陈敬洲发来的微信,立刻低头去看。听任露说话,也心不在焉了。 不想,发消息给她的,却另有其人。 许迎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添加过梁烟的微信。 大概从加上她的那一刻起,两人就互相屏蔽了对方。所以,账号就在列表里生了灰,到这会儿才见天日。 出乎意料的,给她发了十来条消息。 还没点开以前,许迎心中已隐隐有不好的预兆。 点开之后…… 数十张的照片。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场景。单人的、双人的。正常的、暧昧的。 尤其有两张在角落里,旁若无人拥吻的画面…… 许迎看着,手指蓦地攥紧。 耳边像有片刻的嗡鸣,听不到周遭的其他声音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意识好像也跟着僵住了……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梁烟又发来两句话:【他最近在京川出差,是不是没告诉你,他正一边出着差,一边陪着我呀?】 【许迎,你怎么回事呀,跟他做夫妻这么些年了,都不满足一下他的需求么?害得他这些天一直折腾我,好累哦。】 “……许迎,许迎?” 任露喊了她几声,不见什么反应,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许迎猛地回过了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一脸惊惶的望着她。 任露愣了愣,忙关心道:“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手机已自动息屏。 许迎紧紧地握着,手指也有几分疼。 不敢在同事面前表露出什么,她立刻装着不舒服的样子,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 许迎跑的飞快,进到隔间后,反锁了门。 重新打开手机,一张一张的看过了梁烟发来的那些照片。 那两张正在拥吻的…… 她放大了数倍,仔仔细细辨清了男人的长相。 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那张脸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气质更是出众。那份斯文与清贵,仅是一张随便拍下的照片,都呈现的无比清楚。 是陈敬洲没错。 第92章 想你了 许迎用两只手握着手机,指腹微微用力,透出几许苍白。 她有些茫然的坐在马桶盖上,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为什么,心上空空的。 这数十张照片的真假,她分辨不清。 但五年时间,数不清日夜里的朝夕相对,陈敬洲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比起她来说,他好像更懂得如何维系婚姻…或者说,如何维系自己的利益。 即便他要做,也绝不会是现在,更不可能容许梁烟把照片宣扬的人尽皆知。 梁烟时不时的挑衅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许迎从复杂而凌乱的心境中,渐渐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她相信陈敬洲。 只是忽然,有些厌恶自己。 厌恶这个被他牵动了心情、且逐渐失去了自我的自己。 许迎垂下眼眸,静静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儿看了半晌。 冷静终于回笼。抿了抿唇,思索了数秒后,云淡风轻的回复了梁烟的微信: 【这两张角度不好看,没拍出那种暧昧的氛围感,下次记得换个角度拍。】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推个摄影师。】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可以多发几张,更暧昧的也行,有视频最好。我们要是离婚了,他就是过错方,我可以分走大半的财产。到时候我还要谢谢你呢。】 她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激怒了梁烟。 没用上多少秒,梁烟难听的话,就占了满屏。 【许迎,你这个贱货,骚.货,不要脸的狐狸精!】 【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我告诉你,我们在京川,该做的都做过了,他早晚要跟你离婚的!】 【你配跟我争么?读书那会儿,我就应该弄死你!】 【那天在KTV,没跟那些男人睡上觉,你是不是觉得特可惜啊?用不用我再找几个男人,让你旧梦重温一下?】 许迎只冷冷的看着,比这更难听的话,高中那一年,她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唯独这最后一句,才算触动了她一点情绪。 手机屏幕透出的光,不知怎么的,有一丝刺眼。她双眼酸酸胀胀的,胸口微堵。 忍了忍,警告梁烟道:【你再骂一句,我就截图给陈敬洲,给所有姓陈的人,然后发到朋友圈里。】 消息一发送出去,梁烟那边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把刚才骂她的那几条,迅速地撤回了。 看着微信上消息撤回的提示,许迎讽刺的扯了扯唇,只觉得没劲,切换页面后,默默地拉黑了梁烟的微信。 …… 陈敬洲说,他大约下个礼拜回滨海。 许迎也没提梁烟的事儿,回他的语气又冷淡起来。 他似乎也没察觉出什么,每天同她闲聊时,仍是体贴不减。 许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回他热情些,心里就怨恨起自己。 回他过于冷淡,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内疚自责。 短短几天,精神世界已紧绷到了极点。 苏乔同她视频时,看出了她的状态有些飘忽,就团了个剧本杀,邀她周末一起去玩,权当散散心。 周末跟着苏乔和李驰玩了一整天,小情侣又请她吃了饭,心情确实愉悦了不少。 只是开车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敏感的缘故…… 许迎没敢在外面多逗留,车速也提快了一些,早早的回了湘庭湖。 陈敬洲近来不在家,她睡的也早些。 洗漱后没什么事情可做,捧着平板刷了两集动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半夜时分,脸上却热热痒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感觉到,此刻闯入她呼吸之间,那股清清冷冷的味道,好像分外的熟悉。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吻她…… 从她的额头到眼睛、脸颊、鼻尖、嘴唇…… “…唔。” 许迎有点呼吸不畅,含糊不清的哼出一声。 从困倦中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床头灯也恰如其分的“啪”一声亮起。 许迎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此刻坐在床边的人。 “你……” “吵醒你了?” 他与她一同出声。 他身上衣服未换,像是一回到家里,就进了她的房间。 眉目之间还有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只是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不见一丝一毫的游移。 一如往常般专注又认真,像在无声的、细细端详她这个人。 许迎抿了下唇角,沉默一瞬。 想着他刚才那样亲她,能不吵醒她就怪了…她差点喘不过气了! 她在床上动了动,两只手抓着被子一角,仰脸望着他,声音里还有几分慵懒,问道:“你不是说,下个礼拜才动身回来吗?” “嗯,提前了两天。”陈敬洲淡淡的答。 瞧她睡的头发凌乱,抬起手自然而然地为她理了理。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分外轻缓。 许迎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算不算得上清醒,只是一睁眼看到他,心就先乱了…心情复杂难言。 她缄默不语着,眸光微垂,静静盯着他西装一角。 陈敬洲双手撑在她两侧,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 许迎漫不经心的:“这有什么好问的,什么时候回来不一样。” 这话就让人心里噎了一下。 但她忽冷忽热、又若即若离的样子,这五年他早习以为常。 再怎么受伤也习惯了,无非是一颗心时而喜悦澎湃、时而又重重地坠入谷底。 他眉心动了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听来温吞且郑重:“我想你了,所以提前赶回来了。” “……” 许迎心跳微快,攥着被子的手心有点出汗。 她面上看着镇定,没因他这句话而掀起半点涟漪似的。 那冷冷淡淡的反应,陈敬洲无声的看在眼里。 他短促的笑了一下,又问起:“这段时间在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许迎心上一窒,立刻就想起了陈清野掐她脖子,和梁烟在微信上挑衅她的事儿。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抿了抿唇,掩饰情绪似的,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心中思忖之后,才试探着先问道:“我听立言说,陈清野给你发了律师函,要你去医院给他道歉?” 第93章 还疼吗? 陈敬洲闻言,蓦地眯起了眼眸,歪了下头,静静看着她数秒。 他沉默不语时,脸上神情显得愈发讳莫如深,看的许迎心中一跳一跳的。 像被他洞悉了所有。 许迎不自觉的回避了他的目光,心内微微忐忑。 听到他声音温沉的问:“陈清野找过你?” 许迎一慌,立即说:“没、没有。” 陈敬洲眼眸微黯。 她不确定说出这件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只隐隐觉得,那会是一个大麻烦。 避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她欲盖弥彰的解释:“我就是……” “又是随便问问?”陈敬洲意味深长的接过了她的话。 许迎的声音,就这样尴尬的哽住。 陈敬洲耐心十足,一只手撑在她身体一侧,另一只手握住了她。 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有几分缱绻之意。 那专注且深沉的视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无名指上。 婚戒闪烁着光华,五年如一日般的璀璨耀眼。 戴在她的手上,别样的动人。 陈敬洲缓缓说道:“小迎,我是你的丈夫,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第一时间讲给我听。” 许迎心上一撞。不知怎么的,就柔软了几分。 他低头看她时,眉目分外温和,给出的力量,足以安抚人心。 “陈清野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他沉稳冷静,淡淡的问:“他找你,都跟你说了什么?” 许迎张了张嘴,还是略有犹豫。 陈敬洲道:“隐瞒我没任何意义,只有知道你们都说了什么,我才能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听到这里,许迎才摈弃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担忧,温温的回:“也没说什么……他就是说,让你去给他道歉。” 陈敬洲:“还有呢?” 许迎沉默了一下,抬眸看他的眼睛。 此刻,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酥酥麻麻,像有电流淌过似的。 那股奇异的感觉,沿着血管悄悄蔓延,直至她的心脏…… 她怀揣着这一丝莫名的澎湃,放低了声音,再无半分隐瞒:“他突然发疯,掐了我的脖子,像要掐死我一样。” 陈敬洲摩挲着她手心的动作倏然一顿,眼神顷刻腾起几分冷戾。 许迎没注意他这细微的变化,语气迟疑起来:“幸好……”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嗯?”陈敬洲挑挑眉梢,追问:“幸好什么?” “幸好周焰……” 许迎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 提起这名字,他脸上没任何不悦,仍是平静如初。 她这才斟酌的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过去的……总之,是他带我离开医院的。” 陈敬洲最是不满他的妻子与前任,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但听到陈清野掐她的脖子,心疼与愤怒,先占据了他全部本能而生的情绪。 他没闲心再去想周焰。 视线落在她白净修长的脖颈上,看了数秒后,伸出手用指腹一寸寸地滑过。 他的举动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可不知怎么的,暧昧气氛竟无端的点燃,抚的许迎浑身都痒痒的…… 她轻吸一口气,难耐地推了推他的手,连忙说:“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我涂了两天药就好了。” 陈敬洲一只手就可以握着她纤细的脖子,拇指指腹轻轻落在她的喉骨上,眼眸深深,问的认真:“还疼吗?” 许迎:“不疼。” 陈敬洲低了低头,看着她的双眼。他的平静之下,像携风带雨,翻涌着看不见的巨浪。 他一字一顿的对她说:“小迎,你放心,你受过的疼,我会帮你一一还回去。” 听着像一种莫名的承诺… 许迎闻言,便心跳加速。喉咙微咽时,恰好可以感受到,他指腹轻按着她的那一寸力道。 陈敬洲这时,用虎口抬起了她的脸。 她露出的脖颈,白的像泛着光。 他俯身去亲她。 那吻特别细碎且轻柔……不是调情,又胜似调情。 她一边颈侧,顷刻酥麻一片。 许迎立刻抬手,抓了抓他的衣服。 他原本平整的西装,泛起了一丝褶皱。 “我……”她想起了什么事儿,吞吞吐吐:“那个、我……” 陈敬洲从她颈窝里抬起了头,手指轻轻掐住她的脸,扳向他的方向。 亲密无间的距离里,同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他言辞温和:“有话就说。” 许迎眨了眨眼睛,不想直接问,拐弯抹角的绕起了圈子:“京川的项目,是半年多以前,跟梁家敲定的那个么?” 陈敬洲:“嗯。” 许迎:“梁家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是谁啊?” 他回:“梁东延。” “哦…”许迎抓着他的西装领,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用小动作掩饰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而后,装作不经意的问:“梁烟肯定知道你去了京川……那她有没有,偷偷地跟过去找你啊?” 陈敬洲眼神一暗。 率先想起的,是梁烟那天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尤其是那句:她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来自于他…… 他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似的。 看他的表情,又猜不出什么。 许迎渐渐的就有几分失落,自己先有了答案。 正要松手时,他却那么恰如其分的回了她。 “有。”陈敬洲是看着她眼睛回答的,没半点心虚:“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没两三天,她就回滨海了。” “哦……” 许迎拖长了声音,刚刚向下沉着的那颗心,这刻又逐渐的攀上了云端。 陈敬洲回她回的坦诚。 梁烟发的那些照片,多半是自导自演的杰作。 其实,她本来就不相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看一看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隐瞒见过梁烟的事儿…… 许迎怔怔出神,心里自顾自胡思乱想着。 这时,身上蓦地一凉。 陈敬洲掀了被子,踢掉拖鞋后,三两下脱了西装外套,就这么爬上了床。 许迎被他的举动一惊,撑着手直起半个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你……” 可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就将她捞了回去。 第94章 想没想我? 许迎撞进了他怀里,脑袋被他摁着,脸颊紧贴他呼吸起伏的胸膛。 耳畔心跳声响如擂鼓。 “怦怦怦”的动静,像是要蹦出了胸口。 不是他的心跳声,而是她自己。 她抬起胳膊,挡了挡自己左心房的位置,欲盖弥彰般掩饰着心动的证据。 手心贴在他的衬衫上,衣服微凉,他的体温却滚烫。 陈敬洲的下巴,抵着她的发心。说话的时候,嗓音低低沉沉,喉结似乎也在颤动,性感极了。 “白天在京川那边,做了一整天的收尾工作,晚上又是连夜赶回来的,现在好像特别的累。” 见她没挣扎,他松了些许力道,抚了抚她的长发,低下头说:“我不想那么麻烦,再回楼上睡了。今晚…能不能睡在你房间?睡在你的床上?” 许迎纠结了一下,没说话,老老实实地让他抱着。 她不出声,就是默认。 陈敬洲揽着她的肩膀,又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顷刻陷入了一室幽暗。 彼此沉默的那几分钟里,他落在她额头上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几许,带有一种无声的暗示。 揽着她的那只手,也悄悄沿着她的脊柱,一点点地向下…… 不久之前那仿若电流淌过的酥麻感,瞬间又卷土重来。 许迎蜷缩了一下身子,本能地攥紧他的衣服。 他温热的五指,穿入她的发丝,稍稍用力,迫使着她仰了头。 那记暧昧的亲吻,跟着就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许迎不禁轻颤了一下,手臂圈紧了他的腰。 他的吻顺着她脸庞的轮廓,寻到了她的唇,压着她的唇角辗转缠绵。 亲一下、停一下……像要勾起她胸中野火。 许迎抱着他的那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视线逐渐适应了幽暗的环境,望着他模糊又清晰的脸,气息微喘。 陈敬洲声线喑哑低沉:“想没想我?” “……还行。” “……” 陈敬洲沉默了一下,笑了:“什么叫还行?” 他问的认真,且紧追不放:“想了,还是没想?” 许迎手心一片濡湿,心底也泛起了丝丝暗潮,眨了眨眼睛,嘴硬着:“不知道。” 陈敬洲还想再问,许迎忽然攀着他的肩膀,仰起头去够他的唇,成功地堵住了他所有声音。 他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箍住她的细腰,轻松地一带,她稳稳地在他之上。 夫妻之间无比默契。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话是不假,一段时间没见,陈敬洲总觉得,她的身体好像更柔软了,也更配合了。 刚下飞机的时候,他还十分疲倦,到了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精神百倍。 忍不住地,拽着她在卧室里乱来了数次。 …… 许迎第二天清早起床时,眼下有一点乌青。 起得晚了,也没时间再化妆,就这么神色倦倦的下了楼。 陈敬洲是一个自律的人,时间这东西,把控的极其严格。 他起的倒是准时准点,早起健身、洗漱、穿的衣冠楚楚。斯文温雅的坐在那儿,等着她一起吃早饭。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纵.欲一夜的样子。 真是不公平。 许迎心里不高兴了一下,但还是语调温温的,同他说了声“早~”。 “嗯。”他淡淡的回应一声。 陈敬洲坐在她对面,从她进餐厅的那刻起,视线就没再从她身上离开,沉默的看着她吃东西,有几分秀色可餐。 他手里拿着个勺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心中思忖之后,出声问道:“我们前段时间,在微信上都聊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许迎没抬头,认真的吃饭。 陈敬洲松了勺子,双手交握的搁在桌上,道:“陈家在京川有个度假山庄,这个月份正好没什么人,我手上的项目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你有时间吗,我们这几天就过去?” 说完这话,他心中有一丝紧张。 怕许迎又出尔反尔。 她若即若离,也不是一次两次。昨晚在床上缠着他,不代表睡醒之后还会依赖他。 他在心里默默的,设想着她会拒绝的话,心事百转千回。 面上平静至极,心下却漩涡丛生。 半晌,听到了她的答案… “可以啊。”许迎捏着一片吐司,抬眸看他,说:“万丰最近也不忙,待会儿去了公司,我向上级请示一下。” 陈敬洲闻言,紧握着的双手,终于缓缓放松。上下起伏的心情,也趋向平稳。 他重新拿起了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许迎临上班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敏感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最近几天,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陈敬洲顿时紧锁起眉头,脸色有几分凝重。 他第一时间安排了两个保镖跟着许迎,在暗中保护,不影响她平时的生活与交际。 其实,刚结婚的头一年,他就安排过保镖。 但许迎很排斥,说他是暗中监视。 不敢同她争吵,又怕她因此反感,这才把人撤了回来。 他给保镖张望发了微信,让注意着跟踪她的,都是些什么人。 下午两三点钟,陈敬洲在处理公务。 张望给他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已经查清楚了陈总,跟踪陈太的,不是本地人,说话一口江港音,老板姓温。” “他们应该没有伤害陈太的意思。”张望顿了顿,又请示道:“要我们出手,把这两个人处理了么?” 陈敬洲缓缓地靠进大班椅里,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有节奏的轻敲了几下,淡淡的回:“不必。” 他说:“保护好我太太的安全就行。让他们跟着,一有什么动向,及时告诉我。” 张望:“嗯,明白!” 他这里电话刚刚挂断,敲门声正好响起。 “进来。” 陈敬洲说着,放下了手机。 陆立言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份律师函。 一份上午送来的、一份下午送来的,还都掐着点来的。 “法务部这段时间,快要被陈清野的律师函给淹没了!他也是真不嫌费事儿,一封接着一封的发。瞧这样子,是打算把你给烦死。”陆立言崩溃了一下:“把我们也烦死!” 说着,啪的一声,往他大班台上一扔,无奈的问:“我说陈大老板,您怎么想的,由他这么闹下去?” 第95章 灌蜜了 陈敬洲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面上沉静如水。 手里握着签字笔,一边继续着该做的工作,一边分出了些许闲情,淡淡回应了陆立言:“不用理他。他喜欢发,就让他发。” “什么时候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再来操心这件事不迟。” 陈敬洲从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过。 又或者说,现在的他,早已对陈清野不屑一顾。 他唯一需要忌惮的,是陈文渊这几十年来的根基。 但凭借他现在的资本与能力,就是熬,也能熬死一整个陈家。 见他如此智珠在握的样子,陆立言总算松了口气。 卸下了小小担子,拉开大班台前的椅子坐下,装模作样的扶额叹气:“真是头疼。” “法务部每天都要分出个人手,处理这点琐事,真是烦不胜烦呐。”语气微顿,抬眸瞧他一眼,笑笑道:“看在我们这么辛苦的份上…老板,涨涨福利吧?” 陈敬洲放下签字笔,拿过陆立言搁在台面上的律师函,三两下卷成了筒状,往边上的纸篓里一扔。 跟着,点上了一支烟。 垂手掸落了烟灰时,那一点星火,顷刻烧灼了文件一角。 陈敬洲吐出了一口烟雾,想了想,便邀约道:“过两天我带小迎去京川度假,你和沈述要不要一起去玩?” “没年没节的,度的哪门子假。”陆立言拿起那根签字笔,在手里百无聊赖的转了转,道:“怎么,是你们夫妻俩,迟来的蜜月期?” 陈敬洲但笑不语。 陆立言说:“选址不够浪漫吧,京川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了,谁家度蜜月还带着俩电灯泡的,不怕兄弟们碍眼?” 陈敬洲动作缓缓地抽一口烟,说:“只是去散散心而已。你不想去就算了,我省钱了。” “…诶,等等!”陆立言眼睛一亮,瞬间被“省钱”二字吸引了注意力。 回过味儿来后,立刻改了口:“老板这么大气,公费请兄弟度假,肯定赏脸、肯定赏脸哈!” “等会儿下了班,我立马回家准备。”又能出去玩,又不花自己的钱,陆立言别提多愿意了,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我再帮你问数数一声哈。” 陆立言跑到兄弟群里发了通语音。 沈述正好看见了。没一会儿,两条消息就回了过来。 陆立言当着陈敬洲的面点开。 沈述语音说: “谁花钱?” “让我花钱,我肯定不去。” 陆立言回复:“敬洲说,他们夫妻请客。” 大班台上的内线电话,恰好在这时响了。 陈敬洲一边接听,一边给他打了个手势。 陆立言会意,不再打扰他工作,起身往外走,压低了声音同沈述调侃起来:“看他出差回来一趟挺高兴,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小别胜新婚,许迎给他灌蜜了,坐那儿乐的跟朵花似的……” …… …… 许迎手头上暂时没有项目,申请了五天的年假,想着月中从京川回来,恰好也赶得上陈家的家宴。 认真想来,她与陈敬洲做了五年的夫妻,竟然从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大半的日子里,都是在这栋房子中朝夕相对着。 都说平淡的婚姻生活,偶尔也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新鲜感亦或是…危机感。 她和陈敬洲之间,通通都没有。 新婚一年那会儿,就像已进入了七年之痒,彼此互看着生厌。 倒是第三年开始,有了身体上的亲密感,彼此的距离也像在这样的交集中,悄然拉近了几分。 然后,真正的像一对寻常夫妻,默契的维系着这段貌合神离的关系。 如今,是第五年。 许迎忽然觉得,这才是一段婚姻真正的开始… 京川的琥珀山庄,是陈嘉禧名下的产业,几乎没什么盈利,主要是给他藏酒用的。 陈嘉禧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了,这算一个。 藏酒的庄子,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开在陈文渊的眼皮子底下。 陈文渊对待这些儿子、孙子们,教育一向极其严格,最忌玩物丧志。 所以,年轻时沉沦于温柔乡的陈缙鸣,早早失去了接班人的资格。 长房长孙的陈其东,有野心却没实力。整个陈家,数他闹出的笑话最多。 而长房一脉的陈敬洲,即便能力再怎么出挑,偏偏身份上是一个卑劣的私生子。 这么一看,陈文渊不喜欢长房,偏袒二房…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了。 其实,十七八岁的陈敬洲,也没这么野心勃勃。 他知道自己的出身,也有自知之明。十七岁时认祖归宗回到陈家,他谨小慎微的活着,抱着与陈嘉禧同样的想法:这陈家能给他一点容身之处,就足够了。 但事实是,他和陈嘉禧不一样。 他在陈家,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那些人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滨海是陈家的地盘,是陈文渊的地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足以影响到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陈其东和陈清野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在陈文渊容许的范围之内。 有的时候,人要活着、还要有骨气的活着。 陈敬洲很早就知道,他必须手握着一切胜利的筹码,才可以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人…… 陈嘉禧的山庄,生意当真惨淡,看来也就是供给亲朋好友们过来玩乐了。 不过,这儿的酒不错,都是难得的珍藏。 除了陈敬洲酒量极差,许迎和沈述、陆立言,倒是都喜欢喝点儿。 晚上十点多钟,四个人悠悠闲闲的去山庄里的小酒馆喝酒。 在这边一个白天都没见其他的客人,不想,一进小酒馆,就碰上了熟人。 陈清野。 他出现在这儿,实在让人意外。 几个人同他对上了视线的那一刻,许迎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被陈敬洲牵着的那只手,也悄悄攥紧了几分。 敏锐的察觉到她不自然的反应,陈敬洲偏过头看她一眼,跟着,抬起胳膊拥着她的肩膀。 姿势亲昵、也给足了安全感。 陈敬洲又给沈述使了个眼色。 沈述当即笑起来,朝着人走过去:“哟,这不是清野么,可真巧啊,在这儿碰上了…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就敢这么喝酒?” 第96章 掐回去 陈清野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两个狐朋狗友陪着。 他是提前了几天出院的,身上其他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唯独右手的伤,还严严实实的包扎着,不敢随便乱碰。 乍一见到了陈敬洲的那刻,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 疯子也会害怕比他更疯的人。 自己干过了什么坏事儿,陈清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意味深长的瞥了许迎一眼…不想在自己欺负过的人面前,流露出半点怂样。 他做了个短暂的心理建设,挺直了腰背,漫不经心的说:“刚出院没两天,本打算出来散散心,谁能想到一出门,就撞上脏东西了。” 说话间,浅浅的抿了一口酒。话里话外在挑衅谁,也是不言而喻。 陆立言逢人三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过去跟着沈述一起坐下,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先生,既然身上的伤都好了,我看那律师函也没必要再往中恒发了吧?” 陈清野瞥他一眼。 陆立言继续道:“都是一家人,兄弟之间吵吵闹闹的,都是家事,何必要宣扬的人尽皆知呢。” 语气一顿,挂着礼貌的微笑,十分客气的说:“没这个必要不是?” 陈清野脸色阴沉,缄默不语。 倒是他那两个朋友,听出了几分端倪,猛地一拍桌子:“哦!就是你们打伤了陈少对吧?” 柿子专挑软的捏。不敢去捏沈述,就指着陆立言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上桌?我看你特么是不知死活!” 说着就要动手。 可还没碰到陆立言一根头发丝儿,陈敬洲安排给许迎的那两个保镖,已有眼色的冲过去,一左一右地制服住那两人,把他们的脑袋死死地压在了桌台上! 男人求救的大叫一声:“陈少!” 陆立言看乐了,拍了拍对方的脸:“狗东西,说谁不知死活呢?嗯?” 陈清野的脸色愈发难看,那只没受伤的手,正死死地攥着酒杯,眼神阴翳的盯着手牵手走过来的两个人,一字一顿的说:“把我的人放开。” 陈敬洲挨着陆立言坐下。 没位置了,许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过半分,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心,带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散漫。 “让你的人给立言道歉。”陈敬洲说着,有意停顿了一下:“跪下来道歉。” “道你妈!” 陈清野几乎是瞬间被激怒的,抓着手里的那只酒杯,豁然起身后,就要往陈敬洲的脸上狠狠掷过去! 挨着他的沈述却反应及时,他起身的那个刹那,立即伸手按住了陈清野! 同时,给陆立言使了个眼色。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的钳制了陈清野。 沈述跟个笑面虎似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装模作样的劝道:“清野,都是自家兄弟,怎么这么冲动呢?冷静点,冷静点哈…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陈清野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自如,出院没两天,身体还虚着,是无论如何也刚不过沈述和陆立言两个人的。 他松开了那只酒杯,冷静了一些:“手放开。” 话落,一左一右两个人没任何反应。 他的愤怒顷刻飙升到至高点:“放开!” 陆立言和沈述不言不语的、也不动。 陈清野看向了与他相隔一个桌台的男人,姿态仍是骄傲不屑的,冷嗤了一声,问:“怎么着,打算在这儿给我设个公堂?” 许迎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陈敬洲却始终平静,慢条斯理地点烟,把玩着打火机,用那圆钝的一角,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台面。 他回望着陈清野充满愤怒的眼神,声音分外温淡:“一个人手握着权力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践踏他人的尊严,甚至可以掌控他人的生死。” “但有一天从云端跌落,就必须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说到后面,咬字微冷,满载着压迫感。 陈清野眉心一跳,脸上表情微变。 “你什么意思?”说着,有点急了:“你想干什么?!” 陈敬洲缓缓地靠着椅背,左手拿着烟,手肘支着,姿势有几分闲适。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眸吐出烟雾时,拉了拉许迎微凉的手。 “那天在医院,他是怎么掐你的?”他微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言辞间温和又纵容,说:“掐回去。” “……”许迎一下子呆住。 陈清野气的眼睛通红:“你敢!” 陈家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人。 他怒不可遏的警告道:“你敢碰我一下,明天老爷子就会知道这件事!你以为——” “太吵了。”陈敬洲皱起眉头,打断了他的声音:“把他嘴堵上。” 陆立言一听,立刻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 和沈述两个人,天衣无缝的配合着。一个掐着陈清野的脸,另一个精准无误地、把揉成一团的手帕,塞进了他嘴里! 陈清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想骂人,却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许迎看着,整个人都有些昏聩。 只知道要完蛋了。 等再回去滨海,陈家一定是要炸锅了! 她低头看向陈敬洲,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 他却在她之前出声:“过去。” 温沉的嗓音微微一顿,同她说话时,面上还是含笑的:“他是怎么对你的,现在还回去。” “我……”许迎迟疑、不敢、满心的忧虑。 她忍不住的,为了陈敬洲担忧:“还是,还是算了吧……” 她手指尖都在发凉,不敢去看陈清野。 只觉得他那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那样的愤怒! 沈述见状,无所谓的一笑,说:“许迎,没什么好怕的,敬洲在这儿给你坐镇,天塌了有他顶着呢。” 顿了顿,跟陆立言交换个眼神,嚣张道:“我们哥俩儿也给你撑腰,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97章 疼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沈述这样一番话,许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嘴角也无声的翘了翘。 可瞥见了陈清野此刻,正冷冷盯着她的眼神…她脸上蓦地又僵了僵。 在她的记忆里,陈清野这人,一直是骄傲的、高高在上且不可一世的。 他是陈家的天之骄子,是陈文渊一早就认定的接班人,他有张狂的资本,他的背后有无数座靠山。 但陈敬洲不一样,她也不一样…… 成功报复的那一刻,确实会心情舒畅,吐出多年郁气。那么,报复以后呢? 陈敬洲到底还是姓陈,陈文渊看着陈缙鸣的份上,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硬柿子捏不动,说不准就会来捏一捏她这软柿子。 许迎头脑清醒,知道自己不能逞一时之快,即便有陈敬洲为她保驾护航也不行。 收回了目光,许迎低着头思忖了数秒,言语温淡的说:“还是算了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算了?” 陈敬洲看着她的眼睛。这短短的几个字,咬字的重音透着几分严肃。 他脸上的神情也认真,眼眸深深的看了她片刻。 跟着,把手里的烟递到唇间,重重地吸了一口。 而后,握着她的手起身,缓步走向了陈清野。 许迎被他拽着,亦步亦趋地跟上时,心脏噗通噗通跳,难以抑制的心慌起来。 反观陈敬洲,仍淡漠如常,说话的语速也十分温缓:“一个人在弱小无助的时候选择忍耐,可以把它当做韬光养晦、又或是伺机而动。” “一旦拥有了反击的能力,就必须把你曾经受过的苦痛,一一还回去。” 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站在陈清野面前。 后者被沈述和陆立言钳制着,被迫侧过身,同他们面对着面。 陈清野一开始那会儿,还不服气的挣扎了几下。后来见自己寡不敌众,索性就算了。 即便他此刻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可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仍然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 他根本不相信陈敬洲敢碰他一下。 他就眼眸通红的瞪着面前的两个人,眉目之间写满了轻蔑。 陈敬洲扔了手里的烟,皮鞋尖在上面重重地碾过。 握着许迎的那只手,像有几分意味深长似的,轻轻地捏了两下,抚平了她的手掌。 他平静的看着陈清野,神情与他的声音,同样的温和淡漠,说:“也必须让伤害过你的人,亲身尝尝什么才叫做疼!” 话音一落,许迎便被他的力量引领着…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敬洲已握着她的手,突然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陈清野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打的是结结实实,就连许迎的手,都在隐隐的发麻。 周遭有一瞬,静的仿若死寂。 陈清野的那两个狐朋狗友,见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跟着,像死了一样,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清野则是恨的握了握拳头,想要反击,可偏偏被钳制了双手。只有一双眼睛里,充斥着阴翳可怖的愤怒,正死死盯着陈敬洲。 沈述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颇有兴致的吹了个口哨。 许迎望着陈清野脸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也突然的停滞了。 ———— (12点前还有更新,呜呜呜) 第98章 摇漾 陈敬洲看着许迎微微发白的侧脸,说话的语气温和,又暗藏着几分对陈清野的警告,道:“小迎,你是我的妻子,欺凌你就等同于欺凌我。再有下一次,不管他是谁,怎么对你的,你就怎样还回去…听清了没有?” 许迎此刻人有点僵住,呆呆望着陈清野脸上的巴掌印出了神,半晌没有应声。 陈敬洲见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掐她的脸,将她视线所及的方向,转向了自己,耐心十足的又问了一次:“我说的话,听清了吗?” 许迎眨眨眼睛,木然地点头。 陈敬洲眉梢微挑:“嗯?” 她有点结巴:“听…听清了。” 他这才满意的松了手。又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忽然问:“手疼不疼?” “……”许迎摇头。 她只觉得此刻,靠近着陈清野的那半边身体,一阵阵的发凉。 陈敬洲将她护在身后,给好友使了个眼色的同时,又扯下了堵着陈清野声音的手帕。 重新获得了自由,陈清野用力握成拳头的左手,却迟迟不敢朝陈敬洲脸上打过去。 人总是欺软怕硬,饶是陈清野也不例外。 他现在是有几分胆怵陈敬洲。 陈敬洲看着他笑了一下,抬起手为他理了理衣领。 那一刻,陈清野眼皮蓦地一跳! 听到他极为平淡的说:“以后对你嫂子,放尊重点。” “……” “把人松开。”陈敬洲命令了保镖一声。 而后,没再多做停留,便牵着许迎的手,一行人先后离开了小酒馆。 “陈少!” “陈少,你没事吧?” 两个狗腿子重获了自由,表情有些扭曲的松了松僵硬的筋骨。 陈清野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一边脸颊还泛着火辣辣的疼。 他心里是恨极了,死死握着拳头的左手,在桌面上重重地砸了一下!咬着牙低声:“陈、敬、洲!” 边上的两人见状,连忙说道:“陈少,咱们这就赶回滨海,把这事儿告诉老爷子,让老爷子为你出气。到那时候,看他还怎么张狂!” “对对!陈少,您消消气儿。我这就订机票,咱们马上就回去!” …… 陈嘉禧珍藏的好酒没能尝到。 陈敬洲吩咐酒店的前台,重新送了两瓶酒到楼上的套房。 他是个不胜酒力的人,但十分愿意陪他的妻子品尝一点。 许迎望着站在台几前的那道身影。 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他穿的很是出挑,那张脸侧颜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流畅。 站在璀璨明亮的灯光里,便像星星一般的耀眼。真是分外好看。 他冷白似玉的手上,正握着个醒酒器。透明的玻璃杯壁里,摇漾着深红的颜色,空气中似乎也浮起了阵阵酒香。 这一刻,许迎忽然觉得,自己还未喝、就先醉了。 她缓慢地脚步踩在地毯上,静寂无声。 但陈敬洲感觉到了她在靠近。 他往杯中倒了一点酒,没抬头,嗓音听来有一种纵容般的温吞:“嘉禧的藏酒,你喜欢,我们可以带一些回去。” 许迎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了几分。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的脸,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样做?” 第99章 交杯 陈敬洲偏过头看她一眼,红酒递给她,语气状似温和:“我说了,你是我的妻子,欺凌你就等同于欺凌我。” 许迎心尖儿微震,接过了那杯酒,指腹不禁捏紧了几分。 看着他分外从容的模样,自己心中却免不了担忧。 “陈清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加上之前的事,陈家那边恐怕……” “碰~” 许迎话没说完,陈敬洲忽然同她碰了碰杯。 那动静听着极其清脆,余音在她耳畔缠绕了许久。 她心上起伏不定,就如同此刻正摇漾的红酒一般,泛着湿润的醉意。 听到他淡淡的说:“沈述不是说了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塌了有我顶着呢。” “……” 同样的一句话,他说出来的,和沈述说出来的…情感上似乎是不一样的感觉。 听到沈述这样说,她心里只觉得温暖。 但听到陈敬洲这样说,不知怎么的,心跳声好像突然间就失去了它原有的节奏。被什么东西骤然打乱,霸道的占据了她心房每一寸位置。留下来的痕迹,那般的熟悉,又不容抗拒。 许迎垂着眼眸看杯中酒,头脑逐渐的昏聩,清醒是什么、理智又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彻底的乱了。 她挣扎于百转千回的心事之中,久久的沉默… 陈敬洲这时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强势引导着她的动作,与他同样拿着酒杯的那只手自然交缠。 亲昵到让人脸红心跳的一个举动。 他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熠熠星辰,看她的时候,总是格外的专注。 他说:“从没喝过交杯,想尝尝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话落,自己先举起了酒杯。 许迎看他缓慢的动作,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看他此刻散发极具吸引力的气场。一颗心怦怦直跳,人像踩在云团上,飘飘荡荡的,害怕却又止不住地好奇……于是,整个人都莫名的躁动了起来。 许迎抿了抿唇,也仰起头,喝了自己杯中的红酒。 陈敬洲微垂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她,见她也仰头喝了酒,嘴角便悄然翘起了两分弧度。 杯底中的那一点红酒,滋味似乎更醇厚甘甜了几许。 喝过这杯酒,许迎俯身放下了酒杯。 陈敬洲像是已习惯了服务于她,见状,又想为她倒酒。 许迎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他抬眸看她。 她声音里掺着一丝意味深远的含糊感:“不想喝了。” 话落,顺着他的手背,缓缓地向上……温热手心紧贴他的衬衫,暧昧地一直游移到他的肩颈。 而后,走近他一步,踮起了脚去够他的唇。 陈敬洲默契的低头去迎她。 一手掌控住她的细腰,贴着他的身体向上提。 这记饱含着感情的亲吻里,皆是醇厚缠绵的酒香。 陈敬洲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跟着又落在她的后颈,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 分开的那一刻,他却还深深的沉浸其中,眼神里满载着缱绻,不由自主朝她的方向倾了倾身。 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痴缠。 他黑沉沉的眼瞳里,是她清晰的倒影。 陈敬洲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喉结微滚,声线喑哑:“就那么一点酒,也能喝醉?” 许迎漂亮的眼眸里泛着潮湿,字字清楚:“我清醒着呢。” 她拽着他的衣领,下一秒,便双双跌入了一旁的沙发里。 大约是她的主动,刺激到了男人本性。 他在床上一向玩得开,抓着她这样那样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把红酒倒在了她身上。 那冰冰凉凉的感觉一触及到肌肤,许迎便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陈敬洲适时地低下头,又品尝了一次这红酒的醇香…吻的那样细致且虔诚。 …… 沙发上凌乱一片,又湿了大半,空气中酒香混着说不出旖旎味道。 这一个晚上,都是混乱不堪的。 许迎一贯的体力不支,洗过澡后,就懒懒地歪在了他怀里。 陈敬洲披着浴袍坐在床边,看着躺在腿上已困倦的昏昏沉沉的妻子,嘴角挑起的弧度满含温情。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耐心的为她吹着半干的头发,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生怕不经意弄疼了她。 看着她此刻卸下了防备的温软模样,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中却一度回想起了读书那会儿…… 第100章 汹汹 有些事情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经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许迎第一次,被那群人堵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她身后的那扇窗,日落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斑斓的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瘦瘦小小的样子,看起来孤独又无助。 但那双眼睛,仍盈满着光亮与倔强。 她那一刻,一定是惊慌的吧。 但她表现的却十分冷静。 年少时的声音,听着低低软软的,无半点攻击性可言。她问梁烟:“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爸叫许洵?” “嗯。” 梁烟双臂环胸,挑了挑眉梢。小小的年纪,脸上就写满了轻蔑与刻薄,言辞间侮辱性极强:“哦~原来你就是那条狗的女儿啊。” 听到这句话时,许迎的表情变了变,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握成了拳头。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听家里的下人说,你爸前段时间去赴宴,结果没请柬,被人给赶出来了。就只好坐在酒店外面的台阶上,等着人出来后,跟条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过去谈什么项目……” 说到这里,梁烟夸张地捂着嘴巴,“哈哈”笑了两声。 她身边的那些人,也都跟着她笑。 梁烟说:“你爸那么会摇尾巴,你会不会啊,摇一个给我们大家看看呗。” 周围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上,皆是狂妄与嚣张。 这些人的背后,大多都有一个显赫的家族。他们的父母及亲人,都是许家巴结的对象。 这给了他们高高在上的资本。 奴才的女儿,不也是奴才。 所以,他们肆无忌惮,没有任何负罪感的去欺凌弱小。 陈敬洲在一旁看着。 许迎正经历的一切,他感同身受。 他看到那张纯稚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隐忍,抬了抬头,没看任何人,不卑不亢的说:“我爸正正经经的做生意,他不是狗。” 周围的哄笑声停了一瞬。 她又道:“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好,我知道了。我要回家了。” 许迎低着头,想从人堆的缝隙中逃走。却被梁烟一把拽了回去:“我允许你走了么?!” 她被掼到了墙上,后背猛地一撞,顿时疼的变了脸色! 梁烟指着她的鼻子说:“我今天就是要看你学狗摇尾巴!你跪在地上狗叫三声,叫的我高兴了,就放你回去。” 许迎面色苍白,咬了咬嘴唇。 尽管声音里有一丝因恐惧而生的发抖,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仍满含倔强:“我不会摇尾巴,也不会学狗叫…你如果喜欢,可以自己学。” “你他妈再说一遍!” 梁烟怒极,终于有了动手打她的借口。 看见梁烟扬起了手的那一刹那,陈敬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的反应,促使着他拦住了那即将落下去的巴掌:“没有必要这样。” 梁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那个眼神,大概掺杂了诸多复杂又隐晦的情绪。 陈清野始终在人堆外看着,见他站出来,这场闹剧才像是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可以赏玩的兴致。 “哟,怎么了?”陈清野走过来勾着他的肩膀,歪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笑的意味深长:“二哥,难得见你多管闲事…喜欢她啊?” 他想,那应该是他回到陈家以后,第一次冲动、第一次没经思考的干涉闲事。 然后,在那以后,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那两年里,陈清野最喜欢问他的一个问题就是:喜欢它(他、她)啊? 无论是什么,只要他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偏爱,在之后的几天里,那东西就会被陈清野和陈其东毁坏的彻底。 谢女士难得亲手织的、不成型的围巾,父亲陈缙鸣送他的生日礼物,好友赵京山送他的小仓鼠…… 陈敬洲深刻地记得,心爱之物被彻底毁坏时的痛。 他扯了扯嘴角,松开了梁烟的手:“没有。” 他“自作聪明”,选择冷眼旁观,淡淡的说:“别惊动了老师和家里。” 而后,没再多看许迎一眼,拿开了陈清野的手,冷漠的转了身离开。 他听到了那些人侮辱、骂她的声音,“贱货”、“哈巴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抽疼。 有那么一瞬,想摈弃所有的理智,回头去阻止那些人的暴行! 但,有人先他一步。 “……迎迎,迎迎!” 与周焰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看了对方一眼。 周焰就那样无所顾忌的冲进了人堆里,像是哪怕豁出自己的命,也要护她周全:“cnm的,你们给我放开她,不准碰她!” 那是陈敬洲第一次报警。 可这样的事,一群人异口同声的说:同学之间的玩闹罢了。 然后,上到警.察,下到父母和校领导,所有人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像就只有那个唯一的受害者,在哭哭啼啼的小题大做…… 玩闹? 呵。 陈敬洲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他承诺了许迎,会替她一一还回去。那么现在,哪怕拼尽所有、拼上了他这条命,也一定会做到! …… 他为许迎吹干了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她柔顺的发丝。 看她困倦又依赖的样子,心底柔情已被尽数打开,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像哄小孩似的:“头发吹干了,还躺着?是打算就枕着我的腿睡觉了?” 许迎昏昏沉沉,睡的也没那么踏实。只是酣畅淋漓之后,生出的倦意,使她抬不起眼皮。 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的应他一声:“嗯…” “嗯?”陈敬洲挑了挑眉,语速温缓:“‘嗯’是什么意思?” 许迎闭着眼睛不理他。 望着灯光下白净的小脸,他难得生出了一丝幼稚心理,抓起她一缕头发,在她眼睛和鼻子上搔了搔。 许迎被他弄的一阵痒痒,推不开他的手,又懒得睁眼。便像一只小猫似的,本能地寻着舒适的点,直往他怀里钻。 那小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最后小脸一歪,直接埋进了他小腹里。 陈敬洲戏弄她的动作倏然一顿,身体肌肉顷刻绷紧,暗潮汹汹而生。 意识到了不妙,“好心”提醒她:“小迎,你最好换一个姿势。” 第101章 潮热 许迎被莫名的异物感搅的难以入眠。 她只难耐地动了动,掐着她细腰的那只手,便用力按她的小腹。 心脏仿佛也在那一瞬,跟着猛烈收缩! 她差点尖叫出声。 “唔…” 陈敬洲自背后抱她,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埋头咬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许迎却连手指尖都泛起了阵阵酥麻。 彻底没法睡了。 她有些生气,也不配合,心里骂他变态。 男人却正在兴头上,缠她缠的紧…实在有几分孜孜不倦。 许迎又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上粘着一缕碎发,搔得她心尖儿也痒痒的。 陈敬洲伸出一条胳膊给她枕着,紧紧地握住了她两只手,有力的四肢仿若禁锢一般,牢牢圈紧了她这个人。 许迎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耳畔泛起了阵阵潮热…她咬着唇,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陈敬洲吻她的肩颈、吻她的背……声音低低沉沉,沙哑而模糊,喊她:“老婆……” …… 许迎还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漲漲的.黏.膩.感仍未消退。 陈敬洲一只手抱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圈在她腰上。 两人之间,亲昵到密不可分。 许迎小腹微缩,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似高烧一般,燥热灼烧着她整个人。 她难受地挣扎了两下,一开口声音就哑哑的:“松手…陈敬洲,你是不是变态?你出去!” 她这么一挣扎,把他也给吵醒了。 “不。”男人刚醒来的声音里,添着几分慵懒,低低的响在她耳后方:“…不出去。” 许迎十分无语,掰了掰他的手指头,又用脚去踹他的小腿。 陈敬洲闷哼一声,圈着她的手臂,便箍的更紧。咬她的后颈警告道:“你最好别乱动。” 那清晰可察的變化,让许迎瞬间老实下来。 她悄悄地蜷了下脚趾,只好软声央求:“……松手,我不舒服。” 陈敬洲半晌没有应声,抱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带有几分缱绻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忽然对她说:“叫我一声。” 许迎愣了愣:“……陈敬洲?” 他手臂力道又箍紧几分,意味不明的笑了:“今天就躺在床上了,不用出去了。” “……”许迎不敢再耍小聪明,连忙喊他:“…老公。” 温软的嗓音,含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叫人心动万分。 陈敬洲听着,便言而无信,更加不想放开她…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肩膀。 房间里热潮暗滚。 大早上的,就让人难以招架。 许迎耳朵烫的厉害,生气地想去咬他的手。 可还没张嘴,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来。 陈敬洲亲吻她的动作终于停了,喑哑声音在她耳畔:“手机在你那边,给我拿过来。” “你先……” “先把手机拿过来。” “……” 他听着像有点不耐烦似的。 许迎咬着唇,忍了忍,只好伸长了胳膊,勉强够到他的手机。 看清了来电显示,对他道:“是沈述打过来的电话。” “接。”他嗓音倦怠:“开免提。” 许迎接听了来电。 陈敬洲抱着她不松手,也懒得去拿手机,许迎只好自己捧着手机。 沈述的说话声,从那端清晰传来:“……洲儿,我出去逛了一圈,没见陈清野的影子。狗东西好像连夜就赶回滨海了,是不是跟你家陈老头告状去了?” 听到“陈清野回滨海告状”……陈敬洲还没什么反应,许迎就先紧张了一下。 一颗心猛地提起,身体的寸寸神经也在这刻骤然绷紧! 陈敬洲忽然在她颈侧痛哼一声,像咬着牙说出的话:“你咬到我了,疼。” 许迎心尖儿一颤,难耐地挣扎。 他声线喑哑,语气却冷静:“你紧张什么?昨晚我对你说的话都忘了?” “……”许迎想让他闭嘴。 可他的声音,还是被清楚的收进了手机那端。 沈述以为在跟他说话,十分困惑:“……你昨晚对我说什么了?” 沈述道:“不是,你声音怎么那么小啊?哥岁数大了耳背,有点听不清,你能不能大点声?” 陈敬洲抱着她的力道松了松,用粤语同她讲:“……你能不能放鬆一點?” “你能不能出去!”许迎有点崩溃。 沈述在手机那头“啊?”了一声,问:“出哪儿去?” 三五秒钟后,污污的小脑袋瓜儿猛然间反应过来,忍不住骂了声:“操!我说你们两个——” 陈敬洲:“把电话挂断。” “嘟嘟嘟……” 通话骤然结束。 沈述立刻冲着手机大骂一句:“傻哔!” 陆立言正递给他一杯咖啡,愣愣的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你骂谁呢?” “还能有谁。”沈述放下手机,拿起咖啡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翻着白眼道:“大早上的就开始搞,也不怕腎虛了。” 陆立言捂着嘴咳了两声,小黃話一开,俩人都没个正形:“说不准人家是从昨晚上开始搞的,还没完事儿呢。你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别再把人吓着了。回头敬洲造不出孩子,不得找你算账,把责任都赖你身上?” 沈述:“滚、滚滚!” 沈述慢吞吞地剥着桌上的栗子,一想起好友这些年来的不易,就止不住地摇头叹息:“哥今天才算开了眼了,什么叫红颜祸水。” “诶,你说,这许迎要是哪天跟那个姓周的私奔了,他是不是得立马发疯啊?” 这话问的挺认真。 陆立言吃着早点,思索了几秒,与他想法相左:“不会吧。我瞧着…许迎好像挺喜欢敬洲的。” “那可难说咯,女人心海底针哟。” 沈述拖着阴阳怪气的调子,一本正经说起了陈敬洲的“小坏话”:“许迎要是跟姓周的跑了,你就看他头天晚上发疯,第二天就被人送精神病院去。” “兄弟们想去精神病院探望他,还得顾虑一下,他那个病情会不会咬人…” 陆立言:“……” 第102章 就是不听 休假结束,回到滨海后,又恰逢周末。 陈敬洲有几个风投项目要忙,即便休息日,也有着各种推不掉的应酬。 上午赴饭局、下午去打球、到了晚上,又要赶赴下一场,生意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 他不在家里,许迎便应了好友的邀约。陪苏乔去听了一场心心念念的演唱会。 颇具实力的港乐歌手,演唱会上的歌单选曲都偏抒情,安静唱着歌时,粤语咬字十分动听。 许迎蹭着苏乔的票坐在前排,歪头认真听着,脑海中却一直不停地构想着,陈敬洲唱起这些歌曲时的画面。 从她15岁,到如今27岁,好像从没听过陈敬洲唱歌…… 他也很少听歌。 他好像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好多年了。除去高中和大学,她与陈敬洲有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伴,却忽然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许迎的眼睛看着演唱会,脑子里却想了大半场的陈敬洲。 一直到演唱会结束了,苏乔拽着她起身离开,许迎才堪堪醒转。 两人又去吃了夜宵。 苏乔发完微博后,放下了手机,开始猛灌啤酒。 “姐妹儿就是比男人强,永远都不会失约,唉!”苏乔:“来,碰个杯,一声姐妹儿大过天!” “……” 许迎回了陈敬洲的微信,说自己晚一点回去。 而后,抬起头看了看好友,十分认真的发问:“你们公司现在开始走文艺复兴的路线了?” 苏乔:“?” 许迎翘起嘴角:“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折我姐妹儿翅膀,我必毁你整座天堂’?” 苏乔面无表情:“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许迎喝了一口啤酒,不太理解苏乔现在的情绪,温温淡淡的说:“你失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至于这么伤心吗?忘记自己常说的话了,甩了这一个,下一个更乖。” “你懂个P!”苏乔握了握拳头,气愤不已:“我这不是伤心,是生气!” “从来都是我甩别人,什么时候被人甩过?” “狗男人年龄不大,心眼儿还不少,路子真TMD野!” 和19岁的小男生谈恋爱,图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 苏乔也知道,男生不图她别的,就是稀罕她那两个臭钱儿。 感情与利益的等价交换,你懂我也懂,大家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但,从她这儿拿走了钱,再去给别的女人花,那是绝对不行的。 被养着,就要有安分守己的觉悟。 苏乔很生气,气到要爆炸,剥了两颗花生,气鼓鼓的说:“你看着吧,我肯定想办法把他追回来,让他爱我爱到无法自拔,然后再狠狠甩掉!贱男人!” 许迎:“……至于这样吗?” 许迎是觉得,为了这样的男人浪费时间不值得。搭上的感情,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消耗的总归还是自己。 苏乔却执拗道:“怎么不至于?你谈的恋爱少,你不懂。” 顿了顿,打了个比方:“这么跟你说吧…要是陈敬洲突然把你给甩了,你什么感觉?” “……” 许迎着实沉默了一会儿,打从心底里排斥这样的假设性问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隐隐觉得,不会发生类似的事。 “他应该不会那样吧……” 她声音低低的。 一提起了陈敬洲,脸上表情就有几分颇为微妙的转变。 苏乔可是个实打实的情场高手,见状,立刻洞悉了什么。瞬间忘记了自己的事儿,转而调侃起她来:“哎哟哟~瞧你那一脸发春的样子。怎么着,春天来了?又不是三天两头闹着要离婚的时候了?” 许迎沉默了数秒。 不说话的样子,像在默认。 苏乔眼睛瞪大了几分,惊讶不已:“你真的不打算离婚了?!” 许迎没立刻回答,心中有许多的想法。 她对一些事情心怀芥蒂,可毕竟也过去了太多太多年。她的现状无法改变,还不如放下心结、顺其自然更好。 许迎晃了晃杯中啤酒,脑海中回想起的,是那晚波光摇漾的红酒……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与美好。 她挽起唇角,淡淡的说:“已经一起过了整整五年…其实,就这样继续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苏乔闻言,挑了挑眉,玩味的“啧啧”道:“看来竹马还是敌不过天降哟~能让你这座冰山动心,也是实属不易。来,为你老公干一杯~” 许迎:“……” …… 许迎陪着苏乔喝了点,走出小店的时候,脚步都轻飘飘的。 苏乔叫的代驾正好赶到。同她道了别,醉生生地钻进了车里。 张望一直在外面等她,送她回湘庭湖。 陈敬洲只给她发了微信,分别是:【几点回家?】【少喝一点酒。】 寥寥几个字,没有过多干涉她的社交。 可回去的路上,却给张望打了几个电话。问她各种情况、又问到了哪条路。 张望也没避着她,陈敬洲一打电话来,他就默默地开免提。 手机那端细微的风声,就被清楚的收进了听筒里。 他好像又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不多时,车子开进了湘庭湖。 许迎一下车,果然就瞧见了陈敬洲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晚风燥热,一颗心瞬间怦怦直跳。 她的酒量好,今晚喝的也不多,其实只有那么两三分的醉意,还都是体现在生理状态上的,头脑却异常的清醒。 可不知怎么的,偏偏借着这么一点点的醉意,不经思考地就扑了他怀里。 陈敬洲手里还握着手机,经她这么一撞,差点失手摔了。 他也不生气,同张望打了个招呼,跟着,便揽紧她转了身往回走。 从大门口,到进别墅。短短一段路,他说的话还不少,絮絮叨叨的样子,像极了她儿时需要照顾着她长大的长辈。 “不是跟你说了,少喝一点酒,怎么还能醉成这样?”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有几分不满似的:“我说什么话,你是一点都不听。” 两人站在玄关。 许迎被他拥着肩膀,小半个身子软在他怀里,高跟鞋在地面上“哒哒”踩了几声,身体歪了歪,顺势就把自己整个人都黏在了他身上。 胳膊一抬,两只手抱着他的脖颈,仰起脸歪着脑袋,笑吟吟的说:“我就是不听。” 陈敬洲高峻身形稳稳地立着,任凭她怎样折腾,他始终像一座山,深沉而高远,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不说话。 许迎嘴角又翘了翘,像逗猫似的,问:“怎么啦,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103章 我喜欢笑 陈敬洲瞳眸深深,眼睛里是她的倒影。 他面上情绪淡然,看她半晌,忽而笑了:“我哪敢生你的气。” 许迎微怔,心湖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 想起了陈敬洲这几年如一日,都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 除了近半年里,因为周焰的缘故,偶尔对她阴阳怪气那么一两句。其他大部分的时间,他看起来都那般的温和,那般的平静似水。 许迎就像他这温水之中的小青蛙,经年累月之下,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冲动。 习惯了这样的温度,便不想再跳出去了…… 陈敬洲拿开了她的手,握着她的肩膀,按着她坐在了旁边的软凳上。 “坐好了,把鞋换了。” 他说话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半蹲下来,温热手掌扣住她的脚踝,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玄关上方,灯光明亮。 许迎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注视着他平和又认真的样子,心底醉意层层翻涌,让她的心潮澎湃难静。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极轻,听着有点傻气。 陈敬洲却敏锐的捕捉到了,抬起头看她一眼,淡淡的问:“笑什么?” 许迎被他握着的那只脚,调皮地轻晃了两下。眼睛看着他,一笑起来,眉眼就如月牙一般弯弯。酒后慵懒的嗓音,带着些不自知的娇气:“我喜欢笑。” 陈敬洲闻言,面上平静,握着她脚踝的手掌,却暗暗掐紧几分。眼眸深处裹挟着浓浓的侵占欲。 那是男人的本性。 与她对视数秒,他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嘴角。 跟着,站起身的同时,顺便将她也提了起来。 许迎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听他言辞温和的说:“你先泡个澡。阿姨睡了,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睡前再吃片解酒药,不然明早起来会头疼。” 她摇摇头:“不吃。” “那你想怎么样?” 他挑了挑眉,看上去耐心十足的样子。 许迎的情感世界一向封闭,尤其在他面前。几年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她习惯了藏起自己。 这一刻却不知怎么的,竟借着酒意,难得撒起了娇,软软的问:“你帮我放热水好不好?”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继而回她:“好。” 他带她上了楼。 浴缸里慢慢地放着热水,两人并排坐在浴缸前的小板凳上。 许迎靠在他身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像有几分难受似的。 陈敬洲见状,正要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又在这时响了。 他便一手接起来电,另一只手拥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而后,指腹不轻不重地帮她摁了摁。 这无比自然的一个举动,令许迎的心跳声不经意加快了几秒。 是张望打来的电话。 他一边帮她摁着太阳穴,一边听手机那端的动静。 张望说:“陈总,我刚出来的时候,见那帮人还在跟着陈太。” 陈敬洲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淡淡的应:“嗯,我知道了……先不用管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许迎的头顶上方,语气温沉又冷静,听来格外的富有魅力,喉结像是也在微微颤动。 她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脸,以及他正上下滚动的喉结…… “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 陈敬洲未说完的话,忽然突兀停住,许迎竟重重地咬了下他的喉结! 第104章 心里痒 陈敬洲始料未及,声音微哑,不禁闷哼一声。 他立即抬手掐住了许迎的下巴,眼底浮上几许深意:“想干什么?嗯?” 许迎无辜的眨眨眼睛,醉生生的样子甚为勾人。 手机那端,张望没有听清他说话,询问声传来:“……啊?你说什么,陈总?” 陈敬洲此刻却无闲暇回应。 许迎咬了他的喉结,又低头去咬他的手。 像要作乱造反似的,借着那一点醉意,肆无忌惮挑衅他男人的“底线”。 陈敬洲索性挂断了通话,手机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搁,手掌顺势一滑,紧扣她的后颈,用力地将她带入怀中。 “欠揍是不是?”他几乎贴着她的唇,问出的这句话。 浴缸里热水即将溢满,没人有空去管它。 逐渐升腾而起的水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许迎那双漂亮的眼睛,这刻分外的亮,像携星盈月,璀璨的夺目。 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她似有若无的“嗯”一声,微仰起头咬他的嘴唇。 那滋味藉由着这份亲密,直蔓延他心上。 又疼又痒。 唇上疼、心里痒。 他纵容着许迎留下齿痕,手指掐紧她的脸,稍一抬起,撞入她雾气盈盈的眼眸里,哑声道:“我看你不是欠揍,是欠、c!” “……” 话音一落,他压着许迎跳进了浴缸里。 不想吃解酒药,那就吃点别的。 …… …… 温静楠查清了周焰所隐瞒的一切。 看过了手下发来的各种资料与照片,心中像有一团火在烧。 说不生气是假的。她养着的人,居然还敢有二心,同其他女人藕断丝连。 温静楠在心里冷笑。看了看照片上女人的脸,心中几经思索以后,给手下发了语音吩咐道:“把人都撤回来,不需要再跟踪这个女人,别惊动了陈家。” 周焰从B座回来的时候,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温静楠正笑吟吟坐在他的大班椅上。 温静楠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性格自信张扬,也喜欢笑。 可不知怎么的,周焰那敏锐的第六感,就嗅出了一丝不妙的味道。 他面上不显,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桌上,只如常的问了句:“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事儿么?” 他一个小时前去B座开会,她还没有过来。 周焰说话时,顺手拿起水杯,转身去茶水区喝水。 “不是说下午要去逛街吗,怎么还……” “阿焰,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温静楠跟着他走过来。 他喝水时,她抬起一只手,亲昵的搭上他肩膀。 周焰挑挑眉梢,反问:“什么想法?” “比如……”温静楠故弄玄虚似的停顿了数秒,又是笑吟吟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说:“跟我结婚?” 周焰先是一怔,同她对视了半晌,忽而笑了:“别闹了,大小姐。” “你不是说过么,我不配。”尾音含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他重重放下了水杯。 温静楠换了个站姿,身体懒懒地倚着茶水台。 同他面对着面,更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 “我是这么说过。”温静楠道:“那你呢,你什么想法?也觉得自己不配?” 周焰笑了一下,也不回避她的注视,自嘲的说:“我是你大小姐初恋爱人的替身,哪来的资格有什么想法,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这么听我的话啊?”温静楠歪了下头,想了想,就说:“好啊。我现在要求……你跟我结婚。” 周焰心中一凛,看着她半晌,终于有几分严肃,问:“你认真的?” 温静楠直起了身子贴近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左心房的位置:“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么?” 温静楠抬眸看着他,言辞里带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跟我结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言而喻咯。”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华阳,就算你想要总公司……只要把我哄高兴了,也不是不行啊。” 周焰眉目松动。 不可否认,他有那么一瞬的心动…… 毕竟,他为了向上爬,已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要? 但,也只是那么短短数秒。 与温静楠结婚,他出卖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灵魂……周焰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想要的东西,不仅仅是这些。 何况,温静楠对他,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大小姐贪图的,不过是他这张与逝去爱人相似的脸。 男人心中,权衡了利益、权衡了感情、又权衡了自己的真心。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却全都是另一个人。 “算了吧大小姐。”周焰笑着,拿开她的手,又一次重复她曾说过的话:“我、不、配。” 温静楠眯了下眼睛,显然对他的举动有几分不满。 她看上去严肃了一些,问:“你是真觉得自己不配,还是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这世上不止女人有第六感,男人同样也有。仰人鼻息的过日子,他的情绪嗅觉,自然比旁人更敏锐些。 周焰按捺着自己心上对她的厌烦,一笑起来,嗓音就温柔了:“你究竟想说什么啊,大小姐?” “又想戏耍我?”说话间,他微微倾身,双手往她两边的台面上一撑。 这样的姿势,亲昵又暧昧。 他言语里也有哄她的意思,道:“我让你不高兴了?” 他顶着这样一张她爱的脸,低下声同她说话,温静楠便心软了三分。 但也正因如此,愈发接受不了“他”的背叛。 她冷冷地将他一推,提步走回到大班台前。 情绪难以平复,温静楠背对着他冷哼了一声:“周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啊?” “是不是以为,早就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她懒得再虚情假意的试探。他们之间,她才是那个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主导者。 温静楠把那部手机打开,往桌面上一扔,转回身冷眼盯着他,警告道:“你是我养着的人,只要我没玩腻,你就必须给我安分守己!” 周焰不禁眉心一跳,心里隐隐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再过多思考,立即阔步过去。 拿起手机看清了内容后,脸色瞬间沉了:“你跟踪我,又调查我?!” 第105章 尴尬死了 周焰看着照片里,无比清晰的照出了许迎的脸。 这才是他愤怒的源头。 他不怕温静楠对他怎么样,只怕牵扯到许迎一分一毫。想要守护她的念头,早已如习惯般,在经年累月之下,镌刻进他骨血深处。 他用力握着手机,盯着温静楠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温静楠见状,仍面不改色,理所当然道:“你不想说实话,那我只好自己查了。” “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但是现在……”温静楠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姿态高高在上:“给你一次机会,跟这个女人断干净!你给我老实一点,这件事咱们可以就此作罢。” 周焰眉心微动,卸下了假意温柔,面上有几分冷:“否则呢?” “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华阳!”温静楠不留丝毫情面,已是怒极:“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你就是我的一个玩物罢了!” 周焰眼眸微缩,表情顿时阴郁。 而温静楠,看着面前与死去爱人相似的脸,心中到底还是藏着几分柔软。 爱人过世以后,她以为自己的心,再不会掀起半分涟漪。 直到那年,江港商业代表大会上,她第一次见到周焰。 他说说笑笑、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已过世的恋人。 仿佛旧梦重温一般,顷刻点燃了她情感的寄托。 人终究还是受制于感情。 多年的相伴,她已分不清自己对周焰,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他是死去恋人的替身不假,但…也不全是。 温静楠还是不愿意流露出心软的一面,索性又回过了身,背对着他,冷冷的说:“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给你时间跟那个女人断……” 周焰出声:“不用考虑了。” …… …… 万丰与华阳的这场官司,最终以华阳被判赔偿而告终。 华阳的这单项目,折磨了万丰小几个月,现在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董海鹏是高兴地不得了。难得吐了次金币,请全公司的同事喝下午茶。 创意部一群人围坐一起,有同事一边吃着小甜品、一边聊起了刚刚听来的小道消息:“我听华阳那边的人说……华阳的CEO因为这件事卸任了,昨天就卷铺盖滚蛋了。” “啧,看来这上级领导也不好做啊,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总公司开咯。” 人的天性就是喜爱八卦,况又是与华阳相关的。 话匣子一打开,几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话题带到了周焰身上。 许迎始终安静的坐在一边,既没插话,也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倒是任露见状,立即咳嗽了两声,在桌下用脚踢了踢身边同事。 对方说的正欢,先是诧异的看了任露一眼。 两人交换过眼神后,才猛地想起了什么! 其他几个同事,也终于先后反应过来……他们差点忘记了,许迎跟周焰是同学,关系似乎还挺近的。 就当着人朋友的面,议论他的小八卦……真是尴尬死了! 气氛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的,偷偷打量起许迎…… 这时,终于有好人跳出来解围,打破了僵局:“啊、那个……我说董经理请咱们喝下午茶,还不如每人发个100块钱的红包实在。甜腻腻的,难吃死了!” 任露忙说:“是你味觉有问题吧,我怎么尝着挺好吃的!” “……” 话题就这么生硬的,从周焰掰到了小甜品。 许迎一直默不作声,也没生谁的气,只悄悄咬了下奶茶吸管。 她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了风浪。 她知道华阳职位对周焰的重要性。 这样突然的被迫离职,于他而言,想必是个不小的打击。 又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他患上过很严重的抑郁症…… 心里便不由得有些担忧。 下午,打卡下班后。 坐进了车里,许迎的第一念头,就是发个消息问他的情况。 微信已经打开了,却不知怎么的,刚冒出的念头,瞬间就被理智遏止。 她先看到的,是通讯列表最上方的那个头像…… 于是,在几经思索以后,还是打消了直接联系周焰的想法。 转而给她的父亲许洵,拨去了电话。 听筒里没响几声,许洵就接了,只是先开口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顿了顿,忙问道:“是敬洲那边有什么事吗?” 她大学以后,父女两人就很少联络,每次回荔景园,也都是陈敬洲陪着。 感情上不亲近,说话聊天时,也就各有各的冷淡。 许迎没想拐弯抹角,只开门见山的说:“不,和他没关系,是周焰的事……” “周焰?”话还没说完,许洵就在手机那端,极为愤慨的打断了她:“你怎么又跟周焰搅和到一起了?我说的话,你听是不听,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迎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慢慢放下了车窗。 傍晚时分,地下车库里卷起了一丝凉意,借着这一点点缝隙,就钻进了车厢里。 她闭着眼睛,摁了摁太阳穴。 相比起许洵,倒是十分的冷静,只问:“您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许洵这才安静了些。 许迎在心中短暂的措辞后,开口直言道:“周焰从华阳离职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担心他因为这个想不开……”说到这里,心情顷刻沉闷,语速也低缓了几分:“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您的半个儿子……我希望你能帮帮他,问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能帮周焰的人不多,许家是其一。 但,因为陈敬洲的缘故。许迎没办法单独、主动地去联系他,只好央求父亲出面。 许洵听她说完,倒是没再发火。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 他看着周焰长大的,自然有些感情。 可话一落,跟着又道:“倒是你,已经跟敬洲做了整整五年的夫妻,你能不能收收心,老想着周焰干嘛?” 第106章 渴望 许迎沉默了半晌,对父亲说话时的口吻,字字都冷:“因为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我的父亲没有尽到他应尽的责任,是周焰陪我度过了一个难熬的阶段。” 说到这里,便讽刺的笑了一声:“现在您居然又以父亲的身份来指责我,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许洵可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父亲,尤其对她这个女儿,闻言顿时怒从中来,隔着手机冲她咆哮:“你说什么!许迎,你——” 许迎直接挂断了电话,不想又这样无端争吵。 把手机丢进了旁边的储物盒后,忽然就觉得头疼无比。 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许默刚出生的那两年,本就对她冷淡的父亲,好像变得更加忽视她的存在。 而同样是他的孩子,他对许默,却总是格外的富有耐心。 继母宋茹对她虽然温和,可大部分的精力,毕竟还是在自己亲生孩子的身上。 那几年间,许迎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是许家最多余的那个人…… 直到周焰来到了许家。 他比她年长一岁。大约是从小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他的性情要比同龄人成熟一些,对她更是呵护,总像一位兄长般无微不至。 他会在父亲莫名发火时护着她,会替她承担所有不小心犯下的错误,也会悄悄的攒着钱、送她各种各样的节日礼物。 渐渐的,许迎就从周焰的身上,得到了一丝亲情般的慰藉。 这也是她曾拥有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于她而言,周焰像她的亲人。 抛去了年少时暧昧的情感萌动,如今没有了再做恋人的缘分,可她仍然从心底里,希冀着周焰的未来一帆风顺…… 许迎想着,心情颇为沉重。 又拿起了手机,见许洵没再打电话过来。 而周焰的朋友圈,没什么新的动态,两人之间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好长时间以前。 他安静的愈发让人忧心。 看着看着,眼睛就酸酸胀胀的,只好关了手机。 怀揣着这份难言的复杂心情,许迎缓速开车,回了湘庭湖。 一路上渐渐的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生怕回到家里后,被陈敬洲看出半分异样。 他回来的早,一个小时以前就在等她了,晚饭也没有吃。 这会儿,正在三楼的书房里,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 许迎趿着拖鞋走上三楼。 越走近时,听到了书房里他在跟人打电话。 声音较低,一贯的温缓又平和:“毕竟老爷子也精心培养了他几年,他再没用,这点警觉力和人脉,也还是有的。” “……”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书房里。 陈敬洲听着手机那端的人说话,淡淡笑了一声:“算了,我还不缺这点钱。既然已经收归银行所有了,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赵京山闻言,声音很是愉悦:“这么一份厚礼,既然你执意要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兄弟两人平时都忙,赵京山又很少使用微信,电话联络时,难得有机会多聊几句。 赵京山比他年长9岁,说话的语气温厚,且满含着关心,又问起:“事业上是春风得意了,那么感情呢?” “最近同许小姐,相处的还愉快么?听沈述说,你们前段时间一起出去玩了?” “嗯。”陈敬洲淡淡的应。 聊到这里时,虚掩着的房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迎身上衣服未换,还是白日里那身通勤风的套装。 浅色上衣、显身材的半裙。饱和度低的粉色,将她肌肤衬得分外白皙。 那双长腿很直、很细,却不显得干瘦,反而有一种隐隐的rou、欲.感。 陈敬洲看着她缓步走过来,脑子里却是将这双腿,架上他肩膀时的画面…… 他一双眼睛,平静而侵略的紧盯着她。 手机那端,赵京山的声音还在他耳旁:“许小姐没再谈起离婚吧?” “我听沈述说了一些事。”赵京山:“怎么不告诉她,她那位心心念念的前任,早已成了她人的裙下臣?” 陈敬洲握着手机的指腹,不动声色调低了听筒音量。抬眸看着已站在书桌前的妻子,默默的切换了粤语,回应赵京山:“没这个必要。” “嗯?”赵京山困惑了一声。 数秒之后,才说:“你们之间的阻碍,不就是那个男人么?告诉了她,她也就死心了。” 陈敬洲手肘搭在一旁,后背缓缓地靠进了座椅里,说话时,眼睛始终注视着许迎:“我是渴望她爱我、渴望她心里只有我。但那人对她意义非凡,知道了这件事后,她会非常伤心。” 他笑了一下,说不清那其中所饱含的情绪,只有温缓的语速,是清晰可见的:“比起看她伤心痛苦,我不介意再煎熬几年。” “……” 这几句话,他都是用粤语说的。 许迎眨了眨眼睛,只听懂了其中几个字,却又不确定当下语境里所表达的意思。 心里不禁有几分茫然。 大概是人与生俱来的第六感,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到…这几句话里,应该是提到了她。 陈敬洲没再切换回普通话。 听好友聊起了谢咏君,就笑笑道:“……谢女士能有什么忧虑的,她只要有钱花,就一切无忧了。” “等她生日,你亲自过来一趟不就行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赵京山恰好有其他电话打进来。 陈敬洲回他:“嗯,好…先这样,回头再联系。” “……” 通话终于结束。 他放下了手机,眉目温和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先开口说:“京山打来的电话,随便聊了聊。” 许迎抿了抿唇,两只手搭在桌边,垂眸看他幽深的瞳孔。思索以后,无比直接道:“你刚才说的那几句粤语…是什么意思?” 陈敬洲还没回答。 许迎立刻又补上一句:“你用普通话,再对我说一遍。” 口吻颇有几分命令的意思。 第107章 照顾人的喜好 陈敬洲姿势疏懒地靠着,十指交握的双手放在自己腿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半晌,忽而笑了:“真想知道?” “嗯。”许迎点点头。 陈敬洲朝她勾了勾手指。 漫不经心的一个举动,却暗含着几分诱引的意味。 许迎领会了他的意思,思索了几秒,趿着拖鞋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时,他正好将座椅的方向转向了她。 跟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许迎乖乖的坐在他腿上,一双手本能地揽上他脖颈。 如此亲昵的姿势。 陈敬洲看上去十分满意。 可他却说:“做了五年的夫妻,你怎么连我的家乡话都听不懂?” 顿了顿,带有几分认真,道:“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 “……”许迎有那么一瞬的无语:“你又不常说。” 他除了在床上时,会说那么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其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说普通话的。 许迎在他这儿学来的粤语,没一句是给好人听的。 陈敬洲却颇为理直气壮道:“你要是对我上心,这些东西早就学会了。” 他东扯西扯,就是在转移话题。 许迎耐心全无:“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话落,就要推开他起身。 陈敬洲立即按住了她的腰和大腿。 半裙因她的坐姿向上移了移。他掐着一处软肉,温热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肌肤的温度。 许迎被他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暧昧举动,撩的心尖儿微痒,一颗心难以自控的忽上忽下着,人忽然就焦躁了。 她喉咙微哽,耳际泛热,咬着唇推了推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用力压在她自己腿上。 方才被他摩挲过的那片肌肤,此刻也泛着丝不正常的潮热。 许迎无声的蜷了下指尖。 听他一本正经的说:“我对京山说,你近来一直使小性子,动不动就生气,问他江港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偏方,能治一治你的任性。” “谁任性了!”许迎瞬间发脾气。 陈敬洲看她这样子,反而笑了:“你看,我就开个玩笑,你又生气了。” 许迎气的不是小玩笑。而是听不懂那几句粤语,又猜到是与她有关的话……偏偏陈敬洲在这里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掀翻了她所有的耐心。 不想说就算了。 许迎也不再问了,推了推他,想从他身上离开:“松手!” 陈敬洲不动如山。 许迎只好说:“我要下楼吃饭。” 他这才松了手。 她立刻起身。 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他又握住了手。 短暂的四目相对。他用指腹掐着她的手心,顺势也站了起来。 未发一言的,与她手牵着手下了楼。 …… 以往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是面对面的坐着。 他忽然换了个位置,默默地在她左手边坐下。 许迎一时有点不适应。 陈敬洲晚饭一般都吃得很少,习惯了喝一点汤。阿姨就会只做她喜欢的菜。 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不是有照顾人的喜好,总是喜欢为她剥虾、挑鱼刺等这些琐碎的小事。可偏偏由他做来,又显得有几分纡尊降贵似的。 许迎慢吞吞地吃东西,脑子里开始了胡思乱想。 忽然就想到了最要紧的事,然后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情。 “过两天就是家宴了,老宅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陈敬洲慢条斯理地为她剥虾,眉梢都没动一下。 许迎心中不安,说:“陈清野挨了打,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爷子这几天有没有找过你?”她免不了担忧,急急追问:“你那边…没发生什么状况吧?” 话音一落,陈敬洲摘下了手套,擦干净手指后,忽然掐住了她的脸。 把那只剥好的虾,强行喂进她嘴里。 许迎不设防的“唔”了一声,一边脸颊顿时塞得鼓鼓的,眼睛也瞪大了几分。 陈敬洲平静开口:“怎么吃个饭,也这么多的话。” “瞧你紧张的。”他没有松手,却好整以暇的样子,眉目温和淡然,声音里藏有认真:“你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担心我?” ———— (前两天家里水管炸了,明天就恢复正常更新了嗷~) 第108章 意难平 许迎被他捏着脸颊,勉强咽下了那只虾,两腮肌肉酸酸的,便皱起眉头推了推他的手。 陈敬洲纹丝不动,眼眸深谙。 许迎眨了眨眼睛,只好回他:“夫妻本就是一体,担心谁不都一样嘛。” 陈敬洲闻言,眉心动了动,沉默了有数十秒之久。 这回答挑不出任何错处,可听进人耳朵里,终究有几分意难平。 他意味不明的扯了下嘴角,终于松开手。 许迎看他重新拿起了筷子,小心地为她挑出鱼刺。 他侧脸轮廓显得格外专注。这样一件小事,好像也投注了自己所有心力似的。 许迎抿了抿唇,心下泛起一丝涟漪。 她沉默的望着他冷静的侧脸,思索以后,试着开口道:“要不然,十五的家宴……我们不去了吧?” 陈敬洲眉梢微挑,偏过头看她:“为什么不去?” 许迎张了张嘴,还没应声,陈敬洲已放下筷子,握住了她一只手。 温热的掌心相贴,他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穿入她指缝之间。 举止亲昵,说出来的话也沉稳温和:“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问的认真:“不相信我能护你周全?” 许迎忙摇头:“不是的,我……”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鼓了鼓腮,随便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转回身子,侧对着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忽然说:“你别再动手打陈清野了。” 陈敬洲问:“为什么?” 许迎没有看他,可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 她声音极轻:“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在我心里也过去了……” 顿了顿,别有深意道:“我都不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话音一落,陈敬洲握着她的那只手,明显收紧几分。指腹捏着她的手骨,泛起了一丝疼。 许迎也没敢喊,只望着他,温温淡淡的说:“我想吃鱼…你用左手也能挑刺吗?” 陈敬洲面上沉静,没说什么话,情绪始终收敛着,让人猜不出半分喜怒。 他松开了她的手,把挑出了小刺的鱼肉夹进她碗里。 许迎吃了一口,有点凉了,味道却仍然柔软香甜。 她的心思全不在吃饭上,时不时地瞄他一眼,一忍再忍,终是没能忍住,含含糊糊的问:“你这样照顾别人……如果今天梁烟是你的老婆,你也会这样吗?” 陈敬洲头都没抬,回的干脆:“没有这种如果。” 许迎心下微妙,不太喜欢这个答案,只低低的应了声:“……哦。” …… …… 十五那日。 许迎没再挑选颜色那么鲜亮的裙子,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最中规中矩的款式。 贝壳白、几乎没什么设计感,露肤度也很少。 应该是放进人群里,最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穿着。 许迎看着挺满意的。 陈敬洲每月回老宅,都不紧不慢地,偏要踩着点回去。好像早了哪怕那么一秒钟,都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小夫妻又是最后到的。 一进别墅主栋,佣人就叫陈敬洲上了楼。 梁烟这次又没来家宴。也不知道两家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一楼的客厅里,有个单独的小茶室。 许迎厌恶同这些人周旋,一个人悄悄地过去躲清净。 不想,一推开门就见沈欢和江媛都在。 听见了动静,两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沈欢喊了她一声:“二嫂。” 许迎:“嗯。” 江媛坐在那儿没动,一双眼睛红红的,肿的像个小核桃。手里的纸巾都揉成了一团,时不时地擦擦眼泪。 看着是委屈极了。 许迎便走上前,关心了一句:“江媛怎么了?” 第109章 狼 江媛埋着头,吸了吸鼻子不吭声。 许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沈欢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四哥外面养的那个小情人,孩子刚出生,还是个男孩呢。韵芝姑姑说……让四哥把孩子接到陈家来。” 沈欢的年纪不大,自小就千娇万宠,又有沈述这位兄长做靠山,性格自然坦率直接。 说着说着就生起气来,握了握拳头,为江媛鸣不平:“这也太过分了!把四嫂当成什么了?” 许迎抿了下唇,没应声。 想着这陈家现如今,唯一进了门的私生子,就是陈敬洲了。他自己的地位尴尬,连带着她这个老婆,许多事也不好插话。 就例如这件事,她沉默是金最好。 江媛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哭过以后,声音还有点沙哑:“我介意的倒不是这个。” “他在外面养情人,在外面生孩子,我都管不着的。” 说到这里,嘲弄的笑了笑:“从小见得多了,也就释然了。” “我只是……怕我家里因为这件事,被外面的人戳脊梁骨。” 江家是高知家庭,门风极正,近些年来才踏足了生意人的铜臭之中。借着江媛与陈嘉禧的这桩婚事,捞到了不少好处。 但陈嘉禧一个养子,这靠山说倒就倒,江家借着这个做生意,明面上是拿了好处,私下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 书香门第,都心高气傲的,忍下这些冷言冷语,已实属不易。 陈嘉禧如今又闹出了这档子事儿,一旦传出去,江家又是风口浪尖。 江媛叹了口气,说:“如果这件事能做的低调点,不被人知道,他就是想把情人接到家里来,我也无所谓的。” “……”许迎沉默不语。 沈欢倒是气急了:“四嫂,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可是你老公啊,你怎么能允许他外面有人呢!” 许迎见状,在桌上握了握沈欢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温声安抚起江媛:“爷爷的性子你知道,最是要面子的人。即便韵芝姑姑想把孩子接过来,也要先问过爷爷的意见,爷爷不会同意的。” “嘉禧虽然有点花心,但在这些事情上……他还是有分寸的。”说着,拍了拍江媛的手,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分外温柔:“你放心好了。” 江媛抬眸看了看她,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佣人大喊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许迎眼皮一跳,心蓦地一沉。 情感先于理智一步,甚至没再多一秒钟的思考,她抛下了沈欢和江媛,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外面客厅。 佣人跑的急,脸色难看,说话也气喘吁吁地:“楼上,他们、他们……” “谁和谁打起来了?”许迎没理会其他人,只在意着这个问题。 佣人连忙回答:“是二少爷和……”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听到了“二少爷”的那一瞬,许迎已扭身跑上了楼。 …… 楼上书房里。 陈清野和陈嘉禧,一人抱着陈其东的一条胳膊,拦着他、不敢让他朝陈敬洲扑过去。 仗着有人拦,陈其东便装模作样的挣扎,远远地指着陈敬洲吵嚷:“我真是小看你了,陈敬洲!设这么大一个局来算计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说吧,你还想算计谁?” 喊着喊着就上头了,大骂起来:“你这个贱种、野种,你——” 陈敬洲“啪嗒”一声,扣上了打火机盖子。 跟着,抬眼看他,语气无半分起伏:“你再说一遍。” 他看似平静的压迫感,令陈其东心中猛然一怵。 对上了他的眼神,竟然真的就不敢再骂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其东才忽然发觉,眼前的陈敬洲,早已不是当初刚进陈家时,那个弱小无靠的私生子了。 这些年来,他仿佛于暗处中蛰伏的狼,表面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实则野心勃勃。 只是在静待着时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将他们一口一口的咬死! 陈其东心底发寒,一看他的眼睛,后背就直冒冷汗。 反观陈敬洲,稳稳地坐在沙发里,姿势也格外的闲适疏懒。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盖子开开阖阖,动静异常的清脆。 陈敬洲看着他,淡淡一笑,眼底也沉静如水,说:“大哥,投资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你手上没钱,也没十足的把握,就敢随意下注,那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放屁!”陈其东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却不敢真的朝他身上招呼,只咬牙切齿的吼道:“要不是你算计我,我会沦落到这一步吗!?” “那你说说,我算计你什么了?” 陈敬洲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烟。 袅袅升腾的烟雾里,衬着他那张格外从容的脸。 “土地是你决定要拍的,去江港银行抵押借贷,也是你自己的主意。”他顿了一下,语速缓缓的问:“我有做过什么吗?你的每一个决定,难道都是我强迫你做的?” “你!”陈其东怒不可遏地举了举拳头。 陈嘉禧一贯的做着和事佬,抱着人不撒手,嘴里劝道:“大哥,你先冷静点!” 许迎匆匆跑上楼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 见陈敬洲安稳无恙的坐在那儿,她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有放松。 连忙走过去,问了男人一声:“怎么又吵起来了?” “你没事吧?”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他搭在一旁的手。 她潮热的手心紧贴着他的皮肤。 触到了属于她的柔软与体温,陈敬洲原本平静的左心房,顷刻就滋生出一丝难言的悸动。 他抬眸看了看她,旁若无人的与她交汇过眼神,其中隐隐的藏着几分胶缠之意。 相比起面对着陈其东时的冷漠,他此刻的言辞间,分明添上了一丝温度:“你怎么上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下去等我。” 第110章 猫 许迎放心不下,怕陈敬洲又与这些人起冲突,面上有几分犹豫。 恰好沈欢也跟上来了。 陈敬洲给沈欢使了个眼色,说:“陪你嫂子下楼。” 因为沈述的缘故,沈欢对陈敬洲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他说什么,她都点头听着。 闻言,立即走上前,拽了拽许迎的衣裙:“二嫂…” 许迎与陈敬洲对视了数秒。 他湛黑的眼瞳里,藏有几分深意,神情沉静似水。从容又冷静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运筹之间。 像上次突然发火打了陈清野,想来也只是个意外。 许迎抿了抿唇,短暂的思索后,这才同沈欢一起,转了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正迎面撞上陈文渊一行人。 陈文渊从佣人那儿听来了情况,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溢着沉沉的愤怒。 管家推着陈文渊进了书房。 “又在吵什么?” 许迎走的缓慢,听到了陈文渊怒不可遏的吼着—— “你们这群不孝的东西,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陈其东告状:“爷爷,是他……” 陈文渊骂道:“你还有没有点做大哥的样子?你这个废物!” …… 陈文渊本就不疼长房,就连陈缙鸣这个长子,他的父子情也是冷冷淡淡,更别提这养废的长孙了。 陈文渊对陈其东是半点耐心都没有。 把人叫去了隔壁茶室。 陈清野见状,也提步跟了过去。 房门一关,陈其东就对着陈文渊委屈哭诉,事情讲了个清清楚楚。 尤其提到那银行的行长,与陈敬洲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时,更是又怒又恨:“爷爷,都是那个贱种算计我,跟银行联合作局,才导致我投资失利。” “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爷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陈其东站在老人的轮椅前,说话间情绪上了头,就去抓他的手。 陈文渊气的一把挥开:“被算计了也是你活该!” “愚蠢、没有脑子!”他一边骂,一边握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在陈其东身上:“陈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废物?” “爷爷!”陈其东被打的直喊疼。 原本沉默不语的陈清野,这才连忙上前阻拦。 “爷爷,别打大哥了。”陈清野拦住了陈文渊的手,又推了推陈其东,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事情弄成这样,怎么能怪他呢?”陈清野眼珠子一转,道:“说到底,还是二哥做事太绝了,自家兄弟也能这么算计。” “到底是个私生子,对他再好也是个白眼狼,心根本就不在陈家。” 这话是说到了陈其东的心坎上。 他立即拔高音量附和了一声:“清野说的对!” 跟着,又委屈起来:“爷爷,我……” “你滚出去!”陈文渊打断了他的话,看见他就生气。 陈清野转头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其东这会儿就信陈清野的,见状,这才忿忿不平的出去了。 陈清野给陈文渊倒了一杯水。在长辈面前,他最会卖乖讨巧,放低着姿态,微笑说道:“爷爷,你放心吧,大哥现在这种情况,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在章合那边有个新投的小公司,缺人管理呢,让大哥过去正好。” 这么一来,陈其东就相当于被放逐,彻底失去了竞争陈家核心资源的机会。 他现在又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自己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以后说不准就是一杆好用的枪。 陈清野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陈文渊接过他那杯水,面色缓和了不少,却气哼一声,道:“只怕用不上几个月,又让他败光了!” 陈清野笑:“经过了这次的教训,大哥应该会收敛一些。” 陈文渊头疼的叹气,喝了几口水,不想再聊陈其东了。 抬起头看了看陈清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便开口问起:“跟梁家的婚事,进展的怎么样了?梁烟那丫头,伤好了么?” 陈清野闻言,挑了挑眉梢,坐在了几步之外的摇椅上,手中串珠拨的哒哒作响,自嘲的笑了声:“还能有什么进展?” “您也不是不知道,梁烟喜欢的人是二哥。她宁愿割腕自杀,都不愿意嫁给我,我还能怎么样。” 他脸上那笑意看着十分勉强,像在安慰自己的苦笑似的。 陈文渊是打心底里疼陈清野。一见他这样,眉心就紧锁几分,沉沉出声:“这件事,爷爷会为你做主的。” 陈清野勾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瞧着他右手拨串珠的动作,陈文渊又问:“你手上的伤痊愈了?” 陈清野手上一顿,立即道:“哪痊愈了,多动一会儿骨头就疼,也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二哥可真狠啊。”语气微顿,颇为夸张的说:“爷爷,我这手不会落个残废吧?” 陈文渊板了板脸,严肃起来:“别说胡话!” 可心里对陈敬洲是愈发不满,也更忌惮。 …… 陈清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日在京川的事,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许迎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到晚间时分,家宴散了,才能稍微松一松神经。 同一层的房间里,陈嘉禧和江媛因为私生子的事儿,吵了快一个小时。 许迎和陈敬洲听的有些心烦,索性下了楼,去园子里逛了逛。 虽已入夜,可副栋前面的园子里,还有几只贪玩的小猫,不肯回去睡觉,乘着夜色在假山石上-上蹿下跳,喵喵叫个不停。 许迎一向喜欢小猫小狗,松开了陈敬洲的手,跑过去随机抓起一只小猫,抱在怀里rua了rua。 她身上穿着件贝壳白的连衣裙,款式端庄大方,衬她的气质。茶黑色的长发,也柔顺的散在后背。 看她的侧脸,有一种精致的温婉,与她冷冷淡淡的性子完美糅合。 总让人觉得,她忽远又忽近。 像风一样,难以捉摸、又难以牢牢地抓在手中。 陈敬洲站在她一步之外,疏懒地倚着一处山石,看她与几只小猫玩的不亦乐乎,自己慢慢地点上了一根烟。 她看猫,他看她。 第111章 摸摸 陈敬洲把烟送到唇间抽了一口,拿烟的手缓缓垂在身侧,一瞬不瞬望着一步之外的她。 她怀里是一只小蓝猫,脚边还趴着一只胖胖的布偶猫。 她摸了这个又摸那个,还挺雨露均沾的。 他看着,嘴角不禁挑起了一丝弧度,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那笑声极轻,还没小猫“喵喵喵”的动静来的清楚。 可许迎就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他此刻心情愉悦。 她正想偏过头看他,脚边的布偶猫许是被她rua的有些厌烦,气鼓鼓的“哇呜”了一声,跟着,身子朝暗处猛地一窜,就不见了踪影。 许迎下意识地扭头,视线追了追小猫跑远的方向。 她微卷茂密的长发恰好又经风一吹,便有几分凌乱。 像也在他心上做了乱。 陈敬洲深深地吸了口烟,眯起眸子吐出烟雾时,抬脚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皮鞋踏在石砖上的动静,显得异常沉笃有声。 许迎回过了头,一仰起脸,就对上了他垂眸看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情绪格外深沉。 “喵~” 怀里的小蓝猫,这时嗲嗲的叫了一声。 许迎眨了眨眼睛,不知怎么的,脑子忽然短路了几秒,就问道:“你要摸摸吗?” 陈敬洲低着头,四目相接,他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一本正经的反问:“摸哪里?” 许迎:“?” “……”许迎愣了一下,才领会到他有意为之的撩拨,脸上顿时滚烫,忍不住小声的说了句:“神经病。” 陈敬洲偏偏耳尖的听见了。 他咬着烟,在她正对面的假山石上坐下,长腿一伸,就不偏不倚地踢到了她的鞋尖。拿下那支烟的同时,温沉的声线随着烟雾,一齐卷入了夜风中… 他问的认真:“骂谁神经病?” “……” 这姿势莫名的有些暧昧。 许迎脸红心跳的蹲在他身前,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抱着猫,试着想起身。 可蹲着的时间太久了,小腿有点酸痛,两只脚也微微发麻。 强撑着想站起来十分艰难…差点摔倒的那个瞬间,她立即伸出手抓了抓男人的大腿! 隔着西裤,他的体温热的令人心颤,强健的肌肉线条,也在这刻骤然绷紧。 气氛无端的滋生出一缕燥热。 许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敬洲已倾身握住了她两条胳膊,而后,轻松地一提,就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许迎忙跺了跺脚,勉强站稳。 陈敬洲扔了手里的烟头,皮鞋一抬,碾了两下将烟踩灭。 抬起头看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颇为认真的问:“要坐吗?” 许迎脸一热:“……才不要。” 她倒是紧挨着他身边坐下了。 期间,怀里的小蓝猫一直乖乖的,很安静。 许迎坐下后,小猫就讨好地用脑袋蹭她的手,好像很喜欢被人rua。 陈敬洲偏过头看她。 她脸上有盈盈的笑意,是对待小动物时,才特有的温柔。 不知怎么的,竟可笑的、有些嫉妒她怀里这只猫。 陈敬洲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半晌,无声地捻了捻指腹,忽然说:“这么喜欢猫,就在湘庭湖养几只?” 许迎闻言,立刻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猫猫狗狗嘛,还是别人家的最好。” 许迎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她这会儿心情好,拖鞋后跟抵着石砖地,翘起了脚尖,俏皮地左摇右晃。 就连当下说话的语调,都分外温软:“不过嘛…倒是可以考虑养一只小仓鼠!” 许迎无意提起了小仓鼠,陈敬洲把玩着烟盒的动作蓦然一顿。 她问:“你喜欢小仓鼠吗?” 陈敬洲没应声。 猫园里仅有几盏夜灯,晚上光线昏暗。 他轮廓分明的脸,也像隐匿在了暗处,侧颜神情忽然显得分外凝重。 许迎不禁怔了怔,抚摸着小猫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她问的小心翼翼:“……你不喜欢啊?” 陈敬洲回过了神,声音沉了几分:“不是…忽然想起了,京山曾送过我一只小仓鼠。” 许迎:“什么时候的事?” 陈敬洲冷白似玉的手指,捏着那只黑色烟盒。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极为漫不经心。 他语气也温淡:“我从江港来陈家的那一年,京山送我的临别礼物。” “哦…”许迎抿了抿唇,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是很久了。”他平静的应了一声。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许迎心上微妙,正想再说些什么。 陈敬洲已用极度冷静的口吻,幽幽讲述道:“那只小仓鼠捱过了颠沛、捱过了从江港到滨海的漫长路途,却在来陈家的第二个月,就被人剥皮拆骨,活生生的痛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才沉了沉,捏着烟盒的指腹,也倏然收紧几分。 许迎怀里的小蓝猫,出于生物本能般,感知到了一丝危险的讯号,忽然“喵”的一声,挣脱了她的怀抱。 也在短短几秒钟里,钻入了黑夜之中,而后消失不见。 许迎从他凝重的眉目之间,读懂了什么。 她从一开始的惊愕,到逐渐的冷静。 片刻后,低声问他:“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陈敬洲语气淡淡的:“不是陈其东,就是陈清野。” 他说着,拨开烟盒,从里面又敲出了一支烟点燃。 打火机腾起的淡蓝色火苗,照着他那张好看的脸。 他面上古井无波,掀起情绪时,不过也就那么短短几秒。像在转述着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 可不知怎么的,许迎一颗心像忽然间揪紧了似的,连带着开口说话时的声音,都显得分外艰涩:“他们……他们还做过什么?”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没有看她,只把烟送到唇间慢慢地抽了一口,云淡风轻的回:“没什么了。” 许迎放在腿上的双手悄然握紧,认真注视着他的侧脸。 灰白烟雾里,他清冷沉静的样子,似此刻高高悬挂于天上的月亮。 让人难以触及,又好似藏着许多的秘密。 她心中百转千回,迟疑了有几分钟,还是忍不住的探究:“我一直想问你……你后腰的那道伤疤,是怎么弄的?” 第112章 微光 陈敬洲垂手抖落了烟灰,手腕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势随性。 他手里的那支烟,灰白烟雾袅袅升腾,萦绕在两人之间,如梦似幻。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起这样的话题。 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可彼此情感上的链接,似乎又在无形中拉近了几分。 于是,他心底深藏的情绪,就逐渐的释然了。 他偏过头看她的眼睛,声线温和:“问这个干什么?” 语气微顿,颇为认真道:“不喜欢我身上有疤痕?” 许迎:“……” “不是的,我……”许迎挽了下耳边碎发,思索以后,才温声说:“我们是夫妻…作为妻子,想关心一下丈夫,这没问题吧?” 陈敬洲薄唇微动。看着她此刻含有关切的双眼,心上阴霾仿佛在这一瞬,尽皆云吹雾散了。 一个人数年来的孤独与压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熬。 三十一岁的陈敬洲,心若孤城。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热忱,都在尝试着融化枕边人这座冰山。 从最开始的歉疚,到后来的执念。随着年月渐长,如今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感情于他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心中深切的渴望,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卑微的奢求着,愿意用自己十分的感情,去换许迎对他三分的好……不,哪怕一分也够了。 只要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就够了。 那是他心上希冀足以不断延续的微光。 五年来无数个日夜的相伴,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关心与温暖。 真实的甚至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中情意汹汹。 许迎不禁一怔。 陈敬洲这时抬起手抚上了她的脸。他温热掌心传递而来的,不仅仅是他的体温,还有一丝仿若痴缠般的缱绻。 一下一下地…用指腹摩挲过她肌肤的每一寸。 许迎心尖儿微颤,像拂过了羽毛,瘙痒又悸动。 她微垂着头,抿了抿唇,忍不住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 许迎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在“呜呜呜”的哭。 声音由远及近… 打断了她的思路,也让她蓦地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陈敬洲踩灭了手里的烟,揽过她的肩膀,宽厚温暖的胸膛紧贴她的身体,带来安抚的力量,安全感满满。 他循着声音,往猫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问:“谁在那儿?” 话落,夜灯黯淡的光线里,慢吞吞走过来一道身影,哭的嗓音也有几分沙哑,弱弱的出声:“二哥,二嫂……你们也在这里啊。” 等人走近了,许迎才辨认出对方:“沈欢?” 她松了一口气,从陈敬洲怀里退开,起身到女人面前,温声询问:“怎么了沈欢?你怎么哭了?” 沈欢一双眼睛红红的,鼻音很重,委委屈屈的说:“我不喜欢陈家…我想回我自己家。” 许迎一愣,回过头看了陈敬洲一眼。 因沈述的缘故,陈敬洲对沈欢算有几分耐心,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淡淡的问:“怎么了?跟继尧吵架了?” 沈欢扁了扁嘴,默不作声。 陈敬洲与许迎对视了一眼,便心中了然,说:“我去劝劝继尧。” 又对许迎温声道:“你在这儿陪她。” 许迎点点头:“嗯。” 许迎拉着沈欢的手,在方才的假山石上坐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耐心的哄着:“别哭了,再哭下去,明早起床眼睛该肿了。” 沈欢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眼泪。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望着她问:“二嫂,你喜欢陈家吗?” 许迎抿了下唇,没说话。 沈欢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只是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短暂停顿了几秒,她幽幽道:“我不喜欢这里,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要不是我大哥非让我嫁进来,我才不嫁呢。” 说到这里就委屈。 “我也不喜欢陈继尧!”沈欢咬咬牙,有点孩子气,说:“但他如果敢像四哥那样,在外面养着情人孩子,我肯定饶不了他,肯定闹他个天翻地覆!” 一听这话,许迎就猜到了几分,想来是陈继尧也不安分,在外面有情况了。 也不知道这陈家,是不是有什么花心的基因?一个两个的,都企图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嗯…除了陈敬洲。 “……你呢,二嫂?” 许迎正胡思乱想着,沈欢忽然问了她这么一句。 许迎就愣了愣:“我?” “要是二哥也……”沈欢话说到一半,立刻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不,二哥不会那样!” 许迎倒是好奇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那样?” 沈欢说:“从我认识二哥开始,他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每次只要你在,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你,都不会看别人的!” 许迎沉思了一瞬,歪着头回忆了半晌,将信将疑:“是吗……?” “嗯嗯!”沈欢用力地点点头。 她这会儿不哭了,像心情好了那么一点,话也多了起来,道:“你没听过那句话么?” “‘爱’这个东西,即便嘴上不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瞧二哥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许迎晃了晃脚丫,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与陈敬洲相处时的每一个场景。想要搜寻出,与沈欢这番话贴合的画面。 可不知道是她对陈敬洲的关注度太低,还是沈欢在信口胡说。 她想了好久,愣是想不起来。 倒是沈欢逮住了她这个“情绪垃圾桶”,抱着她的胳膊,说个不停了:“这陈家上下,除了二哥没一个好东西!” 哼了声,又道:“陈继尧他要是敢乱来被我抓到,我一准离婚!” “二嫂,你和二哥……” “二嫂……” 许迎:“……” 第113章 新婚的小夫妻 家宴结束后。 星期一,许迎又投身到忙碌的工作当中。 万丰旷了一段时日,新项目终于又提上了日程。 创意部这一小撮人,立刻又忙到不可开交。 上午的例会一结束,又分别与客户部、文案部的同事,进行了有关于新项目的交涉。 午休时分,急急忙忙的吃过了一餐饭。 也就小憩了十来分钟,三个小会议便轮番上阵,把她的时间占据的满满当当。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时,她才有空看一眼手机。 陈敬洲恰好在几分钟以前,给她发来了一条微信,说:【今天可能晚点回家。晚饭一个人吃,不需要等我。】 许迎立刻给了回复:【嗯,好。】 …… 陈敬洲捧着手机有十分钟。 兄弟几人都在打球,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场外的休息区,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到许迎终于回了他消息,才算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可“不满”却深深占据了他的胸腔。 他拿着烟的右手,拇指指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的打字,对她说: 【就这样?】 【怎么不问问我晚上的安排?为什么晚点回家?】 陈敬洲又静等了半晌,还没等来许迎的回讯,头顶上方,有人偷窥他的手机,幽幽的念着聊天记录:“……怎么不问问我晚上的安排……为什么晚点回家?” “……” 他听见了声音,立即把手机锁屏,搁回了桌上。 几个人打完了球过来。 沈述往他边上一坐,拿起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大半瓶,跟着,“啧啧”了两声,忍不住吐槽道:“我说,都结婚五年了,老夫老妻了,至于这样么?” “‘老夫老妻’可不是根据结婚的时间长短来判定的。”赵京山说话间,也挨着沈述坐下。 沈述好奇:“那是根据什么判定的?” 赵京山:“是夫妻间感情的深厚程度。” “像敬洲这样,算是新婚的小夫妻。”语气微顿,一边点上了一根烟,一边调侃道:“新婚嘛,黏糊一点也是正常的。” 陆立言拿毛巾擦了擦脸,重新戴上了眼镜,笑着说:“京山,听你这头头是道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了十年八年了。” “还真是。”沈述忙不迭的附和,颇为认真的问:“京山,你说你都这个岁数了,不结婚就算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怎么,江港那边时兴不婚族、单身主义啊?” 赵京山刚过了四十岁的生日,年龄着实不小了。 这几十年了,他都孑然一身。 在江港那边,不少人挖空了心思为他拉红线。他每一次,都是明确的拒绝。 然后,给出了说过无数次的答案:“还没碰上合适的。” 沈述笑了声:“碰了四十年都没个合适的,你别是有什么隐疾吧?” “别乱开玩笑。” 陈敬洲及时地,阻止了沈述脑子里,那蠢蠢欲动的颜色笑话。 轻轻磕了下烟灰,话题一转,聊起了正经事,问道:“让你盯着的事儿,盯的怎么样了?” 第114章 父亲和好友 沈述拿起他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拨动着打火机的盖子哒哒作响。 懒腔懒调的开了口:“陈清野可不像陈其东那么好对付,狗东西心眼子多着呢。陈其东又出了一遭事,他肯定有所警惕了,保镖都多安排了两个跟着……难办哟。” 陆立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乐观的笑笑:“没听人说么,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这么严防死守的,保不准到时候漏出的马脚就更多。” 沈述“嘁”了一声:“他漏的马脚再多,也有人替他擦屁股。那陈老头一天不死,二房的地位就坚如磐石似的。” 顿了顿,眼珠子一转,不靠谱的馊主意直往外冒,用手肘碰了碰陈敬洲,颇为认真道:“诶我说,实在不行,给陈老头下点药,药死得了。” 陈敬洲斜他一眼:“你去下药?” 沈述忙说:“别啊,虽说咱们是兄弟,但杀人这事儿犯法不是?” 想了想,又嬉皮笑脸的样子:“你让许迎替你下药。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夫妻本是同林鸟…不是……反正么,夫妻肯定比兄弟的关系近呐。她要是不替你下药,就是不爱你!” 陈敬洲惜字如金:“滚。” …… 下午打过了高尔夫球,又简单吃了一餐饭。 与沈述、陆立言分别以后,赵京山提出了想去看望谢女士。并且又是一如既往的,带了份昂贵的礼物。 陈敬洲亲自开车,载着赵京山,去了趟观澜公馆。 也没提前打过招呼,但院子的大门倒是敞开的。 陈敬洲用指纹开了门锁,而后,先听见了小福贵儿兴奋的吠叫声。 跟着,是谢咏君被惊吓到的尖叫:“啊!小福贵儿,你是疯了吗?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你——” 谢咏君追着小福贵儿从客厅跑来玄关。 一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眼睛不由得一亮,惊喜出声:“唉哟,你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陈敬洲喊了她:“妈。” 谢咏君的视线,落在了他旁边的赵京山身上,更多了几分温柔浅笑:“京山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 “难怪小福贵儿突然间这么兴奋,可吓死我了。”说着,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小福贵儿正围着赵京山打转,“汪汪”“嗷嗷”个不停,兴奋地尾巴摇的螺旋桨似的。 就是见了陈敬洲,它也没兴奋成这样。 赵京山温和一笑,连忙先安抚了小狗。 而后,正要开口说话时,脚步声又远远传来…… 伴随着的,是手杖碰撞地面,那沉笃有力的闷响。 陈缙鸣姗姗来迟:“这小福贵儿见到我的时候,从来也没这么高兴过。” “爸,您也在啊。”陈敬洲不禁意外。 陈缙鸣近来到观澜公馆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几倍。不知道是不是正房那边倒台的缘故,他没了制约,也就肆无忌惮。 身旁的赵京山,见状也十分意外。 看到了陈缙鸣的那刻,他脸上的温和笑意顷刻收敛,一张脸顿时冷冰冰的,也没半点要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陈敬洲看了他一眼,开口为父亲和好友介绍了彼此: “爸,这是京山,我跟您提起过的,他这两日会在滨海做客。” “京山,你应该是第一次同我爸碰面?” 第115章 享受孤独 陈缙鸣是一个相对温和的人。 尤其对待陈敬洲与谢咏君身边的人,性情上更为温厚包容。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晚辈,和熙一笑,主动的开口攀谈起来:“常听敬洲提起你,在江港那边,生意做的还顺利?” “哪年生人?” “成家了么?” 赵京山一一回答了问题,语气却冷冷淡淡。 倒是与谢咏君说话时,面上会噙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几人缓步进了客厅,相继坐下。 谢咏君吩咐了阿姨上茶,自己则喜滋滋地,接过了赵京山带给她的礼物。 一条红宝石项链,设计的端庄优雅,贵气十足。 适合她这个年纪,也适合出席一些较正式的场合。 谢咏君拿起项链,在脖子上比了比。 正愁下个月参加杨太的生日宴,没漂亮首饰呢~ 于是,她看赵京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便拿着幽幽的腔调,故意的阴阳怪气起来:“唉,这有些人呐,就是不如京山贴心。” “哪像京山哦,回回都知道给我带礼物。”说话间,把项链又小心地收进了盒子里。 陈敬洲见状,淡淡的问了声:“妈,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爸?” “说谁不都一样么。”谢咏君撇了撇嘴,嗔怪道:“反正你们父子俩,没有一个像京山这么贴心的!” 陈缙鸣就坐在她旁边,双手支在手杖上,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顶端,微仰起头看着谢咏君,闻言也笑:“瞧你的样子,每月给你的钱不够花?这些小礼物,你想要多少买不得?” “我自己买的,和你们送的,意义上是不一样的呀。” 谢咏君对着陈缙鸣说话时,语气里不觉漾着一丝娇憨。 看向他的眼神,也与看旁人不同。 抛去名分、再抛去道德……抛去了种种束缚,他们俨然就是一对,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夫妻。 赵京山坐在两人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交握着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便在无声间用力地捏紧了几分。 他的一双眼睛,只望着谢咏君,在恰当的时机里,开口插了句话:“君姐,你喜欢这些东西,以后每月我都安排人给你送来。” 谢咏君眼睛蓦地一亮。 “瞧瞧京山说的话,一听就让人舒心!” 她说着,绕过了茶几。 几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拍了拍他的手,歪头看着这个自己视作半个儿子的男人,言语关心道:“京山,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有没有什么情况呀?身边有可心的人了?” 赵京山贴近她的那半边身体,莫名的僵硬。 但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把一切情绪都隐藏的极好。却不知道为什么,当下的这一刻,不敢直视谢咏君,只缓缓的回了声:“没有…” “怎么还没有啊?”谢咏君叹气:“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我生的儿子都知道谈恋爱了。” 一旁正在看手机的陈敬洲,闻声无奈的喊她:“妈。” 谢咏君不理他,拉着赵京山的手,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赵京山默不作声。 谢咏君说:“这样好了,君姐给你牵个红线吧!” “我看……继尧的妹妹就不错!你跟她结了婚,趁着能生,赶紧多生几个孩子。等以后陈家的家产一分,你们手里拿个七七八八的,可不要忘了君姐哦。” 谢咏君说的,可谓是极其认真,脑袋里天天惦记着陈家那几个钱。 陈缙鸣见状,无奈地摇摇头。 陈敬洲则是想开口阻止。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赵京山已沉了声音:“君姐,我今天过来,是特意探望你的,不想聊这些。” 他看上去,是显而易见的不悦了。 谢咏君眨眨眼睛,不好再继续,只能闷声应:“……哦。” …… 从观澜公馆离开后,赵京山忽然变的沉默寡言。 陈敬洲开车,先送他回在滨海的住处。 一路上赵京山也没开口说半句话。 陈敬洲偏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问:“怎么忽然间闷闷不乐的?” 他以为是谢女士的那番话,冒犯了赵京山。 于是,出言安慰道:“谢女士说的话,不必当真。你喜欢自己一个人,那就继续享受孤独。没谁规定,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必须要成双成对。” 赵京山抬了抬头,淡然一笑,像有几分疲倦似的,说:“我没想这个,只是有些累了。” 顿了顿,看着专注开车的他,忽然问:“你呢?” “我?”陈敬洲一时不解。 赵京山说:“你想的这么通透,难道你也享受孤独?” 陈敬洲缄默了一瞬,道:“孤独与否,于我而言,没那么重要,也不值得我去思考。” 话说到这里,前方恰好亮起了红灯。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食指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目光有片刻,停在了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 冷感的声音里,携着难言的郑重:“只要我身边有她,一回到家里就能看到她…哪怕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几分几秒,那也足够了。” “……” 赵京山因他这番话,而若有所思。 …… 陈敬洲送了好友一趟。 等回到湘庭湖时,时间已过9点。 他停好了车,从车库方向走进院子里,就见许迎正拎着一只水壶,去院子的角落。 背对着他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那一小块地方,养着各种各样的多肉。平时也不需要经常浇水,偶尔下一场雨,更是省事儿。 许是近来天气干燥,她才想起来要给它们浇水。 陈敬洲缓步走近,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庭院灯旁,静静的注视着她此刻一举一动。 许迎穿着平日里的家居服,长发用一个夹子松松散散的挽起,弯着腰给藤架上的小盆多肉浇水。 边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是亮起的,透出了几许微弱的光晕。 她浇两下水,再拿起手机看一眼。 反反复复做这样的举动。 看样子心思也不在照顾植物上…不知道在等谁的电话。 陈敬洲半晌没动,无声地捻了下指腹,心情莫名的复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这次却没再放下,而是把手机贴到耳畔,拨出了一记电话。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陈敬洲还没来得及去想,她在给谁打电话。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轻微的震动了两下。 第116章 我喜欢 陈敬洲的心脏蓦地一颤…喉结上下滚动的瞬间,他接起了来电。 手机那端、与正前方几步之外,她温温淡淡的声音同时响起:“……挺晚的了,你的工作还没结束吗?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陈敬洲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挑起了一丝弧度,温沉的声线里暗藏缱绻:“怎么,想我了?” 他不高不低的音量,随着晚间的微风,直直地闯入了她的耳畔。 许迎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回头看了一眼。 心跳声在短短数秒里悄然加速。 她眼睛亮了亮,脸上绽开浅笑。 就这么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拎着水壶,提步朝他跑了过去。 陈敬洲挂断了电话。 她恰好跑到了他面前,那松松散散夹起来的头发,也凌乱了几分。 慵懒随性的模样,愈发像一只华贵又迷人的猫。 陈敬洲看她的眼神深了几许。 许迎仰起脸,问:“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喊我…还要故意接我的电话?” 尾音听着分外娇软,不见半点生气的样子。 陈敬洲语速缓缓的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觉,我正站在你身后。” 许迎嘴角微翘,心情看着挺愉悦的。 她也不给多肉浇水了,手里拎着水壶左摇右晃的,脚步分外轻快。 同他并肩而行,不知怎么的,话忽然多了起来,问道:“你今天这么忙吗?” “晚上吃饭了没有,现在饿不饿啊?” “我跟你讲…万丰接了新的项目,我今天连着开了好几个会,一整天都头昏脑涨的,回了家才舒服一点。” 说着,苦恼的叹气:“啊…我就是不能闲下来、不能懒着,不然一旦产生了惰性,即便面对着再热爱的工作,也会觉得格外烦躁。” 顿了顿,话题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你累不累啊,等下先泡个澡吧?” “你明天也这么忙吗?明天都有什么行程啊?” “陈敬洲……” “……” 许迎难得与他闲聊。 后来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床上。 陈敬洲刚刚冲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手指穿入他的发丝,还感触得到一点潮湿。 从他喉结处,缓缓向下滑落的水珠,也不知道是他此刻流淌的汗水、还是不久之前未擦干的水渍。 许迎抱着他的脖颈,脚踝被他温热的掌心用力握着。 他咬她的耳朵,嗓音又沉又哑的问:“戴不戴?” 许迎立即摇头。 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他声音沙哑的笑了。而后,低头埋入他颈窝里,吻的细碎且诚挚。 也不明白到了他这个年纪,精力怎么还能如此旺盛。 许迎常听苏乔说:男人的巅峰期是在20岁,一旦过了25岁,精力大幅度下降。 那话怎么说的…中看不中用了。 许迎一直很相信,苏乔这情场高手所传授的,男女间必要的小常识。 可她储备的小常识,到了陈敬洲这儿,通通对不上了,通通没有用了。 许迎对苏乔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然后,她求知欲旺盛的,想探明男人当下的心理活动。携着一丝凌乱的气息,忍不住的问他:“你忙了一天,晚上还、还……你不累吗?” “不累。” 陈敬洲回的迅速,面不改色的样子。唯有两只耳朵,似烧红一般。 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吸引力,性感的犯规。 他语气停顿,指腹掐着她的脸。 比起她的凌乱不堪,他实在游刃有余,忽然认真说道:“我喜欢。” 许迎:“……” …… 这种事儿上么,终究还是男人更辛苦些。可许迎的睡眠时长,却因此严重的不足! 第二天上班迟到,一个上午又昏昏沉沉,脑子里混沌一片,忍不住的想着:以后工作日,不能跟他做……只有双休才可以……不不不,只有星期六可以…… 许迎是强打着精神,坚持了两个会议。 别的没记住什么,只记住晚上添了个工作行程,要跟赵凡一起去见客户。 这样一来,她今天又很难早睡了。 终于捱到了午休时间,许迎想着浅浅的补个觉,以便应付下午及晚上的工作。 可手机里恰好又有来电进来。 一看来电显示,当即清醒了三分。 短暂的犹豫后,她才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接起了电话:“周焰。” “在忙么?”他声音低低的:“方便聊一会儿么?” “在午休,不忙的。”许迎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周焰:“许叔找过我了…是你告诉他,我从华阳离职了?” 许迎闻言,怔了几秒。 思索以后,才冷静的回道:“我只是顺便提了一嘴……没什么要紧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话落,手机那端静了半晌。 他没立即接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此之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听到他暗藏情绪的回应传来:“迎迎,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我从华阳离职了,但我知道了你在关心我,你心里还有我……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焰……”许迎心中为难。 百般犹豫后,还是狠了狠心:“我们是朋友嘛…即便换了其他人,我应该也会帮一把的。” “……” 周焰瞬间沉默了,却没有挂断电话。 许迎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她言语安慰:“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滨海可供你选择的公司还有很多,华阳本就是家族企业,晋升空间有限,你换一个地方,说不准会有更广阔的发展方向。” “我相信你的能力,周焰。你还年轻,重头再来也没什么的。” 话说完,听到了他摁响打火机的动静。 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后,他的声音似乎哑了几分:“我知道,迎迎。”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他顿了顿,语气富有深意,一再追问她:“我只想问你……你关心我,真的就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么?” 第117章 我爱你啊 许迎听出了周焰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心尖微微酸涩。 忽然就想起了高中那会儿,父亲打算送他出国读书。 那是周焰第一次,忤逆许洵的安排。 他情绪激动的苦求着许洵:不要送他离开许家、不要送他离开滨海。 他说:害怕自己离开以后,陈清野和梁烟那群人,会继续变本加厉的欺负她,他怕没有人能保护她。 他宁愿放弃大好前程。 可在父亲看来,那不过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的玩笑。 他也不可能为了她这不被疼爱的女儿,去开罪权贵。 周焰最终还是离开了许家。 最开始的那几个月,许迎每夜都做噩梦,害怕事件重演、害怕那群人的肆意欺凌。 但她的身边,再也不会有一个及时出现的周焰。 于她而言,周焰就像曾救赎过她的一束光…… 许迎闭了闭眼睛,心中柔软,可又早早的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摇摆不定。不然,受伤的就是三个人。 她轻轻的“嗯”一声,打破了那一点隐隐的暧昧,用最为冷静的语气说:“周焰,我们是朋友,也算家人,我希望你过得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如果没有你,我怎样都不会好。”周焰压抑的语气,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许迎听到他又点上了一根烟,声音不由得一哽:“我……” 她握着手机的指腹,不觉紧了紧。冷静了数秒后,无奈说道:“我和陈敬洲,已经做了整整五年的夫妻…你明白五年的时间有多长吗?你明白这五年代表着什么吗?” “我不明白。”周焰回的很快,轻飘飘的语调里,暗藏偏执。 他冷哼道:“我只知道,他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他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人欺负,从没说过一句话,从没——” “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许迎紧锁起眉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于周焰反复提及的事,她心中只有无尽的酸楚。 她提步往走廊的尽头走,高跟鞋踏在地砖上,动静清脆非常。 手机那端,他的呼吸声沉沉的。 许迎开口说:“对不起,周焰…” “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好了,都是我的错。你骂我也行,恨我也行……但我真的没办法做出背叛陈敬洲的事。” 周焰:“所以你就选择背叛我?” “……”许迎语塞了一瞬。 “迎迎,我怎么会骂你呢。”周焰这时极短促的笑了一声。 被烟气儿熏染过的嗓子,更显得喑哑,说:“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恨你…我爱你啊。” “……好了周焰,别说了。”许迎及时的制止了这暧昧源头的开端。 “我晚上还要去三江见客户,现在必须去做准备工作了,先这样吧…”她轻抿着唇,不再给周焰说话的机会,道了声:“再见。” 而后,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挂断了通话。 …… 午休时间没能好好地补充睡眠,下午又是昏昏沉沉。 许迎一如往常的冲了杯咖啡。往咖啡里加冰块时,动作却倏然一顿。 想起了自己正在备孕,咖啡似乎是忌口之一… 短暂的迟疑后,她又默默地,把那杯咖啡倒进了水槽里。 一个下午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挺过来了。 到了下班时分,她与赵凡先后打了卡。 而后,坐公司的商务车,赶去三江见客户。 客户姓潘,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像是受酒桌文化荼毒极深,正经事没谈上几句,只一个劲儿地劝酒。 赵凡酒精过敏,公司里人人都知道,陪酒这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头上。 许迎是一边想着自己在备孕、一边又顾虑着眼下这没谈完的项目,不知不觉的就被劝了几杯酒。 她酒量是好的,也不怕喝酒。 可今晚这酒不知道怎么回事,后劲儿极强。 不过三五杯,她就感觉到有些上头似的……连忙阻止了客户给她倒酒:“潘总,我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许迎也不是初入职场,语气微顿,礼貌的笑笑,说:“这样好了,喝过这一杯,后面我就以茶代酒了,您看怎么样?” 出来做生意的,大多也不会有意的为难人,听许迎这么说,多半也就点头同意了。 潘总面上犹豫,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眼她左手边的赵凡。 赵凡这时开了口,笑说:“小许,你的酒量好,潘总早就知道了。” “潘总今天特意点了这么多酒,你不陪着喝尽兴了,连我都要教训你了!”言辞间像开玩笑似的语气。 许迎闻言,却是一怔:“你……” “就是啊小许!”边上的潘总,立即板起了一张脸:“怎么,能陪别人喝,不能陪我喝?” 许迎看向赵凡,后者正盯着她冷笑。 她瞬间感觉到了不妙!脑子里略一思量,就猜到了大概是因为汪萱萱的事儿,现在明摆着借机报复她。 意识到这一点,许迎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了。酒杯一推,托辞自己身体不舒服。 潘总顿时发了火:“我点了这么多酒,退也退不了,今天你不喝也得喝!” 话音一落,就与赵凡一左一右地,强按着她灌酒! 包间里还有潘总的助理和秘书,她逃也逃不掉。 中间手机响了一次,有来电进来。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偏偏被赵凡大手一挥,挥远了手机。 潘总又说:“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我点的酒都喝光了,这事儿就算了。” 许迎看了看桌上的一排酒……眼下这情况,不得不妥协。 “行,我喝。” 她豁出去了。 赵凡闻言,与潘总交换了眼神,露出几分得逞的笑。 许迎的酒量好,他是知道的。普通的酒很难醉,但这里面,什么酒都有,又都是后劲儿极强的。 这样混着喝,她酒量再好也得醉。 之前汪萱萱那档子事儿,令他怀恨在心。 那贱货辞职以后,就闹着要转正,后来闹到了他家里,害得他家庭破裂、离婚收场。 追根究底,都是许迎搅出来的祸端! 他预先跟这位潘总通过气儿,说了许迎不少坏话。 打算给她灌了酒,再领上楼开个房……他的项目就谈成了,仇也报了。 第118章 又冷又媚 许迎被灌醉了。 几种不同类型的酒掺在一起,胃部很快就如灼烧一般。 强劲的酒精效应,令她渐渐的头脑昏聩、耳边嗡鸣。 被潘总和赵凡一左一右地,架出了包间。 她凭借仅剩的最后一丝清醒,挣扎着想给陈敬洲打个电话… 预先察觉到她举动的赵凡,见状,立即伸手抢过了她的手机! 许迎心中一凛:“手机还给我!” 赵凡得意的说:“一会儿到了楼上,我自然会把手机还给你。” 他死死掐着她的胳膊,以防她逃走。又信口造起谣来:“你不是说,仰慕潘总许久了么。那就好好地陪陪潘总,把潘总伺候舒服了,今儿这酒也算你没白喝不是?”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放开…放开我!” 许迎脚步虚浮,身体绵软无力,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掀不起半点风浪。 她被两个男人半拖半拽的,从包间走去电梯。 身边偶有路过的人,许迎就大叫起来:“救命、唔!” 却在下一秒,就被男人的一只手死死地捂住! “你喊什么?!”潘总瞪她一眼,揪着她的衣领骂道:“别特么不识抬举!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又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装什么纯呢?” 许迎双眼泛红,雾气盈盈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惧。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如此醉酒的状态下,身体里的力气像也被困住,她连用力地握一握拳头,都十分困难。 潘总拽着她站在电梯前,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哼了一声,道:“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 许迎被两人抓着的手腕,正拼命地反抗。 她的皮肤又白又滑,男人只是握了下她的腕骨,心上已是激荡难耐。 他又细细地看了许迎几眼。 别说,结过婚的女人,倒别有一番韵味。眉目眼波流转间,那勾人的情态,实在不是其他女人可比。 他玩过的女人是不少,可像这样气质又冷又媚的,还是头一个。 男人顿时心软几分,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猥琐的去贴她的耳朵:“你放心,项目后面的事你做主就是了,我不会为难你。” 许迎偏过头躲了躲,眼睛里满是抗拒。 潘总道:“裤.裆里的那点事儿,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别装模作样的,我可不喜欢那扭扭捏捏的女人……” “叮—” 正说话间,电梯恰好在这时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清隽脸庞上携着对一切事物的轻蔑,一双眼睛里,也流露出几许漫不经心的高傲。 他右手拿着的翡翠串珠轻轻一碰,动静便清脆非常。 在此刻的环境里,竟回荡了有数秒之久。 他抬步迈出电梯,偏过头的那个瞬间,与许迎四目相接。 身边的秘书,正继续着方才未说完的话:“章合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有小齐盯着呢,出不了什么乱子。” “您明天上午……” 陈清野手上拨串珠的动作一顿,在那两个男人强拽着许迎,进电梯的前一秒钟,忽然散漫出声:“站住。” 身边秘书诧异的看他。 潘总听到声音,也回头望了一眼。 对上他视线的那刻,眼睛倏然一亮:“哟,小陈总!” 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许迎身上,全然没注意走出电梯的人。 在这滨海市,陈家是金字塔尖。 而陈家的天之骄子陈清野,便是所有商人追逐奉承的对象。 潘总四十多岁的人,却对着陈清野这三十不到的晚辈,连连赔笑讨好:“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刚才没看到您,是我眼拙了!您怎么……” 他说话时,始终没松开桎梏着许迎的手。 陈清野缠着串珠的右手一抬,跟男人打了个手势。 潘总愣了愣,没领会到意思,一脸的茫然:“啊?什么……?” 陈清野指着许迎:“那个女的。” “啊!她、她……”潘总结结巴巴的想解释什么。 陈清野已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了许迎的一条胳膊,使蛮力往他怀里一扯。 潘总和赵凡同时脱了手,惊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迎被桎梏的双手得到了解救,下意识地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注意到她的举动,陈清野朝着赵凡伸出了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是身为上位者,给予下位者强烈的压迫感。 赵凡不认得陈清野,可见潘总如此的卑躬屈膝,也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敢再挟私报复的纠缠,立刻老老实实地奉还了许迎的手机。 第119章 不眠之夜 陈清野带着许迎,去了三江楼上的套房。 房门“砰”的一声摔上! 他没有丝毫耐心,把怀里的人往床上重重一掼! 许迎表情痛苦,极轻的闷哼了声,身体如虾子一般蜷缩着,背对他的方向。 陈清野扯了扯领带,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她,习惯性拨着手中串珠时,疏懒又嘲弄的出声:“没用的东西,怎么让人灌成这样了?” 许迎乏力又难受,意识渐渐昏沉,只听得清翡翠珠子相碰时的清脆动静。 其他所有声音,都在耳畔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 宛若催眠。 短短几分钟,她就醉的不省人事。 陈清野则想起了那日在京川,许迎扇他的那一巴掌,危险的眯起了眼眸,暗暗咬牙:“你不是挺狂的么,又敢骂我了,又敢朝我脸上招呼了…” “现在怎么不狂了?”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串珠往床上一扔。 恰好压住了许迎的几缕头发。 陈清野笑:“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不见她有半点反应,咬牙切齿的怒意,便在这一瞬袭上了心头。 他坐到床边,伸手去拽她,使劲儿拍她的脸:“我跟你说话呢,许迎!醒醒!” “唔…”许迎口齿含糊不清,在全无意识的情况下,软绵绵地推了下他的手。 陈清野那只手正抓着她的肩膀,被她的动作一带,不经意扯到了她的衣服。 她上衣领口的纽扣,本就解开了一颗,经他这么一扯,便露出小半个浑圆白皙的肩头。 映在头顶上方璀璨的灯光里,像铺上了一层金粉似的,洁白又润泽。 陈清野心中那一丝火气,便在这短短数秒里,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许迎好看的侧脸上。 忽然闯入脑海中的,是读书那会儿,学校里举办过一场话剧音乐会。 那天,许迎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远远看去,像贪狼盯上的猎物。 一只柔弱可欺的小红帽。 十五岁的许迎,已出落的十分漂亮,五官精致出挑,皮肤更是雪白。 穿那件红裙子,衬得她过分的光彩夺目。 那时候,陈敬洲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即使她没有上台演出,可他的眼睛,一直悄悄地盯着她看。 想来,他也是觉得,那天的许迎分外漂亮。 后来,梁烟注意到了他心之所向,嫉妒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音乐会结束以后,她就带着人抓住了许迎,气愤地扯她的衣服,骂她“贱货”“婊.子”! 许迎拼命反抗的时候,裙子一边的肩带,被梁烟扯坏了。 她就像现在这样,露出那白皙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恐惧。 明明害怕的要哭了,可就是咬牙忍着,不肯掉一滴眼泪。 美丽又易碎。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刺激人心中强盛的破坏欲。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梦。 醒来以后,便是一片狼藉。 他十六岁的青春期,身为男人的潜在意识懵懂觉醒。 此后,有无数个不眠之夜,他脑海中幻想的,都是她脆弱易碎的美丽… 陈清野想着,眯起了眼睛,喉结也不觉滚了滚。 缓慢地抬起手,扯下了颈间领带。 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看着裸露的那一点肩膀,他忍不住越过衣服,缓缓抚了上去。 而后,顺着她肩线的弧度,去抚摸她的锁骨、脖颈…… 那深埋在心底的不眠之夜,在这一刻,竟又控制不住地汹汹涌来。 …… 第120章 跟你拼命 周焰给许迎打了两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发送的微信消息,也如石沉大海一般。 他心中隐隐的,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便在第一时间,开车赶到了三江。 下车的时候,周焰掏出手机,想再给许迎打个电话。 恰好旁边车位上,商务车的车主大步走来,握着的手机紧贴耳朵,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算这小.婊.子运气好。” “……潘总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又找了两个姑娘陪您么,那身段长相比起许迎来说,也不算差了不是?” 周焰正欲拨电话的动作一顿,看清了对方是万丰客户部的、许迎的同事。 也意会到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眉心蓦地一跳! 赵凡正耐着性子,对手机那端的潘总说:“这项目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要是就喜欢许迎,回头咱们再想点别的办法,我看她……” “——砰!” 他话未说完,周焰已绕过车身,阔步到他面前,抬手阻止了他打开车门的举动。 赵凡不由得一惊,顿时怒从中来:“你特么——” “周、周总?!”却在看清了眼前人时,立刻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周总,您怎么……” “许迎人呢?你把她怎么了?”周焰懒得与他做言语上的周旋,开门见山抛出质问。 赵凡脸上一僵,手机还是正在通话中,不自然的结结巴巴起来:“啊、我,我……” 周焰瞬间耐心尽失,阴沉着一张脸,一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像是再用上几分力气,就能生生地将他这个大男人提起来。 “快点给我老实说!许迎在哪儿?!” “她、她……”赵凡吓得手机应声滑落,额头上也直冒冷汗:“她被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带去楼上套房了…” 周焰闻言,脸色当即一变。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做出了反应。松手以后,脚步飞快地冲进了会所里。 三江楼上。 从电梯出来,周焰一眼就注意到,不远处守在房间门口的两道身影。 那是陈清野的保镖。 之前在医院,他跟那两人动过手。 他想都没想,提步过去。 “许迎是不是在里面?”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未发一言。 周焰顿时急了:“她是不是和陈清野在一起?说话!” 保镖不理会他。 周焰试图强闯进去:“迎迎!迎迎!” 外面又乱作一团。 周焰拔高音量,大骂了起来—— “陈清野,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警告你,别特么动她!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你听见没有?陈清野!” 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房间里。 陈清野有力的掌心,正紧扣许迎瓷白的肩膀,低头想亲吻她的动作倏然一僵。 他微沉的呼吸声里,裹挟着浓重的男人欲望。翘首以盼的渴望着什么。 许迎醉的不省人事,他解开她上衣的纽扣,她也没有半点反应。里面还有一件打底的小吊带,包裹着她催生出强烈引诱意味的身段…… 陈清野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最后,伸手一扯,将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了她身上。 而后,拿过了压着她长发的翡翠串珠,站起身理好了衣服,提步出去。 ———— (还有更新,不知道几点……) 第121章 疯狗 陈清野打开房门时,周焰正与他的保镖纠缠。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松开了周焰。 跟着,反手一人甩了一巴掌,心中有火,说道:“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 两个保镖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你把迎迎怎么了?”周焰怒不可遏地质问。 说话间,举起了拳头! 可还没等有所动作,又被二人钳制了。 他只好冲着房间里大喊起来:“迎迎!” 陈清野皱着眉头,伸出一根小指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颇为烦躁:“你怎么这么聒噪啊?” 周焰愤怒的瞪他。 陈清野说:“许迎嫁进了陈家,如今是我们陈家的人。” “我跟她聊聊家事不行?”他上下扫了周焰一眼,轻蔑冷嗤:“有你说话的份儿?” 周焰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索性任由二人按着。冷静以后,言语威胁道:“我在上楼以前就报警了。” 陈清野闻言,眯了下眼眸。 周焰说:“我知道你不怕警察,可若是闹开了,想必陈家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陈清野脸色微变,掌心用力收紧几分,翡翠珠子硌着他的皮肉,有一丝隐隐的疼。 他那一点精虫上脑的冲动,在这短短数秒里,彻底的归于冷静。 他不怕警察,更不怕传到陈家。但…他怕陈敬洲。 陈敬洲那条疯狗,现在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上一次差点弄废了他的手,他还心有余悸。 若是让那条疯狗知道,他对许迎动了心思,突然拿一把刀冲过来捅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陈清野那隐晦而可耻的念头,短暂的偃旗息鼓了。 他看着眼前男人,不禁冷笑一声:“你有种。” 陈清野带着人离开后,周焰立刻冲进了房间里。 见许迎好生地躺在床上,只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心下终于松一口气。 “迎迎。”周焰坐在床边,用手碰了碰她的脸,轻声喊她:“迎迎,醒醒。” 许迎偏头躲了躲。全无意识的情况下,胡乱地一抓,便抓住了他的手。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嗯”一声,像在回应他似的。又低低软软的喃喃着:“陈敬洲……” 周焰心上骤然一窒,被她抓着的那只手,好似也在顷刻之间迅速失温。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艰涩:“你在喊谁?” “……” 许迎沉沉睡着,没有任何回应。 方才那似有若无的一声,像是他的幻觉。 “你再喊一遍!”周焰顿时激动起来,双手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迎迎,你在喊谁?” “唔…”许迎在睡梦里痛苦地紧锁着眉头,身体翻来覆去,想为自己寻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周焰伸手去扳她的肩膀,想让她现在就醒来,想要问清楚:她心里的那个人,如今到底是他、还是陈敬洲? “迎迎……” “嗡嗡~” 她丢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的瞬间,周焰瞥见了来讯。 ——【应酬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第122章 捆绑终生 周焰握着许迎的手,几根手指试了试,成功解锁了手机屏。 点进微信后,见陈敬洲是唯一置顶的联系人,他握着手机的力度,便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陈敬洲恰好又发来消息,询问道:【我去接你?】 这一瞬,周焰心头的嫉妒之火,难以自控的猛烈烧起! 他用力摁着手机屏,想告诉陈敬洲:许迎此刻,正躺在他身边。 可在微信发送的前一秒钟,念头又闪过一丝迟疑。 周焰看了一眼身旁醉意沉沉的人,握着手机的掌心,不住地收紧又放松。 反复地纠结又思考……顺便翻了翻许迎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最后,以她的身份,言辞不冷不热的回复了陈敬洲: 【刚刚结束。】 【苏乔失恋了,我在她这边,今晚先不回去了。】 陈敬洲没有起疑,秒回了消息: 【好。】 【那你早点睡。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应:【嗯。】 对话结束。 周焰情绪压抑,将聊天记录向上滑动了几下,细细的看两人有过的亲密交流。 其实,他们聊天的内容,没有任何露骨的句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的对话,好像都暗藏着种种隐晦的情愫。 尤其是许迎,她不着痕迹的关心,悄无声息的试探……字字不谈情、却又字字都是情。 他这第三者,这刻把她看的无比清楚。 周焰顿时愤懑至极! 对陈敬洲,更有着满腔深藏的恨意。 想起了读书那会儿。 霸凌丑闻曝光以后,陈家的人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想借此踩死陈敬洲这身份卑劣的私生子。 陈缙鸣为了保住陈敬洲,只好找上了许家。以订婚为筹码,抛出了橄榄枝。 原本的“霸凌者”,与被霸凌者,忽然成了名义上的一家人。 陈敬洲也从此失去了,以联姻稳固利益的机会。 而许家攀上陈家这棵大树,从那之后,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许迎似乎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要与自己讨厌的人捆绑终生。 周焰不知道那会儿的陈敬洲,究竟是无奈更多、还是喜悦更多? 他虽然失去了,以联姻获取资源的重要纽带。但是,却成为了心上人名义上的未婚夫。 从此,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用深藏爱意的眼神注视她。 可以-以她未婚夫的身份,阻止所有企图伤害她的人。 不必再偷偷摸摸的通风报信、也不必再暗中报警。 然后,他这原本与许迎心心相印的初恋,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被许洵送出国的前一个晚上,他那么卑微的恳求陈敬洲,希望他有一天能退掉两家的婚约,希望他……把迎迎好好的还给自己。 陈敬洲失信了。 那男人抢走了他心中仅有的信念。 想到这里…周焰便死死地,攥住了掌心的手机,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此刻熟睡的人,抬起了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庞。 忆起年少时的感情,总是不甘而愤怒。 他不明白。 不明白他的迎迎,为什么爱上别人? 想着不久之前,她那么冷漠又绝情的,对他说的话:没办法做出背叛陈敬洲的事。 周焰在心中冷笑,手指缓缓地滑向她的脖颈,带着几分贪婪的痴缠。眼睛里却裹挟着一片似浓墨般,化不开的阴郁…… …… 许迎头痛的连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胃部有一点似痉挛隐隐的疼。身体每一寸肌肉,也都僵硬酸痛。 她难受地蜷缩起身子,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呜咽”了一声。 恰在此时,头顶上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让服务生买了药,吃过以后,应该会好受些。” 顿了顿,又说:“如果还是不舒服,我陪你去趟医院?” “……” 许迎脑海中那点混沌的意识,在这一瞬骤然清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抬头,便撞进了男人分外温柔的眼神里。 “周焰?”许迎愣了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浑浑噩噩,下意识的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焰在床边坐下。 也是这会儿,许迎才注意到,他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 他刚从浴室出来,胸膛上水珠还未擦干,头发也湿漉漉的。 纵使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安全界限。 可眼下画面、及氛围带来的冲击力,分明又暧昧非常。 周焰歪头看她,不答反问:“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许迎双手紧攥着被子一角。 周焰道:“陈清野被我赶走了。你放心,他没有伤害到你。” “我说过的,我会一直保护你。”他说起这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无比深情。 许迎却没能感触到,一丝丝的暖意。 手指尖的温度,正寸寸地冰冷。 她抓紧了身上的浴袍,声音冷静却又艰涩:“我的衣服呢?” 周焰抬起手,拨了拨潮湿的头发,淡淡的说:“刚刚烘干。” 许迎胃部又是隐隐的疼,额头上也冒出了阵阵冷汗。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我身上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周焰挑了挑眉:“不然呢?” 他话音一落,就见她原本还红润的脸色,顷刻惨白一片。眼睛里的复杂情绪,裹着满满的慌乱。 周焰面上在笑,心里的愤恨与嫉妒,却转瞬烧毁了他所有理智。 他又不明白了。 她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不是爱他么?既然爱他,不应该为他们“有过一夜”,而表现的无比愉悦吗? 可是,他看不见她的愉悦。 周焰放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了几分。唇畔笑意更深,刻意引导她的思绪,说:“迎迎,你要的真凶。” 他暧昧又故意的问:“怎么,陈敬洲他是不是不行?是不是满足不了你?” 第123章 镜花水月 许迎呼吸一窒,心脏正跳动的频率,仿佛也停滞了数秒。 她有些不知所措,沉默的看了周焰半晌。手指紧张地攥着浴袍一角…竭力冷静的样子,想来分外可笑。 与他四目相对了半分多钟,她语气平平的说:“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焰微笑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话的语调,一如往昔般亲昵:“没关系迎迎,我说过了,我爱你啊。” “你不想负责任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离婚。”他顿了一下,嗓音不觉沉了几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早已远胜于我,对吗?” 许迎此刻脸色苍白,静默着未发一言。 在周焰看来,这样的反应,无异于默认。 他心中希冀的光亮骤然熄灭。于是,心也冷了几许。 病态的因爱而生恨。 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就当做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 “我愿意做一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只要你心里给我留下一点点的位置。” 话到这里,抬起手想为她理一理凌乱的头发。 许迎却抗拒地,用力挥开他的手,眼神微冷:“周焰,你疯了。” 周焰面上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被她挥开的那只手,无声地握紧成拳头。 他喉结微滚,嗓音显得格外沉:“迎迎,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我。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怎么能骗我呢?” 许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双肩,渐渐的有所放松。 她开口说:“周焰,你曾经那么义无反顾的保护我,我很感激。即使我们没能在一起,可在我心里,你仍然像我的家人一样。” 她言辞间极度的冷静,甚至于接近冷漠。一字一句的,字字都落地有声:“我承认,我爱上了陈敬洲。” “……” 周焰紧握成拳头的那只手,闻言又收紧几分。 他太阳穴暗暗地跳,牙关正咬紧着。 察觉到她移情别恋,与亲耳听到了、她承认自己移情别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心底的天平,因这句话而倾斜。 构筑好的蓝图世界,也因这句话而轰然倒塌。 然后,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模糊而遥远。 这样近的距离里,他却只看到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着。 默默的辨听了许久,才听清那些无比刺耳的字眼—— “……你明白五年的时间有多长吗?你知道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许迎说:“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不是一块石头,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们之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接受你恨我、怨我。” 语气微顿,她冷冷的:“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许迎起身下了床。 也不穿拖鞋,两只莹白的脚,就那样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周焰看着,心下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想为她穿上鞋子。 可许迎却用冷冰冰的语气同他说话:“我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你的话……我会跟陈敬洲坦白。” 周焰闻言,眉梢一挑,笑了:“好啊,你去坦白。” 他歪头看着许迎:“看他能不能接受我们睡过。” 许迎一双眼睛红红的,看他的眼神藏着几分怨愤。 周焰脑海中又生出一瞬的失真感,竟记不起她当年,是如何满眼爱意的望着自己了。 原来,爱这个东西竟是如此脆弱。 所有承诺,不过是他一个人的镜花水月。 他藏起全部的幽怨,说出来的话,显得机械又麻木,不带一丝丝温度:“我不信有哪个男人,真能做到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妻子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出轨。” “你这么相信他啊?”他轻嗤一声:“你以为他对你的感情能有多深?” “读书那会儿,他就能无动于衷的,看着你被那些人欺负。不过做了五年夫妻,你就忘了自己曾经受过的伤……” “够了!”周焰又一次的旧事重提,激起了许迎强烈的逆反心理,第一次如此情绪失控的冲他发脾气:“我说过了,不要再提起这些事了!” 周焰心头一片阴霾,却笑着:“好,我不提。” “没关系的迎迎。如果他不要你了,你不是正好理所当然的回到我身边。”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无比深情的说:“我不是陈敬洲,我不会见你受伤而冷眼旁观,我永远都爱你。” “……” 许迎没有给他任何,他所期盼的回应。 她去卫浴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回自己的衣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焰始终静坐在床边,直到她离开的几分钟之后,身形才动了动。 他讽刺的扯了下嘴角,拿出手机,点进了昨晚录下的视频里。 “迎迎,迎迎……” “嗯…陈敬洲。” 视频里传出的声音十分清晰。 他有意设计的拍摄角度,让画面里的他们,看上去格外的亲密无间。 他一字一句的在她耳边诱哄着:“我不是陈敬洲,我是周焰。” “你叫我的名字。” “迎迎,叫我的名字。” “……” 不知道哄了多久,她混沌不清的意识,才终于被他引入了陷阱。 如他所愿的轻喊了一声:“周焰……” 而后,他抓着她的手,揽着她滚入了床畔——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正是如此,后面看不见的一切,才更加的让人想入非非。 他剪辑了许迎喊陈敬洲的那一段,保留的其他画面与声音,更显得与他之间暧昧非常。 这视频无论拿给谁看,都会成为认定她出轨的铁证。 周焰握着手机的掌心,不住地收紧着。 退出视频后,便点开了陈敬洲的微信…… 第124章 婚姻的栖息所 许迎脑子里一片混乱。 从三江出来,坐进出租车。便不停地回忆着昨晚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可越是回想,纷乱的思绪就宛若一团打了结的毛线,紧紧缠绕了她所有的冷静与理智,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受困于长满了藤蔓的囚笼之中。 忽然头痛欲裂… ——“去哪儿?” 她自上车后,迟迟没开口说话,前座的司机便主动问了一声。 许迎不敢回家,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到公司工作,父母那边更不可能过去。 无奈报了苏乔家里的地址:“……乐园小区。”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立即改口:“还是先去最近的医院吧。” …… 许迎小心的措辞了一番,向董海鹏告了假。 上午在医院做过检查,下午一个人待在苏乔的家里。 帮她的发财树浇了水,又喂了锦鲤。 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没有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让她慢慢冷静。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隐私的环境,让她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 荔景园从来就不是她的家,在那里她没有丝毫归属感可言。与家人的感情总是冷冷淡淡,不过勉力维系着表面的亲情。 而湘庭湖…… 那是陈敬洲的房产,是她同他这段婚姻的栖息所。 一旦没有了那一纸婚书的捆绑,那里很快也不再是她的家…… 许迎呆呆地站在鱼缸前,看那条小锦鲤悠然活泼,心内却只有满腔的苦涩。 ——“滴滴~” 门锁恰在这时响了两声。 她立即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苏乔踩着双高跟鞋,一入户就瞧见了站在鱼缸前的那道身影。 不禁愣了一下,做作地退到门外,抬起头看了眼上方的门牌号…嗯,是她家没错。 苏乔又一脚迈进房门,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懒腔懒调的开了口:“不是,姐妹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嚯,好家伙!我一开门,给我吓一跳,以为家里进女贼了。” 苏乔趿着拖鞋走过来,先查看了自己的小锦鲤。跟着,语气夸张的说:“……然后我一想,不应该啊,我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满屋子翻个干净,就属我最值钱。”顿了顿,拍了下鱼缸:“哦!还有我的小锦鲤。” “……” 许迎也没搭腔,眼眸微垂着,神情看上去满是凝重。 苏乔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说着,也严肃了几分:“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你老公吵架了,离家出走啦?” 许迎摇了摇头。 两人先到客厅坐下。 她心中犹豫了许久,才向好友袒露了心事。 把昨晚发生过的桩桩件件,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 苏乔听完,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开成“哦”字形,夸张的像能吞下个灯泡似的! 许迎的心情则无比忐忑。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正深深的席卷她。 她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脸,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边太阳穴,还是宿醉后隐隐的疼。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身体好像也没任何异样……” 身上的种种难受,都是因饮酒过量所致。 其他的…… 许迎两只脚动了动,膝盖轻轻地并到一起。忆起与陈敬洲有过放纵之后,最轻微的症状,大腿肌肉也是酸疼的。 但那会儿在三江醒来,她只肩颈有酸疼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睡姿不当的缘故…… 许迎越是回想,就越是心烦意乱。感觉自己此刻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是紧绷着的。 “我不确定,我跟周焰有没有……” “额…那个,等、等一下。”苏乔忙抬手打断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重磅新闻:“你让我先缓缓,先缓缓……” 苏乔说完,盯着许迎看了好一会儿,心情渐渐的平静后,脑子也终于灵光起来。 思索了一下,带有几分认真,道:“我有一个问题……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得先问问你。” 许迎抬眸看她。 苏乔问:“在这之前,你跟周焰,你们两个……有过没有啊?” 许迎一愣,立刻回:“当然没有了!” 苏乔:“啊…那就有点难办了。” 许迎一时没能领会她的意思,不解的望着她。 苏乔“啧”了一声,经验丰富道:“有的男人嘛,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可能是根小牙签儿,即便有过,你身体也没什么感觉的。” 听她这样说,许迎的心蓦地又沉了沉。 表现于外在情绪上,脸色已有几分难看。 苏乔见状,就又认真、又没正经的说了一句:“要不……你把周焰裤子扒了,检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咯。” “你!”许迎顿时有些着急。 苏乔连忙摆了摆手,打着哈哈:“呵呵~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看你那么严肃,开个小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嘛。” 许迎一脸的凝重,哪有心情同她开玩笑。 她早已不知所措,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心中百感交集,在冒出的无数个念头里,左右摇摆、反复挣扎…… 苏乔挑了挑眉,将她此刻心事尽收眼底。 随手拿起了面前台几上的数据线,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台面上轻敲着,动静“哒哒”作响,听的人愈发心情烦躁。 在那细微又嘈杂的噪音里,苏乔平静的说:“其实嘛,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医院检查了没问题,你自己身体也没任何异样,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呗。” 许迎放在腿上的双手悄然紧握:“这样做,对陈敬洲不公平。” 她心中犹疑不定,需要一记定心针,便望着苏乔说:“我想…我想向他坦白。” 第125章 忠贞与责任 “……” 苏乔拨着数据线的动作倏然一顿,眼睛比方才又瞪大了几分。 “你没疯吧?迎宝!” 她忍不住抚上许迎的额头,探了探她此刻的体温,语气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疑似绿帽、那就是绿帽。” “没哪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老婆出轨的!” 苏乔是觉得,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最好。 否则,日后就会成为夫妻间的一道嫌隙。 无论有没有过,只要陈敬洲三不五时的想起,那么他对许迎的感情,定会一日淡过一日。 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原本就不是十分牢固。 男人么,总是有那么一点情结在。何况是陈敬洲这样身处高位的男人。 苏乔劝道:“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儿,又何必要说出来呢?” 许迎低头沉默着。 苏乔站在好友的立场说:“你认真想想,以你老公的性格,知道了这件事儿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许迎无声地掐紧了手指,想起了之前在老宅,他突然动手,打伤了陈清野的事…… 苏乔:“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再来考虑要不要向他坦白。” “有的时候呢,婚姻这东西,就是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乔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除非你是想离婚,否则,不要主动去引爆那颗雷。” …… …… 陈敬洲送好友赵京山去了机场,开车回到家中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提步上到二楼,一层都静悄悄的,仍不见他妻子的身影。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一边往三楼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手机那端响了有一会儿,她才终于接起。 他缓步进了书房,温声开口:“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 “……嗯。”许迎低低的应了声。 手机紧贴着耳畔时,他依稀听得到那边,似有若无的“沙沙”声。 不知道她在弄什么。 大约三五秒钟后,她音量不高不低的说:“乔乔失恋了,我今晚陪她,明天…明天回去。” 陈敬洲:“又要陪她?” 许迎:“嗯。” 陈敬洲从不会干涉许迎与别人的社交。苏乔三不五时的失恋,许迎在她那边过夜的次数,这些年来也是多的数不清了。 他没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总想与她日夜缠绵在一起…… 大概是这五年来的婚姻,到了今时今日,才得见了一丝微光。所以,分外珍惜与她的点滴相处,恨不得她所有的私人时间,都完全只属于自己。 但许迎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他的依附品。夫妻之外,还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 陈敬洲低头揉了揉眉心,声音温和淡然:“好,那你早些休息,别熬夜。” “嗯。”许迎又是不冷不热的应着。 他靠进座椅里,没立即挂断电话。习惯性的等她先挂断。 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了数秒…许迎忽然喊:“等一下!” “陈敬洲……”话一开口,莫名的欲言又止。 “嗯?”他疑惑了一声,把缠在手上的领带搁到桌上。 也不催促,耐心的等着她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许迎才吞吞吐吐的出声:“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读书那会儿…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你是不是会娶梁烟?” 陈敬洲默默调高了听筒音量,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反问道:“为什么总是问这样的假设性问题?” 他耐心的答:“类似的问题,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没有这样的如果。” 许迎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婚姻,究竟能维系多久?” 陈敬洲闻言,一垂眸便瞥见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数年都光华不减的婚戒。 他平静又笃定的说:“只要你不提离婚,它将会是一辈子。” “……” 手机这端,许迎的声音哽住了片刻。 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苏乔的发财树前,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拨着绿植盆里的泥土。 心境无比凌乱。 仿佛整个人,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拉扯着。 她有好多问题,一忍再忍,终是难以咽下,悄悄的试探:“如果我背叛你了,我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我……” “你会背叛我吗?” 陈敬洲此刻的语气,听来十分冷静。 许迎噎了一下,故作镇定的回:“我……我说的是假如。” 陈敬洲道:“小迎,我不喜欢这样的问题。” “是因为苏乔失恋,也影响到你的情绪了?”他耐着性子,宽慰她紧绷的心弦。一字一句,都极富耐心,说:“我们之间不一样。” “婚姻不仅仅是法律认定的一张婚书,它是一生的承诺,忠贞与责任是它需要恪守的底线。” “夫妻之间,为什么要谈起‘背叛’二字?” 陈敬洲嗓音温沉:“对于婚姻来说,这两个字所承载的意义太重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许迎静默不作声。 “小迎。”陈敬洲忽然喊了她。 她“嗯”了一下。 他迟疑几秒后,还是又问了一次:“你会背叛我吗?” 纵使自己想的如何通透,说的又是如何冷静,可心底深处,总有着深深的不安全感。 这五年来,他心中的危机感,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 尤其是当周焰重回滨海以后,她反复的提起离婚,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她心有所爱,但那个人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他。 忠贞与责任,于他而言,是日日都在恪守的婚姻底线。 可于许迎而言,不过一句空话。 她从没把这段婚姻,看的何等重要过。 陈敬洲总是想听到一句,她真心的承诺。 静等了半晌,许迎幽幽的声音,才似有若无般传来…她说:“不会。” 第126章 找乐子咯 陈敬洲听到回应,心定了定。 是真是假都好,只要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就好。 他静静的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嗓音里添了几分润物细无声般的缱绻:“那就好。” “早些睡觉。”他淡淡的叮嘱后,忍不住又补上一句:“明天早一点回家。” “嗯。”许迎轻声应。 伴随着手机那端“沙沙”的动静,她对他说:“晚安。” 陈敬洲缓缓回:“晚安。” …… …… 同一时间里。闵江区的酒吧一条街,灯火通明。 满城皆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陈清野头一次独自一人到酒吧散心,保镖也没带。 随便找了个小卡,点上几瓶酒,只喝了几口,心里就闷闷的。 想着昨晚在三江,如果那姓周的没来…… 可又有几分庆幸,姓周的来得及时。否则他脑子一热,真把许迎给办了,陈敬洲不捅死他才怪。 那条疯狗扳倒了陈其东,现在一准是盯上他了。他不敢有半点错漏,被抓住了把柄,恐怕比陈其东死的还惨。 陈清野想着,仰头灌了一口闷酒。 正前方不远的舞台上,恰好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他心情恹恹的睨了一眼。不想就看清了舞台上,那道正热舞的身影。 兴致一起,眉梢便兴味地挑了挑。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拿过边上的串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 拨了有几圈,台上热舞终于散了。 他目光紧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见人下了台,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我在你斜后方第三桌,过来。” “……” 梁烟在热辣的小吊带外面,又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握着手机转头仔细搜寻了一阵儿,瞧见了陈清野的影子,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去。 梁烟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清野穿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搭在桌台边的右手,正百无聊赖地拨着那颜色碧绿的串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度的倦怠。 那是所有欲望被满足后的空虚。 他看人的眼神,也是一贯的疏懒,漫不经心的说:“还能怎么,买醉咯、找乐子咯。” 梁烟在他对面坐下。 陈清野笑:“真没想到,梁二小姐还有这么辣的一面。” “真该把刚才那段拍下来,拿给陈敬洲看看。说不准他瞧见你这么辣,就把许迎一脚踹开,转而爱上你了。” 一提起陈敬洲,梁烟原本大好的心情,顷刻就跌入了谷底。 她垮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酒,一声不吭的开始猛灌。 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思。 陈清野见状,挑了挑眉,提醒着:“这是我花钱买的酒。” 梁烟不耐烦的说:“待会儿给你转一半钱就是了!” 她猛灌酒时,陈清野瞥见了她手腕上,一道道不规则的伤痕。便随口问了一句:“手腕上的伤都愈合了?” 梁烟没回答。 陈清野就说:“为了陈敬洲,作到这个地步,有这个必要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读书那会儿,他就满心都是许迎。现在两人结了婚,做了几年夫妻,你早就没戏唱了。还是趁早死了心,才是正理儿。” 梁烟闻言,抬眸看他一眼。 “陈敬洲”这名字,逼红了她的眼睛。 她顶着那双泛红的眼眸,反问陈清野:“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第127章 人性密码 陈清野手中拨着串珠的动作一停,有那么一瞬,收敛了面上的懒散与倦怠,眼底浮起几分阴翳。 见他沉默,梁烟毫不留情的戳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过许迎吧?” 她说着,又灌了一口酒:“无论是心里的、还是身体上的,总动过歪心思吧?” 陈清野蓦地眯了眯眼眸。 不过短短数秒后,唇畔又挑起了一丝不走心的笑,重新拨动了串珠,动静清脆异常。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清野没在这话题上过多停留,转而问道:“有件事儿挺好奇的…一直想问你。” “我跟陈敬洲比,究竟差在哪儿了?你怎么对他死心塌地的,愣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啊?” 梁烟不是一个有酒量的人,她灌得又急,小半瓶酒下肚,人已微醺。 她根本懒得回答陈清野的问题,两人各说各的。 “我也想问陈敬洲,我跟许迎比,究竟差在哪儿了!”梁烟提起了陈敬洲有多伤感,那么提起许迎时,便有多愤恨:“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许迎这个贱货,偏要横插一脚!” 陈清野没再追问了。这问题的答案于他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串珠,肤色偏白的手上,缠着那透绿的颜色,又摇漾着酒吧里闪烁明晃的灯光,处处都格格不入。 陈清野:“感情这玩意儿,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你跟许迎比么……”他有意停顿,半真半假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没她漂亮?” “你!”梁烟顿时急了,“咚”的一声重重放下了酒杯! 陈清野见状,立即换上了一副嬉笑的样子:“开个小玩笑,瞧你急的。” 陈清野与梁烟从小就认识,真正的青梅竹马,一起干过不少坏事儿,算有那么一点“革命情谊”。 家世又相当。两家早早的为他们谈婚论嫁,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但…不知怎么的,陈清野好像从没对梁烟起过什么歪心思。 除了身边那些,为溜须拍马、为利益互换,主动送到他床上、纯粹肉欲纠缠的女人外……他好像只对许迎有那么一丝邪念。 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昨晚于他而言,只是个意外。 陈清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拿眼睛斜睨着梁烟,细细地端详起这个女人。 脑海中忆起的,是父亲与爷爷的嘱咐:要他务必抓住了与梁家的这门婚事。 然后,又想起自己近来,被陈敬洲那条疯狗紧咬着不放…… 他若是再不寻点机会反击,恐怕就要被他一口一口地吞进了肚子里。 陈清野放下酒杯,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杯沿儿,颇为认真的问了句:“这么猛灌酒,不怕喝醉了,我对你图谋不轨啊?” 梁烟下意识地反应:“你敢!” 陈清野意味不明的勾起了嘴角,没半点想阻拦她灌醉自己的念头,带有几分深意,说:“梁烟,我跟你的婚约,还没正式解除呢。从名义上来说,我们现在还是未婚夫妻,对么?” 梁烟含糊不清的“嗯”一声。 在这嘈杂无比的环境里,像也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打小的情分,对他倾注了全部的信任,只拉着他说:“陈清野,再点几瓶酒,陪我喝!”. 深夜时分,乍一从酒吧里出来,街上扑面而来的晚风,渗着一丝入骨的幽凉。 怀里的人,似有若无的喊了声“冷”。 梁烟已醉的不省人事。 陈清野把她扶到了自己车里,放下座椅,关好四面车窗。 外部环境僻静无人,车内热浪滚滚。 他把手中的串珠,往储物格里一丢,手指漫不经心地挑开梁烟身上那件外套。 热辣的小吊带,包裹着她有料的身材。 是漂亮的、美好的……却提不起他一丝丝兴致。 他不断地想起许迎,然后又想起了年少的青春期,因她而打开了探索人性的密码…… 陈清野皱起了眉头,大手掐了掐梁烟纤细的脖子,语气极度的冷傲:“是没许迎漂亮。” 顿了一下:“没跟你开玩笑。” 他又用手指去挑她的肩带,自说自话:“未婚夫妻,做、ai,天经地义吧?” “……” 没有回应。 那就是默认。 …… …… 许迎一整晚都没睡好觉,梦里也在纠结着要不要对陈敬洲坦白。 苏乔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可她自己心中却过不去那个坎。 27岁的年纪,也经历了不少事,许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无非是对陈敬洲动了真感情,无非是陷入了亲密关系中,那深深的恐慌与不安全感。 人先了解的,往往是自己。却最看不透枕边人,原本真实的模样。 她不了解自己的丈夫,猜不透陈敬洲一言一行中的隐晦情绪。 就像苏乔说的那样:男人么,总归有几分情结在。 她害怕…… 许迎满腹心事,浑浑噩噩的打卡上班。 听说赵凡也请了几天的病假。大概是因为事情刚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索性先冷处理,晾上那么几天。 许迎满脑子的陈敬洲,暂时也没那个心力同赵凡硬碰硬。 胡思乱想了一个上午,工作效率极低。 午休时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只翻出了几颗糖果,放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爆开,竟有点提神醒脑似的作用。 恰好,电脑屏幕上,微信新消息不断地闪动着。 许迎懒懒地靠在座椅里,点了下鼠标,看到跳出来的文字消息。 周焰:【我妈今天刚到滨海,以后可能会在这边定居了。她一直念叨着想你了,说不知道你跟小时候比,长高了多少?】 【我妈妈真的很疼你、很喜欢你,把你当成半个女儿的。】 【我也想你了。】 【迎迎,晚上来我家好不好?】 周焰连着发来几条微信。 又分享了地址定位,是滨海市的高档住宅区。 他说:【你看,我特意买了这边的房子,距离荔景园很近,无非是想离我们的过去也更近一点。】 第128章 我喜欢我老婆 许迎关掉了电脑显示屏中的微信对话框,转而拿过一旁的手机。 许迎手指尖发凉,心下像坠着一块石头,足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坠着她整个人。 难言的冷意也自她心底深处,逐渐地向外蔓延、扩散,浸入了五脏六腑、占据了每一寸血液。从内至外的,散发着阵阵寒意。 她垂着眼眸打字,回复周焰:【我不去!】 满载着情绪的三个字。 短暂的发泄以后,许迎又试图以平静的口吻同他交谈: 【周焰,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放下?】 周焰秒回了消息:【跟陈敬洲离婚,回到我身边。】 许迎:【我不会离婚。】 简短的几个字,已清晰且坚定的表明了她的态度。 和谈失败。 手机这端的周焰,心中的愤怒与嫉妒,瞬间“噌”的一下彻底点燃! 心上一把火,烧得他眼睛通红。 手指噼里啪啦的摁着屏幕,点击发送时都带着怨气:【你真狠心啊,迎迎。为了一个曾经霸凌你的人,连我都要抛弃!】 许迎:【他没有霸凌我!是陈清野和梁烟,不是他!】 周焰:【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发送以后,隔了很久,手机那端才终于给了回应。 许迎说:【周焰,你若是再这样纠缠,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尽了。】 周焰看着,心脏猛然一缩!怒火转瞬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恐慌感。 他立即换了一副姿态,卑微的求道:【迎迎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 【最近总是做噩梦,一醒来心就空落落的,总回想起我们的过去……那多美好啊。可惜,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美梦罢了。】 【你说,如果当年我死都不离开许家,我们现在是不是好好的在一起?】 周焰一口气打了好多字,试图唤起许迎的一丝余情。 可这次,握着手机静等了半晌,却迟迟不再见她的回复。 反倒等来了不该来的人。 温静楠忽然打电话进来……周焰想都没想拒接了。 而后,还没用上半分钟,温静楠给他发来了两条短信,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 【接电话,周焰。】 【我有事情同你讲,你再拒接,我就去找你的旧情人讲了。】 周焰暗暗地咬牙,压下心头焦躁烦扰的情绪,重拾冷静后,主动把电话回拨过去。 跟着,一开口就是明明白白的嘲弄:“大小姐这么急着找我,怎么,旷了几日,想男人了?”…… …… …… 下午四点多钟,陈敬洲在茶楼约见了几位老总。 聊完了公事,便攒局打起了麻将牌。 一屋子都是男人,两把牌玩下来,人的精神状态稍有放松,说起话来更是荤素不忌。 这些步入了中年、且事业有成的男人们,扯闲篇儿时,总绕不开“女人”这一话题。 A某又包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 B某费了不少心思,终于把新招聘的小秘拐上了床。 C某的二奶闹着要转正,家里搞得是一团乱,寻思着晚上要不去小四那儿过夜? “要我说,这女人么,还不是上下两张嘴的事儿。你把她上面那张嘴喂饱了,她自然懂得用下面这张嘴喂饱你了。” 坐在陈敬洲对面的男人,一边肆无忌惮的开着黄腔,一边随手丢出了一张筒子。 他左手边的人闻声附和:“孙总这话说的在理,女人还不是爱钱,只要把钱给到位了,再怎么贞洁烈妇,不也老老实实地趴在你面前。” 右手边的老总,家中情妇和正牌老婆正轮番的闹腾,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碰了牌后,拔高着音量说:“那就奇了,我老婆这人就不要钱。离婚分财产,多好的事儿啊,她死活不同意,说是死了也得跟我葬在一起。” “这种女人怎么弄啊?要不,真让她死了?哈哈!” 陈敬洲在牌桌上听着,眉头不禁皱了皱。 孙总笑说:“王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叫什么,这叫真爱啊!你费心好好调教一番,以后说不准就同意你纳妾了。” 男人们说着哄笑起来,话里话外,没有一点对女性的尊重。 陈敬洲始终沉默不语,面上淡淡的。心内如何的反感,情绪也未露分毫。 见他一直不搭腔,王总便问了一声:“诶,陈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这儿有不少门路,那小姑娘都水灵灵的,个顶个的年轻漂亮还听话,回头送你两个玩玩儿?” “不必了。”陈敬洲打出一张牌,抚了抚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语调淡淡的说:“我喜欢我老婆。” “额…”王总被拂了面子,顿时有些尴尬。 孙总算唯一一个聪明人,见状,立刻打起了圆场:“陈总还年轻,结婚没多久,跟老婆正是蜜里调油呢。” 说着,转移了话题:“我年初那会儿,投了个高尔夫球场。陈总,回头有时间了,带着陈太一起,去放松放松?” 陈敬洲但笑不语,既没拒绝、也没应和。 他心中已有几分厌烦,想找借口告辞时,搁在旁边的手机,正好有来电进来。 张添见状,拿起他的手机,到一边接听了。 没一会儿,阔步走回来,低头附到他耳边,音量却没刻意的压低,说话声让桌上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学校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许默小少爷又跟人打架了,这次闹的挺严重,把对方牙齿打掉了一颗。” “您看……要不要现在,立刻过去一趟?” 第129章 未来的小孩 陈敬洲正好借着机会告辞。与这些人交涉,实在过于耗费自己的心力。 也不明白陈清野,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这路货色? “学校那边还说了什么?小默有没有受伤?” 从茶楼出来,坐进车里。陈敬洲抬眸看了眼副驾驶的张添,问了这样一句。 张添答:“只说小默把同学的牙齿打掉了一颗。” 又想起接电话那会儿,听到了手机那头的寥寥数语,立刻又补充道:“同学的家长似乎也在。” 听到这里,陈敬洲才皱了皱眉,吩咐司机:“车开快点。” 许默之前就跟同学打架过几次,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许迎,回回电话打到他这里。 路上又遇下午的车流小高峰。 陈敬洲靠在后座,抬手捏了捏眉心。想着许默挺不省心的,十来岁的大男孩,也有自己的主意,教养起来多少有些费力……女孩会不会省心一些? 他希望自己和许迎未来的小孩,是一个女孩。 …… 车子停在校门口。 滨海市的富豪家庭们,为培养后代所创办的顶级师资力量、且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 陈泓希为博美名,年年都大把大把的捐钱。 在这里读书的小孩,个个非富即贵,背后都有一座难以撼动的靠山。 许默打伤的同学,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陈敬洲和张添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早已驾轻就熟。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走近时,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说话声—— 许默被对方的家长激怒了,握着拳头,气盛的冲着人嚷嚷:“我就打他了,怎么了?谁让他嘴贱!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你!”中年男人气得脸色涨红。 陈敬洲进办公室时,班任正小心翼翼调解双方的矛盾,急得头上冒汗,嘴里更说尽了软话,不敢有半分言语上的偏颇,也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陈敬洲是来得及时,眼瞧着许默举起了拳头,他嗓音温沉的喊了声:“小默。” 许默的视线越过了中年男人的肩膀,看到来人,眼睛倏然一亮:“姐夫!” 小孩这才收了拳头,老老实实到他身边。 陈敬洲先跟班任点头打了个招呼。 那中年男人一回身,见到了是他,眼睑蓦地一缩。 “陈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您……” “家里小孩不懂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陈敬洲说话间,抬起手搭上了许默的肩膀,大有维护之意,道:“医药费我来拿,待会儿让张添陪着去趟医院。” 梁管家看了眼自己身边捂着嘴,说不出话的梁泽……不禁为难道:“陈先生,您也知道,这小少爷是二老的心头肉。许默把人给打伤了,牙都掉了一颗,事情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陈敬洲眉梢微挑,说话的语气极淡,面上甚至还噙着几分礼貌的浅笑,一字一句里,却震慑力十足,携着不露声色的压迫感。 “他是我妻子最疼爱的弟弟,是我半个陈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有责任护他周全。” 顿了顿,轻飘飘的说:“就算我教养无方吧,这样好了,回头我亲自打电话向梁老致歉。” “……” 陈敬洲从没把梁家人放在眼里,让张添留下带着人去医院,他自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走了许默。 不过,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人是一回事,私下里的教育又是另一回事。 许默不听话,又跟人打架。陈敬洲还是有点生气的。 回到车上以后,就面容严肃起来。 许默撇了撇嘴,连忙委屈解释:“我真的听你话了,姐夫……是他先骂我姐的,我才忍不住动手了!” 陈敬洲严肃的眉目间,这才有一丝松动,眉心微皱,问:“他骂你姐什么了?” 许默鼓起了一侧脸颊:“反正挺难听的!我不想重复……” 也不知道梁泽那些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算了,我都打他一顿出气了,谅他以后也不敢了。”说到这里,又气鼓鼓地握了握拳头。 陈敬洲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指交握,左手食指轻点了两下,认真说道:“再有下一次,不需要心存顾虑,你身上有多少力气,就都朝着他脸上招呼。出了事儿,姐夫给你撑腰。” 许默闻言,清澈的双眼瞬间瞪大,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姐夫,牛b!” 见男人不生气了,小孩立即凑到他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说真的,你跟了我姐,多少是委屈你了。” 陈敬洲:“……” 十来岁的小孩,性子活泼爱说笑,一路上絮叨个不停。 中途又下车到路边排队买了个小食。 陈敬洲始终平和耐心的与小孩相处,身体闲适地靠着,低眸若有所思。 同样的家庭,为什么许迎从不像许默这么外向张扬? 即便是初见她时,她所有的情绪也都相对内敛。 好像从很早的时候起,她就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回湘庭湖的时间,正遇上晚高峰,来来回回折腾了有一会儿。等回到家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许迎比他们先到家,在厨房陪着秋姨一起忙碌。 许默叫了声“姐”。 秋姨先回过头,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小默来啦。” 许默嘴甜的喊:“秋姨!” 许迎见到弟弟有些意外,一多半的注意力,就都转移到了他身上,问陈敬洲:“你怎么把他接过来了?” 跟着,脑子里当即冒出了一个念头:“又在学校里惹祸了?” “没……咳咳、没有!”许默被姐姐犀利的眼神吓到了,奶茶呛了一下,连忙寻求救兵:“姐夫……” 见小孩躲到自己身后,陈敬洲只淡淡的说:“是小默说想你了,想来看看你,所以我就接他过来了。” 许默忙不迭地点头,怀里抱着一堆小食,不敢看许迎,一溜烟窜进厨房:“我、我去看看秋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 陈敬洲拽住了要追去厨房的许迎。 两人面对面的站在外边的餐厅里,头顶上方奢华璀璨的灯光,铺洒下似金粉般盈盈的光晕,落在她脸上。 他细细地端详了几眼,随口问道:“苏乔那边都哄好了?” 许迎心头突地一跳。 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敬洲温热指腹已掐住她的脸,轻轻地向上一抬。 四目相接,他问的认真:“不是嘱咐过你早些睡觉么,眼下怎么有点乌青,熬夜了?” 第130章 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许迎眨了眨眼睛,反应有几分迟钝。 尤其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心跳仿佛有一瞬的停滞,跟着,立刻又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难以启齿的复杂心情,以排山倒海之势,顷刻淹没了她所有情绪。 许迎本能地逃避他的目光,推了推他的手,回身走到餐桌前给他倒水。 思绪有短暂的迟疑,她开口说:“小默在学校里惹祸,你也不跟我说,这样纵着他,会把他教坏的…” “我有分寸。” 陈敬洲拿过了她手里那杯水。微仰起头喝水时,低垂的眼眸始终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微微凸起的喉结,也在无声间上下滑动。 许迎心上泛起了一丝潮热,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握起。 陈敬洲放下水杯,指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杯沿儿上,滋润过的嗓音更显温沉:“他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个做姐夫的,只好为他保守秘密。” 顿了顿,淡声问她:“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许迎忙摇头:“没。”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之遥,陈敬洲一抬脚,拖鞋尖便不偏不倚地碰上了她。 他温热的手掌心握着她肩膀,刻意压低的声音暗藏暧昧:“这两天不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许迎耳际一烫,心跳声怦怦作乱,不由自主想贴近他的荷尔蒙情愫、与深藏的心虚歉疚复杂交织…一时答不上话来。 陈敬洲平稳又认真的声音,则响在她头顶上方:“我想你了。” 许迎:“……” 陈敬洲:“晚上我们……” “……就这点关东煮和炸薯条,也就够我塞牙缝的,秋姨你做饭这么好吃,待会儿我能连干三大碗!” 陈敬洲话未说完,许默恰好跟在秋姨身后进餐厅,帮着端了菜,嘴里说尽了讨长辈欢心的甜言蜜语。 那一点暗潮滋生的隐晦暧昧,因许默这一嗓子戛然而止。 小夫妻齐齐地望向小孩。 许迎端起做姐姐的架子,一脸严肃的问:“学校里没留作业么?怎么没见你背着书包回来?书包呢?” “额……” “你是去学校里读书的,还是去玩的?” 许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许迎就凶巴巴的训了他几句。 许默鼓了鼓一边脸颊,无奈叹气:“哎呀,姐,我没背着书包,肯定是因为没有作业啊!” “你怎么比爸妈还能唠叨啊?”说着,拉开椅子坐下,一副欠揍的样子:“等以后你跟姐夫有了孩子,那孩子还不让你给烦死!” 许迎:“你再说?” “……”许默老实地闭上嘴,不说了。 许迎本来已想好,要向陈敬洲说清楚那晚的事。 她不想隐瞒,也做好了他会失望抽身的准备,甚至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个可能性。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连第一句话,都格外的难以启齿。 许默又一直缠着陈敬洲。 他中途接听了陆立言的来电,又去书房里忙碌了半晌。 晚上,许迎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索着第一句话、第一个字要说什么…… 可不知道是不是前两个晚上没睡好的缘故,躺在熟悉的地方,安全感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比密实地将她包裹。她想着想着,就昏昏欲睡了。 …… 陈敬洲忙完公事后,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从三楼下来。 见许迎卧室的房门留有一道缝隙,心上便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无声地捻了捻指腹,提步过去。 卧室里明亮的灯光,藉由着那道缝隙倾泻在走廊地面上,盈盈波光里,铺洒下如碎钻一般璀璨的华光。 陈敬洲就踩着那束光,缓步进了房间。 许迎背对着他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间。长发散在浅色的床单上,背影纤薄,裸露的肌肤雪白细腻。睡裙的肩带恰好有一侧滑下了肩膀……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竟无端勾勒出十足的肉′欲′感。 在这样私密的领地里,像一种无声的引诱。 “咔哒…” 一记微乎其微的清脆响动,陈敬洲关严了房门。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周遭一切都静寂无声。反倒是他踢掉拖鞋躺在床上时,发出了一阵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拿遥控器关了灯,视线所及陷入黑暗,其余的感官意识,却在这刻被放大了数倍。 他自身后揽住了许迎的腰,轻轻地一带,将人拥入怀中。 “唔…” 她无意识的低哼一声,被他转过身后,脑袋顺势一歪,就埋进了他胸膛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她温热的鼻息直击他左心房的位置。 静寂的夜晚,他仿佛听得见自己正加速的心跳声…揽着她细腰的那只手,便悄然收紧几分,沿着她的腰线细细地摩挲。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由她精致的轮廓缓慢向下,抵着她的唇厮磨辗转。 她全无意识,只凭借着自己的生理本能,在探索当下最舒适的睡姿。 仰了仰头,抱住了他的腰。 再一翻身,一条腿缠在了他腿上。 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紧紧扒着他不放。 陈敬洲一动不动,由着她在怀里折腾。 他顺势将自己的胳膊枕在她脑袋下,五指穿入她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贴上她的耳朵,带有几分诱哄道:“我不想去楼上睡,以后都在你房间睡好不好?” “嗯……”许迎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含糊的应了他,又小声的梦呓起来:“陈敬洲……” “……” 听清了她在喊自己的名字,一种难以言说的餍足感,转瞬便充斥了他整个人。 那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他心上的那片荒原,像顷刻烧起了一束熄不灭的火种。 陈敬洲声线喑哑,回应她:“我在。” 而后,忍不住又去亲她……一下一下地,像怎么也不够似的。 直到她在睡梦里烦躁地推了推他,他才依依不舍、又满心眷恋的停了下来。 视线逐渐适应了幽暗,他沉默的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半晌,才低低的道了声:“晚安,老婆。” 第131章 笑意难藏 翌日下午,许迎与陈敬洲一起,送许默回了荔景园。 父亲留他们吃晚饭。 席间聊起了家里的生意。因中恒的帮衬,许氏的财务危机渐渐有所好转,其他项目也在步入正轨。 近一二个月来,朝许氏抛出橄榄枝的人实在不少。 该与谁做生意、又与谁交好…许洵快要挑花眼了。 他玩笑说:「风水轮流转」又转回到他头上了,现今社会做实业是很难,但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低谷也只是暂时的…… 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侃侃而谈。 男人的成就感,无非是事业和女人。 他焕发了事业上的第二春,春风得意的样子,与先前的一脸灰败,委实判若两人。 陈敬洲始终沉稳平和,偶尔会回上那么一两句话,面上没流露出丝毫的鄙夷或轻蔑。 许迎看着父亲那浮躁的样子,心中却有几分反感。 正想开口阻止,一旁的许默幽幽道了句:“什么「风水轮流转」啊…爸,你可别吹牛了,你该感谢的人是我!” “要不是之前陪着姐夫,去那个什么慈善晚宴,认识了那么多的大老板,他们会看着我的面子跟你做生意么?”说着,骄傲地晃了晃脑袋,轻哼一声,把目光投向了陈敬洲:“你说对吧,姐夫?” 也不知道小孩的这番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已暗中点明了,这些都是陈敬洲的功劳。 那些主动与许洵结交的老总们,与其说是向许氏抛出橄榄枝,倒不如说,是在向许氏背后的陈敬洲投诚。 许洵讪讪一笑,其实也心知肚明,只是要面子,嘴上免不了吹嘘自己。 如今被许默当众点出来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说。 瞧着陈敬洲正淡笑不语,连忙拿起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些菜。 许迎看着夹进他碗里的香菜牛肉,立刻道:“他不吃香菜和辣椒。” 许洵和宋茹闻言皆是一愣。 以往小夫妻留在这边吃饭时,他们没少给陈敬洲夹菜,各样的菜都夹过,陈敬洲很少会说什么,默不作声的都吃了。 许迎也是一言不发,只顾着自己。 他们这会儿才知道,陈敬洲有不少忌口。 许迎握着自己的筷子,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他碗里的香菜和辣椒都挑了出去。 陈敬洲注意着她的举动,唇角原本礼貌性的浅淡弧度,无声间深了几分。 笑意难藏。 吃过晚饭后,晚上留宿在荔景园。 许洵叫陈敬洲去了书房,聊起了生意上的事儿。 宋茹则拽着许迎在楼下客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迎迎,你跟敬洲都备孕这么久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不是每年都去做体检么,到底是你们两个谁的问题?敬洲他……” “宋姨,怀孕这种事儿本来就是看缘分的,哪能说怀就怀了。” 许迎连忙打断了她的声音,淡淡揭过了这个话题。 当然也不好说自己先前折腾了几次,陈敬洲怕她又偷偷吃药进了医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做了措施。 想到这里,许迎悄悄地绞紧手指,心情复杂。 宋茹没发觉她的小动作,一心放在她备孕的事儿上:“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迎迎啊,你年纪不小了,眼瞅着就三十岁了,像陈家这样的豪门,还是应该尽早的生个儿子来傍身。”宋茹说着,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 又问:“敬洲他在外面……没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狐狸精来往吧?” “……”许迎忙回答:“没有。” 宋茹闻言,这才松口气:“没有就行。” 然后,高度认同了男人的道德品行,说:“我看着敬洲也不像那招蜂引蝶,管不住自己的主儿!” “不过,你还是得防备着点…男人么,难免在这些事儿上犯错误。” 宋茹是一个传统到有些封建的女性,但她性情的底色,终归还是善良。虽然是继母,但从小的情分,心里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的。 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下楼,宋茹就把始终攥在手里的中药方,强行塞进了她手里。 “……这、这是什么?”许迎一愣,忙打开瞧。 “拿回去后照着方子,一天喝一碗,生儿子的偏方。当初我怀小默的时候,就喝的这个!”宋茹说:“你爸这个人你也知道,就想要个儿子,他……” 话未说完,许迎淡淡的看她一眼。 宋茹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连忙打住了这个话题:“男人么,都是这样的…” 而后,拉着她的手,认真的絮叨了一番:“迎迎,我跟你说……” “……” 住在这边,许迎一直没找到机会同陈敬洲单独说话。 想说的事情也至关重要,在父母家里,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她心里忍了忍,只好暂且按下。 …… 一件事始终压在心上,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陈敬洲袒露。再做其他任何事,就提不起丝毫兴致。 许迎倦怠地工作,倦怠地与同事交涉。 第二天到公司,开早会时见赵凡终于来上班了,只是一直躲着她、回避她的目光。 会议一结束,第一个跑了出去。 许迎寻到机会,在打印室里堵住了男人。 赵凡正抱着一摞文件回身,冷不防见她站在门口,脸色顿时一变:“许……” 他怀里的文件差点失手掉了。 其实,论公司地位,他们算平级。他一个大男人,当然也不会怕她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只不过人做了亏心事,难免心虚。 赵凡甚至不太敢看许迎的眼睛,只硬着头皮甩锅、胡扯起来:“小许啊,在三江那个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哈。那都是潘总的主意,跟我可没关系!” “你说我一个打工的,还要养家,我有什么办法啊,只能领导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是了。”说到这儿,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我心里也很为难啊!” 他把怀里那重重的一摞文件放下,拿眼睛瞄她,自作聪明试探起她的底线:“这样,我诚心的跟你道个歉……小许,你不会怪我了吧?” 第132章 新伤 许迎盯着赵凡静静的看了半晌。 她当然也想息事宁人。 毕竟这其中牵扯到了陈清野和周焰,事情错综复杂。无论那晚发生过什么,一旦传扬出去,总归是一桩桃色新闻。 男人从不怕担上“风流”二字,而女人却总是因此背上种种的污名与谩骂。 她要顾及自己的颜面,还要顾及陈敬洲的颜面。这段本就风雨飘摇的婚姻关系,也不能因这件事而骤然坍塌。 许迎抿了抿唇,面容分外沉静。 她不喜不怒的样子,让赵凡心中忐忑不安,一时竟冒出了阵阵冷汗,绞尽脑汁的想再找补些什么…… 许迎这时终于开了口,问道:“你确定那晚强行灌酒企图侵犯我,都是潘总一个人的主意?你一点都没参与其中?” 她的态度似有几分软化。 赵凡见状,立即惺惺作态起来:“小许,咱们同事几年,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么,我哪敢啊!” “都是潘总一个人的主意,都是他!”赵凡不经思考,一心推卸自己的责任,想都没想的冲口而出:“潘总这人你也知道,见着个女的就发情,他惦记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儿,以后绝不可能再发生!”说到这里,还郑重其事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许迎冷眼看着,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温温淡淡,平静说道:“好,我相信你。” “……” 赵凡不禁一怔,没料想到她这么轻松就被打发了,心下暗暗得意。 正想松口气时,又见许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赵凡脸色骤变! 许迎则面不改色,默默保存了这段录音。 “希望你谨记自己说的话。”语气微顿,举起手机在他视线里晃了晃,警告道:“不然,这段录音我不仅会交到警察手里,还会另发一份给潘总。” 赵凡:“你!” “你好自为之。” 许迎不想再与这种人周旋,淡淡撂下一句话后,便握着手机转身离开。 碰巧迎面有其他同事走过来,友好的打了声招呼:“许组长。” 许迎:“嗯。” “赵主管。” 女生一进打印室,赵凡就莫名其妙的发起了脾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摞文件拿到我办公室去!” “哦……” …… 下午六点半,许迎准时打卡下班。 从负1F出来时,竟远远的瞧见周焰正站在她的车前。 他看起来像是等很久了。 一见到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亮了,像燃起了微弱希冀。 “迎迎!” 而后,一如往昔般亲昵地喊她的名字。 “周焰?” 许迎走到他面前,左右看了两眼。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地下车库里的行人来来往往,难免会撞上万丰的同事。 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焰察觉到她的冷漠,心口骤然一堵,双手默默地握成了拳头,无奈说道:“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微信,我怕你不要我了,再也不理我了,只好……” “先进车里再说吧。”许迎适时地打断了他的声音。 怕有同事撞见他们往来。本就是多事之秋,她身上背着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车子隐私性做的极好,两边车窗关上,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一坐上副驾,周焰就自说自话起来。 “迎迎,那天都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真的怕你不要我。” “周焰……” “你先听我说!” 许迎想打断他,周焰的情绪瞬间难以自控。 他竭力克制着,一双眼睛通红,像熬夜了几个晚上。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唯一支撑着我的力量,就是有一天能重新与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放弃,但我不能没有你。”周焰声音沙哑:“我不逼着你离婚了,求你别不要我,迎迎,求你了,我真的……” “好,周焰……周焰你先冷静一点。”许迎还是先安抚了男人的情绪。 毕竟从前有过的羁绊,她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铁石心肠。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思忖片刻,语气较一开始温和了几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周焰平静了一些:“什么问题?” 许迎:“那晚在三江,我和你…究竟有没有过?” 话音一落,车内久久寂静无声。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周焰喉结微动,不避讳她的目光,一再思索后,最终道出了实话:“没有。” 许迎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肩膀也有几分松动似的。 周焰一瞬不瞬的望着她,把她脸上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自嘲的笑了笑:“迎迎,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敢。” “我只想试探你的心意,想证明你心里还有我。” 许迎看了他一眼。 周焰便立即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恳切又卑微的央求道:“我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也不会那样做了,求你别不理我,迎迎……” “周焰,你先放开,你……”许迎推了推他。 两人纠缠间,她不经意地瞥见了男人小臂上乱七八糟的伤痕。 都是圆圆的形状,看起来像是新伤。 许迎不禁一怔,停止了挣扎,抬眸问他:“你胳膊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周焰愣了愣,立刻松开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紧张地拽了拽袖子,似乎不想被她看见这些伤。 气氛沉寂了半晌。 在许迎长久的注视下,周焰只得哑声说:“那天跟你吵过一架后,我追悔莫及,想向你道歉,但你不接我的电话。我一时想不开,就拿烟头……” 后面的话,周焰没再说下去了。 他见许迎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歉疚。 思考过后,便无比诚挚道:“迎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狠心的抛弃我。” “我答应你,再也不逼着你离婚了,你可以再好好的想想,慢慢的想想……” “你真的……要他、不要我?” 第133章 救命的浮木 许迎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表面再怎么平易近人、温柔体贴,内心深处也像结成了一座冰山。 周焰从小就知道。 就像她不爱陈敬洲时,可以对那男人所有的付出置若罔闻,且不屑一顾。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如今真正的心之所向,那么她冷漠以待的人,就是他周焰。 任凭他再怎么闹,她的心肠都那般冷硬。 周焰坐在自己车里,低头点上了一支烟,微垂的视线没有任何焦距,思绪早已游离到九霄云外。 始终回荡在脑海中的,是许迎那番冰冷的回应—— 她说:“周焰,我们之间没可能了。当初被迫分开是命运,也是没有缘分。” “我已经结婚了,做了他人整整五年的妻子。我现在27岁了,没有心力再去折腾,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安安稳稳的经营这段婚姻。” “我不喜欢轰轰烈烈,只想过的平淡一些。” “我习惯这样的生活了。”许迎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又字字落地有声:“习惯了身边有他。” 周焰紧锁着眉头,指腹用力掐着手里的那支烟,好半晌都没抽上一口。 香烟烧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落下的那个瞬间,灼伤了他手背的皮肤。 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远没有许迎那冷冰冰的言辞来得诛心。一字一句,直插入他的心脏。 他控制不住的去回想—— 许迎说:“你恨我怨我,我能理解。” “你想让我怎样补偿你?”她的嗓音又轻又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周焰,我能给你的只有金钱、只有利益。” “……” 周焰一只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痛苦地扶着额,指腹用力摁着钝痛的太阳穴。 脑海中的画面转了又转。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年即将出国的前夕…… 空荡无人的院子里,四周黑漆漆的。 庭院灯坏了几日,也无人来修。 他和许迎之间,唯一的那一丝光亮,是高高悬挂于天上那轮明月,照映出的清冷月光。 它落在她的脸上,十几岁的女孩,脸庞上布满了不舍与恐慌。 她抓着他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声音低低的说:“周焰,你能不能别走,我不想让你去国外……我害怕。” 他又何尝不想留下来。 十六岁的他,家庭支离破碎。 来到许家后,尽管许洵对他很照顾,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可终归是寄人篱下。 他没有能力主宰自己的人生,无法违抗许洵做出的任何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保的承诺。 “迎迎,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等我……你记住没有,一定要等我!” “……嗯,我会等你。” “……” 周焰还记得,那一刻许迎的眼睛里,盛满的绝望与悲凉。 现在回想,他不禁想问她:那几年对他投注的所有情感,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现在有了另一个避风港,所以就不再需要他了是么? 第134章 丧家之犬 周焰在车里坐了很久。 烟盒里仅剩下寥寥几支烟,他却一支接着一支的点上了火。 抽的太急也太凶,烟一入肺,胸腔便痛起来,然后抑制不住地咳嗽。 咳到后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牵引着在他身体中绞痛。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里那最后一支烟,飘渺的白雾仍徐徐升腾,车厢里一片呛人的烟气儿。 他稍一抬起头,就看清了后视镜里,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一双眼睛通红,眼下淡淡的乌青,连日没休息好,两边脸颊也病态的瘦削了几分。 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周焰看了半晌,末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将手里那支未抽完的烟,慢慢地摁灭了。 临上楼前,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努力调整好自己颓丧的状态。 母亲在家里,他不想让她担心。 周焰上了楼,一进家门,就见一双女士高跟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入户处。 高跟鞋的质感,都与生俱来般的透着一丝高贵。 走神的那一两秒钟,听到了客厅方向有说笑声传来。 他趿着拖鞋过去时,就见温静楠哄得他母亲喜笑颜开。 他当即拧起眉心,沉了语气:“你怎么会在这儿?” 言语之间没一丝好气儿。 杨晓蓉见状,立刻起身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打他一下,责怪道:“小焰,交了女朋友怎么不告诉妈一声?” 周焰闻言,眉头愈发紧锁。 杨晓蓉说:“还是静楠自己过来看你,妈才知道的。你这孩子真是的!” 温静楠也不说话,就懒懒地靠在沙发里,微笑的朝他扬了扬眉。挑衅意味十足。 周焰冷冷的盯着她。 气氛一时无比怪异。 只有杨晓蓉兴致颇高,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又留温静楠在家里吃晚饭。 杨晓蓉还挺喜欢温静楠的。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看得出,这温小姐的出身不一般,像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女儿。 自己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等许迎一辈子…… 一代入了准婆婆这一身份,杨晓蓉便对温静楠格外殷勤。 晚饭多做了几样菜,在饭桌上也没顾着自己吃,不停地给温静楠夹菜。 可温静楠只动了一次筷子,眉头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周焰就坐在她对面,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这下意识的嫌弃。 他立刻阻止了母亲夹菜的举动,讽刺的开口:“我家没山珍海味,也没钱请几个佣人服侍你。你不适应,那就赶紧回自己家去。” 温静楠表情微怒。碍于杨晓蓉在,不好发作。 “你怎么说话的!”杨晓蓉在桌下踢了踢儿子的脚,又和蔼的笑着询问道:“静楠,你喜欢吃什么菜?回头阿姨去学习一下。这些菜都是小焰小时候喜欢吃的……让你见笑了。” 她的厨艺是不太好,炒菜做饭,总想着熟了就成…… 温静楠彻底的没了胃口,把筷子往桌面上重重地一搁,说:“我只是不习惯晚上吃东西,我减肥。” 杨晓蓉:“哦……” 晚饭后,温静楠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杨晓蓉将厨房打扫干净,回了自己卧室,把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温静楠也不再装模作样,卸下了假意温柔的面具,跟在周焰身后,寸步不离。 故意的给他添堵。 周焰忍无可忍,回过身压低了声音问:“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两人早已撕破脸。他从华阳离职,放弃了大好前程,再面对着眼前这于他而言没半点利用价值的女人,自然演都懒得演。 说出来的话,也字字不留情面,毫不掩饰骨子里的恶劣:“大小姐,你就那么缺男人么?” 温静楠冷哼:“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知道我图什么。” 周焰闻言笑了:“我不就是这张脸才值千金么。” 他看着女人盛满情意的眼睛,知道那不是对着自己的,心中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怨愤。 连带着在许迎那儿品尝到的失意与痛楚,此刻有如泄愤一般,发在了温静楠身上,故意道:“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啊?明天我就去整容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你敢!”温静楠顿时急了。 周焰握了握拳头,身心俱疲。 根本没有心力再与她纠缠,也心知肚明,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她闹:“好,你爱怎样就怎样。” 说完,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趿着拖鞋去卫浴间,温静楠仍紧随其后。 他一时竟有些无奈,哂笑一声:“我进去洗澡,你也要站旁边欣赏?” “……” 温静楠这才作罢,转身回了客厅。 周焰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她坐下时,听见响了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她知道他手机的密码。 他们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日日都看,查他的行踪,探明他都与何人交际。 除了那个姓许的女人,他在她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温静楠朝卫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思索了几秒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拿起了他的手机。 密码没有换,她顺利地解锁屏幕点了进去。 是不相干的群消息,@了所有的群员。 她顺手往下滑了滑。 他许是删光了聊天记录,除却之前的一些工作消息、以及与朋友日常的联络,微信竟找不出一丝一毫与女人有关的痕迹。 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社交软件。 周焰在这方面,没任何漏洞。 不知怎么的,温静楠忽然有些生气!发脾气把手机丢回茶几前,又随便翻了翻他的相册。 相册里最新保存的,是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她没多想点进去,手机听筒里便立刻传出一道娇软的女声:“嗯……周焰……” …… …… 九点半,陈敬洲与好友一起,从悠然居出来。 晚风萧瑟,四季分明的滨海市,转眼就要从盛夏步入初秋。室外携着阵阵凉意。 同好友道别以后,回到自己车里。看了眼时间,已不早了,却一个晚上没收到妻子的来电。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给车子打火,一边拿着手机准备拨出电话。 不料,手机却先响了。正好有来电进来。 第135章 她要死要活都行 卡宴稳速前行,渐渐驶离了这条街。 陈敬洲目视前方路况,稳稳地开着车。 听蓝牙耳机里,通话那端传来的男人声音:“敬洲,睡了么?现在方便来梁园一趟么?” 梁东延气息微喘,明显带着焦急与无奈,叹道:“家里出了点事儿。烟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忽然又哭又闹,砸坏了不少东西,自己也受了伤,还不肯处理伤口。” “她一直锁着房门不许我们进去。她的性子你也知道,从小就骄纵,我们都拿她没办法……二老急得不行了,我无可奈何才把电话打到你这里,想着现在只有你说话,她兴许还能听一听。” 梁东延一口气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末了,试探问道:“看在两家交情的份儿上,你过来劝劝她吧?” 陈敬洲仍四平八稳地开车,闻言垂眸扫了眼腕表时间,心中短暂的权衡后,开口淡淡应下:“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话落,打着方向盘,车子很快驶入了另一条路。 中恒现下与梁东延有不少项目往来。无论私交如何,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 他不关心梁烟的死活。她要死要活都行,只是最终的责任,不能落到他头上。 …… 陈敬洲赶到梁宅时,梁父梁母正与医生沟通。 说是梁烟现在的情况出在心病,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一旦这样发展下去,时间一长,就会演变成躁郁、双相之类的精神疾病。建议他们带着人去趟医院,做个较为全面的检查。 梁母一向溺爱子女,听到这话,就悲恸的哭了起来。 梁东延在旁安慰许久。 终于见到他来,整个人才算松了口气。 陈敬洲与梁父梁母打过招呼,便跟着梁东延上了楼。 还未走近卧室,就先听见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动静。 梁东延叹了口气,抬手敲门:“烟烟。” ——“砰!” “我说了别来烦我!都听不懂吗!?”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突如其来的一记闷响,震得整扇门板都颤了颤。 梁东延与陈敬洲交换过眼神,开口道:“是敬洲来看你了,他有话想对你说。” 听到这话,里面闹腾的动静,才算歇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咔哒”一声拧开锁,又从里面打开。 梁烟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狼狈的不成样子。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时,踩到了打碎的玻璃。锋利一角划破脚趾,流血了。 梁东延一眼注意到,眉头紧锁,对陈敬洲说:“你们先聊,我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陈敬洲点点头,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扫了眼卧室里的一片狼藉。身形微动,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同她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家人都很担心你。”他语气里不见丝毫起伏:“你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不是小孩子,这样肆无忌惮地闹,不仅让家人担忧,也给旁人添麻烦。” 梁烟立刻揪出了他话里的重点:“你口中的旁人是谁?” 正说话间,医生提着药箱匆匆上楼。 梁烟总算肯让人治伤了,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手上、脚上、胳膊上,皆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医生只专注处理伤口,在一旁缄默不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梁烟盯着跟进来后,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心口微堵,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陈敬洲面上不带任何情绪,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上一次闹,是因为订婚,这次呢?两家的婚约不是已经取消了,有必要这样吗?” 提起了与陈清野之间的婚约,梁烟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想起了那晚的事,想起了这几日来陈清野的步步紧逼,心理防线已濒临崩溃。 医生为她迅速地处理好伤口,同陈敬洲点了点头后,便拎着药箱又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梁烟望着眼前距离她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的男人,却又觉得,他们之间已高耸起无数座难以跨越的山。 可千万重的阻碍,也不及他的冷漠更伤人心。 梁烟崩溃大哭,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溜出:“敬洲哥哥,你能不能对我说……你今晚过来,是因为担心我?” 第136章 婚姻关系中的工具 陈敬洲踢开了脚边的碎玻璃,神情不见半分变化。 像结冰的湖面,沉静到即便投入一颗石子,也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甚至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吝啬给予。 “梁烟,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丝毫意义。”陈敬洲言辞平静:“我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不会做出背叛妻子的事。” 他每一个字都坚定表明了态度,不留一点余地,就这么云淡风轻的切断了她所有幻想。 可梁烟就是不甘心、不死心。 “那如果……”她声音哽咽,眨眨眼睛就是满脸泪痕。 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也没再像从前那样言辞激烈,而是带着几分小心,柔柔的问:“如果当初你没有跟许迎结婚,而是和我结婚……你会不会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就像你现在……对许迎那样。” “不会。”陈敬洲却想都不想的回答她:“我不会与除她以外的女人结婚。” 梁烟本就起伏波动的情绪,瞬间大受刺激! 她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突然发疯似的冲着他嚷嚷:“可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这是我的家事。”陈敬洲语气淡漠,说话时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 而后,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我是看在两家情分,才会过来这一趟。” “发泄情绪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他顿了一下:“你不想嫁给陈清野,那就另找个适合你的男人,相信二老不会强迫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梁烟原本炙热诚挚的一颗心,渐渐凝结成冰,连同身体里的血液都是冷的。 她肩膀轻颤,咬着嘴唇,发红的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他。 半晌,一字一句的说:“我会嫁给陈清野的。” 她咬着牙:“陈敬洲,希望你不要后悔。” 陈敬洲面不改色,从容回应:“好,那就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 梁烟把卧室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 原本还吊着一丝希望,陈敬洲来这一遭,算是彻底地推翻了她心中渺茫期盼。 她终于不再闹了,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眼泪也只是默默地掉。 死不了就行。 陈敬洲想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与梁家二老简单的聊了聊,说了梁烟同意联姻的意愿,又顺便一提之前梁泽和许默打架的事儿。 梁父也没说什么。 寒暄客套了一番后,他寻着合适的时机,起身告辞。 梁东延亲自送他。走到大门口时,才思忖着开了口:“敬洲,比起陈清野来说,我当然更希望你做我的妹夫…” 梁东延的私心难以启齿。 与陈家联姻,当然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陈清野这人,打小就阴险,骄狂嚣张,毫无道德底线可言,发起疯来一扭头就翻脸不认人。 实在不是一个稳定可靠的合作对象。 陈敬洲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私生子,却有野心、有手段,并且为人还比较正派。梁东延是巴不得把妹妹直接送到他床上。 他脸上笑呵呵的,打起了感情牌:“烟烟她对你情根深种,这么多年了,你心中有数,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呢?” 陈敬洲眉梢微挑,接过梁东延递来的烟。 指间烟雾徐徐,经风吹散。 他平静的说:“东延,我有家室。给她机会?那我老婆怎么办?” “我听说……你们夫妻感情也不怎么好嘛。”梁东延想当然的认为,他是顾面子。便劝道:“男人么,离婚再结婚也没什么的,没有人会不开眼的去戳你的脊梁骨。” “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烟烟一旦嫁给了陈清野,我们梁家和二房就是同一阵线,荣辱与共。”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这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梁东延这番话,是明着给他递出了橄榄枝。 陈敬洲将烟送到唇间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同时,扔了烟、皮鞋重重地一碾,回望着梁东延充满算计的双眼,再淡然不过道:“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婚姻关系中的工具。” “如果做聪明人,就要抛弃妻子,那我还是愚蠢一点更好。” 这橄榄枝,陈敬洲是打死不接。 梁东延不禁一怔。 陈敬洲话说完,回身去开车门。 坐进车里之前,又想起什么,扭头补上一句:“她想通了要嫁给陈清野,那么从法律意义和情理层面上来讲,陈清野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下一次她再这样哭闹,你不妨试着给陈清野打个电话。” 梁东延:“……” …… 回到湘庭湖,时间已经很晚了。 庭院灯以及别墅里温馨的小灯,都为他亮着。 他臂弯里搭着西装,阔步进去。 这会儿才看到,许迎在一个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看过后,收起手机,快步上了楼。 二楼静悄悄的,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这刻显得分外清楚。 卧室房门关着,他转了下门把手,打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床头灯映照出一缕淡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微光照在床畔。 许迎这时恰好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肘虚虚搭在床边,发丝铺满枕,睡意沉沉。 陈敬洲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打消了要进房间的念头。 时间太晚了,他也不忍心一番折腾将她吵醒……思索间,抿了抿唇,轻轻带上房门。 转身上三楼,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第137章 年年岁岁慢慢砌 翌日,上午十点多。 从会议室出来后,许迎收到了项目方案被打回的消息。 甲方的项目负责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不够好”“不喜欢”…… 看样子是潘总有意为难。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甲方,而万丰是被动方。在合理的工作范围内,不合理的挑刺,她也只能默默忍受。 许迎与甲方负责人交涉一番后,认真整理出了项目需求,文档发送到万丰的项目群里,又通知组员十五分钟后开会。 准备会议时,恰好有新邮件进来,便顺手点开了。 是一个陌生的邮箱账号,看起来是群发邮件。 文件内容不大,一个不到100MB的视频录像。 许迎点开它的那个瞬间,身旁工位同事的电脑里,几乎同步响起了视频声音—— “嗯……周焰……” 身边的同事们看过了视频,窃窃私语的动静似有若无。 可再怎么刻意的压低音量,这一刻的许迎也听得无比清楚。 她看着视频里清晰拍摄下她与周焰的脸,浑身血液顷刻凝结成冰,手指尖冰凉,死死握着掌心里的鼠标,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 这个视频的传播范围,不仅仅在万丰内部,还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了中恒的员工群。 彼时,张添正坐在陈敬洲的右手边,与老板一起听会。 他手里拿着两部手机,时不时帮老板处理下他此刻来不及过目的工作消息。 往常这个时间几乎没人说话的微信群,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短短几分钟里,未读消息猛涨到99+。 张添点进去看了一眼。 那视频被人单独截屏了几个画面,群聊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人的本性,议论起八卦来,各个兴致勃勃。 有人开了个头:【男的是华阳CEO吧?女的是谁啊?】 【别说,声音还挺好听的,开始那一声,我半边身子都酥了。】 后面的人立刻接道:【长的这么好看,是哪个小网红吧?这视频突然爆出来,估摸着是当三惹上人原配了!】 【我好像见过这女的……不是网红吧。】 【你在哪儿见过?】 张添是陈敬洲的心腹,他身边为数不多知晓他们夫妻关系的人。 点开那张截图后,张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后背冷汗直冒,动作都迟缓僵硬了几分。 他悄悄地用眼尾余光打量身旁男人。 陈敬洲坐姿自然闲适,双手十指交握搭在会议台上,目视着前方投屏,侧脸轮廓沉静而认真,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张添握着手机,心下纠结。 他知道这不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在他老板的心里,与陈太相关的事,大概要比这场会议更重要千百倍。 张添默默地深呼吸几次。手机界面还停留在群聊消息上,他滑动到与那段视频相关的内容:“陈总…”一开口嗓音就有几分哑。 “陈总。”张添清了清嗓,又轻喊一声,而后立刻递去了手机。 陈敬洲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顺手就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的声音,藉由着他手边会议麦,顷刻无比清晰的回荡在会议室里—— “嗯……周焰……” 第138章 原地里再砌 众人纷纷望向了陈敬洲。 他握着手机的掌心,无声间收紧几分,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早在那声音出来的第一时间,反应迅速地关掉了视频。 而后,将手机锁屏,重新搁回到桌上。双手习惯性地十指交握,脸上情绪很淡,语气也一如往常的清冷,波澜不惊:“继续讲。” 这极短暂的小插曲,没掀起任何涟漪。 却在陈敬洲的心里,卷起了惊涛骇浪。 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投屏,画面在他眼底切换,透出的微弱光影落在他轮廓之上。 他像是在认真听会,又像是完全游离于这场景之外。 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越来越远。 他渐渐的听不清此次会议内容,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愈发清晰,然后深深的镌刻于他脑海中…… “嗯……周焰……” “周焰……” “……” 会议结束以后,众人陆陆续续地出去,只有陈敬洲坐在原处不动。 魔怔似的,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段视频。开头的那十余秒,他反复拉动进度条。 明明已经听清了,可就是不愿意承认。 他总觉得自己听错了……许迎喊的是“周焰”吗? 陈敬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机,一直到它自动息屏。 他忽然有些茫然。 知道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心却好似已枯死了无数次。总是渴望着一点点的滋养与灌溉,然后重塑他坚持的意义。 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战斗,终究还是会有疲惫的一天。 他心底深处,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无底洞,正日复一日的吞噬他所有信念。 陈敬洲闭了闭眼睛,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收紧。心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坠着他的心脏,一股无形的力量沉甸甸压在他的胸口,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竭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会议室的门正好在这时打开。 张添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陈总,已经查清了,视频是从万丰那边传过来的。传播范围目前只在相关的小圈子里,没有大面积流传。” “他们不是公众人物,也没有很……”张添犹豫了一下,委婉又尴尬的说:“很露骨的画面……所以,视频的热度大概也就这一两天,用不上一个星期,大家也就慢慢的忘了。” 窥见男人明显紧绷的神情,连忙安慰:“您…您不用太担心。” 陈敬洲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安静了许久。 没半点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出声,问道:“你刚才说,视频的源头是万丰?” 张添点头:“嗯。” 陈敬洲睁开了眼睛,从座椅里起身,拿过台面上的手机,提步往外走,冷静吩咐:“立刻备车!下午所有的行程,都推迟到明后天。” 张添即刻跟上:“明白!” …… 万丰在金融街的明珠大厦,办公室上下共三层,算是个中小型企业。 前些年负责人投资失利,走投无路只好变卖了公司。 中恒有自己的广告部门,他也没有涉足广告行业的打算。收购万丰,不过是因为她在这里工作。 总想离她更近一些。 她的生活中、工作中,他无孔不入地渗透那个属于她的世界。企图抹去另一个男人,在她成长轨迹中留下的所有痕迹。 可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那人在她心里。 他即便做再多的努力,也很难叩响她的心门,更遑论挤走她心中的那个男人。 明珠大厦距离中恒不远。 陈敬洲赶到的时候,已临近午休时分。 前台员工打电话通知了董海鹏。 董海鹏连忙从办公室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谄媚的笑道:“陈总,您今天怎么得闲到这儿来了?也没打电话说一声,我都没能下楼迎接您,您……” “我来找我老婆。” 陈敬洲说的云淡风轻,大步走在前头。 董海鹏愣了一下:“谁、谁?” 陈敬洲作为万丰的大老板,突然空降到公司,办公室里一群人顿时不自在起来。 像小学生似的,立刻从工位上起身,磕磕巴巴的喊了人。 陈敬洲目的性明确,步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地面上,在此刻安静至极的空间内久久回荡,竟显得异常的清晰。 许迎本来请了下午的假,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办公室的那一刻,一颗心已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许迎低下了头,万般复杂的情绪,齐齐涌入心口。 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紧握成拳头的双手,已用力到指节泛白。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最后在她工位旁停下。 许迎心跳声响如擂鼓,感觉得到所有人投向她的目光,瞬间如芒在背。 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清冷味道,闯入了她呼吸之间。 他戴着名贵腕表的手,进入她的视线,曲起的食指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响在头顶上方的声音,温沉而平和,不带一丝一毫异样情绪,再寻常不过的问:“回家吗?” “……” 许迎耳畔嗡鸣,思维陷入迟缓,半晌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陈敬洲静等了一分钟后,带有温度的大手,直接握住她冰凉的五指,强势地带着她从座椅上起身。 而后,不发一言的牵着她离开。 许迎脚步趔趄,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动静凌乱不已。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掌心冒出一层细汗。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男人。 他英俊的侧脸轮廓,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见半分涟漪。沉稳高远,却又清冷疏离。 许迎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他带离万丰,推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坐进来时,与她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两人分别紧贴着自己那侧的车门。 车厢内气压极低,冷意侵入肺腑。 许迎攥紧了手指,艰难出声:“陈……” 陈敬洲:“回湘庭湖。” 他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冷淡打断她的同时,又吩咐了前座的司机。 第139章 她养的一只宠物 宾利稳速前行。 车内气氛沉寂。 后座的这处空间似乎尤为静谧,衣服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听来都格外清晰。 许迎手指绞紧,心内忐忑不安,几次偏过头去看身边男人,却没有一次交汇过眼神。 他始终目视着前方,侧脸轮廓沉静疏冷,不发一言时,那冷冷的距离感令她心中惊惶。 许迎忽然注意到,他正用指腹一下一下地,轻抚左手婚戒的举动。 不知怎么的,心上就提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在她胸腔中瞬间泛滥成灾,且难以自控…… 一段无比漫长又压抑的车程。 宾利终于停在别墅大门前时,陈敬洲率先下了车,大步走在前头。 许迎眼皮微跳,连忙去追他:“陈敬洲!” 他分明听见了,却连头都不肯回。 男人身高腿长,许迎脚上的那双高跟鞋,实在有几分累赘。 “陈敬洲……”她在别墅一楼的楼梯前追上了男人,一着急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一口气还没喘匀,就急急的道:“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陈敬洲身形微动,数秒之后,终是回过了身。 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见他皱起眉头,脸上表情也分外严肃。许迎立刻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有那样的视频,我和周焰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晚在三江……” 她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所有。 所有清醒时分发生的一切,没半点隐瞒。 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手心微汗,不知不觉间揉皱了他的西装。 她眨眨眼睛,一瞬不瞬望着男人:“这几天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你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显而易见焦急起来。 陈敬洲听完后,面上情绪却喜怒难明,黑沉沉的眼珠让人望不到底,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迎心中愈发不安。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好友的那番话:男人么,总归是有情结在的……疑似绿帽,那就是绿帽。 然后,又开始为自己的坦白交代而感到后悔。像是死不承认、刻意隐瞒所有令人遐想的点,才更合适…… 短短一分钟里,她心底想法已转变数次,焦躁不安填满了她整个人。 人就是这样,只有毫不在意的时候,才能做到坦然处之。一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在意,患得患失的恐慌感便会迅速扩散,淹没她所有冷静。 见他沉默不语,许迎抿了抿唇,忍不住的还想说些什么。 陈敬洲这时,忽然踢掉了自己脚上的拖鞋。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温热手掌扣住她的脚踝,不紧不慢地为她穿好拖鞋。 他低着头,语速缓缓:“我没说不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他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没保护好你,不是你的错。” 许迎心头微跳,怔怔的看着他直起了身子,下意识又抓住他的衣服。 陈敬洲却拿开了她的手,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话落,转身上楼。 刚踏上台阶,又停了脚步。 没有回头,只沉稳冷静的道:“陈家那边可能已经收到了风声,如果有人打电话给你,不要接听。这样闹一通,以后你在万丰也很难安心工作,你可以考虑辞职。” “……” 许迎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勇气却没能冲破她心底囚笼。敏感的意识到,他这会儿好像不愿意同她说话…… 陈敬洲一个下午都待在三楼,晚饭时也不见他的影子。 许迎当然也没有吃饭的心情,坐在餐厅等了许久,最后也恹恹的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洗漱后躺上床,满腹心事令她无法安睡。 一闭上眼睛,就是他那刻意疏远的样子。 郁气便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许迎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几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出去。 …… “嗯……周焰……” “周焰……” “周……” “咚!” 陈敬洲把手机重重地掼在了面前台几上! 萧索的微仰起头靠进沙发里,手肘搭着一边扶手,心中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相信许迎说的每一个字,因为她根本就懒得欺骗他。 五年的婚姻生活,她把对周焰的感情,表露的明明白白。她说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介怀的,是她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喊着周焰的名字。 那么的顺其自然,那么的满含依赖。 在她心底深处,那男人仍胜过他千百倍。 陈敬洲难以冷静,回想着这数年来,心底热忱一次又一次的熄灭,然后总会因为她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靠近,再度重燃起希望。 可有些东西,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 感动与感情终究还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自欺欺人的过一辈子,还是清醒的认命,告诉自己:许迎不会爱他,永远都不会。 陈敬洲抬手扯下颈间领带,攥在掌心始终未松。那只手搭在一旁,领带便飘飘摇摇的坠向地面。 心底的万千思绪,令他混乱不已。 “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一门之隔,许迎温温淡淡的声音传来:“……陈敬洲,你睡了么?” 他心上蓦地一动,立刻想去开门。 可念头一转,又想起这些年自己就像她养的一只宠物。她高兴了施舍他一点关怀,她不高兴了就冷冷的将他踢到一边。 无数次的给他希望,又无数次的亲手碾灭他的希望。 他一退再退,直到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他是个笑话,这段婚姻也是。 陈敬洲坐在原处没动,手上一松,丢开了攥着的领带。 试图忽视外面的声音,便拿起了台几上烟打算点一支。 可打火机摁了几次,始终无法定神,早已心旌动摇…… 他连一根烟都未点上,一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可终究还是理智告罄,底线又退一分,就这么捏着打火机起了身,快步过去开门。 第140章 真的甘心吗? “咔哒”一声,陈敬洲开了门。 预先做过心理建设,人也足够的冷静了。 可心中那一点微末希冀,在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时,便以极短暂的时间迅速熄灭。 心脏不断下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云端猛然摔落于谷底。 他怔怔出神了半晌,忽然绝望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看吧,她的耐心就这么一点。 陈敬洲不禁低下了头,手指紧握着门把,片刻后,又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 许迎睡的很晚,醒来却早。 吃早饭时仍不见陈敬洲的影子,她只恹恹的吃了一小片吐司。 秋姨哄了她几句,让她多吃一点。 许迎却再没胃口,捧着一杯热水去客厅里发呆。 一杯水渐渐的凉透,才听见楼梯方向有脚步声。 她起身趿着拖鞋过去时,正撞上了西装革履的男人。 灰色系的衣服,衬得他气质更为清冷。 他表情里情绪难明,只有方才撞上她的那个瞬间,才流露出一丝意外。 许迎眨眨眼睛,不觉有些拘谨:“你要出门吗?” “嗯。”陈敬洲用鼻音回了她一声。 反应实在有几分冷淡。 许迎咬了咬嘴唇,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眸盯着他领带一角,声音低低的说:“你还没吃早饭呢……吃了饭再出门吧。” 陈敬洲:“不饿。” “……” 许迎没话说了,心里忽然有点委屈,便垂着脑袋退到了一边,一副给他让路的样子。 陈敬洲见状,无声地捻了捻指腹,还是温和了声线,开口道:“我已经让张添调了三江的监控录像,事情不能就此作罢,下午警察可能会登门向你了解情况,你如实说就行。” “哦……”许迎走神了数秒,而后才听清他的话,想起了什么,立刻道:“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应该也可以作为证据。” 陈敬洲:“等下发给张添一份。” 许迎点头:“嗯!” 陈敬洲没再说什么,只看她一眼,便提步往外走。 许迎心底挣扎了数秒,头脑发热,还是忍不住追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 未来得及开口的话,在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时,不知怎么的,莫名的哽了一下。 陈敬洲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不见半分涟漪。 那样子实在冷漠。 许迎心口闷闷的,抿了抿唇,思索再三后,只问了一句:“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他淡淡的答:“不确定。” 许迎沉默了一会儿,只好慢慢松开了他。 陈敬洲眼眸微垂,无声间敛下所有情绪。片刻后,言辞平静道:“在家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迎:“……嗯。” …… 中恒颁布了新的规章制度:不允许工作时间议论是非。 从源头上扼杀了人凑热闹的天性,也就杜绝了视频继续传播扩散的可能。 陈敬洲又吩咐董海鹏,处理了万丰那边的视频。 昨天他亲自走了一趟,大家对他这位老板心存忌惮,再怎样也不敢明面上说三道四。 议论的人少了,事情要不了几天,就会慢慢的平息淡忘。 只是…… 这些人口中谣传是是非非,即便再过分,也影响不到他与许迎的生活。 但陈家那边不一样。 一个上午过去,他手机里已有几通来自于陈家的电话。 他全部拒接了。 只有陈缙鸣的电话进来时,他思索权衡后,按下了接听。 “爸。” “那段视频是怎么回事儿?” 手机里传来陈缙鸣的询问。 “我刚收到消息不久,老爷子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你知道那视频一旦流传出去,对你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么?”说到这里,陈缙鸣便有些气愤:“迎迎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陈敬洲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上,指间的烟刚刚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他周身,他把烟送到唇间深吸了一口,声音沙哑而淡漠:“不怪她。” “她被人灌醉了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是受害者。”陈敬洲垂眸看着那截自动烧落的烟灰,道:“她向我说清了一切,那视频是假的。” “你……”陈缙鸣不由得一哽。 实在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按捺着情绪,颇为无奈道:“儿子,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陈敬洲默不作声,只动作缓缓地抽着烟。 手机那端,陈缙鸣心疼的劝道:“你们做了整整五年的夫妻,这些年来是如何相处的,我跟你妈妈都看在眼里。” “婚姻是需要两个人一同经营的,只有一方在无底线的包容和让步,那就很难维持婚姻中的平衡。天平日日倾斜,总有一天,其中一方会不堪重负……到时候还不是惨淡收场?” 陈敬洲听着,握着手机的指腹不禁收紧几分。 他眯起眼眸吐出了一口烟。 两边的环境都分外静谧,便显得父亲的声音更为清晰。 陈缙鸣:“当初你坚持让我去许家提亲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之间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强行捆绑在一起,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陈敬洲缓缓地向后靠着,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一边,烟灰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到地面。猩红的一点印记,转瞬烧成了灰白。 他只偏执又过分冷静的回:“她没有背叛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陈缙鸣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叹气:“好,爸相信你的话,也相信迎迎的为人。” 语气微顿,他又说:“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是没有,那以后呢?” “她心里若是始终有别人……你问问自己,真的甘心吗?” 陈敬洲手里的烟烧到了头,忽然烫了下他的手。 他紧锁起眉心,丢进了烟灰缸里。 陈缙鸣问他:“五年来的婚姻生活,你有一天体会过家庭的温暖吗?” 陈敬洲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儿子,你还年轻,未来的人生很长,没有必要困住自己。”陈缙鸣身为父亲,首先考虑的,当然是儿子的幸福。怕他越陷越深,最后毁了自己……殷切劝道:“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离婚,给了她自由的同时,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第141章 婚姻的高洁与忠贞 陈敬洲把手机换了一边,左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自己腿上,一垂眸便窥见了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所闪烁的华光。 它五年如一日的璀璨夺目,象征着婚姻的高洁与忠贞。 可这么小小的一个圈,圈住的好像又只有他自己。 陈敬洲闭了闭眼睛,左手慢慢地收拢成拳头。数十秒后,才言辞平静的回应了父亲:“这个时候离婚,您想过她的处境吗?” 陈缙鸣顿时哑口无言。 陈敬洲说:“况且,我们夫妻感情很好…”话说到一半,声音不觉沉了几分:“没到离婚那一步。” 他如此固执,陈缙鸣免不了为他担忧。 “敬洲……” “陈家那边我会去处理,该怎样做,我有分寸。” 话还没说,就被陈敬洲打断了声音。 他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妈,我不想让她担心。” 语气微顿,又分外严肃的补上一句:“还有,这是我们夫妻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您不要给她打电话,更不要去找她。” 陈缙鸣:“……” 陈敬洲知道自己已失去了理智,对这段感情过分的偏执,试图蒙住双眼,天长日久的继续着自欺欺人。 只因这场赌局,他早就押注了全部的筹码。 走投无路的赌徒,最怕一无所有。 …… 一个上午过去,许迎的手机响了数次,都是万丰同事发来的微信消息,对她和陈敬洲之间的关系感到意外,话里话外充满着试探与讨好。 许迎逐条看过,只回复了任露的微信。 其他人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了,交情上也都是平平,她懒得耗费心力去维系这无用的人际关系。 许迎询问了任露“赵凡的情况”。被告知人一到公司,就让警察带走了。 她又调出那段录音听了听,做好了准备静等着警察登门。 下午做过了笔录,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许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四点。 陈敬洲平常没有应酬时,最早也要七八点钟回家。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数着时间等他。 楼上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下楼去客厅里等。 等待的时间里,少不了心焦烦闷。 不禁又想起了视频……那不可能是除周焰以外的人拍摄的,但传播视频的人是不是他,她心里却无法确定。 思索了很长时间后,还是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手机里只响一声他就接了:“迎迎?” 语气听来满含着惊喜。 许迎心中无波无澜,只开门见山的质问了视频的事儿。 周焰听完后不禁一怔,连忙解释:“迎迎,我承认视频是我拍的,但我没有发给任何人!” “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你不利的事呢,更遑论传播那段视频,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种伤害,我……”周焰说着,蓦地停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什么,他握着手机的掌心悄然收紧,暗暗地咬牙。 片刻后,他沉了声音,语气认真的说:“迎迎,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的。” 许迎没再多聊,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周焰立刻就猜到了,是温静楠干的! 他没多想,转而给女人拨出了电话。 手机那端,她秒接起。 周焰怒气冲冲的开口:“视频的事儿,是你做的?” “是我啊。”温静楠轻快的回应传来。 手机里响着细微的“沙沙”动静。 女人正在喝下午茶,漂亮的指甲轻轻刮过杯碟边沿儿,一边欣赏着露台风景,一边轻笑起来:“你知道啦…怎么样,惊不惊喜?” 周焰气急败坏,隔着手机愤怒咆哮:“温静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牵连别人?!” 温静楠如何听不出,他话里话外对那女人的保护……不禁心上一寒。 嫉妒倒没有,她只是生气,生气周焰顶着一张原本应该爱她的脸,去勾搭别的女人。 他配吗? 温静楠冷笑,故意玩味的说:“这只是一碟开胃小菜,别着急嘛~” “温、静、楠!”周焰咬牙切齿的。 即便相隔着手机,她也猜得到男人此刻愤怒红了眼的样子。 她浅抿一口咖啡,云淡风轻的:“周焰,我说过了,你是我养着的人,那就必须听我的。什么时候结束,也是我说了算的。” “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只好给你一个教训。” 语气微顿,这才有了几分情绪,厉声警告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还不跟她断干净,那你们两个就做一对死鸳鸯好了!” 周焰:“你——” “嘟嘟嘟…” 周焰的怒火无处发泄,温静楠已挂断了电话。 他气得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桌台上,烦躁地摁了摁眉心。 平复了许久,才渐渐的冷静下来。忽然转念一想,自己犹豫着没做的事,反而是温静楠替他做了…… 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怒了? 周焰闭起眼睛,仰头靠在座椅里,静了许久以后,又拿过手机。 原本想试探许迎此刻对他的态度,可正暗暗滋长的嫉恨心,却促使着他点开了陈敬洲的微信。 他与那男人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以前。 无论他说什么,陈敬洲从不回复,像是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的情绪。 周焰不甘心,措辞以后,便故意引导他:【敬洲,视频的事儿你不要责怪迎迎。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喝醉了,发生那样的事,也是情难自禁。】 尤其感受到许迎对自己那日渐淡去的感情,他心里对陈敬洲的愤恨就愈加强烈。 抢走了他心头所爱,那男人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反正自己一无所有。 他刺激着陈敬洲:【大家都是男人嘛,你明白我的意思。】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儿也算不得什么……就当我对不住你好了,跟你道个歉?】 【你心里生气,尽管冲着我来,就是别欺负迎迎。】 “!” 周焰这最后一句话,没能成功的发送。 对话框里提示着,他被陈敬洲拉黑了。 见状,周焰勾起唇笑了笑,心情终于舒畅。 第142章 爱人的本能 视频的事情渐渐平息后,许迎便递交了辞呈。 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但有的时候,结束也是为了迎来新的开始。 许迎与好友聊了聊自己的想法,打算做一个工作室。 不过,这方面她一窍不通,也需要一个领路人。思索再三后,就请教了董海鹏。 董海鹏是一个圆滑的人,当然知无不言,认真的提点了许迎一番,又用玩笑的语气聊起了她与陈敬洲。 “之前一直以为,您和陈总是那种关系呢……”手机那端,董海鹏的言语之间,明显添上了几分小心:“我就说嘛,您看着也不像那种女人啊,哈哈…我可真是小人之心,又满脑子的龌龊思想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董总言重了,这些年很感谢您的关照。”许迎没有倚仗陈敬洲的身份地位摆起架子,只一如往昔的客客气气道:“我准备创业,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日后少不了向您请教,您别嫌烦就是了。” 董海鹏忙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您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求之不得呢,哈哈!” 通话结束后,许迎在书房里忙碌了半晌,为即将创业投入着准备工作。 晚饭时分,秋姨上楼敲门,她这才停下了手头上的事。 楼下仍不见陈敬洲的身影。 他近来好像很忙……自辞职后,许迎日日都在家里,同他碰上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同桌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秋姨也为他挂心,开口问了句:“敬洲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总是不见人,公司里很忙吗?” 许迎拉开椅子坐下,声音里无起伏,温温淡淡的:“可能吧。” “再忙也要顾着点身体啊!”秋姨唉声叹气:“不知道在公司那边吃的好不好,有没有抽空休息……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二三十岁的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儿,等年纪上来啦,就开始嚷嚷着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 “……我给敬洲煲了汤,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真让人操心!”说话间,连忙趿着拖鞋进了厨房,查看那盅还在火上的滋补汤品。 许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饭,看着正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不知怎么的,自己好像也没了胃口……心上闷闷的,又似如鲠在喉。 …… 陈敬洲在公司里忙到很晚,而后开车回了湘庭湖。 临下车前,他看了眼时间,已深夜十一点钟了。 他抬起手松了松颈间领带,臂弯里搭着西装,缓步进了别墅。 一楼为他留了几盏光线温暖的小灯。 从客厅前经过时,一眼注意到了那边正趴在沙发里睡觉的女人… 客厅里灯光氛围温馨,浅淡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暖调又温柔的颜色。 她枕着自己的手,脑袋埋在沙发里侧。长发自然而然地垂落,柔软又茂密,如海藻一般漂亮。 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裙摆因她趴着的姿势,已卷到了大腿。 那双女人的腿细直白皙,又饱含肉欲感。 陈敬洲站在沙发前,垂眸看她的眼神不禁深了几许…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意避开她,因心中前所未有的茫然,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放手,更不知道该如何再与她相处。 只好用一件件的公事或琐事,填满自己所有时间。只要他的大脑不停歇运转,便不会想起她。 可这一刻见她睡在这里,连日来竭力克制的情绪,好似在措不及防间,就这么猛然坍塌。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无法控制爱人的本能。 像写入了基因里,驱使着他所有行为、干扰他理智的一种病毒……实在无药可救。 陈敬洲抿了抿唇,目光自她身上一寸寸地逡巡而过。 贪婪的注视了许久。 而后,拿下了臂弯里的西装,正要为她盖上,沙发里原本正熟睡的人,翻了个身恰好就醒了。 还带有几分惺忪的双眼,不偏不倚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 陈敬洲动作一僵,立刻直起了身子。 许迎揉了揉眼睛,慵懒嗓音里含着一丝好似他错觉般的依赖,软软的出声:“你回来啦…” “嗯。”陈敬洲用鼻音回了她一声。 借着放下衣服的动作,转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却又像出于本能般,开口关心道:“怎么趴在这睡觉?最近天气冷了,当心着凉。” 许迎张了张嘴,正要回他,陈敬洲却已提步往外走。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从沙发里爬起来,趿着拖鞋去追他! 陈敬洲去了厨房,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倒水。 方才卷起了衬衫袖口,他拿着玻璃水壶的那只手,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动作之间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许迎到他身侧,偏过头望着他侧脸轮廓,认真问道:“公司里最近很忙么,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 陈敬洲放下水壶,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那杯七分满的水,没急着喝,食指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淡淡的应了个“嗯”,又说:“有项目在赶工期。” 许迎:“哦……” 他回的冷淡,眼神也没有片刻落在她身上。大有一种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许迎胸口发闷,有点难受。低着头挽了挽耳边碎发,犹豫了半分多钟,才鼓起所有勇气,主动地破冰:“你吃晚饭了么?秋姨给你煲了汤,我去帮你热一下吧!” 陈敬洲却说:“不必了,我不饿。” “……” 他看似温和的声线里,仿佛藏满了疏离。 许迎的一腔孤勇被尽数打回,心尖便浮起了一丝酸涩,直窜入鼻腔、再涌上眼眶…… 她咬着唇忍了忍,忽略他此刻有意疏远的冷漠,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言语轻松地聊起白日琐事:“我想自己做个工作室,今天向董海鹏请教了很多问题,听起来挺简单的,就是不知道做起来会不会很难!” 陈敬洲放下手里水杯,终于抬眸看她的眼睛。 与他面对面的站着,距离分明很近,可眼神交汇的瞬间,又好似有无形阻碍挡在中间。 陈敬洲平静的说:“如果需要用钱,直接告诉张添就行。” 他声音里无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 像不愿意再与她多聊。 “已经很晚了,睡觉吧。”他说话时喉结微滚,温沉声线在这个夜晚里,听来竟无比的冷,对她道:“晚安。” 第143章 破罐子破摔 “……”许迎勉强挤出的那一点笑意,在这瞬的满怀失落里,渐渐凝滞在脸上。 陈敬洲转身上了楼。 夫妻朝夕相对了五年,多少个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如此的冷淡。 回想起新婚前两年的冰河期,他们有过的交流很少,可无论她说什么,他句句都有回应,情绪始终稳定,言辞也永远的温和。 就像是温水,那般的平静而包容。 可剥开了他看似温和的外衣,原来他的本质竟这样的冰冷。 许迎抿了抿唇,那一丝丝的悸动彻底地归于平静。 许迎从来不是主动的人。以往面对着陈敬洲时,她或喜或怒,都表现的明明白白,且肆无忌惮。 因为不在意,从未把这个人放在心上,所以想怎样就怎样。 他倦了烦了,忍无可忍了同她离婚,正是她日夜所期盼的。 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几分小心翼翼。 忍不住去猜测他情绪微不可察的变化,又试图揣摩出他所有心事。 一两次被打了退堂鼓之后,那份热情也就尽数熄灭。 索性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由他去了。 他不喜欢回家,那就不回好了。 反正夫妻几年,楼上楼下泾渭分明的分居,与陌生人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身体欢·愉上较为合拍的床搭子罢了。 许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安慰着自己。 然后藉由着准备创业的各项琐事,填充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 小半个月过去,每天同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许迎慢慢的也习惯了。 恰逢十五这日。 滨海市的气温渐渐转凉。 许迎随意挑选了一件针织长裙,修身的款式,很显身材。 头发也染回了纯黑色,有一点点卷度,蓬松又慵懒的垂在肩膀。 打扮的分外随性。 陈敬洲在车里等她。 她坐进副驾驶时,他手指间还夹着一支未抽完的烟,烟雾袅袅升腾。 见她坐进来,陈敬洲把那支烟缓缓地送到唇间,眯起眼眸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白色的薄雾静静看了她数秒。 在她还未察觉时,便收回了目光。 而后,捻灭烟蒂,启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许迎心下却略有忐忑,想着那视频的事。 陈家的那些人,肯定早就收到了风声,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件事找上过她。 除了陈敬洲以外,只有许洵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父女两人吵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也没吵出什么结果,只好不了了之。 今天过来老宅,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借着这事儿,对她冷嘲热讽。 许迎几次想中途下车,可一窥见身边男人那冷冷的样子,所有想说的话,就默默的又咽了回去。 车子开进老宅。 许迎率先下车,垂着脑袋独自走了几步,满心都是那个视频为她带来的麻烦事…… 身边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身上清冷的木质香随着微风卷入她的呼吸。 下一刻,她冰凉的五指被他温暖的大手倏然紧握。 许迎不禁一怔,出神的那几秒钟里,痴痴凝望他好看的侧脸。 陈敬洲未发一言,只牵着她的手,阔步走在前头。 许迎怔怔的跟了几步。看着他笔挺高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竟渐渐的落到了实处…… 所有的不安,皆被抚平。 …… 陈敬洲跟着管家去了楼上,许迎同女人们坐在楼下的客厅。 梁烟也出席了这次家宴,许迎有些意外。 她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没再一张口就说些令人反感的话,始终安安静静的与蒋婧待在一起。 听沈欢在她耳边说:梁烟和陈清野的订婚宴就在下个月了,至于结婚么,预计是在年底。 想来她是终于歇了对陈敬洲的那点心思。 也不知道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梁烟爱陈敬洲,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爱的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那他对梁烟呢? 若是读书那会儿没发生那件事,现在与他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人,兴许就是梁烟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许迎心中就不是滋味……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好像连一点点微小的瑕疵都难以容忍。 就连别的女人爱他,她都不高兴。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装着夫妻恩爱,也不知道给谁看的。实际上呢,两人一个比一个玩的花,都不要脸的摆到人前了。” 许迎正陷入自己的世界胡思乱想着,坐在她对面的叶岚,忽然阴阳怪气开了腔,字字句句都有针对性。 许迎抬眸看她。 叶岚正因为陈其东被放逐到外省的事,心气儿不顺。 她是陈缙鸣的正房,对陈敬洲这位私生子,自然带有天生敌意。一番话明面嘲弄许迎,暗里讽刺的却是陈敬洲。 叶岚拉着身边的蒋婧,笑着说:“这有的时候啊,出身也能决定一些至关重要的因素,下作的人本性相吸,就喜欢往一块凑,闹出了笑话也是活该。” “不过呢,丢得终归是陈家的脸……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早就应该被逐出陈家了!怎么还好意思出席家宴的?”说到这里,才眼神轻蔑的白了许迎一眼。 一时间,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视频的事儿在外面平息的很快,陈家内部却一直沸沸扬扬。 只不过…有些事儿,明里还是要存着三分顾忌。这群人精们,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也就叶岚有那个底气挑起这话头。 许迎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气缓缓浮起,在她掌心里摇曳。 她晃了晃那透明的玻璃杯,思忖后挑起唇角,浅浅的笑了:“夫妻之间的小误会,再怎么闹也是两个人自己的事。” “说起给陈家丢脸……”她有意停顿了一下,言语温温淡淡,却又如刀子:“挪用公款填补赌债,又欠了银行几个亿的人,好像才是真正的笑话?” 许迎平静的反击,令叶岚脸色骤变。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为陈敬洲鸣起不平,尖锐道:“从小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人脉资源……怎么还能做到一无是处呢?真是上不得台面!” “你!” “大嫂!” 眼见着叶岚气急了,一旁的冯柳连忙起身阻拦。 “大嫂,别跟小辈置气。其东难得回来一趟,家里人都挺想他的,咱们上楼看看,他们的公事聊完了没有?” 冯柳拉着叶岚的手,话里也有警示的意思。 毕竟谁也不想闹开了,惊动到老爷子。 眼下陈家的境况,本就对陈其东不利。 冯柳给出台阶,拽着叶岚离开了客厅。 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许迎也担心再与谁吵起来,惹怒了陈文渊,然后牵连到陈敬洲……没一会儿,寻着合适的时机,一个人悄悄地从客厅出来。 她拐去洗手间补了个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打起精神预备着与外面那些人周旋。 实在前所未有的疲惫… 许迎在洗手间里待了半晌,默默的调整好状态,这才提步出去。 不想,竟在走廊里碰上了陈清野。 他站在贴着墙壁的绿植旁,一手拿着烟,一手正与人讲电话,手里的烟灰都敲落在了绿叶上。 听见脚步声,一抬眼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许迎顿时不自在起来,抿了抿唇没再看他,低着头要从他面前走过。 陈清野立即伸出一只脚,拦着她的去路。 他语速快了几分,对手机那端的人道:“先这样吧…回头再说,挂了。” 而后收起手机,抽了一口烟,歪着脑袋看她:“走那么快干什么?” 他像是有毛病,说话十分不客气:“你眼睛瞎了,没看见我?还是哑巴了,不会张嘴说话?不知道打个招呼?” 第144章 只有她的丈夫 许迎抿了抿唇,不带情绪的回答:“看见了。” 陈清野:“那你不打个招呼?” 许迎:“……” 陈清野打量的目光从许迎的头发丝儿开始,由上至下地逡巡过她身体每一个部位。 这件显身材的针织裙,将她勾勒的仿若尤物,饱·满·丰韵。 骨子里的气质,却又矛盾的清高疏冷。 那如冰山一般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大大勾起了男人心中旺盛的征服欲。 陈清野又想起了青春年少时,那些个如梦似幻,又难以启齿的夜晚。他于脑海中,已剥光了许迎无数次…… 陈清野盯着她看了半晌。而后,将手中未吸完的烟,直接丢进了那绿植里。缠在掌心的黑檀木串珠紧贴着他的肌肤,触感异样的升温、烧灼。 他长腿一迈,就站在了她面前,嘴角微扬,笑吟吟的说:“今天打扮的挺漂亮。” 顿了顿,又轻佻道:“腰真细。” 许迎脸色微变,没有搭腔,也不想再闹出事端,试图绕过他离开。 陈清野却先她一步,胳膊一抬,作对似的拦着她的路。 “让你走了吗?”他语气沉了沉,有几分不悦。 然后,一下下地拨着手中串珠。 黑檀木不似翡翠,动静显得沉闷,却又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陈清野笑意恶劣:“跟老相好旧情复燃的感觉怎么样?爽么?” 许迎没给他好脸色,冷声道:“让开!” “别给脸不要脸。”男人瞬间恼了:“那天晚上要不是碰上了我,你早让那糟老头子带走糟蹋了…还没谢谢我呢。” 陈清野一向的阴晴不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比起梁烟直来直去的使绊子,许迎心中对男人有着日积月累、深深的恐惧感。 不想与他过多的纠缠,哪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背脊发凉。 沉默了数秒之后,只好妥协,干巴巴的回了他:“谢谢。” 见她敷衍的样子,陈清野笑了一下:“我不跟你计较。” “不过说真的,早知道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我就守着你一夜了,死都不离开那个房间。”说话间,他低头凑近她一步,言语里皆是玩味:“有句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再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说着,缠着串珠的那只手,便举止轻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许迎心下一凛,立刻挥开他的手! 这时,几步之外恰好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迎。” 听到身后来人开口的那个瞬间,陈清野当即同许迎拉开了距离。 看她踩着双小高跟,“哒哒哒”的跑去了男人身侧,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陈敬洲眯了下眼眸,寒意凛凛,平静而富有震慑力的警告:“管好你自己的手,再有下次,我给你剁了。” 陈清野:“……” …… 陈敬洲牵着许迎的手上楼,说是老爷子这会儿要见她。 想来要问视频的事。 许迎瞬间忐忑起来,手心也紧张的出了汗,潮湿的贴着他。 陈敬洲的脚步一顿,侧过身体,与她面对着面站在楼梯上。 他一只手紧握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为她挽起了耳畔头发,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传递着十足的冷静,淡淡的说: “别担心。” “有我在。” 许迎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流窜于身体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全感,迫使着她向男人贴近、依赖男人,然后寻求安定的慰藉。 这陈家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人,可她能信赖的,也就只有她的丈夫。 楼上书房。 男人们刚刚聊完公事,还没有散场。 许迎跟着陈敬洲一进房间,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纷纷投向了他们。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总之,没几个人是怀着好意的。 陈文渊坐在轮椅里,位置靠窗。管家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轮椅两边。 两道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大片阳光,无形之间令书房环境显得分外压抑。 陈清野跟在他们身后也进了房间,喊了陈文渊一声:“爷爷。” 陈文渊点点头,浅抿一口茶。茶杯搁回到旁边台几上,开口问道:“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儿?” 许迎觉得,自己与身边丈夫,此刻像极了正被三堂会审的犯人。 同陈敬洲做了几年夫妻,这是她第一次成为家宴上的焦点。被多双眼睛注目着的感觉,似如芒在背。 她垂着头思索了几秒,正要张口回答时,身边的人已先她一步出声:“视频是假的,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敬洲始终紧握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像在藉由着这种方式,舒缓她的紧张。 他说:“小迎被人灌醉了,她是受害者。” 陈文渊锐利的眼神盯着许迎:“是这样吗?” 陈敬洲悄悄地捏了她的手。 许迎会意,便点了点头:“嗯…” 可陈文渊却相当不满。虽已年迈,仍中气十足,愤怒道:“即使视频是假的,可闹出了这样的事,丢的是陈家的脸,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敬洲高峻挺拔的身姿,迎着光站在陈文渊的几步之外。 他面上沉静如水,像有几分不耐烦似的,冷淡反问:“那您想怎么样?” 陈文渊眼睛一瞪,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身后的管家也不由得惊愕。 陈文渊气愤至极:“你是在对我说话?” 陈敬洲面不改色。 他本来就不愿意在人前多聊这事,见陈文渊有意要为难许迎,哪还有半点好性儿。 他把自己的态度摆的明明白白:“这件事追根究底,是我们夫妻两个人的家事,我不计较,旁人就更加无权置喙…” “——咚!” 陈敬洲话音未落,陈文渊已气的抄起手旁那只茶杯,朝他脑袋上用力地掷过去! 好在陈敬洲反应及时,先护住了许迎,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那只茶杯结结实实的砸了他一下,额头破了,瞬间挂了彩。 “陈敬洲…” 许迎脸色骤变,一颗心紧张地提起。难受不已。 她想都没想,立刻站出来道:“爷爷,这都是我的错,跟敬洲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好了。” 第145章 疼不疼? 见许迎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陈敬洲不禁眉心紧锁,更顾不得额头的伤,只用力捏了下她的手。 而后,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说话时,一旁的陈缙鸣及时地出声制止:“敬洲!” 父子二人短暂的交汇过眼神。 陈缙鸣拄着手杖,缓步走到陈文渊身边,语气尊敬又小心:“爸,这视频也没传到外边儿。况且这些年来,敬洲和迎迎一直隐婚,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事情也早就平息了,哪会给陈家丢脸呢?” 陈缙鸣心中纵然对许迎这个儿媳也有不满,可她是儿子深爱的女人,他这做父亲的,多年来看在眼里,也无可奈何。 陈缙鸣深知,自己欠小儿子的,实在太多了。 于是,便尽全力的斡旋,对陈文渊道:“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吧。要吵要闹的,让他们小夫妻自己折腾去,咱们何必跟着操这个心。” 陈文渊看了他一眼,脸上显而易见的还积攒着火气。 他是一家之主,向来说一不二,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惧他敬他,没有谁敢这样忤逆他。 陈文渊原本就看不上陈敬洲这个私生子,他是陈家的耻辱,是外面人会戳脊梁骨的笑柄。 若不是陈缙鸣当年大闹一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私生子进陈家的大门。 现在养大了,一身的反骨,竟敢这样对他说话! 陈文渊当然不可能就此作罢,许迎的事儿,只是一个引子,要借题发挥折陈敬洲的傲气才是真。 他放在轮椅两边的手握了握拳头,没理会陈缙鸣的那番话,正要张口时,在一片寂静中,站在角落里的陈清野,冷不丁的开腔打了个圆场。 ——“爷爷,这事儿确实不能怪二嫂。” 众人纷纷诧异的望向他。许迎也不禁有几分惊讶。 看着男人从角落里缓步走出来,手中的黑檀木串珠,拨动时的声响,显得分外沉闷。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陈敬洲一眼,笑着说:“那天晚上,是我把二嫂带到三江楼上去的。” 话音一落,许迎感觉到,身边丈夫握着她的那只手,已无声间收紧了两分。 陈清野看着一些人脸上调色盘似的精彩,没过片刻,就说清了那晚发生的来龙去脉,却隐瞒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然后,莫名其妙的为小夫妻说话:“那姓周的打小就觊觎二嫂,可不是就逮着个机会挑拨二哥二嫂的夫妻感情了。” “回头让那姓周的滚出滨海,这个事儿不就完了。”说着,站到陈文渊身边,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爷爷别动怒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 陈文渊弄不明白陈清野的算计。不过,他一向疼爱这个小孙子。心中早定的接班人,当然不好当众驳回他的面子。 如此这般,也只好作罢。 他接过了陈清野的这杯茶,气氛才终于有所缓和。 …… 陈敬洲额头上的伤虽然不严重,可也擦破了皮,还有些红肿。 许迎被他牵着手,回了副栋的卧室。 房门一关上,她就担心的问:“疼不疼?” 说话间,踮起脚认真的查看那个伤。 见有一点出血,便着急起来:“我去找佣人拿药箱,帮你擦点药!” 陈敬洲却将她拽了回来,眼眸深深的看她一眼,声线温沉:“不疼,不需要擦药。” 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伤。 话落,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到台几前,拿过几上的抽纸,在伤处随意按了按。 而后,那张纸巾在他掌心里揉成了一团,再丢进纸篓。 许迎看着男人背对她的身形,心脏似密不透风一般,说话都十分小心:“你还在介意视频的事,对吗?” 陈敬洲正在解领带的手一顿,听到身后她有些着急的解释:“那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不是有意想隐瞒你,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 “好了。”他回身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在实质、又远在虚无。 他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温莎结,看她的眼神沉静、平和,却没有温度。 “我没有不相信你。” “不是讲过了,只要你说的,我都信。”陈敬洲道:“所以,不必再对我解释这件事。” 许迎:“那你……” 许迎想问他:既然相信她,那为什么又冷落她?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她看不懂陈敬洲这个人,他比谜团还要隐秘三分。 那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让她从心底里生出恐慌。这样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甚至搅乱了她一直以来的平静。 许迎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掐紧了手指。 看男人提步到她面前,他优越的身高令她仰起了头。 陈敬洲扯下颈间领带,捏在手掌心里,垂眸注视着她的双眼,说:“许迎,做了五年夫妻,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许迎蓦地心口一窒。 陈敬洲的看似平静之下,早已藏着汹汹潮水。 房间里安静至极,听不到其他一点声音。反而显出她的心跳声,那般不正常的跳动…慌张且不知所措。 许迎眨了眨眼睛,只一瞬不瞬的望着他额头那处伤。 陈敬洲的声音富有质感,却也沉冷:“你因为工作,被人恶意的灌醉神志不清。无论那晚发生过什么,你都是受害者。” 他顿了一下:“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指责你。” 许迎心尖微动。 他话没说完,又道:“同样的,我是你的丈夫,我也恨我自己,没能及时地保护好你。” 许迎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不能怪他。 陈敬洲脸上情绪难明,一双眼睛像是在看她,也像是无半分焦距的放空。 他意味不明的说:“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原点,那么日后大概也很难再拨回正轨。” 许迎不明白他话里深意,忍不住抬起手抓着他的袖口:“陈敬洲……” 他倒是没推开她,却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喊了周焰的名字,对吗?” 第146章 难消的烙印 许迎攥着他衣袖的手心濡湿,抿了抿唇,一时哑口无言。 见她沉默,陈敬洲落在她脸上的眼神,便更深几许,其中藏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许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是喊了他的名字,但我那会儿没有意识的,我……” “正是潜意识的反应,才更加说明了,他在你心里的重要性。” 陈敬洲说话的语气十分温缓。偏偏又让人觉得,这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许迎想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因为她确实喊了周焰的名字,那视频就是证据。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那一刻自己潜意识的心理状态了,只隐隐觉得事情不是那样的…… 许迎欲言又止几次,陈敬洲索性中断了这个话题:“算了,不聊这个了。” 再纠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宁愿这事儿尽早的翻篇。 他注视着许迎好看的脸,心底渐渐提起了一丝难言的悸动。 那是十余年来如一日般,萦绕他心头难熄的野火。 人的本性好像就是这样,为此投入的精力越多,心中就越是难以放下。日积月累之后,像成为了身体上一块难消的烙印。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 许迎不禁一怔,眨了眨眼睛,瞳眸深处携着几许不知所措。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不带丝毫情.欲.色彩,只是在用手指,摩挲她五官的轮廓。 温热掌心紧贴她的肌肤,让她一边脸颊,奇异的浮起了一丝滚烫。 许迎偏了偏头,唇瓣如亲吻一般,拂过他的手掌… 陈敬洲动作一停,很快收回了手。 许迎抬眸看他。 他平静的说:“小迎,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怪你。只是希望多给自己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顿了顿,又道:“我去处理下额头的伤,你早点睡觉。” “……” 许迎哪睡得着。 她拿起了他方才随手搁在门边斗柜上的领带,小心地收好。 坐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回来。 外面天色渐黑,许迎索性起身,想出去找他。 别墅副栋旁的那片猫园里,有隐隐约约的光亮。 想起了上一次家宴,好像也是这个时间,她和陈敬洲两个人,在那边待了很久。 许迎又缓步过去。 猫园里贪玩的小猫,正在夜晚喵喵叫个不停。 靠近里面的假山石上,一只小奶牛猫,忽然嗖的一下从她眼前飞过! 许迎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听见了有人在喊小猫的名字—— 两人打了个照面。 许迎意外:“江媛?” 江媛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加菲,淡淡光线照着的那张脸,很是温婉养眼。 江媛开口:“二嫂,这么晚了还没睡。” 许迎“嗯”了一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江媛眸光微黯,摸了摸加菲的脑袋,低着头沉默。 许迎拉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出声关心道:“又跟嘉禧吵架了?” 江媛摇了摇头,无谓的说:“我跟他还有什么好吵的,感情早就淡了…要不是每月的家宴,我们连面儿都碰不上的。” 许迎听着,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她还记得,江媛和陈嘉禧刚结婚的那年,小两口如胶似漆,感情好的不得了,偶尔对视上的眼神,仿佛都能拉丝。 可短短几年过去,竟然就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再一思索,婚姻和感情好像就是这样,没什么东西能长久不变……就连她自己也是。 许迎这么想着,心口就闷闷的。捏了捏加菲猫的小爪子,不聊陈嘉禧了,转而问道:“你家里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江氏的资金链出了点小问题,需要的钱不多,按理说应该很好解决。 可江媛却说:“二嫂,你也知道,陈嘉禧他是养子,又没有自己的产业,想要动一分钱,都得看陈家人的脸色。” “我问过婆婆了,她的意思是,只有同意那个私生子进门,她才会帮江家的忙。”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放走了怀里的小加菲,江媛认真道:“前几天我联系了他在外面的那个情人,这周末想亲自去拜访她,跟她谈一谈。” 许迎:“你想把她打发走?” 江媛摇头,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我去接她的儿子,进陈家的大门。” “……” 许迎不禁诧异。 可转念一想,对于江媛而言,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相比起同陈嘉禧的夫妻感情,她更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家族。 但这么一来,江家又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 进一步是绝境、退一步又是绝境。 许迎有些心疼江媛,但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帮她…… 心里正为此烦闷时,江媛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二嫂,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许迎一愣:“……我?” 江媛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恳切:“你就站在旁边,什么话都不需要说的,陪着我就行!” “本来想让沈欢陪着我的,可她年纪小,对这些事儿又嫉恶如仇的,不比二嫂你性格稳重,担心惹出了什么乱子……”说着,又百般央求起来。 “我、我……”许迎是想拒绝的,可抵不住江媛的攻势,最后只得心软答应:“那好吧…” 江媛这才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 许迎无奈叹气,第一次陪着人做这种事,她实在无所适从。可看江媛这么温温的性子,也担心陈嘉禧那个情人借机欺负她。江媛在陈家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她帮不上什么忙,在边儿上做个证人也好。 证明江媛是去接孩子的,而不是和小三争风吃醋的。到时候,江家拿到了钱,解了一时危机,江媛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许迎心里想着,安抚地拍了拍江媛的肩膀,又问道:“嘉禧的那个情人,住在什么地方啊?” 江媛答:“苏河湾。” 第147章 门关上 家宴结束后,陈敬洲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各项公务上。 周末与好友在茶楼碰面,聊起了他前段时间接触的那三位老总。 沈述一边剥橘子,一边懒腔懒调的说:“这种货色你随便给点蝇头小利,他们就唯你马首是瞻了…” 陈敬洲默不作声的点上了一支烟。 沈述又道:“但陈清野不是陈其东,按理说不会蠢到这个份儿上,跟这种人有生意上的往来……别是故意扔给你的烟雾弹吧?” “我想过这个可能。”陈敬洲吐出一口烟,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掸落了烟灰。 那烟没再往嘴边送,手搭在茶台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了两下,思索着说:“不过,他从小行事乖张。跟那三位谈合作,虽然风险极高,但剑走偏锋的情况下,收益往往也是超乎预料的。” 陈敬洲顿了一下:“只见过一次面,有些事还不能完全确定,后续我会再接触看看。” 一旁陆立言给他添了茶,抬起手推了推眼镜,想起什么,开口道:“我最近在圈子里听了点小道消息。” “陈清野去年在南城那个项目,不是出事故死了不少人,听说有事故家属又找上了他…”说到这里,不禁感叹的摇头,啧啧道:“这可怜人呐,也有可恨之处,贪心不足的结果,兴许就是把自己也送上西天。” 话音一落,伸手拿过了沈述刚刚剥好的橘子。 “诶?”沈述懵了一下。 自己手上空空如也,陆立言却一瓣接着一瓣的往嘴里扔橘子。 像挑衅似的。 沈述气的骂道:“你贱不贱?” 陆立言一手拿着一瓣橘子,朝他耸了耸肩。 “……” 沈述继续剥橘子。 又抬眸看了眼坐他对面,若有所思的陈敬洲。 猜到了他大概正进行着一场严谨的头脑风暴。 不禁有些担忧,怕他天天这么深思熟虑的,脑神经再支撑不住爆炸了。 于是,递上了自己的一半橘子,非常认真的劝道:“我说你还是放松些好,别一直紧绷着一根神经,哪天再把自己给绷死了。” 陈敬洲:“……” 沈述又聊起了自认为轻松点的事儿:“成天跟陈家那帮狗东西勾心斗角也就算了,家里那位也不消停,又要造反了?” 边上陆立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一脸八卦的望向好友。 两个人的眼睛,炯炯有神盯着陈敬洲。 沈述笑嘻嘻的:“我可听说了,周焰在滨海找不着工作了。” “他苏河湾那房子,月供可不低啊…虽说跟了温静楠几年,可也没捞着什么钱啊。” “他一穷二白的出身,这么下去,用不上半年,存款耗个精光。不得站在中恒大厦顶楼,嚷嚷着你把他往绝路上逼,然后在你面前跳楼自杀啊?” 周焰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温家这座靠山。他自己斩断了后路,现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陈敬洲顾念着许迎,没把周焰往死路上逼。他只要识相点,离开了滨海,那便万事大吉。 陆立言也说:“树挪死人挪活,周焰的能力也不差,干嘛就非得赖在滨海了?” “你懂个屁!”沈述茶台下的脚,照着陆立言小腿,报复性地踹了一下! 然后,为自己的聪明特骄傲的说:“人是为什么回来的,能轻易走么?” 说话间,往嘴里扔了一瓣橘子,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诶~小洲子,怎么说他也是你老婆的前男友,你俩算半个连桥吧?你真把人给逼死了,许迎不得让你偿命啊?” 陈敬洲面无表情:“滚。” “……” 从悠然居出来后,坐进车里,陈敬洲恰好接到了张望的来电。 之前温静楠撤了自己的人,他也就没再让张望跟着许迎,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不喜欢有保镖跟在身边。可在他心里,她的安全比这世上任何事都重要。 陈敬洲接听了来电。 手机那端,传来张望的声音:“陈总,陈太一个人进苏河湾了,小区管理很严格,我进不去。” 陈敬洲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蓦地紧握。 他目视着前方远处的路灯,喉结微微滚动。原本平和的心情,顷刻搅拧成一团,一瞬心乱如麻。 可回应张望的语气,仍然充满了冷静,问道:“哪个苏河湾?” “越山路上的。”张望说着,又补上一句:“离荔景园挺近的。” 陈敬洲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浮现,无名指那枚婚戒,硌得他指节生疼。 他闭了闭眼睛,竭力克制,只说:“我知道了。” …… …… 许迎陪着江媛,见过了陈嘉禧养在外面的情人。 事情聊的不是很愉快,双方没能达成思想上的高度统一,江媛很沮丧。 许迎请江媛吃过一餐饭,安慰她许久。 等回到湘庭湖时,特意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 许迎在一楼换好了拖鞋,径直上二楼。 到二三楼的拐角,不禁停顿了脚步……抬起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楼上楼下全无声响。 方才看到了他脱在一楼的皮鞋,却不知道这会儿,他是在卧室,还是在书房…… 许迎一个人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轻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勇气上楼。 只好低着头,默默地走回到自己房间。 “啪”的一声,她开了灯。 卧室瞬间亮如白昼。 正前方不远处的落地窗上,也清晰映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陈敬洲正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抽烟,姿势随性而疏懒。 一向衣冠楚楚、斯文讲究的他,此刻衬衫领口却敞开了几颗扣子。 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健硕有力,抬手将烟送到唇间时,眯起了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顷刻模糊了他好看的轮廓。 许迎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心头微跳。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不安。 “你……”她迟疑了几秒,温声问:“你怎么不开灯?” 陈敬洲掸了掸烟灰,偏过头看她一眼,烟气儿浸染过的嗓音,似乎更沉几许:“门关上。” “……” 许迎推了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周遭静寂无比,便显得男人说话的声音,格外的富有震慑力,对她道:“过来。” 第148章 为爱事事已退让 许迎心下忐忑,短短几步路,走的格外缓慢。 注意到边上台几的烟灰缸里,已有几个烟头。 陈敬洲平日也抽烟,却极少情况会这样不加节制地放任自己。 许迎看他手里那支刚点上不久的烟。 磨砂乌黑的烟身,夹在他冷白似玉的手指间,烟雾如云朵,正袅袅升腾。 不一样的色彩所带来的冲击力,让这一点画面,看起来分外养眼。 可烟酒这东西,终归伤身。 许迎犹豫了一瞬,想拿过他指间的那支烟,同时忍不住的关心道:“你怎么了?” “是不是公司里,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许迎说话的语气很是柔软,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情:“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的,你……” 话未说完,她伸过去的那只手,忽然被男人的掌心握紧! 他虎口用力桎梏住她纤细腕骨。抬眸看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好似饱含探究。 陈敬洲问:“回来的这么晚,去哪了?” 许迎想起了江媛与那女人聊的十分不愉快的场面,照顾着江媛的处境和颜面,这事儿暂时也不好被太多人知道,便没有细聊,只诚实的答了句:“见了个朋友,陪着她办了点事儿。” 许迎那短短数秒迟疑的反应,陈敬洲已尽收眼底。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缓声重复那两个字:“朋、友…” 他扣着许迎的手,无声间更收紧几分。 许迎不禁皱起了眉头,尝试着挣脱。 他又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许迎:“女的。” 话音一落,陈敬洲眯起了眼睛,指骨也用力地掐紧,捏的她手腕生疼。 许迎紧锁着眉头挣扎:“你……” 她语气还是温和的,先商量道:“你先把手放开…好疼。” 见她脸色微微发白,被他紧扣着的那只手已然泛红,指尖正迅速地充血。 陈敬洲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缓缓松开了力道。 许迎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他掐疼的腕骨。 望着男人看似平和的样子,她的心跳声却有几度停滞,实在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那双眼睛锐利的仿佛可以穿透人心。 四目相对时,传递而来的强烈压迫感,令许迎心上打鼓…便不敢再看他。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身脱下了外套,又从肩包里拿出手机。 一边插上了数据线,一边大脑飞速的运转,试图打破这僵滞的气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迎背对着他,站在床头柜前,温声询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你今晚……要睡在我的房间吗?”这话里含着几分邀请与示好的意思。 许迎其实也不想再这样冷战下去。细数过往几年,她的心情从未如此煎熬过。 暗暗地为自己打气了数次,才有这小心迈出一步的勇气。 她思索再三,握着双手回过了身。 “陈敬洲……” “!”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走过来的,她一回头,就撞进了他怀里! 鞋尖相碰的那刻,她身形不稳的晃了晃,出于本能抓了下他的衣服。 他衬衫原本就敞开的领口,经她这么一扯,惹眼男色便闯入视线。 许迎心头突地一跳,声音软软的:“你…唔!” 陈敬洲忽然掐着她的脸,迫使她高高地仰起了头,再承受他措不及防落下来的吻。 却没有一点诱引缠绵的前调,直入主题发泄般的索·取。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双手双腿死死钳制她挣扎的四肢,跟着,一口咬上她的肩膀! 许迎原本扎着低马尾的长发,瞬间散乱不已,如墨一般铺在浅色被单上。 她痛的蜷起了脚趾,没有半分快·意,只抗拒的叫喊着:“好疼……你弄疼我了!” 陈敬洲此刻在她之上,彻底卸下了温和面具。 抓着她两只手举过头顶,不给她半点挣脱的空间…他一下一下地,不留丝毫余地。 细数过往几年,夫妻间缠绵过的日日夜夜里,他从未如此失态。 积攒的情绪又何止这一二,心理防线日渐崩溃,耐心彻底的告罄。 他一只手控住许迎,另一只手掐着她脸颊,强迫对上他的眼睛。 “你就连骗我,都不愿意费一点心思。” “我骗你什么了?”许迎眼泪汪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痛的冒出冷汗,拼了命地挣扎:“……好疼,你放开我!” 以往他再怎样生气,只要她一喊疼,他就心软了。 这次却没有。 许迎此时模样,前所未有的不堪。 陈敬洲仍旧衣冠楚楚。 黑色西裤包裹着他腿部肌肉遒劲的线条,紧绷着而又喷张迸发的力量感,发狠似的折磨着许迎脆弱的神经。 她被控制住的双手默默地捏成拳头。眼眶中蓄满了眼泪,男人的轮廓便逐渐模糊。 陈敬洲俯下身,湛黑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的狼狈不堪。 他声线喑哑,问的认真:“在你眼里,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对吗?” 他语速之间格外的慢条斯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把这段婚姻当成什么了?” 许迎气息紊乱,一掉眼泪,便显得鼻音含糊。她咬了咬牙,生气的骂道:“你神经病!你发什么疯!” 陈敬洲眼眸深谙。 她没耐心的样子,让他心头怒火烧的更加旺盛。 他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守。 许迎要把他折磨疯了。 看她掉眼泪,他还是伸手拭去。 她却趁机偏过了脑袋不看他。 许迎细细的喘着气,胸口起伏不断,肩膀轻颤。 看着是可怜极了。 陈敬洲扯了扯唇,自嘲一声,哑声说:“许迎,这五年来你对我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情,一丝丝的不忍,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话间,他强势地又扳过她的脸,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忍再忍,还是想问她:“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没有…没有讨厌你。”许迎当下的每一个微小反应,都写满了抗拒:“陈敬洲,我好疼,你放开我!” 喊了几次,他却无动于衷。 她就一口咬上他的手!像报复似的,同样不留余地。 第149章 打不赢那个男人 许迎那几颗尖尖的牙齿,在陈敬洲的手上,留下了清晰齿痕。 他终于抽身而退。 下了床拉上裤链,捡起了方才掉落的手机,没再多看她一眼,阔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楼上卧室。 陈敬洲独自站在卫浴间里,冷水从头顶上方淋下,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冷触感紧贴着他的肌肤,寒意便从四肢百骸,直抵入心脏。 他闭了闭眼睛,任由着冷水的冲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愤懑。 他知道自己有多不冷静,多不理智。 可压抑数年的情绪,一朝冲破了束缚它的枷锁,一切徘徊在失控边缘。他才忽然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其实也不是多么冷静的人。 他从很早就知道,周焰是他和许迎之间,那个不定时的炸弹。 而这段婚姻关系,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地位远超于他,且又顽固的第三者。 几年了,他打不赢那个男人。 从很早以前,从这漫长而又短暂的婚姻还未生效以前,他就彻彻底底的输了。 押上了全部筹码的赌徒,最后所面临的下场,仍是一无所有。 …… 陈敬洲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换上了干净西装,仍旧是那个沉稳持重,温和冷静的他。 许迎却无法调节心情,被他莫名其妙的“欺负”了一通,想来怒火正盛。 他下楼的时间,已比平日晚了许多,却没在餐厅里见到妻子的身影。 陈敬洲今天戴了副斯文的眼镜,拉开餐椅后坐下,抬眸看了眼正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 恰好秋姨拿来咖啡给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的问:“小迎还没起床?” 秋姨担忧的回:“已经喊过两次了,刚说身体不太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陈敬洲慢条斯理地喝完了咖啡,却没吃什么东西,起身缓步上二楼。 许迎卧室的房门紧闭。 他转了下门把手。 反锁了。 于是,耐着性子叩响了门。 “是我。”陈敬洲声音温平:“把门打开。” 房间里始终没有回应。 叩叩—— 他抬起手又敲了一次。 静等几分钟以后,终究耐心告罄。 陈敬洲去三楼拿了钥匙,回来后“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然后就注意到了,许迎裹着被子转过身的举动。 他提步走到床边坐下,开口道:“秋姨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说话间,手掌心自然而然地握上她肩膀,试图拉开她的被子:“我带你去医院。” 许迎却立刻推开了他的手,对于他的触碰,显得过分敏感。 她转过头红着眼睛瞪他,气冲冲的说:“你烦不烦,不许碰我!”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向的明亮又澄澈,此刻却涌起了盈盈水雾,瞳眸深处写满了委屈和气愤。 像是哭过了,眼皮有点肿。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陈敬洲的心脏蓦地一窒,汹汹情绪翻涌而来,转瞬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不自觉间,先放低了自己。表现在语气里,言辞已是极其温和,问她:“是昨晚伤到了么?” 许迎瞪着他不说话。 陈敬洲就拿出了手机:“不想去医院也行,我叫医生来家里。” 许迎却有些不耐烦,使起了小性子:“我没有不舒服,不想看医生!” “我也不想看见你,你能不能出去?”说着,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用力地推他。 可她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儿过于情绪化,更使不出力气。 陈敬洲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由着她折腾了一番。他放下手机,去扯她的被子,说:“我检查一下。” 要检查哪里,已是不言而喻。 许迎被子下的一双腿不安地并紧,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一角,同男人的力量拼命抗衡,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然后怒意丛生:“不用你检查,你别碰我!” 她去推陈敬洲,反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再爱她,再纵容她,可终归是一个男人,冷哂的语气里瞬间满是醋意:“不让我检查,那你想让谁检查?” “……你神经病!” 许迎本就在气头上,对于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倔强着不肯让他碰自己一下。 她抱着被子不放,陈敬洲从侧面伸了手进去。 温热掌心贴上她大腿的那个刹那,难以启齿的酸胀痛感又再度袭来。令她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产生了抗拒的本能。 许迎瞬间委屈至极,红着眼睛去推他。 陈敬洲的态度也十分强硬,且蛮不讲理。 “你别碰我,你……” “啪!” 许迎在难以挣脱的冲动之下,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她没用什么力气,只有几根手指碰到了他的脸。 陈敬洲鼻梁上的眼镜却歪了歪。 他手上动作也倏然停住。 有那么一瞬,周遭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迎在抬手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想收回动作却来不及了。 她紧张的看着男人,心跳声瞬间凌乱不已,内疚的咬了咬嘴唇。 见他半晌都没有反应,她声音低低的,含着几分心虚的沙哑:“我都说了……我没有不舒服。” 方才的气势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腔不安:“……你先、你先出去吧。” 陈敬洲慢慢地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镜片后那眼神的光芒,显得无比锐利。盯着她的眼睛,迟迟没有作声。 许迎心跳仿若擂鼓,抓着被子的手指不禁绞紧。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有些过分……可想道歉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许迎低下了头,心中正纠结时,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恰有电话进来。 手机嗡鸣声,适时的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滞的气氛。 许迎稍稍缓了一口气。 正想拿过手机时,男人却先她一步抢在了自己手里。 她一愣,随即下意识道:“还给我!” 陈敬洲垂眸扫了眼手机屏幕,看清了来电显示。 “江媛?”他隔着眼镜镜片的眸光,显得没有温度,带着探究落在她脸上,问道:“她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第150章 悲剧人物 陈敬洲少见的这样探究她的隐私。 许迎抿了抿唇,只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然后,在他看上去有一丝放松时,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来电的嗡鸣声仍在继续。 许迎接听电话,倒是没有刻意的避开他。 “喂,江媛。” 面对着旁人,她一改方才那不耐烦的样子,言语之间皆是温和与耐心,声音都好似动听了不少。 “这么早打电话来?是……”许迎迟疑了一下,看陈敬洲一眼,语气很轻,问:“是苏河湾那边,有什么事吗?” 尽管她说话的音量很低,可这样亲密的距离里,陈敬洲还是听清了她每一个字。 而听到“苏河湾”这三个字时,他心中顿时掀起了几分涟漪。 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身边妻子的脸。许迎微微偏着头,正认真的讲电话,只有侧脸对着他的方向。 她精致流畅的侧脸轮廓,映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淡淡的金芒为她铺上了一层天然滤镜。让这一刻的她,看上去分外温柔。 只是,她的温柔与耐心,永远都只会给予除他以外的人。 他什么都得不到。 陈敬洲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可悲。比不过她心上的那个男人也就算了,连一个同她关系普普通通的女人,在她心中的地位,都远胜自己千百倍。 他垂下了眼眸,不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许迎把手机拿在了另一边,离他稍远,他听不清手机那端的江媛都说了些什么。 可从她那些或长或短的回应里,也渐渐的捋清了全部。 她去苏河湾,似乎是陪着江媛办什么事。而不是……他自以为然所猜测的那样。 陈敬洲心中蓦地一堵,对于昨晚嫉妒又失控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他的目光落在许迎的肩上,她白皙圆润的肩头,还有个很小的青紫印记,是他昨晚咬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的冲动。 他忽然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这样完全迷失于这段患得患失的关系当中,彻底失去了自我的自己。 他静静的看着许迎讲完了这通电话,垂着头有三五秒钟的时间。 而后,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终于从床边站起了身,温声说道:“是在使小性子,还是真的不舒服?如果真的很难受,还是要让医生看一下,以免有撕裂的情况。” 许迎仰起脸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眼眸和鼻尖都红红的,像一只弱小又愤怒的兔子。 “我不看医生。”她言语间还带有几分怨气:“也不需要你检查!” 说着,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低声道:“我会自己擦药的。”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无声地捻了捻指腹,声音温沉,辨不出喜怒:“我去拿药。” “……” 还没用上几分钟他就折返,走回到床边,递给她一支药膏。 许迎没好气儿的拿过,攥在自己的掌心,使小性子的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自己能擦药。” 陈敬洲见状,没再多说什么,眼眸深深的看了她半晌。临走之前却嘱咐了一句:“如果擦了药还是很疼,就让秋姨陪你去医院。” 许迎不理他:“……” … 陈敬洲即便在忙碌工作,心里却仍记挂着妻子。 中午难得有短暂空闲,他给许迎发去了几条微信,询问她那点私密的伤。 捧着手机等了足有半个小时,许迎一句话都不回他。 他只好又给秋姨打了通电话。 听秋姨说“她好多了,也吃过午饭了”……这才终于放下心。 挂断电话以后,他又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片刻温情存在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短暂到让他觉得自己,是恍若梦中。 而最让他欣慰及期盼重燃的时候,是之前出差的那几日,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的聊天、视频。 她回应他的话虽然都很简短,可也给了他一丝实际的慰藉。 可那短暂温情,不过是这五年的漫漫长日中,他生出的朦胧错觉。 陈敬洲握着手机,屏幕界面始终停留在与她的微信对话框上。 等着她的回复,不知道有多久,一直到它自动息屏。 …… …… 许迎注册公司跑了几个地方,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多月,为此投入了大把的时间。 虽然很疲惫,可开启了生活新的篇章,总有几分欣喜期待。 她递交了几个心仪的公司名称,最后定下了Y·Z。 终于成功的拿到了营业执照。 从工商局出来,回到车里,许迎捧着营业执照看了几遍。 正想打电话给好友,同她分享这个喜悦时。不想,手机里正好有电话先打进来。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许迎放下了营业执照,没多思索就接通了。 手机那端,立刻传来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迎迎,是我,杨阿姨。你…还记得我么?” “杨阿姨…”许迎喃喃念着。 迅速的搜寻了自己过往记忆,而后,便回想起这声音的主人,忙说:“当然记得您了!这些年没怎么联系,您的身体还好么?” 语气微顿,想起了什么,便自然而然道:“听周焰说,您前段时间搬来滨海了?” 杨晓蓉“嗯”了一声,回她:“我还好。” “一把老骨头了,怎样都习惯了。只是……”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许迎其实也猜到了。周焰的妈妈忽然打电话给她,大概率是跟周焰有关的事。 她没催促,只静静的等了片刻。 杨晓蓉终于吞吞吐吐的出声:“只是小焰他……” 这电话打过来之前,杨晓蓉也没想好该如何措辞,所以反反复复的纠结、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许迎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妙。主动问道:“周焰怎么了?” 杨晓蓉叹气,说话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和无助:“迎迎,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的,阿姨也不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但是小焰……”杨晓蓉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意愿:“他…他在辅仁医院,已经住院一个多星期了,你来看看他吧。” 第151章 千疮百孔 周焰12岁那年,父亲死于工地事故。 杨晓蓉带着还不谙世事的他,从老家章合来到滨海,认领亡夫的遗体。 按照规定,亡故的工人家属,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但有心生恶念的中间人,私吞了那笔钱。 母子二人不仅要承受亲人过世的巨大悲痛,还要为了那笔度日的赔偿金而四处奔波。 12岁的周焰,从那个贫瘠却纯粹的小山村中走出来,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世事的残酷,见证了贪婪自私的人性。 为了那笔赔偿金,杨晓蓉在滨海被人骗光了所有积蓄,母子二人甚至凑不出一张返回章合的车票。 走投无路之际,是那项目的合伙人、那年还意气风发,为了自己事业蓝图辛勤奋斗的许洵,于心不忍伸出了援手…… 对于杨晓蓉来说,许洵是他们母子俩形同再造的恩人。 许迎这恩人的女儿,当然也是她日夜感激挂怀的对象。 只是很可惜,自己的儿子同许家有缘无分,两个孩子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自周焰出国读书、许迎结婚后,杨晓蓉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许迎,害怕打扰了她的生活,给她添麻烦。 这还是五年来头一次给她打电话。 再见到许迎时,她甚至有几分陌生。 “迎迎,几年不见你了,竟然出落的这么漂亮了。” 杨晓蓉挤出了一点笑意。想如许迎小时候一般,亲切地挽她的手。 可看着眼前几年未见的人…她像是变了,几分说不出的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许迎对她也没有太过热络,只语气温温的喊了声:“杨阿姨。” 随后,礼貌性的寒暄几句,便切入了正题,问道:“周焰的情况怎么样了?”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 杨晓蓉表述的有点混乱。 许迎想了想,说:“我先见见他的主治医生吧。” 杨晓蓉忙点头:“嗯,好!” 许迎向医生了解具体的情况时,杨晓蓉也在一旁听着。 主治医生姓戴,近来也在为这棘手的病人心烦。 “周先生的病情比较复杂,不止是单纯的抑郁,而是双相情感障碍。” “躁期和郁期发作频率,也比其他患者的发作时间短很多。” 戴医生道:“两种症状交替发作时,首先情绪上的巨大落差,就会增加他轻生的风险。” “所以,尽量不要刺激到他的情绪。” 许迎认真听着,放在腿上的双手在无声间握紧,心情有几许沉重。 戴医生:“我的建议是,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以便确定之后的用药。这期间,他身边最好时刻有人陪伴。” 这些话,杨晓蓉其实已听过一次了。可二次听到,心情竟还是无法平静,在一旁忍不住地悄悄抹眼泪。 许迎倒还是冷静的,只心中免不了难受,想起之前他拿烟头烫伤了自己…… 想来就是病情在反复的缘故。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情绪,询问戴医生:“他现在的病情……很严重是吗?” 戴医生说:“双相本来就是很难治愈的精神障碍,即使短期内痊愈了,未来也会有无数复发的可能…周先生的情况,暂时只能依靠药物延缓病症。” 话音一落,旁边的杨晓蓉哭得更伤心了。 戴医生见状,连忙安慰道:“等确定了用药后,病情会有所缓解的,放宽心。” 顿了顿,又给出些建议:“这段时间让他心情愉快些,三餐保持规律,多见见阳光……” 许迎对这一类疾病了解的不多,可也从多方渠道里,知晓这病发作起来的可怕程度。 那是躯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人仿佛永远深陷于泥沼之中,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读书那时。周焰虽然早早的经历了家庭破碎、又看遍人性,但他心底深处是满载着阳光与希望的。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原来已是千疮百孔。 …… 许迎跟着杨晓蓉,去了住院部的病房。 一门之隔,透明的小玻璃窗里,可以清楚望见男人的身影。 许迎看到他背对着房门方向,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背影似乎比之前见面时清瘦了不少,萧索而又孤寂。 心底的情绪泛滥成灾,许迎对周焰的感情,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敛下了眼眸,思索许久。 杨晓蓉这时拉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哽咽的说:“迎迎,我也是没办法了,他这几天一直看你们读书那会儿的合照。” “我想……他心里还是有你。” 许迎闻言,眼眸微颤,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日陪着周焰在医院,杨晓蓉的精神状态,比他一个病人还要崩溃。 她哭求着许迎:“你救救他吧,让他快点好起来,度过这一劫…我真的好害怕,那天晚上他、他撞的自己满脸都是血,我、我……” 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杨阿姨,杨阿姨…”许迎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医生不是说了,等确定了用药,情况就会好起来的,您放宽心。” 见长辈在她面前哭的这样伤心,许迎又如何能好受,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耐心安慰许久后,才轻声说:“我进去看看他,陪他聊一会儿。” 杨晓蓉立刻点头:“嗯…” 许迎在做过短暂的心理建设后,推开门进去。 周焰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没任何反应。 他手里拿着个小盆的绿植,正百无聊赖地,一片片揪着那绿植的叶子。 许迎缓步走近,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吸了一口气,才出声喊他:“周焰。” 第152章 Y·Z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周焰手上动作一顿,身体有刹那的僵硬。 片刻后,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近来时常出现幻听,各种各样的声音,挤占着他的大脑,间接干扰了他一言一行。 其实很早就习惯了。只是一听到,难免心烦意乱。 他把手里的绿植,随手搁在了窗台上。想去找耳塞,塞住自己的耳朵。 可还没起身,旁边已缓步走过来一道女人的身影。 她白色的大衣一角,率先进入了他的视线。 周焰不禁抬起了头,目光正对上她垂眸看他的那双眼睛。 有那么一瞬,周焰还以为,自己这病症里,又多了一项“幻觉”。 他呆愣了几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女人再度开口—— “你头上的伤好些了么?还疼么?”许迎语气温和,带有几分小心的劝慰:“杨阿姨很担心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呢。” 周焰喃喃:“迎迎?” “迎迎,你、你……”周焰神情间难掩激动,有点语无伦次,欣喜若狂地抓住了她的手! 触碰到男人双手冰凉的温度,她下意识想缩回,可余光瞥见了他手腕到小臂的那一片皮肤上,皆是烟头烫伤的疤痕。 新伤旧伤重重叠叠,痕迹已再难消除。 许迎心口一窒,便打消了推开他的念头。 周焰痴痴地望着她。那双眼睛出奇的亮,像盛满了细碎的星星。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欣慰一笑:“没想过你会来看我,更没想过……你还愿意再理我。” “……” 许迎看着面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禁又想起了读书那时,他奋不顾身的保护,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拽出了那黑暗深渊。 都说环境造就人。她想:如果没有周焰,她兴许会堕入那无边噩梦里,然后彻底的烂掉。 许迎抿了抿唇,待他总有几分柔软,安慰道:“你别多想了。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好好配合治疗,早点把身体养好,早日出院。” 说着,往门外看了一眼。他的母亲大概又在偷偷的抹眼泪。 许迎叹气:“这样身边关心你的人,也能更安心些。” “身边关心我的人……”周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亮亮的眼眸满含期许望着她:“也包括你么?” 许迎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嗯。” 周焰盯着她看了半晌。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的人,感知他人的情绪,总会比常人更敏感一些。许迎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难逃他的双眼。 周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迎迎,你别骗我了。” 他松了手,身体懒懒地靠着椅背。搭在两边的小臂,衣袖下若隐若现的烟疤触目惊心。 他说:“我是病了,不是傻了。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只是在同情我。” 许迎心尖酸涩,明白周焰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她只能说:“周焰,我希望你尽快好起来。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看到你的人生就这么荒废在自我消耗中。” 周焰闭上了眼睛,枕着椅背。 窗外的日落晚霞染透了半边天,余晖的淡淡光影照在他身上,他却提不起一点生机,满是死气沉沉。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周焰绝望的开了口,抬手抚了抚额头上的包扎。 “迎迎,你知道么,我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啊,也不是…”他说着就笑了,每一个字都饱含苦涩:“有些东西,好像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不过海市蜃楼罢了。” “我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所有……可当那些人想要拿走它的时候,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那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里,周焰原本平静的情绪被瞬间打破,双手激动地握成了拳头,肩膀也隐隐颤抖。 许迎还记得戴医生的嘱咐,见状,连忙出声制止他这些消极的想法:“周焰,你……” 可还没来得及劝说什么,周焰已在她之前忽然问道:“迎迎,你今天来医院看我,陈敬洲知道么?” 许迎怔了怔,一时语塞。 周焰好像也没想听到她的回答,只自顾自的说:“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你看我现在沦落到这一步,还不是拜他所赐。” 周焰的这番话里,显然含有深意。 许迎瞬间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她语气有些急,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晚上六点多钟,陈敬洲从公司回到家里。 许迎好像还没有回家。他遍寻了整栋别墅,不见人影。 秋姨说:她还没有回来,问他要不要先吃饭。 陈敬洲摇了摇头。 提步上三楼时,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是张望发来的微信消息,汇报了许迎今日的行踪。 【陈太中饭一个人吃了茶餐厅,下午去了趟工商局。从工商局出来后,又去了辅仁医院,好像是探望什么人。这会儿在回湘庭湖的路上了。】 陈敬洲步伐缓缓,不禁若有所思。 辅仁医院? 他进了书房,又想起那晚的不愉快……没多说什么,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陈敬洲在书房处理了一点公事,断断续续的过了半个多小时。 七点刚过十分,秋姨上楼敲门,说是许迎回来了。 滨海市一入秋,昼夜温差显得夜晚格外寒凉。 陈敬洲走下楼时,见许迎在客厅里,刚脱掉身上纯白色的大衣。 内搭的一件碎花裙,衬得她疏冷气质中又有几分温柔。 她摘掉了头上的渔夫帽。柔软的黑色长发又勾缠到了耳钉,一时就手忙脚乱起来。 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保持着摘耳钉的动作,顺便回过身看了一眼。 四目相撞的那个瞬间,陈敬洲心尖不由得一动,喉咙莫名的有一丝发痒。 他抿了抿唇,敛下眼眸,也敛下了所有躁动难自持的心绪。 于是,夫妻之间就有那么数秒钟尴尬的僵滞。 倒是许迎率先开了口,语调温温的,同他分享道:“我今天去了趟工商局,拿到了营业执照,你要看看吗?” 陈敬洲在想她去辅仁医院的事,一时没有应声。 许迎也没等他的回答,就自作主张把营业执照塞到了他手里。 陈敬洲一低头,就先看见了她注册的公司名称。 “Y·Z……”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许迎“嗯”了声,说:“我想了七八个名字呢,有的没通过,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最好。” 陈敬洲垂眸看了半晌,心中渐渐的明白了。 “迎,周……是这个意思吗?”他把东西搁在了茶几上,同她之间的距离,便在不动声色间拉开了几步。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话语气看似平和,其中却又夹着几分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你和周焰的名字啊?是挺好的。” 许迎:“……” 第153章 墙纸1 许迎沉默了一瞬,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挽了挽耳畔长发,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轮廓。 短暂的思忖后,声音恬淡的说:“是代表了迎和洲…但跟周焰没关系。” 陈敬洲眉心微动。 听她语调温温的道:“我在婚姻存续期创办的公司,怎么说也有你的一半,署上你的名字,应该不过分吧?” “……” 男人那点强装的冷硬,不过在这短短数秒里,尽皆化为了绕指柔。 他卸下了心头那一丝难言的怨愤。 俯身又拿起了她的营业执照,装模作样的重看一番。见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园区,便询问道:“公司选址的事情安排好了么?” 他抬眸看她,毫不吝啬的为她刚刚起步的事业蓝图提供所需帮助:“张添这几天挺闲的,你可以和他聊聊。” 许迎闻言,堆在脸上的浅笑更灿烂了几分,却温声拒绝道:“我和乔乔约好了,周末会去金融街看看。”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的人了。”她领了这份心意,笑说:“而且我是第一次经手这些,也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亲力亲为的,更有成就感不是么?” 陈敬洲眼眸微垂,点了点头:“嗯。” 他眉目间神情似乎温和了些许。 许迎的胆子也大了几分,走了两步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开口问:“刚刚秋姨说,你还没吃晚饭?” 极亲密的距离里,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闯入他呼吸之间,陈敬洲微垂的视线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唇上,喉咙里那一丝痒意,悄无声息地直往他心底钻。 他沉沉的“嗯”了声,认真道:“等你。” 许迎心尖蓦地一跳,眨眨眼睛:“哦…” …… 这小半个月来,夫妻同桌吃饭,气氛总有那么一丝小尴尬。 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 但今晚的氛围,似乎稍有缓和。 许迎的心思不在吃饭,手里握着筷子,也没吞几粒米,不住地拿眼睛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陈敬洲卷起了衬衫袖口,正慢条斯理地喝汤,吃饭时的样子放松却养眼。 许迎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纠结再纠结,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口:“我今天……去了趟辅仁医院。” 陈敬洲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仍维持着动作,没回应什么。 许迎话匣子已开,不好再收回。 “是周焰,他……”说着,还是有些许迟疑,轻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道:“他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情况比较严重,前段时间还试图自杀,幸好发现的及时。” 陈敬洲冷漠:“哦。” “……” 许迎咬了咬唇,放下了筷子。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索性把一早就打好的腹稿,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说,从华阳离职后,一直在准备入职新的公司,之前也有不少猎头主动联系过他,他本来已经筛选好自己的目标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日,联系好的公司临时反悔,重新又投了几次简历,也是石沉大海……好像有人故意同他作对,想在行业内封死他出路似的。” 陈敬洲听出了她这番话里有话,把面前的汤碗推到了一边。夫妻间原本还算温馨的相处,因“周焰”这心头难拔的刺,而陡然冷了气氛。 他问:“你还想说什么?” “……周焰说,他靠自己的人脉查到了一点消息,这背后好像有陈家的势力在操控。”许迎问的认真又严肃:“是这样吗,陈敬洲?”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不久之前那一点旖旎悸动的情愫,顷刻无影无踪。 心底的微末火苗,在措不及防间,又淋了一场大雨。 他沉默了半晌,太阳穴暗暗跳着,牵扯他敏锐的神经。生出的那一丝痛觉,在这刻直抵入他的心脉。 他不禁点了点头,哂笑一声:“回来后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费尽心思的铺垫,就是为了最后这两句?” 许迎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两回事。 陈敬洲却在她之前开口承认道:“是我做的。” “我不想在滨海看到他。”他字字落地有声,咬字又格外沉。言辞间带了三分讥诮,问她:“怎么了?你心疼了?” 许迎搁在桌上的双手握了握拳头。思索数秒,心平气和的说:“我理解你这样做的想法。但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有轻生的可能。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陈敬洲没有片刻迟疑:“不能。” 话落,他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阔步离开了餐厅。 “陈敬洲…”许迎出声喊他:“你站住!” 而后,连忙追了上去。 她趿着拖鞋跑得飞快,在楼梯前拉住了男人的手。 陈敬洲已踏上了一级台阶,脚步一顿,随着她的力气转过了身。 许迎仰起头望着他,好看的眉毛紧紧蹙起,言语之间皆是对他的质问、以及对另个男人的维护:“怎么说你们曾经也是朋友,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别再迁怒于他了。” 陈敬洲听着,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悲哀。 只是有一股从心底而生的寒意,使他产生了一丝错觉。好像数年婚姻、无数个日夜的相伴,不过是他凭空想象。 他前所未有的感到疲惫。 日日堆砌的积木,已是摇摇欲坠。心底的渺茫希冀,也已猝然坍塌。 他不想,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陈敬洲面上沉冷,拿开了她的手,说话的语气冷硬:“我和他,从来就不是朋友。” 第154章 墙纸2 许迎也不想因为周焰,而与丈夫吵架。 夜晚辗转反侧,不免有些后悔。 可去三楼敲了他的房门,始终没有回应。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室幽暗。唯有她捧着手机时,屏幕上透出的微弱光亮,照明了一方角落。 许迎用拇指指腹,“哒哒哒”的敲按着手机键盘。 打了一大段话,却显得啰啰嗦嗦,难寻重点。 反复的修改删减后,又看了几遍,才鼓起勇气按下发送。 【我说的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是在质问你责怪你。只是周焰现在的病情很严重,他事业上的大受打击是诱因……我不能就眼看着他出事。】 手机自动息屏了几次,许迎又默默地将它解锁。 男人却没有回复。 看了眼上方的时间,恰好是晚上十点整。她不确定陈敬洲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想理她。 捧着手机心烦意乱的又翻了个身,忍不住的试探:【陈敬洲,你睡了吗?】 仍然没有等来男人的回应。 反而好友这时发来消息,向她吐槽起工作上的烦心事儿。 一连几条。 苏乔:【最近领导塞给我的两个新人,一个比一个能搞事。吃网络流量这碗饭的,搞不清自己的定位,还连累着我也挨骂!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真羡慕你啊宝宝,老公多金专一长得帅。】 苏乔发来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说:【呜呜呜,我也不想努力了,你问问洲哥,有没有什么好兄弟能介绍给我的,一个月能给我二三十万零花钱,分手以后不追回,允许我包养小奶狗的。】 许迎正因为陈敬洲而心情压抑。好友的插科打诨,倒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了一丝舒缓。 她仰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庞上方,敷衍的回了个标点符号:【……】 苏乔问:【有吗?先把微信推给我。】 许迎:【……梦里有。】 苏乔:【翻白眼.jpg】 苏乔抱怨完了自己的不顺,又想起她今天去了趟工商局,便转而聊起了她公司选址的事儿。 许迎这会儿满腹心事,回应就显得恹恹的。 没聊上几句,就拐到了感情问题,被苏乔一而再再而三的刨根究底后,无奈道出了今晚同陈敬洲的大吵一架。 苏乔听完后:【……】 她忍不住说:【不是…宝宝,你不会说话,就把自己给毒哑吧。】 许迎:【?】 苏乔嫌打字太累,这话说起来又长,索性一通语音拨了过去。 许迎秒接听。 苏乔一边喝水,一边道:“其实吧,你说的那几句话问题不大,主要是这个顺序有问题。” 她确认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告诉他,新公司署了他的名字,他看起来挺开心的,所以你才敢提周焰的事儿?” “嗯。”许迎颇有些倦怠,懒懒的应了一声。 苏乔这边,一手拿着工作电话,处理工作上各项烦琐事务。一手又捧着私人电话,一心二用的为好友做起了爱情导师,认认真真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他的视角里,你前面说了那么多好话,其实都是为了周焰在做铺垫?” 许迎没吭声,想起了陈敬洲的反应,他好像就是这样认为的…… 苏乔说:“人家长脑子的人,说话都讲究个欲扬先抑,你倒好,先扬后抑是吧?” “……” 许迎这会儿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后悔药难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烦躁地抓了抓蓬松的头发:“那怎么办?我话都说出去了,他现在不理我了,周焰的事儿也没解决…全都搞砸了!” 苏乔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口中“啧啧”两声,说:“看吧,这就是还没谈恋爱就先结婚所带来的坏处。实在不行,你报个班吧。” 许迎下意识问:“什么班?” 苏乔:“你等会儿。” 话落,她挂断了微信语音。 看着工作群里新带的小流量没完成月度任务,正在发疯哭丧,想着月底一结算,受牵连的还有自己,“无奈”坑了好闺蜜一把,转发了一条链接,给她的“迎迎宝宝”,说:【一期四节课,刚推出的正优惠呢,才2888,便宜吧!】 许迎趴在床边,点开了苏乔发来的链接。 是一套名为《婚姻幸福》的视频课程,讲师标榜自己是著名的心理学专家。 许迎也懒得去搜索这位讲师的具体资料,随便问了一句:【靠谱吗?这人真是心理学专家?】 苏乔:【你别管,你就说学不学吧!】 许迎点进评论区看了一会儿,好多人都回复了受益良多云云。 想着自己,好像确实不懂得经营与陈敬洲之间的婚姻关系,吵来吵去的,也不是一两次了。2888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价格…… 切回微信又看了一眼,陈敬洲还是没回她。 许迎默默地支付了2888,抱着诚挚好学的心态,戴上耳机,听视频中讲师用温柔的声音说:“婚姻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在婚姻中,女人想要抓住自己的老公,首先要……” …… 许迎听了几遍苏乔推荐的婚姻课程,却没学到什么实用的东西。 陈敬洲也几天不见人影,想同他说上一句话都很难。许迎更加不知道该如何与丈夫相处了。 好在为公司选址的事儿,填满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 闲暇时分少了,想陈敬洲也就少了。 周末苏乔陪着一起去金融街看了几个办公室,性价比都差不多,一时没办法立即确定下来。 奔波了小半天,许迎在金融街附近选了个商务餐厅,请苏乔吃了餐饭。 这会儿才有空闲聊几句。 许迎认真的说:“你给我推荐的婚姻课程,好像没什么用。” “……咳、咳咳!”苏乔差点被气泡水呛到。捂着嘴唇心虚的咳了半晌,眼珠子溜溜转,尴尬的“啊”一声,说:“其实吧,以姐姐这个过来人看…男人呢,还挺好哄的。” 许迎将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支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看着苏乔绞尽脑汁的胡编。 “那个,你……”苏乔:“首先,你要喂饱他的食欲。其次,喂饱他的性……唔!” 不堪入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迎用餐前小面包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 “你这些没用的馊主意,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实践吧。”看她这么懂的样子,许迎故意问:“你那个小男友,回心转意了么?” “……”苏乔勉强咽下了那块面包,顺了一点水,才咬字清晰的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迎这一天都兴致不高,苏乔是看在眼里的,也明白她为了什么事儿烦心。 站在好友立场,便出言劝道:“说真的,你老公生气的根本原因还是在周焰…你就不应该管周焰。” “就之前视频那事儿,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呢?即便你跟周焰清清白白,可在他心中,始终是一根刺啊。” 苏乔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了一点黄油,认为她与陈敬洲之间,主要的症结,还是那个不明不白的视频。 男人么,就在意这点事儿。 遂道:“你那会儿就应该听我的,嘴硬,死不承认最好!” 许迎却摇了摇头,手指尖轻轻拨着杯子里的吸管:“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狠不下心由着周焰自生自灭。” 她可以和周焰彻底地断了所有联系,但不能是现在。 即便泛泛之交,也不可能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出了什么事儿。 想来想去,心上又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只好无奈的叹道:“算了,顺其自然吧。” 苏乔见状,也不好再劝。 毕竟即便最好的朋友之间,也要有适度的分寸感。关心和越线是两回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饭吃到一半,许迎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后接听。 苏乔坐在她对面。这通话还没用上三分钟,就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挂断电话以后,许迎匆匆收起肩包。 苏乔愣了愣,眉心没由来得一跳,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迎迅速地穿好外套,微哑的声音显而易见携着几分颤抖:“我要赶去医院一趟,周焰割腕自杀,进了抢救室!” 苏乔闻言惊愕:“啊?!” 第155章 隔夜茶 陈敬洲又约见了陈清野新项目的三位合伙人,在其中一位老总名下的高尔夫球场放松了半日。 中途休息时,手机响了两次。张添拿去一边接听了。 几分钟后返回到他身边,低下了头贴近他耳畔,悄声说:“张望打来的电话。陈太又去了辅仁医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陈敬洲听完后,面上虽平静如初,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无声的风浪。 他仍然姿势闲适地靠着椅背,习惯性抚上左手无名指的婚戒。 极短暂的静默后,他搭着一侧扶手站起了身,语气温缓的同那三位老总道:“忽然有些家务事要处理,改日再与三位叙话,先告辞了。” 三人闻言,连忙起身相送。 陈敬洲换下了身上的休闲装。 从换衣室出来时,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面无表情扣好了西装几颗纽扣。 等在外面的张添见状,忙小跑跟上。 陈敬洲此刻显然十分愤怒。尽管他神情间辨不出分毫情绪,可做了领导多年的心腹,张添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一丝不妙的讯号。 他紧跟在旁,声音有意的放低,却能让陈敬洲听得清楚:“周焰闹着自杀进了抢救室,刚刚脱离生命危险。陈太去医院,大概是怕他真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麻烦沾到自己身上,应该没其他的原因……” …… 张望一早接到电话,便等在了医院楼下。迎着陈敬洲和张添进了电梯。 他不像张添人精似的会看眼色,有什么说什么,电梯上行时,就张口汇报道:“周先生刚脱离生命危险不久,这会儿已经苏醒回到病房了,陈太她……” “咳咳!”另一边张添捂着嘴咳嗽两声,暗地里给他使眼色。 张望这才后知后觉的领悟到什么。老板不问,他便闭口不言了。 重度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往往需要一个极安静的休息空间。 所以,这一层楼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陈敬洲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分外沉笃有力,那动静没由来的给人沉沉压迫。 张望走在前边带路,到临近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时,他正欲抬手敲门,忽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与此同时,无比静谧的环境中,房间里的对话声清晰传出—— “……周焰,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差点把我和阿姨吓死了。”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陈敬洲立即抬了抬手,阻止了张望敲门的意图。 张望退到了他身后。 陈敬洲挺拔身姿静静的立在门边,藉由着房门虚掩的那道缝隙,企图窥探全貌。 病房里。 杨晓蓉去水房打水了,也是有意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许迎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男人因失血过多,而分外惨白的一张脸,心尖泛起了丝丝酸意。 周焰刚苏醒不久,还十分虚弱,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迎迎,你怕我死了?”他嗓音有几分哑,一双眼睛满含期许的望着她,追问:“你舍不得我死,对吗?” 许迎抿了抿唇没有作声,无法回应他这暧昧问题。 见她不说话,周焰就有些着急。 “迎迎……”他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许迎见状,连忙按住他受伤的左臂:“你…你别乱动,当心又扯到了伤口。” 这却给了周焰抓住她的机会。他像抓住了海上一颗浮木,双手用力箍紧她的胳膊。 “我不怕死。”周焰这刻情绪激动:“迎迎,你知道么…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不要我,你不再爱我。” “这些年我只是凭借着一股信念在支撑,想着有朝一日回到滨海,回到你身边,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 周焰勉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床边,手腕到小臂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许迎始终紧盯着,怕他不小心撕扯到伤口。他说了什么,她也没太注意。 “……你知道我有多渴望那天的到来吗?” “那是我的日思夜想,是我拼尽所有的动力,正因为一直抱有这样一丝希望,我才能坚持到现在。” 周焰说着,晃了晃她的肩膀。 他的脸色苍白,便显得那双眼睛通红通红。 他沙哑着声音激动的说:“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周焰,我……” “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根本就不爱陈敬洲,对不对?” 许迎想劝些什么,可周焰完全不给她机会,只偏执的大声要求道:“你说啊,你说话啊!你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许迎这刻的心理状态,忽然就有些崩溃。 可相比起周焰这重症患者来说,她到底要冷静许多。 刻意避开了他耿耿于怀的问题,只温声提醒:“周焰,你先冷静一点,当心伤口渗血。” “我说了,我不怕死!”周焰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他无谓这点皮肉伤痛,只红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女人。迫不及待想表白自己:“如果没有你,我宁愿就这样死了。” “就当我求你,你亲口告诉我,你心里从来没有陈敬洲,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迎迎,求你。”周焰又软下了语气,字字皆是卑微。 许迎心上沉闷,不想欺骗他,可也不敢在这会儿说出实话,刺激到他的情绪。只好回避了他的目光,垂下头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这模棱两可的反应,令周焰不满,他掌心掐着她的肩膀,步步紧逼:“你说给我听,亲口说给我听,看着我的眼睛说给我听。” “我心里……”许迎百般犹豫。望着男人苍白瘦削的脸,无奈说了违心的话:“没有陈敬洲……只有你一个人……” “真的?你没骗我?” “嗯,真的。” 周焰闻言,激动地抱着她,感动不已:“迎迎,我就知道,你爱的人只有我……你会和陈敬洲离婚的,对吗?” 许迎:“……嗯。” 周焰:“以后你也不会爱上他的,对吗?” 许迎:“嗯,不会……” …… 一门之隔。 有些话室外人听得模糊,可还有一些话,他又听得无比清楚。 陈敬洲挺拔宽阔的肩膀,在半晌的岿然不动中,终于还是有了一丝松动。 他垂下眼眸,盯着那房门把手数秒之久。 而后,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没有敲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自取其辱的闯进去。只如来时那样,步伐沉稳地转了身离开。 张望仍留在这边。 张添跟着陈敬洲回到了车里。 他坐进后座,自上车后,未发一言。 驾驶位上的司机,一如往昔先询问了声:“陈总,回哪儿?湘庭湖吗?” 张添悄悄地对他摆了摆手。前座两人一时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陈敬洲闭起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交握放在自己腿上。张添注意到了,他正有一下没一下抚摸无名指婚戒的动作。 忽然有些心疼老板了…… 没人敢在这会儿打扰他。 陈敬洲就这么默不作声了很长时间。终于睁开了双眼,同时也停住了手上习惯性地举动。 他的声音看似平静,又分明有一丝难藏的喑哑,吩咐道:“观澜公馆。” 司机很快发动了车子。 他忽然又更改道:“先去一趟立言那边。” 第156章 纸牌屋1 双休日陆立言不在自己的律所。 但陈敬洲所需的东西,是早几日前就准备好了的。 陪着他回了趟办公室,拿钥匙开了文件柜。 望着好友仿若阴云笼罩的脸色,陆立言生出了一丝担忧:“真想好了?” 他说着,把文件袋递过去。 里面是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对双方分开以后的生活、及财产分配等,都写的清楚明白。只是还没有署上双方的名字。 这离婚协议书经由了陆立言的手。他心知肚明着,陈敬洲表面放下了,心里却未必真正的放下。 就拿这上面的财产分配来说,该给许迎的、不该给许迎的,他没有半分吝啬。 他三分之二的财产,不止够养活许迎一个人,她整个许家,将来也是荣华富贵。说句不好听的,许迎甚至可以拿着这三分之二的财产,再养十个八个的小白脸。 雄性动物生来就有刻于骨血中追逐权利的本能,女人是锦上添花,权利才是他的根本。 没几个男人能在婚姻破碎之时,还如此为那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而着想。 陆立言不禁心疼好友。 五年婚姻走到头来覆水难收一场空,他什么都没得到,而失去的,却是在那五年里,无限消耗的自己。 见陈敬洲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其中的一份,陆立言便用手指弹了弹那协议书的背面,劝道:“迈出这一步,可就回不了头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真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其实……我看许迎对你么,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当初你把陈清野给打住院了,她为你担心的不得了,生怕陈家那群人合起伙来把你给咬死。” 陆立言摇了摇头,又叹气:“有的时候呢,有些事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人的本性就是这样……面对着身边越亲近、越信赖的人,才会愈发的肆无忌惮。这不正说明了,你在她心中,是很特殊的存在。” “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立言是想,与其离婚后一无所有,还不如就把这人绑死在自己身边,管她心里爱谁,反正那么一个大活人,就是空耗,也要继续跟她空耗上半辈子。 可陈敬洲却道:“不需要考虑了。” 他把那协议书放回,文件袋重新扣好,又递回给他,说:“拿另一份。” 陆立言:“?!” …… 从律所出来,同陆立言分开后,陈敬洲拿着那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回到了车里。 车子往观澜公馆的方向开去。 文件袋中,不过薄薄的三页纸。分量分明很轻,可拿在他的手上,却好似足有千斤重。 这么一张纸,就要彻底切割掉他与她之间那不止五年的感情。陈敬洲觉得分外可笑。 回想起与她结婚那时,那张结婚证都是吩咐手下去办理的。上面的照片,不过是两张影像勉强的相融。 几年过去了,她好像从未打开过那张结婚证。 他的那一份,也始终放在观澜公馆。 原来,这段婚姻与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离了心的。 陈敬洲到观澜公馆时,恰是晚饭时分。 小福贵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如既往地从别墅里跑出来迎接他。 谢咏君跟在小狗身后,见到了是他,十分惊喜:“唉哟我的宝贝儿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给妈妈!” 说话间,踮起脚往他身后望了好一阵。 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人影。 谢咏君就随口一问:“迎迎呢?没跟你一起来么?” 陈敬洲手里拿着文件袋,西装笔挺的站在那儿,面上沉静如水,窥不见他丝毫隐晦情绪。 唯有清冷声线里,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说:“我来取东西。” 谢咏君多聪明的人,况且又有着知子莫若母那天然的洞察力,猜出小夫妻大概又吵架了。 谢咏君眼珠一转,挑起唇笑了笑,关心道:“还没吃晚饭吧?” “正好阿姨今天做的几道菜里,有你爱吃的!”说话间,拉着乖儿子的手进了别墅。 小福贵儿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蹦一跳地跟在母子二人身后。 陈敬洲平日里公事繁忙,观澜公馆离湘庭湖也远,他一个月也就能来这边一两次。 谢咏君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自然万分欢喜。把他的外套递给了阿姨后,又亲自给他盛了汤,像哄小狗似的说:“我的小宝贝,妈妈好像也就半个月不见你吧,怎么瘦了呢?” 谢咏君在他右侧的位置坐下,顾不上自己吃饭,先给他夹了一点菜在碗里。 “来,多吃点。像你这个年纪啊,可千万保养好身体。没听过那句话么,男人一过了三十岁啊,就中看不中用了。” “……” 陈敬洲也没吃什么东西,手里捏着只勺子,拨了拨碗中的汤。 谢女士见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白眼一翻,放下了筷子,语调凉凉的说:“看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跟迎迎吵架了吧?” 陈敬洲缓缓地向后靠着,交握的双手放在腿上,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此刻在他视线中仍光华闪烁的婚戒。 他有些过分的平静,言辞之间不见半分涟漪,道:“妈,我打算离婚了。” 谢咏君正往嘴里送了颗葡萄,敷衍的“啊”一声。 跟着,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惊:“……啊?!” 谢咏君这才意识到,小夫妻这一架,是非同小可了。 她偏过头看着儿子平静至极的脸,思索数秒,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儿子,你没生病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谢女士的认知里,自己这个恋爱脑儿子,是死都不可能离婚的。 陈敬洲看着手上那婚戒,眯了眯眼眸,冷静的侧脸轮廓上,皆是旁人难懂的讳莫如深。 即便说着放弃,可他仍然有着如智珠在握般的掌控力:“五年了,她每日心心念念着想离婚,我现在成全她。” 谢咏君听着,心都颤了颤,终于认真起来:“洲洲,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离婚了,你跟她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157章 纸牌屋2 回头路? 陈敬洲从未想过什么回头路。 他想要的东西,哪怕倾尽所有,也会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停下了轻抚着婚戒的动作,温淡平静的说:“我想的很清楚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更改了。” 这话是暗示谢女士不必再劝。 谢咏君见状,无奈的叹气:“好吧。” “其实恋爱这种事呢,本来就是该让人高兴的,从亲密关系中,找到那一点令人精神愉悦的多巴胺。既然你不觉得幸福愉悦,那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说话间,心疼的拍了拍宝贝儿子的肩膀:“就当给自己好好的放个假了。” 又看了眼桌上一点未动的饭菜,哄小狗似的说:“你多吃点东西,不然妈妈会心疼的。” “我去楼上帮你整理下房间,今晚就在这边住下了?” 陈敬洲点点头:“嗯,谢谢妈。” …… 夜晚的观澜公馆,整栋别墅静寂无声。 一楼的客厅,只开了盏暗暗的小灯。 陈敬洲挺拔身姿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萧索孤寂。像离群而又受伤的孤狼,卧在高山之巅上静静的凝望着远处,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茫然与悲凉。 他手指间刚点上的那根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着,却好半晌也没抽上一口。 他视线没有焦距的望着落地窗外,那清冷月光之下的小鱼池。 汩汩水柱正在景观石中沸腾。 他又看见了自己倒映在窗上的影子。 陈敬洲缓缓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小福贵儿这时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边抻着懒腰,一边摇着尾巴慢吞吞走到他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蹭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陈敬洲这才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思绪,蹲下来摸了摸小狗。 “嗷嗷~”小福贵儿哼哼唧唧的同他撒娇,像在安慰他似的。 小动物最易感知人类情绪,大约敏感的察觉到他正心神不宁。 陈敬洲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狗,眯了眯眼眸,自言自语的说:“她要是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小福贵儿:“嗷呜嗷呜~” 陈敬洲坐在了旁边的沙发里,小福贵儿跟着跳上来,小狗脑袋乖乖地趴在他腿上,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一眨的。 可爱模样分外治愈。 陈敬洲把手里未抽完的烟碾灭。 看了眼腕表时间,晚上十点整。 他沉思了一瞬,拿起手机翻了翻。除工作消息外,没有其他任何未接来电、未读微信。 妻子一栏空空荡荡,她的关心竟如此吝啬。 即便他彻夜不归,她好像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在她的世界里,他这丈夫始终可有可无。 陈敬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妻子的电话。 手机紧贴上耳畔,他听着一段漫长而冰冷的“嘟嘟”声,一直到它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陈敬洲重新放下了手机,摸了摸怀中渐渐昏昏欲睡的小狗。视线落在了无名指的婚戒上。 维系着这漫长而短暂的婚姻关系数年,除却日常洗漱,他几乎从未摘下过它。 漫漫长日里的华光璀璨,在这一日,终究还是失去了它应有的光泽。 陈敬洲用右手指腹捏住那小小的一个圈,缓慢且艰难地将它从自己的无名指上彻底摘下。 …… …… 许迎在医院里陪着周焰,安抚他许久,到他情绪终于稳定,这才放心的离开。 一回到家里,回到熟悉且安全感十足的环境,就像卸下了心上所有沉重枷锁。 人便生出几分慵懒倦意。 洗漱后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 她没听见手机来电。 许迎又梦见了读书那时。 那群人按着她跪在地上,陈清野和梁烟高高在上站在她面前,低眸注视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他们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在作恶的人,连身体里的血液都是沸腾着的,眼神之中充满着取乐他人时的兴奋与餍足。 直到现在想起那一幕,许迎还毛骨悚然。 她多期盼陈敬洲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暴行,那是她在绝望之中,生出的一丝无比微末的希冀。 可是他没有。 他是一个从始至终,冷漠又沉默的局外人。 是周焰重新点亮了她生的希望。 虽然一直被那些人欺负。可也还好,周焰会保护她的。 他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及时。 她好害怕周焰不在她身边…… 许迎做了噩梦,睡得不安稳,醒来也早。 窗外天光微亮,清晨雾蒙蒙的。 室内无光线,一点微弱光影隔着薄薄的窗帘,氤氲出几许幽暗。 许迎双眸惺忪,疲惫地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胳膊,不经意往边上一搭,便不偏不倚地搭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隔着西裤,她手背的肌肤可以清晰感触到他身体的温度。 许迎先是一怔,睡意顷刻无影无踪,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你……” 她刚醒来的声音,还软软哑哑的。 乍一见到男人西装革履的坐在边上,头脑有点发懵。语言功能好像也陷入混乱,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陈敬洲垂着眼眸,看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可其中深意难测。 他温热的掌心握住她搭在大腿上的手,慢慢地拿开,放下。 温沉嗓音听来无波无澜,说:“洗漱了穿好衣服下楼,有事跟你谈。” “……” 许迎恍惚了好一阵。 不知怎么的,心上微乱,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随便换上了一件风格偏软糯的白色毛衣,和同色系的宽松长裤。 而后便拿过手机,趿着拖鞋下了楼。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陈敬洲西装革履的坐在靠窗方向的单人沙发里。 背后落地窗外,映着初升的太阳。 淡淡金芒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他挺阔的肩上,他像在阳光里。清冷而沉稳的气质,又格外的吸引人。 有那么一瞬,许迎心跳频率快了几分,心尖漾起了丝丝涟漪。 ——“嗨~小许,早上好啊。” 许迎出神的那几秒钟,边上一道熟悉声音率先响起,热络的同她打了声招呼。 许迎这才注意到,陆立言和张添也在。 不知怎么的,心跳声蓦地一滞。她诧异的看向在正对面的男人。 陈敬洲长腿交叠而坐,手中黑色的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淡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他不疾不徐地点上了一支烟,隔着浓白色的烟雾,抬眸望着她。 不过数秒,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坐下。” 许迎有些茫然无措,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 陆立言歪着头,冲她友好的笑了下。 张添则是低着头,正打开一个文件袋。 许迎抿了抿唇,短暂的思索以后,默不作声的坐在了男人对面。 陈敬洲夹着烟的那只手,对张添打了个手势。 张添立刻把那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板板正正的搁在了许迎面前。 “陈……”他习惯性的要称呼“陈太”,幸好反应的及时,改了口。 递上签字笔,又在协议书右下方空白的位置点了点,说:“许小姐,这离婚协议书上,陈总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您看过后,如果没什么问题,请在这里签字。” 第158章 纸牌屋3 许迎因茫然而生的那一点忐忑与不安,这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她惊愕的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你要跟我离婚?” 陈敬洲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注视她,湛黑瞳仁里隐匿着几许暗芒,如在蛰伏的野兽。 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开口说话时,薄唇间溢出的浓白色烟雾,顷刻模糊了他的轮廓:“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么,我现在成全你了。” 许迎呼吸一滞,放在腿上的双手悄然紧握,却被长长的衣袖,遮住了局促的小动作。 “……为什么?”她有些艰难的问。 看着男人此刻冷漠至极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上阵阵刺痛。 便显得声音无比艰涩,忍不住说:“这段时间,你经常不在家里,就是在准备这些…对吗?” 陈敬洲微垂眼眸,往边几上的烟灰缸里掸落了烟灰,不动声色回避了她这一瞬望向他的目光。 数秒钟的沉默,他再平静不过的说:“看过了协议书,如果没有异议,就在上面签字。” 顿了顿,一副公式化的语气道:“律师也在这,有什么想法,你可以直接讲。” “……” 陆立言沉默的坐在一旁,不敢乱说一句话。 悄悄地窥视好友此刻的神情。他看上去实在太过镇定,冷漠绝情的无懈可击。 尤其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作为他多年好友,陆立言当然不赞成陈敬洲拿出自己三分之二的财产,去供养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 可凡事适度,他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吧? 协议内容如此的两极分化,陆立言实在搞不懂他了。 唯一的解释:他因爱生恨,彻底疯了。 果然,许迎仔细的看过了协议书上条款,人有点懵了。 “这上面的内容,我……”她双手捏着其中一份文件,问陈敬洲:“我什么时候欠你一个亿了?” 陈敬洲变换了下坐姿,骨节分明的左手搭在一边,掌心中握着那只黑色的打火机,漫不经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 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温和,喊她的称呼也还是独有的亲昵:“小迎,你不记得了吗?” “之前闹着要离婚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许家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你会分毫不差的还给我。” 他语速缓缓道:“我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冤大头。在婚姻存续期内,我心甘情愿拿每一笔钱,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许家是你的娘家。” “但你我之间,撕毁了那张证书,脱离了婚姻关系,许家在我这里,就什么都不是。” 他温沉的声线分外好听,言辞间冷意却可见一斑,字字落地有声:“还有,你是婚姻过错方,那段视频就是证据。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 许迎怔怔的望着他,捏着那份协议书的指腹不禁收紧几分,指节隐隐泛白。 心绪万千,复杂而震惊。 她盯着男人看了半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许迎语塞了几秒,忍不住问:“你还是陈敬洲吗?” 她好像在面对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他,极度的冷血无情。 她不相信陈敬洲会这样,他明明是一个温和又包容的人。 男人将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收进眼底。他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摁灭了指间烟蒂,平静的反问:“你觉得呢?” “……” 许迎咬了咬唇瓣。 听他提起了那个视频,就知道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苏乔的话没错,男人最介意这个。不管有没有过,始终是他心上一根刺。 她沉默的放下了那张协议书,垂着脑袋,问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你一直都在介意那段视频,对吗?” 陈敬洲没有正面回答:“我和你之间,还有必要再聊这件事吗?” 顿了顿,像有几分不耐烦似的:“到底要不要签字?” 许迎鼻尖泛酸,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坐在一边的陆立言和张添。 那两人都默契的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 有那么一瞬,周遭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陈敬洲把手里的打火机,“咚”的一声丢在了台几上。 她心脏也像被重重敲了一下,麻木的刺痛。 许迎低着头在犹豫。 陈敬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表情再沉静不过,手掌心却收的死紧。 他知道,他们之间,势必要走到这一步。 有些东西,没有失去过,永远也无法明白他的重要性。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心底深处仍充斥着强烈渴望的占有欲。 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许迎在漫长的沉默里,终究还是拿起笔,签了字。 她心知肚明,许家欠陈敬洲的,远不止这一个亿。 她蓬松微卷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手里还紧握着那只笔。 张添收好了其中两份协议书,同陆立言先后离开。 许迎这才低低的出声:“过几天找好了房子,我就会从这里搬出去的。” “不必了。”陈敬洲无比淡漠的说:“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习惯了住在这里,这栋房子就留给你。” “五年的时间,还我一个亿,对于刚刚起步的你来说,应该也是个不小的难题。”说话间,他从沙发里起身,理了理平整的西装,缓步走到她身边,道:“若是实在还不上了,你想卖房,我也不拦着你。” “……” 他这番话,听起来有几分轻蔑似的。 许迎握了握拳头,忽然有些生气。 陈敬洲垂眸看她此刻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底情绪微妙。 他站在她身边许久,灼灼目光像在端详着她。 许迎身体动了动,想抬起头看他一眼。 陈敬洲这时忽然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放到了她面前。 恰好压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不偏不倚地盖住了他的签名。 他沉冷质感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分开以后,随便你想跟谁在一起,但周焰不行。” 许迎看着从她视线中缓缓收回的那只手。 他的指节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偏白的肤色显得他清冷如玉,真是漂亮。只是他的无名指上,不见了装饰。 听到他说:“他没有你所想的那样爱你,他配不上你。” 第159章 纸牌屋4 许迎眼眶一热,不知怎么的,这一刻情感冲动先于理智占据了上风,脑海中迟疑的念头不过短短几秒,就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手。 她双手掌心潮湿,手指尖冰凉,紧紧地握着他。 仰起脸望着他时,陈敬洲的心跳声蓦地一滞。 她好听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有几分示好:“我没想过跟周焰在一起。” 陈敬洲呼吸声微沉,喉结动了动,克制着心上柔软,表情平静的慢慢拿开了她的手,语气无半分起伏:“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感兴趣。” 话落,没再多看她一眼,反应冷漠的阔步离开。 “……” 许迎鼻尖泛酸,喉咙里瞬间像堵了一块棉花,噎得她有些难受。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才算一点点清晰起来。 抬手拿过了压在离婚协议书上方的小盒子,打开以后,那枚白色婚戒原本璀璨的光泽,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日渐黯淡。 许迎把它拿在手里,心事百转千回,低着头安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起身,趿着拖鞋跑了出去! 深秋的室外刮起了阵阵微风,不似冬季那么寒冷刺骨,可还是携着几分渗入毛孔的凉意。 许迎握着那枚戒指,追到了院子大门口。 可外面除她以外空无一人。宾利开走了,车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 陈敬洲还记得,他与许迎确立了夫妻关系时,好像也是这深秋时节。 她刚毕业不久。而他等了整整四年,每一日都期盼着那天的到来。 他生怕这中间发生什么变故。 可其实,除了许迎她自己以外,陈家、许家,每一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都十分乐意促成这桩婚事。 家族斗争中想要做上位者,首先该牺牲的,就是那最微不足道的感情。 许家在滨海市没有任何根基,许洵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商人。 他娶了许迎,等同于折断自己的羽翼,葬送了一半利益。 可他甘之如饴。 他不需要拿婚姻做筹码。陈家的这个赌桌,也不配他押上自己的婚姻。 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五年来如梦似幻的婚姻生活,终究还是敲响了鸣钟。 那么巧,又是同一个深秋。 陈敬洲表面风平浪静,可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情绪隐忍不发,压抑到谷底的那一刻,便措不及防的骤然反弹。 领了离婚证的当晚,他的体温就不正常的烧了起来。 从湘庭湖搬到了明月坊,二百多平的大平层他一个人住,到处都冷冷清清,他还不习惯这个环境。 阿姨明天才过来上班。他自己找退烧药就找了许久。 吃了药后,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有几分困倦。 正昏昏欲睡之际,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按密码锁。 “滴滴~” 没一会儿,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传来几分嘈杂。 卧室房门没关,沈述趿着拖鞋在外面走来走去,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进他房间,“啪”的一下开了所有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陈敬洲不适的紧锁起眉头。 沈述手里拎着两瓶酒,找地方随手一搁,而后走到床边,歪头看了看他。 “这么早就睡觉了?”说话间,手贱的扯了扯被子:“哥们儿特地拿了两瓶酒过来,庆祝你爬出了婚姻这座坟墓。以后想怎么浪就怎么浪,想想就爽翻了!” 陈敬洲按住被子,紧锁着眉头转过身,声音沙哑:“把灯关了。” “……”沈述眨眨眼睛,颇有些为难:“别吧……” 他严肃的说:“虽然你现在可以随便浪了,但是吧,还是要有点底线……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况且我也没有那个嗜好啊。” “咱们不能因为离个婚大受打击,心理变态到连取向都变了。” 说着,在床边坐下。 一边正儿八经的劝,一边扒拉陈敬洲:“诶,我说你……” 恰好,不经意地碰到了男人的脖子。沈述顿时“卧槽”一声:“你怎么这么烫啊?发骚啦?” 陈敬洲眉心微皱,闭着双眼,半晌也不回应他。 沈述又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沉默了一下,挺认真的说:“你家有鸡蛋么?我饿了,想拿你这脑袋煎俩鸡蛋。” 陈敬洲:“滚。” 沈述不开玩笑了,担忧道:“你别把自己烧成弱智了,病成这个鸟样,怎么不叫医生过来?” “刚吃了药。”陈敬洲这会儿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我想睡一会儿,你出去。” “切~”沈述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死出,现在也就是兄弟关心你。你前老婆跟你离了婚,指不定怎么潇洒呢,说不准已经开上单身趴了。” 他笑嘻嘻的犯贱:“诶,你说她开趴,会邀请周焰么?” 陈敬洲终于忍无可忍:“滚!” “哟嚯~吼这一嗓子还挺有劲儿。”沈述:“滚就滚。”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将房门留了一点缝隙。 而后,拿着自己拎过来的两瓶酒,坐在客厅独酌。 偶尔听一下房间里的动静,随时准备打电话叫医生来,担心好兄弟就这么烧死了。 …… 张添今天带着人来湘庭湖,搬走了陈敬洲的东西。 虽然过去五年里,他们楼上楼下的分居,可这房子里忽然少了一个人,到底还是不习惯的。 夜晚辗转反侧,许迎怔怔的望着上方天花板许久。 实在睡不着,便拿着手机下楼,热了一杯牛奶。 不知道喝过牛奶以后,会不会睡得着? 许迎在一楼磨蹭了很长时间,精神有些恹恹的,后又垂头丧气的上了楼。 到二楼时,忍不住朝三楼看了一眼。 短暂的犹豫后,她脚步未停,趿着拖鞋又踏上几级台阶。 三楼没有人住了,走廊里连小灯都关闭了,幽暗的环境令她有些透不过气。 许迎打开手机照明,缓步进了那间卧室。 “啪”的一声开了灯。 视线所及中,瞬间亮如白昼。 房间里除熟悉的陈设,属于男人的东西已经搬空。可他的气息,却好似还留在这里。 许迎转了一圈,默默地翻箱倒柜。 心中失望,他的东西真的一点都没留下。 最后无奈地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睡过的枕头,忽然有些难过。 她又去翻床头柜。 本以为床头柜里也是空无一物,可抽屉一拉开,不想,里面放着一个深灰色的首饰盒。 许迎愣了愣,而后伸手拿过。 盒子打开,一条女生的手链在灯光下透出了几分漂亮色泽。 可手链的样式很普通,塑料感也较重,像路边随便买的。 只是……这手链好像越看越眼熟似的。 许迎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细看了好一会儿,思索间脑海中渐渐的回忆起什么。 于是,认出了这条手链。 这是读书那会儿,她不小心丢失的那条。 第160章 纸牌屋5 十几岁的小女生,大多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饰品。 许迎记得自己那会儿很喜欢这条手链,可戴着没两天就弄丢了,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后来渐渐的也就忘了。 现在…它怎么会在陈敬洲这里呢? 许迎把手链轻轻地攥在了掌心,低着头思索了有几分钟。 满腹百转千回的心事,令她从心底里涌起了一股冲动,以及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许迎抿了抿唇,良久的犹豫之后,还是忍不住拿过了搁在一旁的手机。 才刚过十点,他应该还没睡。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一阵漫长而机械的提示音。 一声跟着一声。 许迎把手机听筒紧贴耳畔,握着手机的掌心潮湿。心跳声无端的加速起来,而后响如擂鼓,令她莫名的有些缺氧,连耳垂都是滚烫滚烫的。 ——“喂?” 终于,在通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几秒钟,手机那端的人接听了来电。 “啥事儿?” “……” 许迎紧张的心弦稍稍有了一丝放松,听出了手机那端的人是沈述。 她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手链上的小星星,温声说:“我…我找陈敬洲。” “他睡觉呢,有啥事儿直接跟我说。” “……我有问题想问他,你能把他叫起来吗?” 沈述沉默了一下,拒绝了她:“好像不能。” 顿了顿,又解释道:“他发高烧呢,病恹恹的。就这么把他叫起来,太不是人了吧?” 许迎原本的心思都在这手链,一听陈敬洲病了,注意力顷刻都转移到了他身上,不禁担忧起来:“怎么突然发高烧了,上午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么?” 沈述吊儿郎当的回:“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他说:“你俩都离婚了,你还关心他干嘛?是死是活的,跟你有关系么?” “……”许迎一时哑口无言。 作为陈敬洲的好兄弟,沈述对许迎还是有点生气的,觉得她是一个大渣女。 加上陈敬洲又正病着,所以他生气担忧之余,说出来的话没个正经不说,语气也不见得有多客气:“你放心,他暂时应该是死不了。要真死了呢,回头我第一个给你发丧礼请柬哈,你呢,就到他坟头上哭一场,也不枉你俩好过。” “行了,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吧。挺晚的了,别总打电话过来打扰哥睡觉!”话音一落,沈述就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 许迎握着手机,想探究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 …… 陈敬洲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吃了药后当夜就退了高烧。 加上那药里有少许安眠的成分,也算这一个多月来难得卸下了心上重担,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好觉。 清早起床后,洗漱了一番从卧室出来。 沈述在餐厅里,正一边拿着手机刷擦边短视频,一边慢悠悠地吃早饭。 听见了动静,拿眼睛瞄他一眼,开口说:“你醒啦。我刚点了外卖,吃点儿?” 陈敬洲没理他,客厅转了一圈,餐厅又转了一圈。 沈述将手机息屏,见状问道:“你找什么呢?” 陈敬洲:“手机。” 沈述“哦”一声,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了他的手机,往桌上一放:“在这儿呢。” 陈敬洲看他一眼,倒也没问拿他手机干什么。 他坐下来喝了点水,手机解锁后,先点进了各个工作软件中看了看,回复了几条较为紧要的消息。 沈述悠哉悠哉的吃东西,瞄他两眼,忽然说:“你前妻昨晚上给你打电话了。” 陈敬洲正在打字的手蓦然一顿。 “说什么有个问题要问你……”沈述拖长着声音故弄玄虚。 还不等陈敬洲有所期待,他就一脸骄傲的说:“被我当场就骂回去了!我说都离婚了还找你干嘛?她心虚的哑口无言,答不上话来,然后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陈敬洲:“……” “怎么样,哥这事儿办的漂亮吧?”沈述笑嘻嘻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陈敬洲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吃完以后立刻滚蛋。” 话落,便拿着自己的手机起了身。 沈述当即不高兴了:“你过河拆桥是吧?” “昨晚上谁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一宿?有没有点良心?”他饭也不吃了,撂下了筷子去追人,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问你,在你心里究竟是兄弟重要,还是前妻重要啊?” 沈述追着人走到卧室门口:“诶,陈敬洲……” “砰!” 男人直接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沈述:“……” …… 陈敬洲今日在家里休息。 上午开了个视频会议后,其他的一些工作可以暂时搁置。 阿姨萍姐给他准备了一点清淡的中饭。 他吃过中饭又吃了药。 然后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他手指间是一支刚点上的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面前台几上,手机屏幕始终停留在昨夜那短暂的通话记录上。 百般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回拨这个电话。 她总是这样,每一次伤他至深后,再抛出一点点的甜头。五年来反反复复,屡试不爽。 兴许她还没有真正的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不再是夫妻了、不再是一家人了。 撕毁了那张证书,他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敬洲慢慢抽完了一支烟,坐姿随性,微弓着身子,手腕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沉思了很久,最后还是将手机息了屏。 可紧跟着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忽然又亮起,界面上的来电显示备注着“老婆”。 他眉心一跳,手上动作早已先于理智一步划下了接听。 许迎:“额……” 他几乎是秒接通,手机那边的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便有些僵滞。 手机紧贴着耳畔,他能听到她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陈敬洲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等了半天,终是许迎先开了口,不确定的语气:“……陈、陈敬洲?” 第161章 白玫瑰 男人语气冷淡:“有事?” 许迎坐在三楼的卧室里,望着落地窗外的阳光。 淡淡的光影透过窗子照在地面。许迎伸着两只脚,那一小圈金芒便洒在了她白嫩的脚背上,感觉暖融融的。 她手里拿着那个深灰色的首饰盒,指腹正紧张地摩挲着它丝绒的表面,不由自主放轻的声音,昭显了她的小心翼翼:“我昨晚给你打了电话,是沈述接的,他说你发高烧了…你现在好些了么?” 陈敬洲:“嗯。” 许迎:“……” “嗯”是什么意思? 许迎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有再问。 打这通电话之前,心中早已措辞了数十遍。鼓起了勇气说:“张添昨天来湘庭湖,搬走了你的东西。但是…好像有遗落的。” 陈敬洲:“哦。” “……” 许迎咬了咬唇瓣,心跳声响如擂鼓,带着几分试探道:“是一条女生的手链,放在一个灰色的盒子里,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手机那端有短暂的静默,男人轻浅平稳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许迎紧张的等待回应。 终于,他再平静不过的说:“不必了。那是我不要的东西,扔了吧。” 原本悄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好似陷入了半秒多的停滞。 许迎用力地握着那个盒子,手指骨节隐隐泛白,语气带了几分着急:“真的不要了?真的想扔掉它?” 陈敬洲淡淡的“嗯”了声,回应听来分外冷漠:“不要了。” 许迎握着手机的掌心紧了紧,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刻骤然哽住。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冷清的感觉忽然从心底深处“咕嘟咕嘟”冒着泡似的蔓延。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 那男人的温和包容,耐心周到,都只是基于那张婚书。 许迎听得出他这会儿对她的不耐烦。抿了抿唇,低低的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还有事吗?”陈敬洲言辞间不见半分起伏:“没事我挂了。” “没事了……”许迎鼻头一酸,心口微哽,强忍着想宣泄情绪的冲动,用她认为最冷静的语气对他道:“再见。” 陈敬洲沉默数秒,回她:“再见。” 挂断电话后,许迎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手链,出神了许久。 最后还是默默地扣上了盒子,收好,锁了抽屉。 …… …… 许迎把湘庭湖的房子挂在交易中心一个多月,却始终无人问津。 想想也是,能买得起这栋房子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名下不缺房产,也未必看得上一栋二手的房子。 这房子看样子是很难卖出去了。 五年的时间要凑够一个亿还给陈敬洲,只好寄希望于自己刚刚起步的小公司。 滨海市大大小小的企业如砂砾遍地都是。她这小公司想在行业内打响第一炮,第一个单子就不能随随便便的接。 幸好之前在万丰任职,积攒了不少人脉,许迎还是有信心能拉到一个满意的大单。 Y·Z的办公室选址,还是在金融街上。 这一片金融区,做什么事都方便。距离湘庭湖也近,每日通勤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公司的主要业务,目前还是落在自己身上,许迎又招聘了几个人做副手。 公司正式营业的第一天,恰逢苏乔去了外地出差,还颇有仪式感的订了束花送给她。 招聘的前台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女生,帮她签收了,单纯的开了句玩笑:“许老板,有人送玫瑰花给你诶,是男朋友吧?” 许迎正在给办公室里的发财树浇水,接过花后看了眼贺卡,笑笑道:“是我闺蜜。” 她放下了怀里的花,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好了,别开玩笑了,叫大家准备一下,待会儿去聚餐了。” 徐可意乖乖的点头:“嗯嗯!” 许迎在饭店订了个包厢。 吃过一顿饭后,这些刚聚到一起的员工同事们,关系自然更近几分。 她作为老板,被大家玩笑着灌了不少酒。 所幸酒量好。喝了酒后意识还是很清醒,只是走路有点轻飘飘的。 设计部的江年酒精过敏,所以一口酒都没碰。 结束后他正好开着公司的商务车,送许迎回了家。 许迎和苏乔聊了一路的微信,车子开到湘庭湖小区的大门口时,她打了声招呼就拎着包下车了。 江年见后座上那一大束香槟玫瑰被她遗落了,立刻下车追了几步:“许老板,你的花!” 许迎喝了酒以后,鼻尖和耳朵都红红的,眼神有些失焦般的迷离。听到了江年喊她,回过身翘起嘴角笑了笑:“谢谢。” 她接过那束香槟玫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辛苦了,回去以后早点睡觉,明天别迟到哦。” 江年点点头:“嗯嗯。” 许迎抱着那束花,看男人回到车里,而后很快的驱车离开。 她这才收回了目光,微垂着脑袋缓步走回家。 小区外的车位上,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在这里停了很长时间。 驾驶位车窗降下,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上方,指间袅袅烟雾经夜晚的寒风一吹,便摇摇晃晃,也一戳即破。 陈敬洲看着那道身影进了小区,投于远处的视线终于默默收回。 他把手里的烟送到唇间抽了一口,眯着眸子吐出了浓白烟雾。 脑海中仍在回想的,是她怀抱中那束鲜艳的香槟玫瑰。 看起来热烈又明艳。衬着今晚慵懒美丽的她,让人心中陡生一股野火。 也难怪那个男人笑的那么开心。 陈敬洲又去看自己此刻正放于副驾驶上的白玫瑰。 相比起那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它好像已失去了光彩,显得那么寡淡、且索然无味。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摁灭手中烟蒂后,关上了车窗,驱车离开。 回到明月坊已是深夜。 头顶上方的月光格外清冷。 陈敬洲拿着那束花下车,走了几步,在楼下的垃圾桶前停留了片刻。 看着这束没能送出去的花,他只觉得无比厌恶。 数十秒后,他平静而又沉默的将这束白玫瑰丢进了垃圾桶。 第162章 初冬 与许迎分开后各自生活,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已有两个月了。 初冬时分,滨海市迎来了一场大雪,它落在寂静的深夜,飘飘洒洒了一整个晚上。 清早拉开窗帘,透过落地窗窥见了这座城市的雪白无暇。 陈敬洲还记得上一个初冬,恰逢着周末,许迎小孩子心性,一见了雪分外欢喜,自己一个人能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一个上午…想起来便不由得莞尔。 陈敬洲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杯咖啡,望着窗外大雪,心里却始终想着她。 不知道这个初冬,她是不是一如从前那样的高兴? 上午接连开过了几场会议,简单吃了中饭,下午又处理了一些紧要的文件,回复了几位老总的工作电话。 四点多钟时,陈敬洲穿上了外套,去赴孙总的约。 孙锦程有个供自己娱乐的台球厅。 外面大雪纷飞,台球厅里倒是温暖如春。 陈敬洲把外套随手递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见孙锦程自顾自玩的高兴,最后一球进洞,他满意地握了握拳头,手握着球杆朝陈敬洲走过来,笑了笑道:“上次打高尔夫的时候,陈总把我和王总他们两个都比下去了,不知道台球有没有兴趣?” 球童有眼色的递上了一根球杆。 陈敬洲接过后,温淡从容的说:“读书那会儿倒是常玩。这么多年过去了,孙总还是第一个约我打台球的人,可以再试试,就算重拾初心了。” 孙锦程爽朗的大笑了几声,连连点头道:“好一个重拾初心,陈总真会说话!” 球童那边摆好了球。 陈敬洲陪着孙锦程挥了几杆,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单独约见,心里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果然,话没说上几句,就拐到了陈清野之前南城项目出事故,死了不少人的事儿上。旁敲侧击的试探他传言真假。 这事儿刚一闹出来时,就被老爷子给压下去了,翻起的水花不过就那么三五天。 陈家的震慑力摆在这里,知情者没人敢说三道四。更何况项目突生事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从之前的两次接触来看,这孙锦程跟其他两位老总不一样。 他是个老狐狸,懂得投其所好,可以很快的与人打成一片。但心里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也害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项目出事故是小事儿,但以权势压人不给死者家属赔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敬洲俯下身,专注的盯着台球桌上那颗红色3号球,出杆后“咚”的一声,红球斜线进洞。 他直起身子,往杆头上抹了抹巧克粉,看着孙锦程,语气平常的说:“孙总,你近些年才到滨海市扩展生意,有些事儿不清楚也正常。” “其实呢,做建筑项目本就有风险。下面的人把关出了问题,再欺上瞒下一通,惹出了大乱子也是常有的事。” 他没有正面回答孙锦程的问题,可话里话外隐晦的表达,聪明人已了然于胸。 说完,他重新盯上了那颗6号球,又是“咚”的一下成功进洞。 行动之间充满着他这年龄段的意气风发。 陈敬洲言语淡淡的:“合伙做生意,就是不能太较真了,你有道德底线,对方可未必如你一样。” 话到这里,已不需要再明言了。 见这桌上台球皆是他囊中之物了,孙锦程便把手里的球杆大方一丢,扔给了边上的球童。 上前来颇为亲热的拍了拍陈敬洲的肩膀:“我倒是挺愿意跟陈总你做生意的,讲信用、对自己的要求也高。” 顿了顿,玩笑一句:“回头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忘了拉锦程一把。” 陈敬洲适时的收了手,最后一球就放在那里,同样把球杆递给了球童,声音温和:“孙总客气了。” 孙锦程这时正好有电话进来。 秘书已为他接通,走上前递过手机时,小声说了句:“又是Y·Z那个许经理。” 陈敬洲在旁听清了这句话,原本平静的心湖,蓦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敛下眼眸,藏起了所有情绪,缓步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 听到孙锦程“喂”了一声,颇有几分无奈,又好脾气的对手机那端的人道:“我说妹妹,你磨了我快一个星期了,有这个毅力还不如去找找其他的小项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啊。” 陈敬洲坐在沙发椅里,垂着头点上了一根烟,看似漫不经心,可却始终沉默的听着孙锦程与她人的对话。 一记短暂的通话结束。 孙锦程把手机往桌台上一扔,也在沙发椅里坐下,接过秘书递给他的水喝了几口,开口闲聊道:“刚冒头的一个小公司,不知道从哪儿弄着了我的电话,缠着我一个礼拜了,非要我公司新产品招投标的名额。” 说着,笑了两声:“听着小声儿还挺悦耳的,估摸着是个小美人。” 陈敬洲把烟送到唇间抽了一口,微垂着眼眸掸落了烟灰,视线盯着香烟上那猩红一点,语气随意的道:“我看不如让她拿着过去的成绩单来找你,若真有几分实力,你给个名额也没什么。如果只是个花瓶空架子,你也有正当的理由回拒她,省得她天天来烦你。” 孙锦程闻言,挑了挑眉,颇为赞成的“嗯”了一声。思考后,不住地点头道:“陈总这主意不错,在理!” 男人对漂亮的女人么,总是格外富有耐心。 他放任着许迎缠他一个星期,想想也是存着私心的。 人还没见过,就先被那柔软温顺的腔调给勾引了一把。 听陈敬洲这么一说,正好趁着这空档见一见人。谈项目是假,起色心才是真。 孙锦程又拿起手机,招手喊了秘书过来,吩咐道:“小雨,把电话回过去,让Y·Z那个许经理带着自己以前跟过的项目,到这儿来见我。” 第163章 为她着迷 许迎与孙锦程的秘书通过电话后,交代了江年一些琐事,而后便披上了外套,背着平板,匆匆赶去了秘书给出的地址。 台球厅距离金融街倒也不远。这个时间段,马路上畅通无阻,开车过去还没用上半个钟。 楼下的服务生一早接到了通知,她人一到,就客气的领着她上了楼。 许迎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已经缠着孙锦程一个星期了,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如何展现企业优势,也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 再加上有过几次隔空聊天,她也不紧张,心态放的平稳,从容淡定,落落大方的样子。 室内十分温暖,许迎跟着服务生走了一小段路,就有点热热的。 她低着头挽了挽耳边长发,听到走在前头的服务生开口说了句:“孙总,Y·Z的许老板到了。” 孙锦程打球兴起,也没回头,只敷衍的“啊”了一声。 服务生转身离开后,许迎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正想开口说话时,就见孙锦程与身边男人玩笑着热络的攀谈。 “唉,老了老了,不服输不行啊。”他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笑说:“陈总还说许多年没打过台球了,看你这气势,怕不是骗我的吧?” “孙总玩笑了。” 男人淡淡一笑,给出的反馈谦虚又温和,不见一点骄狂的影子。 无论游戏还是做人,他总是彬彬有礼,胜负欲从不会表现在这些低级趣味上。 男人此刻穿着衬衫西裤,领带板板正正,衬衫的袖口因当下环境温度而卷起两截,露出了精壮的小臂。 整个人有一种随性的松弛感。 沉稳而成熟的气质,格外富有男性魅力。 那张骨相与五官都极其优越的脸,更完美的无可挑剔。 一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许迎的一颗心瞬间狂跳不止,攥着肩包的指尖,都暗暗收紧了几分。 她本来不紧张的,可没想到陈敬洲会在这里,大脑就陷入了刹那空白,作乱的心跳声几乎要蹦出了胸口。 一直忍不住的想:已经离婚的夫妻,在这样的场合下碰面,该以什么样的反应-应对,才会显得更体面一些? 短短十余秒里,许迎佯装的平静之下,已如兵荒马乱一般,卷起了一阵无声硝烟。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不过停留了几秒钟,就语气平和的对孙锦程说:“缠着要见你的人到了,孙总的正事要紧,不必招呼我,我自娱自乐就行了。” 话落,又拿起了边上的台球杆,慢条斯理地往杆头上抹着巧克粉。 他连余光都没向她这里多瞥一眼。 孙锦程这里一回头,就撞上了许迎还来不及收回的慌乱目光。 虽转瞬即逝,可衬着那张清冷的美人脸,也足以勾起男人心中躁动。 孙锦程笑了一下,颇有兴致:“许老板?” 许迎只当看不见陈敬洲,心情渐渐平静,浅笑着说:“孙总,您叫我小许吧。” “哦~小许~”孙锦程拖着意味深长的腔调,招呼她到一旁的休息区:“来,这边坐下聊。” 休息区只有两张沙发,一张单人的,一张双人的。 见孙锦程坐到了那张双人沙发上,许迎便理所当然的奔着另一张沙发去。 可还没等她坐下,正喝着水的孙锦程忽然朝她打了个手势,摆了摆手,示意她到一边去。 许迎不由得一愣。 孙锦程放下保温杯,拍了拍自己身侧位置:“那是陈总的位子,你坐这儿。” 许迎微怔,察觉到了他有意无意的试探。 她面上没表露出分毫情绪,仍礼貌冷静,只装着不懂他的暗示,不卑不亢的说:“孙总,我站在这说话会更方便一点。” 孙锦程闻言,颇为意外的挑挑眉。 许迎才不跟他扯闲篇儿,从肩包里拿出了平板,调出之前的设计,暗暗把握了主导权,第一时间切入正题:“之前跟过的几个大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了,也有跟锦程新产品类似的广告项目。虽然公司是行业内刚刚起步的,可我的团队都是经验老到的熟手,不然也没那个胆子敢找上您啊……” “咚!” 这边,陈敬洲俯身出杆,红色球成功入洞。 他直起了身子,一下一下地擦着杆头,看似在打球,目光却一瞬不瞬盯着几步之外的女人。 她弯着腰,微微低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正向孙锦程展示自己过往漂亮的成绩单,以及工作团队丰富而成熟的设计经验。 说话的语调充满了女人的柔软,逢迎不着痕迹,一个简单的东西,也能讲述的极为动听。 更加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时不时拨一下耳畔长发,再冲孙锦程浅浅一笑。 偏又拿捏着分寸。本性的疏冷淡漠,让人不敢轻易的造次。 不知不觉间,使男人为她着迷。 孙锦程哪还听得进去,大半心思都在她这个人的身上了。 有的时候,若即若离才是勾人的绝佳手段。 陈敬洲默默的看着,蓦地眯了眯眼眸,心底的嫉妒之火陡然攀升。厌恶男人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个眼神。 所有镇定的伪装,都在这一刻骤然坍塌。 他冷着脸,手握台球杆,阔步走过去。 那台球杆照她小腿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许迎心上当即一跳,忘记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下意识抬眸,惊诧的望着眼前男人。 陈敬洲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梢微挑,温沉嗓音听来暗藏深意,喊她:“许老板?” “……” 见许迎愣住,孙锦程连忙为她解围:“这是中恒的陈总,叫陈总。” 方才面对着孙锦程时的冷静,顷刻荡然无存:“陈、陈总……” 陈敬洲问:“许老板会打台球吗?” “……”许迎先是懵了一下,跟着下意识回:“会一点。” 话音一落,陈敬洲就示意球童:“给她一根球杆。” “许老板陪我玩一会儿?”他这话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可言辞间强势可见一斑,没给她半点拒绝的权力。又对孙锦程道:“让孙总先看着,项目的事可马虎不得,要小心仔细的看…孙总说呢?” “啊……”孙锦程也懵了。 他比陈敬洲年长,可家世地位截然不同。他又是个老狐狸,哪会直愣愣的驳男人的面子,只顺着意思点了点头:“是、是。” 许迎不明白陈敬洲想干什么,手里被迫拿着一根球杆,呆呆的站在原地。 陈敬洲已走回到台球桌前,见她还站在那儿不动,语气一沉,带了几分不耐烦:“愣在那干什么?” 他命令道:“过来。” 第164章 “叫陈总。” “……” 许迎两只手抱着球杆,小心地瞧了瞧孙锦程的反应。 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只懒懒地歪在那儿,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注意力都放在她方才调出的各项目设计上。 许迎抿了抿唇,只好抓着那支球杆,慢吞吞地朝男人走过去。 就那么几步路,她小碎步的磨蹭着,走得比乌龟还慢。 一双漂亮的眼睛,视线四处乱飘,不知道该看哪儿似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无措。 与刚才面对着孙锦程时的坦然冷静,简直判若两人。 陈敬洲耐性十足,握着球杆的那只手,拇指指腹正轻轻地摩挲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移开半分。 注意到了她今日的打扮。 卡其色的羊绒大衣,质地柔软轻盈。内搭着低饱和度的橘色、米色针织叠穿,白色长裤的裤脚向上卷起几分。一双深棕色的小皮靴,显得那双脚格外小巧。 偏通勤风的打扮,慵懒知性,分外衬她。 只是室内温暖,她穿着外套,已有点出汗,脸颊自然的绯红。一抬起眼睛,那双眸子湿漉漉的仿若无辜的小鹿。 走近他以后,陈敬洲的喉结便无声地滚了滚。 他看似淡然如水,说:“把衣服脱了。” “……” 许迎老老实实地脱掉了外套,交给一旁的服务生。 她有挺多年没打过台球了,会的那一点东西,还是读书那会儿周焰教她的。总共也没上手过几次。 其实,刚才下意识的回答以后,她立刻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哪还有改口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瞎打。 此刻又在男人灼灼目光的注视里,她心下慌乱丛生,怎么正确地握杆都忘记了。 一条胳膊搭在桌上,四肢却不协调的僵硬起来,握着球杆的那只手,也使不出什么力气。眼睛是盯准了正前方那颗蓝色球,可心下却先给自己打了个退堂鼓,她估摸着是打不准的。 索性闭上了眼睛,正想随便出杆时,边上,男人温沉又严肃的声音蓦地响起:“姿势不对。” “…啊?”许迎过于专注,没听清他说什么。 陈敬洲放下了自己的球杆。在她心跳加速,还来不及反应的那短短数秒里,以相同的姿势俯身紧贴上她,温热掌心紧紧抓住她两只手。 稍一偏头,落在她颈侧的滚烫呼吸,便撩的许迎心尖一颤。 她敏感的躲了躲,试图挣脱。 被他抓着手腕,又按了回去,声音沉沉道:“别动。” 许迎的手指尖一阵酥麻。被他高大的身形压着,竟有几分呼吸不畅的错觉。 即便是冬季,她穿的厚实,可两具身体亲密相触,她仍然感受得到男人健硕的身材轮廓。 一如过往无数个坦诚相拥的夜晚,他的气息与野性,让彼此连交缠的呼吸,都显得暧昧非常。 许迎的心跳声已响如擂鼓,身体比方才更僵硬了,动都不敢动,任由着男人随意摆弄。 陈敬洲微微偏头,饱含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浮起红晕的脸颊上。 大手按了按她纤细腰肢,让她的身体更贴近桌台几分。跟着,干燥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骨那处的皮肤。 她瞬间觉得半边身体如火烧一般,没有多少足以支撑的力气,只软软的、被迫紧贴在他怀中。 陈敬洲说话的语气平静,且一本正经:“许老板,你这腰应该再弯一点,手腕再柔软一点。” “陈敬洲……” “叫陈总。” “……” 他旁若无人,姿态嚣张,根本不是在教她打球。 许迎小半个身体趴在桌台上,整个人难受不已,从内至外的紧绷起一根心弦。 她偏了偏头,想对男人说些什么。 他却捏着她的下巴,又扳回她的脸。 指了指正前方那颗蓝色球,语气严肃道:“10号球,瞄准了。” “手抬起来。”他握着她右手腕骨,帮她调整了正确的姿势。 在她耳边耐心的循循善诱道:“用点力,出杆。” “……” 许迎耳垂泛起了一丝热度。贴近他的那半边颈侧,温度也奇异的滚烫。 心上一丝躁动作乱,哪还有半分力气。 扭扭捏捏了半晌,两只手动也不动,只压低了声音憋出一句:“你先起来…” 陈敬洲平静的说:“我在教你打球。” 许迎:“……你压着我,我使不出力气。” 陈敬洲闻言,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望着她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的侧脸轮廓。 她连脖颈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紧张的出了汗,柔软的碎发粘在额头上。 此刻给予他的视觉冲击,仿佛是那无数个缠绵悱恻的夜晚里,她在他的注视下,难以自控的暴露了自己所有弱点。 这样的反应,真的对他没一点感情么? 他大半个人生只爱过一个人,不了解女人的复杂心事,一切情感冲动,都基于他的本能。 他会排斥不爱之人的亲近、触碰。 而面对着她,总是紧张的心慌意乱,又渴望着亲密相拥时,那一瞬心跳失衡的悸动。 爱与不爱,泾渭分明。 可他不是许迎,他也没办法钻入她心里,拨开重重迷雾,去确认她究竟爱不爱他。 他只知道,下意识地反应骗不了人。 陈敬洲没有起身,贴她更近。她的柔软与他的坚ˉ硬,此刻亲密无间。 他抓着她的手,准备出杆前的动作,嘴里说着装模作样的话:“注意力不要放在我身上,眼睛不要四处乱瞟,看着那只10号球。” “专心点,认真学。” 他附在耳畔的嗓音,温沉而喑哑。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他有意的撩拨,偏偏语气拿捏的一本正经。让她心慌意乱的同时,又不敢胡思乱想…… 忽然,“咚!”的一声—— 陈敬洲抓着她的手,轻松瞄准了那颗10号球,连带它前边那颗深红色的11号球,也受力滚了滚。 两颗球同时掉入了一个洞口。 那碰撞瞬间的动静,听来清晰无比。 扰乱了许迎的一颗心,好似被什么东西,也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第165章 欲擒故纵 孙锦程看出了陈敬洲也对许迎有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与陈敬洲翻脸。 所以,当即歇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孙锦程本就有意攀一攀陈家,只是陈清野这人性情阴鸷喜怒无常,做事不讲规矩,也无道德底线可言。最近又捅出了先前项目事故的事儿…… 他心中有自己的算盘,打算弃了陈清野这颗大树,转而押一押陈敬洲这注。 这正是一个投诚的好机会。 孙锦程主动邀请了许迎一起吃晚饭,说是要聊项目招投标的事儿。 许迎当然没理由拒绝。 孙锦程知道陈敬洲小时候生活在江港,骨子里带着点港人的习性,所以特意挑选了一间粤菜馆。 福鼎楼二楼的包厢里。 许迎与陈敬洲面对面的坐着,孙锦程在两人中间。 他先聊了聊项目的事儿。 那会儿在台球厅,他认真看了许迎之前跟过的各项目设计,不是个空有漂亮脸蛋的花瓶,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再有,许迎也不是要他走后门直接给她项目,而是只想要个招投标的名额。最后的结果,还得凭自己的本事。 所以,孙锦程颇为爽快的给了许迎一个名额。 许迎十分惊喜,连忙起身给孙锦程敬酒:“孙总,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相信Y·Z的设计团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拿到这个项目,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杯酒我敬您。”说着,十分豪爽的先干了那满满的一杯酒。 孙锦程是北方人,性情中本就有直爽的一面,挺吃这一套的。对许迎多了两分欣赏。玩笑也充满了善意:“陈总,瞧见了没有,现在的小丫头,个顶个的会说话。” 陈敬洲正拿着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目光始终在她身上,黑沉沉的眼珠里藏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一对上他的视线,许迎便心头一跳,立刻敛下眼眸,掩饰紧张的挽了挽耳畔碎发。 孙锦程悄悄地看了陈敬洲一眼,打开话题查起了许迎的户口,先开口说:“小许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了,未来前途不可小觑啊。” 许迎笑了笑:“您过誉了。” “诶,小许,你多大年龄了?看你也就刚出校门的样子?” “我今年27。” 许迎没多想就回答了。 孙锦程闻言,眼睛蓦地一亮:“哟~年轻,年轻有为!” “我记得陈总好像才过了31岁的生日不久?”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带到了陈敬洲身上,道:“你们俩的年龄没差几岁,算同龄人呢!” 陈敬洲意味不明的扯唇,没说什么话,却在桌下踢了踢许迎的脚。 许迎毫无防备,他那不轻不重的一下,踢得她脚踝一歪。不禁惊惶的望了男人一眼。 后者面上沉静,吃饭时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斯文又好看。 刚才那莫名的一下,好像只是他不小心。 许迎抿了抿唇,耳垂微烫。悄悄地缩了缩脚,两只脚尖立起来,拘谨的缩在了自己的座椅下方。 边上,孙锦程恰好又问:“小许…有男朋友了?” 许迎下意识的看了陈敬洲一眼。 他淡然从容,没有任何别样的情绪。像这话题与他无关,所以他漠不关心。 不过,许迎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孙锦程好像在给她和陈敬洲……拉红线? 这念头未免过于荒谬。 她立即如实说道:“孙总,我刚离婚。” “啊。”孙锦程先是习惯性的应一声,跟着,迅速反应过来,大为震惊:“……啊?” 他是真没看出来,许迎已有过一段婚姻。 悄悄地打量了下陈敬洲的脸色,见他平静如初,这才顺着话题继续道:“现在这年代,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前夫是没福气,不懂得珍惜你,离得好、离得好!” 末了,问陈敬洲:“陈总,你说呢?” 陈敬洲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情绪,要笑不笑的样子:“孙总今天挺爱说话的。” 他语气喜怒难辨的问:“桌上菜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孙锦程忽然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忙打住话题,摆了摆手:“……不不、不用不用。” 一旁低着头默默尴尬的许迎:“……” …… 许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饭局结束以后,孙锦程倒也没说什么“顺路让陈敬洲送她回家”之类的话。 陈敬洲好像也没这个打算,从福鼎楼出来后,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就上车了。 许迎喝了点酒,不好开车,就叫了个代驾。 回湘庭湖的路上、到回了家里,卸妆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心中难静,满脑子都是陈敬洲。 分开有一段时日了,公司里各种公事琐事,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没有空去想他。 乐观的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对那段婚姻也无半点留恋。 可其实只是心上封起了一道锁,而男人恰是打开这道锁的钥匙。 一见到他,她便难以平静,心绪混乱。 尤其他今天若即若离的样子,让她心湖上那一丝小小涟漪,无数次的演变成了滚滚浪潮。 许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头灯淡淡光晕照着她的脸,她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解锁后点进微信,忍不住翻了翻男人的朋友圈。 他从不发生活动态,即便想知道他这段时日在做什么,也是无从探寻。 许迎看着看着,就有点泄气。又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枕头里,然后抱着被子从这边滚到了那边。 最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后背靠着抱枕,只好抓起手机跟苏乔倾诉了一通。 晚上十点多钟,苏乔还没睡,隔了有一会儿,回了她消息,说:【根据我的经验,他是在欲擒故纵。】 许迎:【?】 她想都没想,“哒哒哒”的摁着屏幕:【不可能!】 几分钟后,苏乔发来了语音通话,许迎秒接起。 手机那端,立刻传来苏乔的声音,有理有据的分析道:“首先,他跟你离婚,说好的你净身出户,却偏偏把房子留给你了……想装绝情又狠不下心,怕你流落街头。” “其次,他在人前堂而皇之地跟你搞暧昧,这叫宣誓主权。” “再然后,你俩之间有那一个亿的牵绊,未来五年甭想断的干净。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苏乔幽幽的叹口气,十分自信的说:“根据我对男人的了解,他就是在欲擒故纵,等着你主动求他复婚,等着你亲口说爱他。” “……”许迎捧着手机,眨了眨眼睛。听完这番话后,默默消化了半晌。而后,不信道:“不可能。” 苏乔:“你是复读机?” 许迎冷静了一下。 毕竟与陈敬洲共同生活了五年的人是她,比起苏乔的胡言乱语,她觉得自己还是更了解男人几分。迟疑的说:“我觉得……这不像他。” 苏乔:“男人心海底针,你懂不懂啊?” 隔着一只手机,许迎都猜得到苏乔在翻白眼。 她说:“像他这种表面斯文温和的,内里指不定怎么波涛汹涌呢,你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我才没有逼他。”许迎有点无辜:“离婚是他提的,又不是我提的……” 说着,还有点委屈。 蜷起一双腿,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手机讲:“我觉得……不是你说的这样。” 她抿了抿唇,想着那会儿在台球厅……他有意无意地蹭她,分明是不怀好意。 于是,很认真的说:“他可能只是想睡我。” “……”苏乔有点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像他这样有钱有颜有身材的男人,只要他想,他可以每晚选妃不重样。” 听见这话,不知怎么的,许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底深处十分排斥这样的假设。像出于对玩具的占有欲,除了她自己,别人都不许碰。 许迎胡思乱想着,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无奈的作罢:“……算了,我搞不懂他。顺其自然吧。” 手机那端,传来苏乔喝水的动静。 过了片刻,她说:“我这儿新开了个班,6节恋爱课,帮你抓住身边那个他。冬季活动团购价才3999,要不你报一个吧?” 许迎:“滚!” …… …… 锦程集团的智能产品广告招投标会议,定在了这月末。 许迎千辛万苦拿到了会议名额,自然要费些心神准备。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公司里,和江年商讨了几个预方案。 虽然身体上比较疲惫,可精神是愉悦且充盈的,对新事物有着十足的热情。 临下班前,江年进她办公室送文件。 见她正摁着太阳穴,便开口关心道:“迎姐,你再爱工作,也得先顾着点身体,瞧你这几天都瘦了。” 许迎抬起头看着面前男人,弯唇笑道:“瘦了好,省得减肥了。” 江年不赞成的摇了摇头,劝道:“我是怕你熬出毛病来,进一趟医院,不是更耽误事儿么。” 说话间,转头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回来递给她后,拍了拍胸脯说:“今晚上别熬了,好好睡一觉,方案的事儿有我呢!” 许迎捧着那杯热水,正想玩笑一句,搁在一旁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响了。 有人打电话进来。 第166章 求 许迎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瞬后才接起电话。 江年有眼色的转身出去了。 许迎喊了声:“爸。” “下班以后回荔景园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手机那端,许洵说话的语气,明显带有几分情绪。嘴上是说着商量,态度却强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声音一落,就挂断了通话。 父亲其实很少给她打电话、发微信。 很小的时候,母亲抛夫弃女,许迎在老家跟着奶奶生活了一段时间。 奶奶的身体不好,没几年就因病过世了。许迎跟着父亲在滨海市颠沛辗转,父女两人也算有过一段相依为命的时光。 后来父亲再娶,又有了许默,他全部的感情就都在弟弟身上,父女关系早就淡薄如纸。 大学以后,他们通电话的次数,还没有跟宋茹通电话的次数多。 许迎其实很清楚,父亲为什么不爱她。一半原因是思想封建的重男轻女,另一半原因是出于母亲当年抛夫弃女的怨恨。 男人对于小孩的感情,大多来自于后天相处。可他们父女朝夕相处过的时间很少。 缺少了那一层天然的相亲感,不过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许迎听出了许洵的语气十分严肃,想着是要紧的事,就先放下了工作,下班后第一时间开车赶去了荔景园。 许默不在家里。 宋茹在一楼正跟阿姨说话。见她到了,连忙提步迎过来,亲昵地接过了她的衣服和包,拿给阿姨挂好,拉着她的手说:“你爸在楼上书房。最近公司里有些不顺心的事儿,待会儿跟他说话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跟他对着干,他说什么你点头答应就是了。” 宋茹领着她上了楼,不放心的嘱咐:“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哈。” 许迎其实也猜到了原因,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书房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许迎听到了许洵正与人讲电话的声音—— “刘总,咱们之前说好了的,你怎么突然反悔呢?做生意可不能像你这样啊…哈哈。”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可以再谈嘛……刘总…刘总?喂?!” 手机那端的人,与之前主动同他谈起合作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巨大的落差令许洵气愤不已,却又无处发泄,最后愤愤地把手机掼在了茶几上! 许迎先敲了门才走进去。 父女之间没什么亲密热络的寒暄,她只开门见山的问:“公司里出了什么事儿?” 许洵打了几个电话,结果都不如意,心中压着一股火,早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一见了许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缺口,愤怒地一拍茶几,劈头盖脸的责骂道:“你和敬洲离婚,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么?这是两个家庭的事!” 许迎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淡淡的说:“离婚是他提的。” “如果你安分守己一点,他会提离婚吗?!” 许洵的这番言辞,听着完全不讲道理。 许迎心底一寒,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再平静不过的问:“您今天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质问我离婚的事儿?” 许洵说:“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有多少生意是仰仗着敬洲的面子?你们一离婚,断了我多少财路?”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许氏又会陷入财务危机。公司里上亿的亏空,你来填补?”说话间,他情绪激动地从沙发里站起身。 父女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他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带有几分不耐烦且不讲理的命令:“我不管离婚是谁提的,你必须立刻去找敬洲,向他承认错误,求他跟你复婚!” “求”这个字眼,令许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失望的看着父亲,心底寒意逐渐爬满周身。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许迎压抑的声音里藏不住颤抖:“绑住陈敬洲的工具么?” “在你眼里,我这个女儿的尊严不值一提,我的幸福也不值一提。只要可以为你绑住陈敬洲,绑住他的钱,我的喜怒不重要,我的自尊的也不重要……是这样吗?父亲!” 说到后面,情绪终究还是失控了。 她的质问,令许洵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你压榨的不仅仅是陈敬洲,还有你亲生女儿的尊严!”许迎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肩膀忍不住地发抖着。 相比起她情绪激动,许洵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不少,竟反问她一句:“尊严能当饭吃?” 他理直气壮道:“你既然知道你是我的女儿,那我给了你生命,你为我做这些事,也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陈敬洲哪儿配不上你了?跟着他,你一辈子都衣食无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许洵对许迎没有半分耐心。 他眼睛里的怨怼与愤怒,一次又一次的寒了许迎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父亲面前,她所有的冷静都被撕碎,心底的千疮百孔,裹挟着无尽愤恨。 她无助的哭着喊道:“他是陈清野的哥哥,是梁烟喜欢的对象,我被那些人欺负的时候,他始终冷眼旁观!” “是,他没有参与霸凌。可刚结婚那几年,与他朝夕相处的每一天,我都控制不住的回想起曾经的噩梦。” “那些噩梦,本来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淡忘的,但我的枕边人是旁观者之一,他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我曾遭受过的痛苦……你让我怎么忘掉?” 许迎鼻尖一酸,委屈涌上了心口,再蔓延至喉咙,连带着声音都哽咽了。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拳头,激动地控诉道:“而身为父亲的你,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但你没有,你放任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欺辱我,你逼着我嫁给了陈敬洲!我这个女儿承受的痛苦,在你眼里,甚至比不上一个百万的项目……” “好了,够了!”许洵不想再听下去,指着门口中气十足的吼道:“你闭嘴,滚出去!” 许迎抬起手抹了抹眼泪,越说越难过:“你每一次张口向他要钱的时候,碾碎的都是我的自尊!我凭什么要为了你,在这样的阴影里痛苦地活一辈子,凭什么?”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是不是?!” 身为父亲高高在上的权威被挑衅,许洵本就理亏,场面又一度失控。 见许迎不肯住口,他一气之下冲动上头,便抬起脚狠狠地一下,朝许迎身上踹了过去! 第167章 添麻烦 宋茹听到了争吵声,匆匆上楼推开房门时,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迎迎!”她不由得惊叫一声,连忙过去扶起许迎:“迎迎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许迎紧锁着眉头,低低的痛哼了一声。右手捂着被许洵踹到的地方,小脸颜色惨白,额头上也冒了冷汗。 虽然有宋茹扶着,可她却疼的坐在那儿半晌没动。 许洵怒火未消,见状,指着她的脸不耐烦吼道:“你给我站起来,别跟我装!” “你怎么还凶孩子!”宋茹拦住了许洵试图落下来的手,从中调和:“迎迎这么瘦,哪经得住你这一脚?” 话落,双手添了些力气想扶起她,可不知碰到了哪里,许迎忽然小声的喊了句“疼”。 宋茹忙询问道:“疼?哪里疼?” 她不敢再乱碰,顿时紧张起来:“迎迎……” 宋茹没敢耽搁,立刻叫上了家里的阿姨,一起带许迎去了趟医院。 许洵那冲动之下的一脚,没来得及收一收力气,结结实实的踹在了许迎身上。 导致许迎一侧的肋骨轻微骨折,吃了止疼药才算好受一些。 医生建议留院几天。 宋茹给许迎办理了住院手续,坐在床边陪着她说话,安慰了一阵儿,又骂了许洵一通。 时间稍晚一点,才从医院离开。 回荔景园的路上,宋茹反复思量后,偷偷地给陈敬洲发了几条微信。 …… 晚上九点多钟,入了夜的滨海市灯火璀璨。 这座不夜城,处处纸醉金迷。 陆立言陪着陈敬洲在三江应酬了生意。 从三江出来,回到车上时,陈敬洲不适地捏了捏眉心。 他的酒量不好,今晚象征性的喝了两杯,耳朵就通红通红的,头也疼。疲惫感令他浑身都不舒服。 司机在前面稳稳地开着车,先送陆立言回家。 陆立言坐在副驾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查看着手机消息。 看到了一个多小时前的未读微信,对方告诉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回滨海了。】 陆立言简单的回复了消息,又回过头看向后座的男人,也不拐弯抹角,开口直接的问道:“你怎么把管薇从京川调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敬洲将身侧车窗半降,冬季夜晚的徐徐微风,泛着一丝凉意吹拂在他脸上,头疼终于有了几分缓解。 他淡淡的答:“法务部缺人手,调她回来做事会更方便些。” 陆立言眉梢一挑:“做公事是很方便,不过……”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问:“你不怕她私事上给你添麻烦?” 陈敬洲缄默不语,垂眸点上一支烟,摁响打火机的同时,顺便打开手机看了看微信。 消息逐条看过,不一会儿,眉心紧锁的纹路更深了。 他拿下了咬在齿间的烟,声音里带了凝重,吩咐前座的司机:“掉头,先去附属医院。” 一旁不明情况的陆立言:“?” 陈敬洲的酒意散了几分,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 车子开到附属医院时,他独自上楼。 记着宋茹发给他的病房号,从电梯出来后,目标明确的缓步过去。 夜晚的走廊里很是安静,便显得他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动静分外清晰。 陈敬洲在一间间的病房前走过,靠近走廊里侧的那一间更清静些。 房门没有上锁。他转了一下门把手,便直接推门而入。 不想,正好瞧见了女人站在床前换衣服的画面。 第168章 甘心沉沦 许迎左侧的肋骨-骨折了几根,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虽然吃过了止疼药,可还是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 身上的高领毛衣款式修身,她艰难地脱到了一半,冷不防听到身后开门动静,立刻就松了手。 露着一截细腰回过了身,下意识地反应有几分着急,像是一不小心又扭到了肋骨,剧烈的疼痛令她冒出阵阵冷汗。身形不稳地晃了晃,跟着一下就跌坐在了床上。 陈敬洲见状,心头骤然一紧。 行动已先于理智一步,立刻阔步过去,紧张问道:“很疼吗?” “需不需要叫医生过来?”说话间,他已有了按铃的打算。 “不……”许迎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胸口微微起伏,渐渐的喘匀了呼吸,才摇头说道:“不要紧…” 房间里灯光微黯。 许迎仰起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分外明亮。 “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说话时,那只手还轻轻地抓着他的衣服。 从前自然亲昵的举动,在此刻做来,却显得如此的不合时宜。 意识到这一点,她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双手放在自己腿上,小动作纠结,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他。 “是我爸告诉你的?”许迎语气确定,也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陈敬洲见她低着头,视线便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正想开口,她又自顾自的道:“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也没有责任再接济许家,公司经营不善是他的问题,没人有义务给他收拾烂摊子。” 许迎猜得到父亲可能会对他说的那些话。 自尊被碾碎时的强烈耻辱感,令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生怕窥见他眼底一丝一毫的轻蔑。 于是,为了维持在他面前那仅剩不多的尊严,只好装着不在意道:“至于复婚……那是他的想法,我没那样想过…你不用担心。” 陈敬洲闻言,眉心微动,心情顿觉有几分沉重。 他觉得自己是在犯贱。 即便离了婚,也被她的一言一行牵动着所有情绪,像失去了自我的木偶,像傻子。 他无声地捻了捻指腹,沉默了半晌,目光盯着她身上那奶白色的毛衣,又见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肋骨。 他知道,那一定很疼。 跟他的那五年里,他从没让她受过这样的伤。 陈敬洲忽然问:“要换睡衣吗?” 许迎愣了一下,语无伦次:“不,没…我……” 陈敬洲:“胳膊抬起来。” “我没想换衣服,我……” “抬起来。” “……” 陈敬洲的态度强势。 许迎却有些不自在。离了婚的夫妻,做这样亲密的行径,总有几分违和感。 她的耳根红透,异样的滚烫。 可心里也清楚,有个人帮忙,总会轻松些…… 她咬了咬唇,没再自讨苦吃的执拗着,听话的抬起了胳膊,脑袋却埋得低低的。 那白皙漂亮的耳垂,通红的仿佛可以滴血。 陈敬洲的身上还沾着些室外寒气,一贯温热的掌心,此刻指尖带有一丝凉意,抓着她毛衣两侧时,无意地划过了她的肌肤。 许迎偷偷地蜷了下脚趾,心尖蓦地颤栗,脸颊温度滚烫。 他的衣服时不时蹭过她的鼻尖,那股清冷好闻的味道,直往她呼吸里钻。熟悉却又陌生。 陈敬洲的动作利落,不想让她举着胳膊太久。 帮她脱掉了身上的毛衣时,头发也带起了静电。他没多想,顺便帮她捋了捋那头柔软漂亮的长发。 这样亲昵又温柔的举动,令许迎心上一跳,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陈敬洲这时放下毛衣,指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摸上了她内衣背后的搭扣。 他微微弯腰的姿势,这刻像是将她拥入了怀中。 气氛陡然变的暧昧。 许迎的心跳声瞬间失衡,立刻抬起手拦住了他:“……这件不需要脱。” 陈敬洲垂眼看她。 视线四目相接,他眸光深深,好似藏有几分隐晦情绪。 抚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温热掌心紧贴她的肌肤。亲密的接触,令人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数秒钟的沉寂,许迎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紧张与不安自心上缓慢沸腾。 她只好用了些力气,推了推男人,声音低低哑哑的:“冷…” “……” 陈敬洲终于收回手,直起了身子。 放在边上宽松的睡衣前襟有一排纽扣,并不难穿,许迎自己慢慢地穿好了。 扣起睡衣纽扣时,头顶上方响起了男人温沉的声音:“是宋姨给我发了微信,说你住院了,让我来看看你。” 许迎动作一顿。 男人说话的语气分外平静,听起来有些薄情:“我不想让长辈担心,也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顺路来看看也没什么。至于你口中所说的那些,我不关心,也没有兴趣去关心。” 许迎捏着一枚纽扣的指腹,无声地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陈敬洲又说:“既然你的身体没有大碍,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 他顿了一下,沉沉的声线总是讳莫如深:“你早些休息,晚安。” 话落,彼此之间的气氛有短暂静默。 见陈敬洲要转身离开,不知怎么的,许迎心上忽然一急,忍不住抬手抓牢了他的衣袖。 她的举动令他有些意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无声间更深几许。 许迎坐在床边仰起脸望着他,眼眸泛着一丝潮湿,显露出女人的脆弱。 大概是源于过去五年里的日夜相伴,她对男人总有几分说不清的依赖。 人在受伤、住院时,情绪总会格外的敏感。 以前她身体不舒服,他总是一直陪在身边的。 “你……”许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这无疑是示好的举动。 陈敬洲闻言,方才还冷硬的一颗心,顷刻变得柔软。 他克制了想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紧盯着她的双眼,在短短数秒的心潮澎湃后,冷静的问她:“为什么?” 许迎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陈敬洲只是想要一个让他再度甘心沉沦的答案。他一字一句,问的无比认真:“为什么想让我陪你?” 第169章 求佛 许迎手心紧攥,抿了抿唇。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出属于他的影子。 她沉默了片刻,带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之前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一直陪着我的。” 陈敬洲眉心微动,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想笑。 说不出的苦涩,自他心房无声蔓延。 常听人说,被偏爱的那个总是有恃无恐。她好像理所当然的认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提出了要求,他就会为她做到。 他存在的价值,只是填补她孤独之中的那一丝怅然若失。 没有了他,她还会再找另一个人。他不是独一无二,只是可有可无。 陈敬洲微垂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白净的手上,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冷静自持,问她:“就只是这样?” 许迎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嗯…” 陈敬洲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看她的眼神变得严肃,语气也十足凝重:“许迎,你明白离婚所代表的意义吗?” 许迎捏着他一片衣角,仰起头回望着他深沉的目光。 陈敬洲语速缓缓:“离婚不止是两个家庭与财产的分割,也不是单纯的从此不在一起生活。而是两个人各回原点,各自面对未来不会再有对方的人生。” 不会再有对方的人生……听到这几个字时,许迎的心口蓦地一刺,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也下意识更收紧几分。 陈敬洲的话还没说完。他温沉好听的声音,此刻字字落地有声,道:“我会爱上其他女人,与其他女人再婚。然后过个三五年,会与另个女人共同孕育一个孩子。” “分开的日子久了,我就会渐渐淡出你的生活,做另个女人的丈夫。照顾你也不再是我的责任。” 他看着她的眼睛:“陪伴?” 这两个字令他无声一哂。 “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有资格提出这个要求。”他的语气听来格外的冷:“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人?” 许迎原本绯红的脸颊,在听完他一番话后,逐渐没了血色。 他界限分明的样子,看起来薄情又冷漠。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狼狈的收回。两只手放在腿上,握成了拳头,声音无比艰涩:“哦…我知道了。” 又失神的重复了一遍:“知道了……” 陈敬洲看她低下了头,瓮声瓮气的对他道:“麻烦你今天走这一趟了,以后我的家人再联系你,你无视就好了……抱歉。” 他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咽下了自己的满腹心事,数秒钟的僵持后,转了身阔步离开。 司机和陆立言还在楼下等他。 一回到车里,陆立言就询问了情况。 陈敬洲没说什么,只默默地给湘庭湖那边打了通电话,告诉了秋姨她在这儿住院,又嘱咐小心照顾好她。 车子稳速前行。 陆立言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了笑,说:“既然这么在意她,又何必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陈敬洲酒意散尽,收起了手机,沉默的低头点烟。 陆立言其实猜到了几分,措辞后认真劝道:“你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人心和感情却是这世上最难算计的东西。许迎她未必会如你所愿的,按你所想的方式往下走。” 他顿了一下:“即便你每一步都算准了,可又想没想过,那个结果是否能令你满意?” 陈敬洲静静的听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令他眯起了眼睛。 旁观者总是冷静而清醒,试图将已经陷入深渊中的好友,重新拉回岸上。 陆立言说:“做了律师这么多年,接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也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忽然发现有的时候,一个人为了一件事投入了自己几乎全部的心力,他就不可能完全的不求回报。” “而当他投入的越多,心中对结果的期待值就会无限拔高,若是结果远远低于他的预期,巨大的心理落差,会把一个人逼疯。” 陆立言说着,又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早就疯了,正理智而清醒的发着疯。 “心存执念不是什么好事儿,做人还是不要太为难自己。”陆立言摇头叹气:“赌博的风险性太高,孤注一掷的人,最后的结果往往输得一败涂地。” 陈敬洲听完,慢条斯理地掸落了烟灰,手指间的烟烧的猩红,他思索了半晌,忽而笑了:“律师当够了,想改行做心理医生了?” “算了吧,你这病啊,心理医生都难以疏解。”陆立言无奈地一摊手。 这番话点到即止,为缓和气氛,便开了句玩笑:“你啊,恐怕得求佛拯救了,回头去寺庙烧烧香拜拜佛吧。” 说到烧香拜佛,就想起了自己上月接的那个官司。 五十来岁的企业老总特信风水学,说隔壁新搬来的邻居,装修风格坏了自家风水。前前后后的扯皮儿,他听得脑子都疼。 想了想,就对陈敬洲说:“实在不行你找个大师算一算,看看你和许迎的八字究竟有没有缘分,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要不做个法事呢?或者给她下个蛊?” 陆立言推了推眼镜,越说越认真:“诶,江港那边不是就信这些东西么,你去问问京山,让他给你介绍两个厉害的大师?” 陈敬洲:“……” …… 许迎肋骨骨折的伤,要住院至少一个星期。 秋姨到医院陪床,照顾她无微不至。偶尔聊天时,三句话离不开陈敬洲,话里话外期盼着他们复婚。 许迎只好打哈哈,把这话题敷衍过去。 住院几天,江年来医院探望过她几次,聊起的多是项目的事儿。 江年虽然比她年龄小,可做事细心又认真,人也靠谱。许迎最初还提心吊胆的记挂着项目,后来见江年一直小心盯着,紧绷的心弦这才有了几分放松。 能静下心来好好的养伤了。 晚上,和苏乔打过了一通电话后。许迎掀开被子下床,去外间倒水。 时间已经不早了,秋姨也睡下了,安静的病房内,只有她在倒水时发出的细微动静。 人一闲下来,总是莫名的失眠。 许迎坐在桌前,一只手支着下巴,歪头发呆的看着窗外。脑子里正不住的回想着,他那天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尤其回想起他说“会爱上其他女人”“会与其他女人再婚”时,她心底前所未有的恐慌感,不知怎么的,转瞬之间满满的占据了她所有心绪。 然后,忽然矫情的觉得,自己已日渐养好的肋骨,好像比之前还疼了…… 许迎捧着一杯热水,慢吞吞地喝着。 实在睡不着,就拿起手机漫无目的随便翻看。 微信朋友圈亮着一个小红点。 是沈述在一分钟前,接连发了两条动态。 一张陈敬洲坐在点歌台前的侧影照片。配了文字:给好兄弟征婚了,三十一岁相貌端正,无不良嗜好,平时闲着没事儿就爱宠老婆。还会唱情歌。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哈,有意的赶快联系我,快快快! “……” 为数不多的共同好友,都在评论里点了个赞。 许迎捧着手机沉默了一下,忍不住点开了那张照片。 灯光偏暗的会所包厢里,男人穿着随意,白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敞开卷起。状态显然十分放松。 定格的画面,是他英俊的侧脸轮廓。 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下方的屏幕。男人的鼻梁高挺,薄唇轻抵话筒,样子很专注。 有一道暖色光影恰好落在他脸上。模糊不清的氛围感,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松弛帅气了。 许迎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指腹往下一滑。 沈述的另一条朋友圈,是来自于视频号的一段视频。 点开以后,视频里的男人正专注的唱着歌。 比起他平日里的沉冷声线,此刻更多了几分沉浸于歌曲中深情的磁性。 陈敬洲的粤语咬字,真是十分动听。 许迎听过这首歌,却是第一次听他唱起这首歌—— 「陪着你你都不会知,凝视你背影一辈子 旁人常在笑我坚持,我只得坚持,我喜欢坚持 即使只相隔着块纸,相亲必须同时同意 地上最远的只怕是同场,也不看我一次 墙纸一般贴在门墙是我,填充画面那内容,无权伴你躺卧 想知这角碎花,只装饰你的堂皇神殿么,可曾被你欣赏过……」 第170章 删了 「其实我也想讲你知,谁伴你也非一辈子, 来年来月我褪色时,你想珍惜时,后悔都很迟……」 陈敬洲认真的唱完了一首歌后,就被沈述拽到了里边打麻将。 点歌台便久久的循环着那首《墙纸》。 缓慢抒情的伴奏之中,夹杂着原唱歌手似有若无的动听声音。 那女歌手的声线温柔、平静,比起他执迷不悟,似乎又多了几分难得的洒脱。 陈敬洲心中空荡荡的,面上却没表露半分。在牌桌坐下后,随手抓起了一张筒子,笑道:“一晚上了,你赢过一局吗?还打?”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麻将牌那光滑的一面,玩笑说:“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再输下去,明天就要去你们沈家祠堂,跪祖宗家法了。” “你少装!”沈述翻了个白眼,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女人:“要不是管薇故意给你点炮,我能一直输么?” 说着就来气,抱着胳膊气呼呼道:“打个牌还作弊,古话里说,你们这样的,叫狗男女!” 陈敬洲垂眸点烟,沉默不语。 他对面的管薇,一双眼睛始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即便在与沈述说话,可视线仍是望向他的。 “述哥,你是不是输不起啊?”管薇举止风情的撩了撩自己微卷的长发,笑吟吟说:“不就输了几局牌嘛,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陆立言正擦拭着眼镜镜片,闻言,忍不住接了句话:“他属狗的,逮着人就咬。” 话音一落,沈述就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陆立言措不及防,座椅险些被他踹翻。 眼镜重新戴好后,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先看了看旁边抽烟的男人,又偏过头对管薇道:“不过,作弊这种事儿嘛……薇薇,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咱们两个才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你就是点炮,也得给哥哥点呐。怎么就向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啊?” 今天是管薇的接风宴。几个人打从聚在一起后,管薇始终含情脉脉的看着陈敬洲,明目张胆的表露自己种种爱意。 “洲哥一晚上都不开心,我想让他开心点。” 管薇是个职场女性,性格比较刚强,可对着陈敬洲说这话时,还是流露出了小女人情态。 浮动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隐隐的有几分暧昧。 沈述瞥了陈敬洲一眼,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也想从男人脸上窥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可偏偏他云淡风轻。 沈述就疑惑道:“你从哪儿看出他不开心的,刚才不是还笑嘻嘻的么?” 管薇有几年没见到他了,可对男人的感情却半分未减。 知道他终于跟那个女人离婚了,汹汹爱意又如何能藏得住,一边对着他放电,一边别有深意的说:“有些事情不是看表面的,要用自己的心去细细感受。” 陈敬洲抬眸看她一眼,神色如常。 倒是一旁的沈述,阴阳怪气了一下:“唉哟哟~” 他学着管薇说话的语调,贱兮兮的喊陈敬洲:“洲哥~你听见没有,要用自己的心,去细细感受~来,让我摸一摸你的心~” 陈敬洲面无表情拿开了沈述扒拉他的手:“滚。” 他适时的中止了这暧昧氛围。 恰好听到沈述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自他坐下后,就听沈述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 “手机怎么一直响?”他随口问了一句:“谁不停的给你发消息?” 沈述紧贴着他,懒洋洋地够过手机,一副想起了什么事儿的样子,道:“哦,我在朋友圈给你征婚来着,报名的人还不少。” 沈述看着爆满的微信消息,有点嫉妒。 “啧啧。”他撇了撇嘴,看着美女们发来的自拍照,说:“看不出来啊,兄弟你真是个抢手货。” 陈敬洲这边,已摁灭了手中的烟,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 他和沈述的共同好友不少,几乎都在评论里点了赞。陆立言也在几秒钟之前,悄悄地点了一个。 陈敬洲看了沈述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眉头顿时紧锁,语气也沉了几分:“删了。” “啊?”沈述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没听清。 陈敬洲推开他,严肃说道:“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沈述:“为什么?” 一看男人那表情凝重的样子,沈述的白眼就翻上了天。 “切,删就删呗。”话这么说,他动作却慢吞吞的,删除之前还故意把评论都回复了一遍。删个朋友圈,删了有几分钟。嘴里小声的碎碎念着:“瞧你紧张的,像怕谁看见似的…人都不在乎,说不准巴不得你再婚呢。” “……” 沈述说话的音量不高也不低,管薇听得清楚。 有些话没有明说,有些人没有明着点出来,可那人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管薇悄悄的观察了下男人的神情变化,见他的一颗心,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就忍不住暗自生气地握了握拳头! 她实在不明白,陈敬洲究竟喜欢许迎什么? 那女人的长相气质是很出挑。可他身边漂亮的女人一大把,对于上位者来说,美色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他需要的是一个温柔可人的贤内助,又或是能与他并肩而行的强大助益。 许家却只会给他拖后腿,许迎也并不温柔。 管薇替他不值,替他气愤! 他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她甚至觉得,那个梁烟都比许迎更适合做他的妻子。 至少梁烟是爱着他的。 … 管薇心事重重,多喝了几杯酒。 小聚结束后,几人一同从三江出来。 她醉醺醺的,脚步飘飘然。推开了表哥陆立言,大胆地拉住了走在前头的陈敬洲。 “洲哥~”借着那三分醉意,她娇滴滴的喊了男人一声。 管薇的长相不出挑,五官不够漂亮,今晚却是精心打扮过的,穿搭和妆容风格,都有意模仿了许迎。 她觉得陈敬洲是喜欢那一款的,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话里话外藏着邀约与暗示:“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你那儿挺近的,你能不能……顺路送我回家啊?” 第171章 爱人送的玫瑰花 陈敬洲面上沉静,眉目间情绪难明。 一旁陆立言见状,怕他心中不悦,连忙拽回了管薇,出声制止道:“薇薇别闹了,还是表哥送你……” “我送她回去。”陈敬洲淡淡的开口,看了他一眼,无比平静道:“不用担心。” 目光重新又回到管薇脸上,只说了声:“上车。” 陆立言:“!!” 管薇像是瞬间酒醒了几分,欢天喜地的跟上了陈敬洲。 陆立言懵了一下。 沈述这时走过来,用手肘撞了撞他,问:“他哪根筋搭错了?” 陆立言只觉得后背凉凉的,摇了摇头,唉声叹气了一番:“不是筋搭错了,是脑子出问题了…我那可怜的小表妹哟。”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沈述:“诶,你那个前前女友……就是之前一块吃饭的心理医生,你还有联系么?” 沈述挑挑眉,一脸兴味:“干嘛?你看上她了?” “去你的。”陆立言语气认真:“我是觉得敬洲现在的情况有点危险,这么放任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回头得抽个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 沈述没正经的样子:“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哪儿有问题?不是挺好的么,都打算跟你小表妹展开新生活了。” 陆立言:“你懂个屁!” …… …… 许迎出院的第二天,恰好赶上了锦程科技项目的招投标会议。 这段时间多亏了江年一直认真盯着方案。临出发去开会前,许迎已检查了五遍项目方案。分明确认了没有任何纰漏,可心中就是焦虑难安。 面对着越是紧张在意的事儿,心情就越是难以平静。 这种焦虑的紧张感,一直持续到了会议结束。 好在过程都顺顺利利的,之后就是安心等着锦程那边的答复。 回Y·Z的路上江年开车,许迎沉默的靠在副座。 等灯的空档,江年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瞧你紧张的。会议都结束啦,迎姐,你再怎么复盘,锦程那边也不可能重开一次会议。我们只要安心的等着答复就好了。” “乙方本来就是被动的,做不到掌控全局,只要尽力而为,尽己所能做到最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甲方,交给运气。”说到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天。 江年随性洒脱,心态放得平稳。 许迎身为公司老板,却很难做到。抿了抿唇,颇为担忧的说:“我现在倒也不是紧张,只不过…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又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如果拿不到,很打击士气的!” 前方交通灯恰好亮起。 江年一边控着方向盘,一边玩笑道:“想要涨士气还不简单?给我们大家伙儿,都涨涨工资不就得了。” 许迎眼珠转了转,难得闪过一丝狡黠,立刻转移了话题,状似随意的问:“江年,以你的能力,到我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还真是委屈了。怎么从之前的大厂离职,跑到我这儿来了?” 这问题令江年的心神闪了闪。 他面不改色打着方向盘,又笑了一下:“不太喜欢大公司的那些勾心斗角,跟演宫斗剧似的。” “再有,大公司的限制也多,做项目很难全凭自己的想法去做。我挺享受这种跟着公司一同进步,一同成长的感觉。” 顿了顿,挺俏皮的说:“况且,大厂的老板个个五大三粗,哪有迎姐你这么漂亮,看着就养眼,这叫精神工资。” 许迎这会儿心境轻松了不少,嘴角微翘:“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江年:“嗐,这不是看你表情太严肃了,想缓和一下气氛嘛。” “……” 有江年插科打诨玩笑了一路,许迎的心情的确没那么紧张了。 因项目而紧绷了一段时间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了一些。 难得准时准点的下了班,回到湘庭湖家里。 滨海市一入了冬,黑夜就格外的漫长,不到七点,天就黑透了。 庭院灯年年岁岁的在夜色中亮起。偌大的别墅,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显得愈发空旷。 这房子太大了,除了她就只有佣人,她住着害怕。 交易中心始终没有消息,不知道这栋房子何年何月才能卖出去。 吃过晚饭后,许迎百无聊赖地看了两集动漫。 洗了澡躺在床上,一颗心却辗转反侧。 拉上了窗帘黑幽幽的房间里,只有她手机屏幕透出的一丝微弱光亮,照明了一方角落。 许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临睡之前刷了刷朋友圈。 看到一个小时以前,管薇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束玫瑰花的照片,花朵娇艳欲滴,她拍的很美。还配了文字:爱人送的玫瑰花,永远都不会枯萎。 许迎不太喜欢管薇,以前有过一些小矛盾,都是陆立言从中调和。 她当然也不关心管薇的事儿,在这条朋友圈停留的时间,还不到三秒钟。 退出以后,忍不住又返回列表里翻了翻…点进男人的主页看了一眼。 大半个月没更新过,头像和昵称也没换过,静悄悄的像拉黑了她账号似的。 许迎关掉了手机,平躺着望向上方的天花板,出神了几秒钟后,默默闭上了双眼开始数羊。 …… 离婚以后的生活,渐渐的从混乱与不适应中步入了正轨。 许迎每天单调的三点一线,偶尔会与苏乔约个晚饭。 日子过的很平静,却又提不起兴致,心上空落落的,每天都不开心。 这天难得抽出时间,去了趟医院探望周焰。 自从知道她离婚后,周焰的状态好多了。 医生也说,这样的情况如果能稳定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出院了。 许迎过去的时候,杨晓蓉恰好回了趟苏河湾,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迎仔细瞧了瞧周焰的脸色,言语淡淡的说:“比之前气色好了,也长胖了一点,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院了。” 周焰却说:“我不想出院。” 许迎正给他倒水,闻言动作一顿。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周焰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我怕出院以后,你再也不肯来看我了。”他声音里携满苦涩,字字句句说的十分认真:“我宁愿在这里一辈子。迎迎,只有等到你来,我才觉得自己这一刻还是活着的。” 第172章 闹脾气 许迎双手捧着那杯温水,敛下了眼眸,心情万分复杂。 思索着想说些安慰的话,周焰却在她之前又开口道:“迎迎,你明白我的,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周焰目光灼灼,眼神中浓烈的情感不加掩饰,却也步步紧逼,不给她半点喘息的空间。 “我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我而离的婚,总之,你离开了那个人,我很高兴,也很欣慰。” 说话间,周焰已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背对着窗子,颀长身形比从前清瘦了许多。 这病让他睡不好觉,所以连日来眼下都是乌青的。 即便在日渐转好了,可也伤了根本,伤了元气。 许迎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男人微微俯首,抬起双手紧扣她的肩膀,道:“你终于认清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他跟陈清野那伙人都是一丘之貉。他根本配不上你,他根本就不爱你。” “迎迎,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说到激动处,他手掌心不禁收紧几分,掐得她有些疼。 许迎才皱了皱眉头,周焰就紧追不舍的说:“你现在孑然一身了,再没任何负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焰……” 许迎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划清界限的话也已说了无数次,可他就是执拗的不肯放弃。 男人乌黑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他溢满了期盼,眼睛都比平时更亮了。 午间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浅金色的光影照着他的脸庞。他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那年迫不得已要出国时的样子。 许迎心口沉闷,指腹捏着水杯,骨节隐隐的泛白。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清一切的好时机,无论如何也要先等到他身体养好。 许迎抿了抿唇,言语温淡:“我才离婚不久,生活还很混乱,公司也是正起步的阶段,暂时没心情去谈感情的事。” “等你身体养好出院了,我们再来聊这些…好吗?” “……”周焰明显不悦。 许迎不想在这话题纠缠,弯腰拿过茶几上的药,连同手里的那杯温水,一齐递给了他:“你先把药吃了。” 周焰嘴角向下,脸偏到了一侧不看她,一副闹脾气的样子。 许迎有些无奈,只好说:“别让我为你担心。” “……” 听她说“担心”,周焰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没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地接过药仰头吃了。 他放下水杯时,那边搁在枕头上的手机正好响了。 周焰看了她一眼,转身过去拿起了手机。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令他瞬间紧锁起眉头…而后,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来电声就这么戛然而止。 许迎见状,随口问了一句:“谁打来的电话?怎么不接?” “骚扰电话。” 周焰话音刚落,对方又锲而不舍的打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他反应迅速,索性直接关了机。 略一思索后,回过头又看向她,放松的笑了笑为自己找补道:“是华阳那边的人,这段时间一直找我说什么项目交接的问题,之前明明都交接好了,总来骚扰我,真烦。” 第173章 死野种 许迎没对他的话起疑,只关心了一句:“会有什么麻烦吗?” 周焰把手机搁在了床头柜上:“能有什么麻烦,我都卸任了,不理会就是了。” 怕许迎再问,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迎迎,中午陪我一起吃饭吧,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好不好?”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语气带了几分央求,像生怕她拒绝似的。 许迎想了想,只好点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周焰顿时喜笑颜开。 从心底里堆出的笑容,令他一双眼睛也微微弯起,眉目和熙的模样,像回到了他儿时在许家,最无忧无虑的那两年。 许迎陪着周焰吃过了午饭。 公司那边还有些公事,她离开时,周焰没再强留。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周焰卸下了面具,神情阴鸷的从沙发里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过了手机。 开机后,数不清的短信息塞满了他的屏幕。 他一条都没有看,电话回拨了过去。 那边秒接起。 周焰开口就是不耐烦的火药味儿:“温静楠,你是不是有病?” …… 锦程科技那边的答复,还要再等上几天。 月中十五这日,恰好是周末。 许迎竟在休息日起了个大早,洗漱后径直进了衣帽间。 习惯性地挑选了一件得体又漂亮的大牌连衣裙,可换上以后才忽然意识到,今天的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不需要再陪着陈敬洲赶赴老宅家宴。 他们离婚了。 她不需要同陈家的人虚与委蛇,更不需要再面对陈清野和梁烟。 像是始终悬在心上的一个重担,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刻突然地卸下,轻松了的同时,也过分的不习惯。 许迎想着,望向了落地镜里的自己。 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半晌,最后情绪不明的扯了扯嘴角,把身上这件漂亮的冬裙,又默默地脱了。 …… 陈敬洲一个人开车赶到老宅。 陈家百年望族,老宅民国时期的风格建筑,尽显底蕴与贵气。 他17岁从江港来到这里生活,满眼的奢靡与繁华。享尽了金钱给人快感的同时,又整日的提心吊胆。 陈其东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儿子、陈家的长房长孙,从小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一直被灌输着将来做继承人的美梦。 他是陈家最愚蠢的那一个,也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 而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私生子,不仅分走了他的父爱,还动摇了他原本稳固的地位。他气急败坏、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陈文渊作为陈家拥有着绝对话语权的一家之主,始终默许着陈其东的暗中作恶。 而陈清野,他是帮凶,是站在陈其东身后那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比陈其东更狠毒千百倍。 陈敬洲还记得,他们把他从楼上推下去的那天。 陈清野站在楼上倚着栏杆,笑的得意又张狂,喊他:“二哥,你怎么一动不动了?你咽气啦?” “快别装了,爷爷在回来的路上了。” “怎么,你想去告状啊?哈哈,你自己跌下去的,我和大哥可以互相作证。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陈其东:“就是!死野种,装你m呢,没咽气儿就赶紧给我爬起来!” 陈其东一边生气地跳脚,一边随手抓了块旁边绿植里的石头,居高临下的朝他脑袋上狠狠地砸! 那天,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伤筋动骨到,直到现在身上还留有疤痕。 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陈文渊正负手立在床前,旁边站着一脸得意洋洋的陈其东。 那会儿,陈文渊一再的对他说:“做哥哥的教训弟弟,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自己也要反省,其东怎么不教训其他的弟弟,只教训你呢?是不是你这个当弟弟的,有哪里做的不好了?” “敬洲啊,你在外面野了十来年不懂规矩,凡事要多跟清野学学。” “……”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们的暗中作恶,就在陈文渊的放任下,渐渐的明目张胆起来。 这些年来,每来老宅一次,他心中的念头就更坚定一分。 他不恨,因为只有弱者才暗暗地生怨。 他要做这里的主人。 陈敬洲想着,低垂眼眸缓步而行。 昨夜下了一场雪,这条小路上满目白皑皑的景致,鞋子踩在地面,“咯吱咯吱”的响。 走了一小段路,印下了数不清的脚印。 远远望去,他这道在白雪纷飞中的深灰色身影,看上去萧索又孤寂。 临近别墅主栋,陈敬洲听到了有争吵声。 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见了不远处,那一片只剩下枯枝的梧桐树下,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陈清野和梁烟。 离的虽然不远,可冬季室外风声呼啸,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看见梁烟忽然扬起手要打陈清野。 陈清野拦的及时,照着梁烟小腿就踹了一脚! 梁烟从小在梁家千娇万宠,性格十分骄纵,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陈清野也不是省油的灯,绝不可能纵着她。 才订婚没几天,这段还未结契的婚姻,好像就已摇摇欲坠。 陈敬洲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他们的事儿不感兴趣。 那边,梁烟被陈清野踹了一脚,气得大哭,委屈的转身跑开时,不想,正撞上了陈敬洲。 她不由得一愣,眼睛红红的还在抽噎。 没过几秒,哭得更厉害了,抬起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而后擦身而过跑向了远处。 陈敬洲微皱眉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走了几步,听到陈清野在身后喊他:“二哥,二哥等等我!” 他脚步未停。 陈清野追了上来,同他并肩而行。 身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里,携着他手中黑檀木串珠碰撞时的沉闷动静。 他笑说:“刚订婚没两天呢,就蹬鼻子上脸了,真是欠收拾。女人这种东西,就是不能惯着。” 顿了顿,话锋一转,笑面虎似的:“二哥,我跟她吵架,你不会向他们告状吧?” —— —— (还有一更可能要12点后了,12点前不一定能审出来) 第174章 新的感情 陈敬洲的声音没有温度,疏冷淡漠:“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陈清野偏头望着他,握了握手中的黑檀木,冷涔涔的。 他把双手揣进了衣兜里,与陈敬洲并肩而行的距离分外亲近,脸上又堆着点笑意,像极了兄友弟恭的好亲人。 他拖着懒洋洋的调子:“也对,能让你上心的事儿,就那么一两件。能让你上心的人么,也就那么一个。” “说起来,这家宴见不着她了,我还怪不习惯的,有点想……” 话未说完,陈敬洲的脚步倏然一顿,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之中浓浓的警告意味,令陈清野心头蓦地一凛,后脖颈上瞬间灌进了一阵冷风。 他及时的住了口,心存着忌惮不敢再说。 可到底是不服气的。他不怕疯狗,就怕疯狗咬人。 陈清野暗自忍了忍,湛黑的眼珠一转,不聊许迎了,言语试探道:“二哥,我听说…你最近跟锦程科技的孙总走得挺近?” “……” 一入了冬,陈文渊的身体就不如之前那么硬朗了,再怎么烧钱似的调养着,到底也是一把老骨头了。 楼上书房咳嗽声不断,二房的几个人显得很是紧张。 陈泓希推开了管家,献殷勤地一边给陈文渊顺着后背,一边喂他喝了水:“爸,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先散了吧,等晚饭后稍好一点,再聊公事也不迟。” 陈文渊一听这话,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火气,抬手就推开了陈泓希:“我自己的身子骨我知道,用得着你操心?一边去!” 说着,拿起手帕捂着嘴又咳了两声。 而后看向了方才正申请总公司注资的陈继尧,示意道:“继尧,你接着说。” 一旁,陈缙鸣和陈敬洲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没有作声。 这一场会议下来,他们俩的话都很少,尽量的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结束以后,陈文渊单独留下了陈清野。 陈敬洲跟着陈缙鸣去了别墅外面。 副栋后头的小路上有一片池塘,夏日里养着荷花,如今结了冰。 这里四周空旷、寂静,凸显的陈缙鸣手杖碰撞在雪地里的动静,也格外的清晰。 陈缙鸣走在陈敬洲身前,父子两人说话的音量不高。 “我看老爷子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熬不过几个冬天了。敬洲,你手头上的事儿,得加快进度了,以免夜长梦多。” 说着,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下脚步,手杖在雪地里划了划,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弧线,不禁忧虑道:“老爷子肯定早早的就立好了遗嘱,怕是对我们长房不利。” 相较于陈缙鸣的忧心,陈敬洲则显得十分冷静,淡淡的道:“我自有安排,您不必担心。” 见陈敬洲言辞之间如此的智珠在握,陈缙鸣这才轻松一些,回过身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嗯,爸相信你的能力。” 话落,又仔细的端详了他几眼。 见他好像比之前清瘦了一些,轮廓更深邃几分,给人的感觉愈发捉摸不透,气场也更冷了。 陈缙鸣一瞬的若有所思,又抬眸看他时,说话就吞吞吐吐起来:“啊,对了,那个……” 他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陈敬洲直接道:“您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陈缙鸣尴尬的笑了一下,数秒的沉默,措辞后小心试探:“前几天你李叔叔的小女儿从国外回来了,小丫头的性格挺好的,活泼开朗又爱笑,我想着你……” “爸,我已经在谈恋爱了。” 他话未说完,被陈敬洲淡声打断。 语气微顿,他又补上一句:“是一段新的感情。” 陈缙鸣:“?” 第175章 认真谈的 陈缙鸣着实反应了几秒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看陈敬洲认真从容的模样,他有一丝欣慰的同时,心中又提起几分来自于血缘默契中的不安。 他的这个儿子,感情问题总让人十分操心,一点都不像自己。 陈缙鸣沉思了一瞬,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对方是什么人?” 笑了笑,委婉道:“敬洲,爸爸从来不看重什么门第之分,只要家世清白,为人宽容善良就行了。当然,最要紧的是,她心里有你。” “那些外在的条件都不重要,但你要认真的谈感情,必须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话有深意:“你跟沈述走得挺近的,他的私生活好像……” 陈敬洲领会到父亲的意思,连忙打断:“爸,我是认真谈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语气微顿,又说:“回头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她跟你们见上一面。” 陈缙鸣闻言松了口气,面上神情也松弛了不少。生怕自己的这个儿子,一次婚姻受挫就大受打击,从而放任滥交。 男人的一生之中,总不可能只拥有一个女人,可正常的交往是一回事,滥交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现在这关头,容易被人抓住了把柄相要挟。 陈缙鸣拄着手杖慢悠悠地走了两步,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好,好啊。” “儿子,你能想通,爸就放心了。”他这做父亲的,感情经验可谓十分丰富,一副过来人的老练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人不能一直受困于感情,该抽身时就要及早地抽身,只有重新开始了,才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 …… 星期二上午,许迎接到了锦程科技的答复,确认了项目合作,又与秘书定好了签单的时间。 这也算是开门红了。不枉Y·Z上上下下的人,为此付出的诸多努力。 这会儿,收到了这个好消息,大家个个喜上眉梢。 许迎认真准备了一番,下午亲自去了趟锦程大楼,双方建立了合作关系,过程顺顺利利。 虽然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锦程方的项目经理,可想着这机会,到底是孙总给的,许迎还是发了条短信,认真又郑重的表示了感谢,以及能够做好项目的绝对信心。 晚上,特地订了个饭店,好吃好喝的犒劳了大家。 公司里除了财务姐姐年长几岁,其他都是较年轻的新生力量,个个活力四射,充满着干劲儿,工作氛围轻松又愉快。 许迎很享受在公司里的时间。虽然会累一点、焦虑一点,可时间被充实了,心也就充实了,好过回家以后,面对着冷清又空荡的房子。 许迎今晚很开心。喝了一点酒,嘴角始终弯着。 聚餐结束以后,又是江年开着公司的商务车送她回家。 许迎懒懒地靠在副座,喝了酒便昏昏沉沉。 前方的路段上有些堵车,她让江年打方向盘转进了另一条小路。 小路僻静,车流稀少,一路上畅通无阻。 江年开车也稳。许迎有点昏昏欲睡之际,包里的手机恰好响了。 —— —— (害有二更三更) 第176章 回头草 “叮叮咚咚”的来电声,在静寂的车厢里,听着有几分嘈杂。 许迎微皱着眉头翻了半晌,才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一瞧见来电显示,立时清醒了三分,甚至夸张的规规矩矩坐好。 接起了来电,显得有点拘谨:“妈…” 喊了几年的称呼乍一说出口,许迎的心情有些复杂。 忽然又一次的意识到,她和那男人已经离婚了。没了法律束缚的婚姻关系,他的母亲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许迎抿了抿唇,及时的改了口,喊她:“谢阿姨。” 手机那端,谢咏君俏皮的“唉哟”一声,不习惯道:“这个称呼听着怎么怪别扭的,迎迎,要不然还是叫我妈妈好了!” “……”许迎哪还叫得出口,沉默了一瞬没有搭腔,只温温淡淡的问:“您有什么事吗?” 恰好商务车驶入了一条岔路口,江年辨不明方向,不知道该走左右哪条路,便张口问了她一句:“迎姐,走左边还是右边?” 许迎先回了他:“走左边。” 江年方才说话时的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车里又安静,手机收音让谢咏君听得清清楚楚。 “迎迎,这么晚了,跟谁在一起呢?”她没什么恶意,却又带着点小心探究,问道:“我听着是个男人吧……你谈恋爱了?” “没有!”许迎忙说:“他是公司的同事,今晚大家聚餐来着,我喝了点酒,所以让他顺路送我回家。” 不知怎么的,生怕谢咏君误会了。 内心隐隐觉得,才离婚没几天,就展开下一段感情,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要是传到了陈敬洲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话说完,谢咏君倒也没再追问,转而切入了正题:“迎迎,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下月初是我的生日,往年妈妈过生日的时候,你都会来观澜公馆给我庆生的。虽然你和敬洲现在离婚了,可我这心里啊,是把你当做半个女儿的。” 谢咏君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妈妈过生日,女儿怎么能不在呢?你说对不对?” “……” “我……”许迎怔了怔,迟疑了一瞬,假装无奈的推辞道:“我下月初的工作好像都排满了,可能抽不出时间……” 话音还未落,谢咏君就带着些伤心的语气问:“真的抽不出时间么?” 许迎:“……嗯。” 手机那端,谢咏君像是哭了,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说:“妈妈好伤心啊,这次过生日,你们怎么都不在啊?敬洲临时出差,他爸爸又被大房绊住了脚,现在连你也不来陪我!” “算了,我不过生日了。”语气里满含着自暴自弃似的幽怨:“不就是一个52岁的生日嘛,反正到了我这个年纪啊,生日过一个少一个,没准明年我就不用筹备这些了,也就少了许多的失望……唉。” 许迎:“……” 谢咏君这番感伤的言辞,听来委实触动人心,许迎不禁生出了一丝内疚。 也捕捉到了她那几句话中的重点。于是,忍不住问:“陈敬洲他……出差了?” 谢咏君隔了两三秒钟,回她:“对啊!” 许迎拒绝谢咏君,其实只是怕撞上了陈敬洲,到时气氛尴尬。 听他出差了不在滨海,心境才有些动摇。 毕竟也做了几年的家人,许迎对谢咏君是有几分感情的,实在听不得她在电话里哭,哭的自己心里都有点难受。 纠结了片刻,只好轻声说:“那个,我也不是完全抽不出时间……这样好了,我把公事往前排一排,那天尽量早点赶过去陪您庆生?” 她话一说完,谢咏君就欢喜的应了两声,又缠着她说了许多好话。 待车子开进了湘庭湖,确认她一定会在生日那天赶到观澜公馆,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许迎对谢咏君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妈妈”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十分的陌生。即便宋茹,从小到大她也是喊宋姨。 亲生母亲在她还不会张口说话时,就将她抛弃。宋茹是父亲的再娶,自己的继母。 很小的时候,当然对“继母”这一角色,有着天然的恶毒滤镜。后来的日渐相处,才知道宋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可那会儿,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母爱大部分都给了许默。 这一点也无可厚非,许迎能够理解。 再有,宋茹的思想较为传统,不像谢咏君那般开朗,心态也年轻。许迎与人相处本就慢热,谢咏君很轻松就能打开她的心防。 她对“母亲”的初步印象,在那几年间,就渐渐的与谢咏君重合。 谁不想有一个如朋友般、相处轻松愉快的妈妈呢? 许迎有的时候很羡慕陈敬洲。他虽然是私生子,却也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呵护与亲情,尤其是谢咏君,兴许在传统意义上她不是一个好人,可她却是一个好妈妈。 许迎知道谢女士很喜欢收礼物,陪她庆生当然也少不了挑选些合她喜好的东西。 但她最近确实有些忙,下月初的一些公事挤到这个月,根本抽不出时间浪费在选礼物上,无奈的只好托付给了苏乔。 苏乔为此把她骂了好一顿。 一通微信语音打过来,开口就道:“我说你这儿媳妇当的还挺称职,都跟人儿子离婚了,还巴巴地跑过去给人庆祝生日…还让我帮你挑礼物?你怎么不给我跑腿费啊?” 许迎这会儿正午休,徐可意敲门送来了她的午饭。 她一边慢吞吞地打开餐盒,一边撒着娇说:“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项目刚开始事情很多,真的太忙了。拜托你了,乔乔~” 手机搁在桌上,听到那头苏乔重重的“切”了一声。 她拖着散漫又玩味的语调,调侃说:“对人家妈妈这么上心,怎么,你后悔离婚了?认清了他是在欲擒故纵,打算吃上一把回头草?” 第177章 手 许迎的心情有一丝波动,拿起了手机,认真解释道:“和陈敬洲无关。他妈妈对我挺好的,陪她庆祝个生日,也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你别胡说八道了!” “好好好。”苏乔好一番阴阳怪气:“你去献殷勤,我抽时间帮你挑礼物,我可真是个大冤种!” 许迎娇声娇气的哄了她几句,欠下了一顿大餐,苏乔这才高兴了,终于挂断了语音电话。 商务餐有一点凉了,菜色寡淡不算好吃。 许迎挑着青菜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珍惜这每天难得的休息时间,拿起手机在各个社交软件上刷了刷,没什么感兴趣的内容,就又退回到了微信。 朋友圈正亮着小红点。 她微信好友不少,大部分是同行,还有一些毕业之后就渐渐没了联络的同学。 现如今人情淡薄的社会关系,大家的防备心都极强,保护着自己的隐私,一旦交集少了,朋友圈就心照不宣的屏蔽了对方。 所以,即便好友很多,平时刷到分享日常生活的,其实也寥寥无几。 许迎接连刷了几条,都是一些工作相关的动态,倒是意外的刷到了管薇的日常分享。 近来好像总是刷到她的朋友圈。 她定位了滨海市的高奢商场,发了一张照片,配了文字:给爱人的妈妈挑礼物中ing……选择恐惧症表示好纠结啊~ 许迎被管薇拍的那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的柜台上摆放着几款昂贵珠宝,而靠右侧一角,一只男人的手碰巧入了镜。 不知怎么的,许迎的心口忽然阵阵发紧。 刚才咽下去的,分明只是一小块胡萝卜,这刻却好似浸了水的棉花,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扼住了她呼吸的本能。 她没了吃饭的胃口,双手捧着手机,忍不住把那张照片放大,盯着照片中那只男人的手。 肤色偏白,根根分明,指节修长清透,指甲修剪的很是干净。只随意地往柜台上一搭,皮相美色好似已盖过了边上珠宝的璀璨光芒。 这只手温润似玉。实在过分的好看,也过分的……熟悉。 许迎抿了抿唇,就这么怔怔的盯着看了半晌,又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手好看的人也太多了,哪能个个都是他。 况且,他怎么可能跟管薇在一起呢? 许迎还记得,刚与陈敬洲结婚的那一二年间,陪着他去过几次朋友的聚会。管薇都在,总是莫名其妙的就阴阳她几句。 一开始她摸不着头脑,又看着陆立言的面子,能忍则忍了。 后来偶然看到陈敬洲的微信里,管薇发来的露骨自拍,她才终于明白,那女人为什么对她心存敌意。 她自己生闷气也没说,然后没过几个月,管薇被调去了京川的分公司。 他要是喜欢管薇,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许迎咬着唇,强迫自己退出了微信,心烦意乱的把手机屏幕倒扣在了桌面上。 忽然又想到了那晚在医院,他说过的话,“会爱上其他女人”“会与其他女人再婚”…… 许迎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难以自控的心神不宁。 只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是她想多了。管薇和陈敬洲……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第178章 好梦惊醒 管薇精心挑选了一套优雅贵气的珠宝。 红宝石衬人的气质,样式中规中矩,经典款最挑不出错处。 她看着十分满意,同时又有些担忧。怕谢咏君不喜欢她的生日贺礼。 管薇打开盒子又看了看,而后望向了身边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正接起一通工作电话,言谈之间沉稳平和,最吸引人的,就是那永远冷静自持的矜贵感。 没几个女人不被他吸引。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最怕好梦惊醒。 但是没关系,她会凭自己的努力,留住这个梦。她也有信心留住这个梦。 车里开着暖风,温度渐渐的升上来了。 陈敬洲挂断电话后,慢条斯理地脱了身上外套,随手搁在车后座。 他目视着前方启动了车子,漂亮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口时的嗓音温沉而好听:“先送你回家。” 管薇小心翼翼收好了珠宝,歪头痴痴地望着男人英俊的侧脸。 她算不上多温柔的性子,可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小女人情态,语调里都带了几分撒娇:“选的这套珠宝,也不知道阿姨会不会喜欢~” 陈敬洲专注的开车,说话时喉结微动,显得性感极了:“只要价格合适,无论送什么,她都喜欢。” “嗯?”管薇只顾着看他,一时没明白这话。 她也没深究,风情万种的撩了撩自己的长发,舒舒服服靠着车椅,两条腿交叠而坐,扭出了一个充满着女人性感的曲线。 刻意放轻的声音,营造出了几许暧昧:“洲哥,我真没想到,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家人。” 陈敬洲缄默不语。 她就自说自话:“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即便是假的,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好,比那个人更好。” 管薇有这样的自信,深知这是一个靠近他的好机会。 从前正是因为没这样的机会,才使他从自己的手心里溜走,现在她会牢牢地抓住,不给那女人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可能。 管薇不似许迎。 许迎与他相处时一向话少,宁肯自己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理他一理。 管薇倒是爱说,一路上话题不断,需要他回应的很少,多是点点头“嗯”一声。 待车子开到了小区楼下,她还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洲哥,时间还很早呢,要不去楼上坐坐?” “我那儿有好茶,还有好酒……不知道你是想喝茶,还是想喝酒啊?” 话说到这里,管薇软着身子往驾驶座上歪,低领的衣服展露出女人性感的曲线。 从行动到言语,皆是暗示。 反正他们现在打着男女朋友的名号,她怎样做都不过分。 陈敬洲怎么会不明白,拿开了女人搭上他肩膀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声音里无一丝温度:“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吧。” “……” 见他拒绝的干脆,管薇也不敢太得寸进尺,泄气的“哦”一声。 而后,拿起了为谢咏君挑选的昂贵珠宝,临下车前,仍是暧昧引诱道:“那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开车,我会想你的~” 第179章 他爱你 管薇的住处距离明月坊不远,车程不到二十分钟。 陈敬洲回到自己家里,挂好衣服,洗了手。 搁在台上的手机正好响了。 他低头看,见是赵京山打来的电话,便拿起来接听。 手机那端,赵京山说话的声音清晰:“月初君姐的生日,我这里最近挺清闲的,正好提前几天过去,你那边方便吗?” “要住我这里?”陈敬洲说着,缓步走去客厅。 坐下以后,慢条斯理地点上了一支烟。 听赵京山道:“我滨海那房子常年空着,怪冷清的,酒店住着不舒服,离君姐那边也远。” 语气微顿,好友又在电话里调侃:“你现在离了婚,家里总不会另有个女人吧?” 陈敬洲只笑了一声,而后同他闲聊了几句。 赵京山每年都给谢女士庆生,风雨无阻。 家里若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他送个礼物就走。若都是他相熟的,往往会待上好一阵儿。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小半晌,陈敬洲的烟都抽完了一支。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台几上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那打火机的盖子。 临挂断电话以前,赵京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儿,说:“哦,对了。你前几日托我找的大师,正好也有一位客户在滨海。我带他一道过来,等给君姐庆了生,你们抽时间见上一面?” 陈敬洲闻言,握着打火机的掌心,便无声收紧几分。 他不动声色的应:“好。” 赵京山关心道:“之前就想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风水师傅了?公司里遇见什么难题了?” 陈敬洲说:“不是公事,是我自己的私事。” “私事?”赵京山一听,更紧张了,追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跟身体无关。” “那你……” “风水师傅有微信么?他的联系方式先给我一个。” 这私事陈敬洲实在难以启齿,怕赵京山紧追不舍,所以连忙打断了他。 赵京山意味深长的:“哦……” 出于好友之间的默契,话题就此打住了。 江港那边用微信较少,过了有一会儿,赵京山才发来一条短信息,是那位大师的微信账号。 陈敬洲很快地添加了。 瞧了瞧对方的账号资料,符纸做头像,名字:「蓬莱道人-涂清和」 …… …… 临近谢咏君的生日前夕,Y·Z的项目方案恰好也做出来了,第一时间发给了锦程甲方,而后等待着答复。 公事可以暂放一放了。 苏乔早就帮她挑好了送给谢咏君的生日礼物,每天微信和电话连番催她的大餐。 许迎在人均极高的餐厅订好了位置。 顶楼窗边向外眺望,滨海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窗外华灯璀璨,窗内磨人精苏乔满意地连连点头:“嗯,不错。以后再求我办事儿,就照着这个标准来哈。” 许迎说:“这么一顿饭,回回请,我可请不起。我还欠着陈敬洲一笔巨款呢。” “切~”苏乔忍不住翻白眼。拿出手机一边美滋滋的拍照,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那你还巴巴地给人妈妈买生日礼物?这钱省下来,能请我吃多少顿饭了?” 许迎没回她,只默默地打开盒子看了几眼。 高奢品牌的女士手表,价格在几十万,勉勉强强能入得了谢咏君的眼吧。 苏乔瞧着那款女士手表,算是经典款吧。送人东西,经典款永远都是最适合的。 她问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定我挑的礼物,能合她老人家的心意?” 许迎把东西放在一边,淡淡的说:“他妈妈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价格入得了她的眼,足够昂贵的,她什么都喜欢。” 不然,她也不会托苏乔帮她挑礼物。选价格,肯定比选喜好简单容易得多。 苏乔一听,觉得陈敬洲他妈妈,好像个存钱罐。 但这话说出来没礼貌,她沉默了半晌,只憋出一句:“……厉害!” 主菜上齐。 苏乔一边装模作样的优雅着,一边缓声道:“你刚才说,你欠着你前夫的那笔巨款……依我看啊,你不还也没什么事儿,不用太放在心上,不必为了这个省吃俭用的苦着自己。” 许迎正在切牛排,闻言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眸静静望着牛排肉那丰盈鲜润的汁水,平静的说:“我不想欠他太多。如果这一个亿,真能了断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那就好了。” 苏乔坐在她对面,把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 窗外璀璨光影照着她一边轮廓。她白净的脸颊上,像盈着点点星光,好看极了。 苏乔挑挑眉梢,话有深意:“宝宝,你说实话,你是真的想跟他断了么?” “……” 许迎慢吞吞地吃东西,没有一点声音。 有的时候,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苏乔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她瞥一眼许迎搁在一旁的生日礼物,慢悠悠的说:“我不清楚你们过去发生过什么,也没资格去评判太多。但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相处,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肯定比我了解的多。” “说真的,我为什么不婚主义,就是因为见过太多结了婚的男人,个个本性毕露。” 在男人和女人的情感关系上,苏乔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看得多,自己经历的也多。 她条理清晰:“婚姻不是童话故事,而是一场价值相当的利益互换。男人多是自私的,只有在你身上看到了可供他榨取的价值,他才紧抓着你不放。” “你好好的想一想,你前夫有榨取过你任何东西吗?” 许迎听着这话,还真就思索了一番。 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反而这些年来,许家多是依赖他的帮扶,这婚姻关系一破裂,许家也面临起种种危机。 许迎沉默,没胃口了。 苏乔倒是继续优雅地享用着美食,说话的语速愈发缓慢:“既然他什么好处都拿不到,那他先前怎么咬死了不肯离婚呢?” 许迎握着餐具的手指捏紧。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要的不是那些摸不着的东西,他要的只是你。”苏乔十分笃定:“他爱你。” 第180章 不讲给她听 …… “他要的只是你。” “他爱你。” “……” 许迎耳边不断地回响着苏乔说的那几句话。 窗外夜色浓重,她坐在三楼卧室临窗的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边上一盏落地灯此刻映照出极微弱的光亮。 许迎穿着裸粉色的睡裙,两只脚踩着沙发边沿儿,手里拿着先前陈敬洲遗落在这个房间的盒子。 里面的东西却是她的。 这手链大概有十年了吧,廉价的材质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光泽,现如今学校门口路边摊的小饰品,都比它的质量更上乘。 他为什么捡到了她的东西又偷偷藏起,这么多年了也不讲给她听? 许迎攥着那条手链,脑海中或好、或坏的记忆,在这短短数秒之中纷沓而来。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那些人堵在角落里,梁烟指着她的鼻子,一句一句的“贱货”,骂的十分难听。 她知道,那些人都是她惹不起的,更是她父亲不敢惹的。 她默默地忍气吞声,放低姿态,想离开是非之地。 可漩涡中心的人,哪能轻易逃脱。 她和陈敬洲有过短暂交集。她想,他一定会伸出援手吧? 她觉得自己那会儿看向他的目光,一定是充满着乞求与恐惧的。 但事不关己的人,往往冷眼旁观。 她的渺茫希望,就是那样彻底的死亡。 没有人救她,除了周焰。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说:“以后见到了他们就躲着点儿,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肯定也不会来招惹你。” 那一刻,她又明白了,也没有人爱她。 许迎始终觉得,“爱”是一个极为沉重的字眼,不止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它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通通都是她得不到的。 周焰喜欢她,但那好像不是爱,而是占有欲和不甘在作祟。 她喜欢周焰,也不是爱,是绝望人生里仅有的那一点光亮。 现在,苏乔说:陈敬洲爱她? 这话听着很不真实。 像玩笑。 但此刻点点滴滴的去回想,又好似有迹可循。 他给许家眼也不眨的投钱,对她的父亲家人乃至身边好友,都温润有礼。她所以为的轻视,只是她的先入为主,其实他从没表露过。 在这栋房子里,任凭她怎么闹,他从不生气。也就只有离婚之前的那段时间,他有些阴晴不定。 可既然爱她,那为什么又要离婚呢? 那应该就是不爱了吧? 许迎想的好累,头好疼,前所未有过的头脑风暴,甚至让她有点耳鸣。 她窝在沙发里调整了姿势,仰起了头枕着靠背,搁在腿上的首饰盒应声滑落。 寂静无比的房间里,回荡起一记幽幽的沉闷声响。 那手链却还牢牢地攥在她手心。 脑子使用过度,就生出了几分困倦,许迎眨眨眼睛,眼皮愈发沉重。 临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又清醒起来,皱着眉头去摸索搁在旁边台几上的手机。 这幽暗环境中,又多了一道微弱光亮。 许迎做了好一番的心理建设。 看着时间已是22点整。很晚了…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把电话拨了出去。 伴随着手机里“嘟”的一声响,他几乎是秒接起。 陈敬洲的声音听着格外沉润,却有点冷:“有事?” 第181章 跳上跳下 手机那端的背景音,听来有几分嘈杂。 陈敬洲在一个喧闹的环境里,与她这边的静寂,仿佛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许迎单薄的身形窝在沙发上,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紧攥在手心的那条手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埋着头,睫毛微颤,开口时的嗓音分外温软,尽是难以掩盖的脆弱与依赖:“你在忙吗?我……我有问题想问你,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陈敬洲沉默了几秒。 许迎听着自己沉闷的心跳声,以及紧贴在耳畔,来自于男人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紧张不安的等待着,跳上跳下的一颗心,使她理智全无,冷静失衡。 终于,听到了男人冷淡问她:“什么问题?” 许迎咬了咬唇,指腹紧握着手机,献出自己全部的勇气:“你……” “……洲哥,不是说好的陪我玩嘛,怎么又在这里打电话?” 女人骤然闯入的声音,就这么生生地打破了那一丝暗流涌动中的微妙情愫。 管薇扭着腰走过来,一边用撒娇的亲昵语气同他说话,一边伸手想要夺去手机。 “谁打来的电话,好讨厌,把它挂断嘛~” 陈敬洲扣住她的手腕,抬眸冷冷的看她一眼。 那眼神令管薇心头一跳,挂在脸上的讨好笑容也蓦地僵住。 陈敬洲松开她,手机又紧贴上耳畔几分,认真的听着那边的动静,问的冷静:“你要说什么?” “……” 许迎沉默了好长时间。 他调高了手机音量,一些极细微的动静,也想尽量听得清楚。 那边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沙沙”的响着。 好像听到她笑了一下。 干巴巴的笑声,带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好像,好像……你有东西落在湘庭湖了。”许迎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语序凌乱,口齿不清:“我、我刚刚又看了一下,不是你的……是我误会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话音一落,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突然挂断了电话。 陈敬洲心脏蓦地一沉,脸色瞬间十分难看。 管薇就站在男人面前。 会所包厢内光线幽暗。他脸上的情绪却展露的明明白白,紧锁的眉宇之间尽是凝重。 能如此牵动他心情的人,不用说也猜到了。 管薇心里一酸,明知故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啊?” 陈敬洲没回她。起身穿好了外套,继而不发一言的阔步往外走。 沈述和陆立言在外间,迎面撞上了他。 见他神情严肃,沈述就问了声:“怎么了?” 陈敬洲:“临时有事,先走了。” 沈述:“?” “洲哥~”管薇娇滴滴的喊了一声。 见他头也不回,这才着急起来:“洲哥!” 她想去追人,却被陆立言一把抓住。 “薇薇。” “你拦着我干嘛?!” 管薇顿时暴躁起来。 一旁的沈述见状,挑了挑眉梢,事不关己,便悠悠闲闲地坐到一边剥起了橘子。 陆立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问:“谁打来的电话?” “我怎么知道!”管薇生气地咬牙,双手也握成了拳头,对那未提起的人,充满了愤恨:“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恶心死了!” 第182章 也爱他 陆立言和管薇是表兄妹,虽然亲情淡薄,可多年来共事的情分却深厚。 他好意劝道:“你还是别陷得太深。你也看到了,只是一通电话,就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把人放下,也很难再接受第二段感情,你就是他一颗棋子。” 这一点大家都看的分明。 管薇自己也清楚,她心甘情愿被利用。 “我知道。”管薇生着气,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可我就是不甘心!” 她双手握着拳头,一屁股坐在沈述边上,不解的说:“许迎她究竟哪里比我好了?不就是长得漂亮?除此之外呢?” “事业上我可以帮衬他。论感情,我爱的比他更深。认识的年头,也不比他和许迎认识的年头短……他为什么就非她不可了?” 管薇怎么也想不明白。 在许迎没有成为陈敬洲的妻子以前,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关系亲近的女人。 他对她很是照顾,也一向温和有礼。 朋友们聚会时,他的目光时常在她身上。那会儿,她常常跟着陈敬洲和陆立言,聚会上女生很少,也就沈述女友不断。 大家都愿意跟她玩,她很开心。 也一直以为,自己会跟陈敬洲在一起,即便那时已听说了他有一桩婚约在身。 可豪门世家嘛,没感情的联姻也正常。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们婚后,他会带着许迎参加好友聚会,同她举止亲密。他温柔体贴,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给了另一个女人。 就连一起玩的朋友们,也渐渐的对许迎照顾更多。 到底凭什么啊? 管薇越想越委屈,种种复杂情绪酝酿在胸口难以言说。 她咬着牙,气哼道:“你们男人就是肤浅,明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人长得漂亮,就一门儿心思的往上扑。” “……” 一旁自顾自啃橘子的沈述,闻言忽然有些被扫射到的无辜,咧嘴笑了笑,倒还客气:“妹妹,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吧,你骂陈敬洲,骂他一个人就是了,怎么把不相干的人也给捎带上了?” “再说了…许迎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沈述听她一直骂许迎,有点看不过眼了,把橘子皮往台几上一扔,道:“看情敌不顺眼人之常情,但也别逮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人身上扔啊。” “感情问题那是他们俩自己的事儿,就是作破天了,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旁人掺和进去也没什么意义。” 沈述想劝她尽早的抽身,别浪费自己的青春。 可话还没说,管薇就一脸愤怒的瞪着他:“述哥,现在我才是敬洲的女朋友。他去见前妻,我还不能发火了?” 沈述不由得一愣。 陆立言见状,连忙上前想劝些什么。 沈述却已扔下橘子起身,仍笑吟吟的:“没,我说错话了,我就不该说话。” “今儿的单我签了。我也临时有事儿,先走了。” “述述……” 陆立言想把人拽回来。 沈述也是生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好好的聚会闹成这样,陆立言深感无奈。 他头疼的看向表妹:“薇薇,你也太冲动了,你跟沈述较什么劲呐?” 管薇今天也是迎合陈敬洲的喜好,模仿了许迎的穿搭风格,只是五官和身材都不像,其实并不适合她。 她仰起脸,望着陆立言半晌,一向要强的性子,这会儿实在受不了委屈,捂着脸哭了起来。 毕竟是自己的妹妹,陆立言见状,也不忍再说她,俯身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管薇直接抓着他的手,给自己擦起了眼泪,哭的直抽噎。 陆立言连忙拍拍她的后背,语气较方才温和不少,又是好言相劝:“你要是想借着这机会钻进他心里,那多半是不可能的事儿,认清了这一点,及早抽身最好。” 管薇哭了小半晌。抬起眼睛看他,一双眸子通红通红的,哽咽说:“不。” “我会想办法让他爱上我的,就算是假的,我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她有些固执。 对着陆立言,也愿意多吐露一些心事,便冲口而出:“我就是看不惯许迎,就是不甘心!真不明白她究竟哪里好?他爱的女人就算是梁烟,我都不会这么生气,可许迎她凭什么?她根本不配!” “……” 话说到这里,陆立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愈发头疼。 张了张口,又作罢了。 心想着: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 陈敬洲从三江出来,回到车上。 车厢安静,不似会所包厢里沈述放的音乐声,动静那般嘈杂。 他心也静了。 握着手机细细的回想着方才那通电话,在脑海中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回放了一遍。 闭着眼睛思索良久,又拿出了手机。 微信置顶的她,已有许久没联络过了,对话消息还停留在很长时间以前。 他随便翻了翻,而后在对话框里打字,一句话删除后重新写下,反反复复的挣扎了无数次。 按下发送时,时间早已过了22:30。 他问许迎:【刚才究竟要说什么?】 握着手机等了半日,不见答复。 他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却提示着已关机。 陈敬洲紧锁起眉头,索性开车直奔着湘庭湖的方向。 同一个地方,过往五年已途经了无数次,今晚却显得有些陌生。 原来,他们已分开很久了。 久到她的公司步入正轨,接下了第一个大项目。久到从深秋迎来了冬天。久到他渐渐适应了没有她的日子。 但他的心,还是很难放下。 陈敬洲心中百转千回,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无比沉重。 不过是一通猜不透的电话,他就难以自持。可能怎么办呢,谁让他爱她,发疯似的想听到她说也爱他。 一路上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子终于开到湘庭湖时,却被值班的保安拦下了。 要他出示信息。 陈敬洲坐在车里,顿时有些不耐烦,心上滋生焦躁,说话倒还维持着良好教养,温淡的如实说道:“7幢的102是我前妻,我有事找她。” 第183章 前夫 “前……妻?” 保安是新上岗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不似其他人那么圆滑,也不认得他,眼睛里还流露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倒是敬业,站在车外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阵儿,警惕心极强:“这么晚了,你来找前妻干什么?她知道你来找她么?” “我这儿没接到放行通知,要不您让她出来见您?”保安想了想,说:“或者,您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给我们保安室知会一声。不然我也不好随便就放您进去不是?” 陈敬洲虽然心焦,可他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不会为难认真负责的工作人员。 面上没流露任何不耐,只开口说:“登记表拿给我。我登记后,总可以进去了?” 保安笑笑道:“这要是白天还行,现在时间太晚了,怕不安全。” “我是她丈夫,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话说到这儿,才带了一丝情绪。 年轻小伙一脸纯真:“不是前夫么?” 陈敬洲:“……” 这是高档别墅区,每日出入的豪车不少。保安瞧着这车,再瞧车里的人……不好惹的。 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主动说道:“这样,您别生气,我给她打个电话,只要得到她的允许,立马放您进去!” 当初预留在保安室的,是家里的座机号码。这个时间,阿姨早就睡了,电话拨通以后,听了一段漫长的“嘟嘟”声。 即将自动挂断的前几秒钟,才终于被人接起。 保安三两句话说明了情况,跟着打开手机免提,凑近了宾利的驾驶座。 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在深夜里亮起幽幽的光。 手机那端,她的语气听来平静而冷淡,字字落地有声:“我没约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到这儿来…时间很晚了,还是让他回去吧。” 这是给保安的回答,也是给他的回应。 陈敬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蓦地收紧几分。 他神情紧绷,高高悬起的那颗心,在这刻终于失重而落于谷底。 忽然很想笑。 被人消遣的滋味委实难受。 无数次的重蹈覆辙,再无数次的信念重组,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 保安挂断了电话,在车外朝他笑笑:“您听见了,您前妻她说……诶?” 话未说完,男人已关上了车窗,宾利倒退出小区大门口,很快便汇入车流,没入黑夜。 …… …… 12月5日,是谢咏君52岁的生日。 往年购物开趴,邀请朋友去私人游船上玩,往往要快活个几天几夜,借着机会大肆纸醉金迷一番。 今年却没这个心情。 毕竟好儿子的后半生没有着落,看他每天郁郁寡欢的样子,她这个做妈妈的,也实在开心不起来。 所以,特地给许迎发了个生日邀约。想着这两个人分明是你有情我有意的,怎么就非分开不可呢?没准她一撮合,就和好了呢? 谢咏君是个有生活仪式感的人,生日这天起了个大早,约了造型师来家里,好好地给她打扮了一番。 她年过半百的人了,却不见多少疲态,每年花在脸上的钱,是一笔巨额数字,再加上心态年轻,样子也显得年轻。顾盼神飞的眉目,成熟韵味十足。 造型师正给她弄头发,她拿起手机默默地收了陈缙鸣零点整时发来的五个二十万转账。 正房那边,每年她过生日都要折腾一番。自从定居在滨海,陈缙鸣陪她庆生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 谢咏君倒也没什么不服气和伤心的,谁叫她没本事进陈家做大呢。反正钱收到了,人不来就算了,又不是永远都不来。 她打字撒娇:【就这么一点钱啊?你破产啦?老不死的冻结了你的钱?还不够我买个包呢,你不想给可以不给。不要了。】 话是这么说,可一百万她一分都没退回去。 微信消息发送了小半日,陈缙鸣还没回复,反而先等来了许迎的电话。 谢咏君秒接起,语气可谓温柔至极:“迎迎,这么早就打电话来,是不是在路上啦?还是堵车啦?雪天路滑,开车要慢一点哦,妈妈等你~” 许迎张口的瞬间,思索着学其他人,喊了她“君姐”,又试着问道:“您之前说……敬洲他出差了?” 谢咏君:“对、对啊…怎么啦?” “……” 许迎想着陈敬洲前几晚开车来湘庭湖的事儿,意识到谢咏君大概是在骗她。 不过,她也没戳破,只温温淡淡的说:“我想…今天是您的生日,无论他在哪儿,都会赶过去为您庆生的。我和他已经离婚了,再见面少不了气氛尴尬,不想在您的生日宴上闹的太难看,今天还是不过去了。” “不过,我给您买了生日礼物,稍后我会下个单给您送过去的。” 谢咏君先是一愣,跟着有些着急:“迎迎,之前不是答应了妈妈要来陪我过生日的,怎么突然反悔啦?” “再说了,你是来陪我的,关他什么事啊?”谢咏君可是个聪明人,也没再坚持说陈敬洲出差不在滨海,只带着几分玩笑道:“你放心,不管他今天能不能赶过来,妈妈都不让他进门!” “……” 手机这端,许迎站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白雪纷飞,抿了抿唇,温声说:“君姐,我理解您的好意,只是今天……” 话没说完,谢咏君忽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不住地抽噎声打断了许迎。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迎迎,妈妈也不是想过这个生日,只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特别的想你。难道你和洲洲离了婚以后,就不把我当妈妈了么?我可真伤心啊……” “……不、不是的,我……”许迎一听她哭,顿觉内疚,连忙想解释些什么:“君姐……” 第184章 再喝顿喜酒 谢咏君19岁时就拿过演艺奖项,虽然因陈缙鸣的原因,有那么一点水分,可该有的演技不差。哄骗许迎,还是轻轻松松。 隔着手机真情实感的哭了一通,许迎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下午过来。 不过,情绪一调动起来,谢咏君还真就掉了几滴眼泪,一不小心把妆给哭花了。 挂断了电话后,连忙让造型师给她重新上妆。 陈敬洲一行人,下午一点多钟就到了观澜公馆。 彼时,小福贵儿一只狗正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撒欢,洁白无瑕的雪堆,踩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脚印。 听到了车声、人声,以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立即“嗷呜”一下,从雪堆里爬起来,抖抖身上的雪花,兴奋地直冲冲跑过来,目标明确的先扑在了赵京山身上! “汪汪汪~” 小福贵儿那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踩着赵京山的鞋子往上跳,想让男人抱它。 陈敬洲见状,出声喝止道:“下来!” “汪汪!” 小福贵儿不理他,冲着他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就不”。 这是谢女士的爱犬,赵京山自然万般纵容,嘴角挂着几分和熙笑意,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道:“小福贵儿就这点好,认主。无论分开了多久,总是记挂着主人的。” 小福贵儿:“汪!” 陈敬洲在旁听着这两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跟在他身后的管薇,忽而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躲着那过分热情欢脱的小狗,小声问:“洲哥,这狗会不会咬人啊?” “不会。”见她有些害怕,陈敬洲看向了赵京山,道:“京山,你先把小福贵儿带进去。” 赵京山挑了下眉,视线自管薇脸上停留了几秒,跟着,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先走在了前头。 小福贵儿当真是认赵京山这个主人,立马蹦蹦跳跳地跟上了他,甚至没搭理陈敬洲一下。 陈敬洲不禁困惑。 身边管薇开口问他:“洲哥,我有点紧张,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她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啊?许迎那样的么?”管薇撒娇似的撅起嘴巴,小女人的依赖模样,话里倒也听不出什么恶意:“可是许迎不爱说话,性子闷闷的诶,很难讨长辈的喜欢吧?”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只淡淡的说:“不需要向别人学,做你自己就好。” 管薇:“哦……” …… 佣人去楼上喊了谢咏君。 谢女士打扮的十分漂亮,孔雀蓝的复古风修身长裙,外搭着一件浅色的小皮草披肩,头发挽的优雅。身上戴着的珠宝首饰,样样价值不菲、贵气十足。 年龄上虽然已衰老,可岁月不败美人,万种风情仍是不减当年。 她堆着满脸愉悦笑意从楼上下来时,赵京山第一时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正抚摸着小福贵儿的手也停了下来。 小狗焦急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小声的哼唧叫。 赵京山的眼睛里却只有谢咏君。 谢女士从他面前走过时,他低低的喊了声:“君姐。” 谢咏君敷衍地朝他抬了抬手,先奔着自己的好儿子,情绪格外的激动兴奋:“洲洲,妈妈要先跟你说个好消息!妈妈费了千辛万苦,终于……” 话没说完,看清了坐在她好儿子旁边,正甜甜的对着她笑的女人。 谢咏君不由得一愣:“额,这位是……?” 陈敬洲面上沉静:“我女朋友,管薇。” 这介绍令管薇眼睛都亮了,亲热地想去抱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 管薇:“……” 两人这一点微妙的互动,谢咏君没能注意到。 她脑子还懵着:“……女、女朋友?” 她琢磨着自己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和赵京山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与陈敬洲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了足有半分钟。 谢咏君拢了拢自己的披肩,这一刻笑的还算和蔼可亲:“洲洲啊,妈妈先跟你确认一下哈,你刚刚说的这个……女朋友?它是拍拖、谈恋爱的意思么?还是普通的女性好友呢?” 陈敬洲说:“在谈恋爱,如果谈的顺利,会准备结婚。” 话音落的下一刻,谢女士瞬间恼火,气急的用粤语吼了起来:“你搞乜嘢?你系唔系癫 ?磕愠障甙桑浚。?愀闶裁矗磕闶遣皇欠枇耍磕闵窬?“桑浚。? “汪汪!” 原本乖乖地趴在赵京山脚边小福贵儿被吓了一跳,惊叫两声后,叹着气窜出了客厅。 陈敬洲平静的看着谢女士,也说起了粤语:“我冇疯,醒定得很,知道自己喺做乜。(我没疯,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女士气得随手抓起了台几上的遥控器,就要打他一顿。 幸好赵京山拦的及时,连忙按住了她的手。 三个江港人,说起粤语来,像加密通话似的。 “君姐,今天系你嘅生日,仲有人客喺,别闹得大家都唔开心。有乜事,等这个生日过完了再讲?(君姐,今天是你的生日,还有客人在,别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有什么事,等这个生日过完了再说?)” 管薇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尴尬的坐在那里,脸色不是很好看。猜到他们一人一句,大概与她有关。 赵京山注意了一下管薇,把方才那一触即燃的氛围彻底的结束,切换回普通话,笑笑道:“沈述和立言也在路上了,稍后就能到。” 说话间,悄悄地捏了捏谢咏君的手。 而后,把自己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天价项链送给了她:“君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女士恹恹的接过,这会儿拆礼物都没心情了,拿眼睛瞪着自己的好大儿,气的垮着一张脸。 赵京山一副主人样子,调和着气氛,把话题自然而然的带到了管薇身上:“我刚刚看管薇也拎着个袋子来的,是送君姐的礼物么?” 有外人在,谢咏君还是收敛了,把冒火的眼神从陈敬洲身上收回。 管薇虽是惊了一下,可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就当方才那个小插曲不存在,站起身微笑着把自己的礼物递给了谢咏君,开口道:“阿姨,这是我和洲哥一起为你挑的礼物…生日快乐。” “……” 谢咏君纵是再恼火,也不可能把火气发泄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看着面前十分乖巧的人…只好拿出了自己毕生演技,扯唇笑了笑,接过礼物,温柔的说:“谢谢你哦。怎么称呼来着?管薇是吧?哈哈,名字很好听呢~” ——“汪汪汪!” 谢咏君这边话音刚落,客厅外正独自玩球的小福贵儿忽然兴奋的吠叫了几声。跟着,就如一道小火箭似的,“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别墅外,阵阵车声初歇。 沈述和陆立言一道过来的,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门口遇上了许迎。 许迎一下车,就瞧见了大门口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男人,也有几分意外。 因着陈敬洲的那层关系,她心里是有点尴尬的,可还是挑起唇礼貌的打了招呼。 落落大方的样子颇惹人怜爱。 陆立言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他知道管薇也来了,瞧这情形,事态发展不妙…… 正想向沈述投去求助目光,后者已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搭了下许迎的肩膀,说道:“离婚以后好像变漂亮了嘛,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许迎心想:这好像是太冷了冻红的。 沈述又问:“怎么,是不是有下家了?还是跟你那位白月光重燃爱火了?打算什么时候请哥哥再喝顿喜酒啊?” 第185章 嘤嘤嗷嗷呜 ——“汪汪汪!” 正说话间,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福贵儿,忽然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三两步蹦下了台阶,人还来不及反应,它就跳起了两只前爪,飞扑进许迎怀里。 许迎白色的大衣,瞬间沾上了两个脏兮兮的小狗脚印。 “嗷嗷嗷~” 小福贵儿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许迎了,比方才见到赵京山时,还要激动几分。一边嘤嘤叫,一边蹦蹦跳跳地想直接跳进她怀里。 热情程度把两个大男人吓得纷纷躲在了许迎身后。 小边牧被谢女士养的肥肥壮壮的,缠着许迎不住地扑腾撒欢,让人实在招架不住,许迎被小狗撞的身子直晃。 “小福贵儿…”许迎摸了摸小狗的头,试着让它冷静。 不想,得到摸摸的小狗竟愈发的激动了。 小动物不似人类,它的喜怒哀乐往往表现的清楚明白,也不会有任何的边界感,四只爪子兴奋地跳上跳下,弄脏了她一件衣服,却还浑然不觉,只呜呜叫的撒着娇要她抱。 许迎哪儿抱得动它。 “嘤嘤嗷嗷呜~”小狗哼唧的愈发惹人怜了。 许迎只好努力地安抚它。 身后两个大男人躲的远远的,不敢上前去随意碰它,毕竟兴奋中的小动物,最容易发生流血事件了。 陈敬洲跟着小狗从别墅里出来,脚步停在了最高一级的阶梯上,身形高峻笔挺,静静的站在那儿。 他居高临下而又长久沉默的,注视着遥遥几步之外,正蹲在一片白雪纷飞中,耐心哄着小狗的女人。 他眯起了眸子,心底压抑的情绪正汹汹滚起。 “……我说姓陈的,能不能把你家这狗拴住咯?吓死老子了!” 沈述注意到了他,突然的一声,打破了所有平静。 也引得许迎蓦地抬起头望向他这边。 视线不偏不倚的撞上,短暂的隔空交汇,他清清楚楚的从她眼睛看见了惊慌与无措。 小福贵儿兴奋地舔她,许迎躲了躲。 陈敬洲敛下眼眸,复又抬起,隔着这漫长一段路,沉了声音喝止小狗:“小福贵儿,回来!” “汪汪!”小狗不想理他,像先前黏着赵京山那样,摇摇尾巴背对着男人,叛逆的说“就不”。 边上沈述瞧见,忍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儿了:“我看你家这狗也不听话,要不回头找口大锅,把它给炖了吧……” “汪汪汪!” 小福贵儿极通人性,这话是实打实的听懂了,瞬间炸了毛冲着男人狂吠。 沈述吓得“卧槽”一声,差点一蹦三尺高,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代价。 幸好有许迎及时地抱住了小狗。 “小福贵儿!”许迎也吓了一跳,却反应迅速,连忙拍了拍小狗的脑袋,教训道:“好了好了,他跟你开玩笑的,不许这么凶。” 小福贵儿:“嗷呜。” 小狗表示委屈。 “洲哥~” 管薇从里面出来时,先是娇滴滴的喊了他一声。 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手里拿着件外套,亲昵地披在了男人身上,话是对陈敬洲说的,眼睛却瞟向了许迎,暗暗的挑衅道:“外面这么冷,你站在这儿当心感冒了,人家会心疼的。” 许迎看到不远处站在阶梯上的男人和女人,心口蓦地一窒,搭在小狗脑袋上的手,也无端的僵硬。 从边上沈述的视角看,她的脸色显而易见的由红润变成了惨白。 许迎微垂着头,黑色的卷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轮廓了。 陈敬洲沉冷的声线无起伏、无涟漪,无任何多余的情愫,喊了声:“小福贵儿,我再说一遍,回来!” 小狗最会察言观色,这次听出了主人语气里的警告,不敢再反抗,委屈的“嗷”一下,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过去了。 陈敬洲转身进了别墅。 管薇跟进去前,站在阶梯上朝许迎抬了抬下巴,眉梢一挑,充满着得意。 许迎蹲在原地半晌,小腿有点麻了,身体也十分僵硬,好半天没能站起身。 这时,一只男人的手扣住了她的小臂,没使多少力气,轻松地一提,就将她拽了起来。 沈述抓着她的胳膊,借给她几分依靠的力量,嘴角一咧,笑着道:“他脑子有病,吃狗的醋呢,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语气微顿,拍了下胸脯,又说:“放心,有哥给你撑腰呢。不是说过了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怕哈,走!” “……” …… 谢咏君怎么也没想到,她那个好大儿竟然另带了个女人过来。 要是知道了会这样,她绝不可能叫来许迎。 这下好了,事情难以收场。她气的要死,生日也不想过了。 赵京山在旁安慰了她许久。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外面进来时,带进了阵阵寒气。 谢咏君鼻炎都要犯了,捂着打了个喷嚏。 赵京山立刻给她递了纸巾,帮她拢了拢肩上的小皮草。 谢咏君唉声叹气,摇了摇头,无奈的说:“这个儿子真不想要了,没什么用不说,就知道气我。” “你说,把我气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谢女士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生气地丢进了纸篓。 赵京山微笑耐心:“君姐,消消气。” “唉,京山,还是你最乖了。”谢女士看着自家儿子这打小的好友,越看越顺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认真又惋惜道:“如果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 赵京山眼底有一瞬阴翳,结了冰似的。 他沉默了一下,仍然微笑耐心,说:“君姐,我们就相差12岁,我好像做不了你的儿子。” 谢咏君:“也是哦,那你……” “君姐!” 正说话间,外面几人先后进来客厅。沈述和陆立言一齐喊了她。 谢咏君应了一声,眼尖的瞅见了被沈述挡住大半个身体的许迎,眸子一亮,连忙招招手:“迎迎!” 即便没有陈敬洲的这一层关系,谢咏君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许迎,亲热的喊她:“迎迎快过来,知不知道妈妈这段时间有多想你?想你想的饭都吃不下哦!” 第186章 掐的她疼 许迎十分尴尬。 她猜到了陈敬洲可能会在,却没猜到他带来了管薇。 所以,先前看到的朋友圈,那晚打给他的电话里听到的声音……都是真的,都是她想的那样。 他们在交往。 离婚后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开始了下一段感情,还是她从前不喜欢的女人。 许迎心口泛酸,深深的无地自容,疯狂的想要逃离现场。 那种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时的感觉,令她如芒在背。 她手里还攥着给谢咏君的生日礼物,手指正不住地收紧着,咬了咬唇,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谢咏君已起身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精美的白色纸袋,妆饰过的眼眸亮亮的,亲热挽着她的手,温柔笑问道:“迎迎,这是你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么?” 许迎怔了几秒,而后点点头:“嗯…” 谢咏君喜上眉梢,拉着她的手到沙发里坐下。 一左一右分别是赵京山和许迎。 茶几的对面,是另一张沙发。 这宽敞的客厅里四处可坐,他偏偏坐在了她正对面。 许迎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无声地捏紧。 陈敬洲此刻已脱了外套,上身只穿着件浅咖色的半高领羊绒毛衣,领口向下共四颗纽扣,金属质感显得十分高级。 他举止随性松弛,注意力没有一刻放在她身上,低眸点烟时的样子,更是漫不经心。 许迎不敢多看他,悄悄的打量却被他身边的管薇给抓了个正着,一双眼睛正凶凶的瞪着她。若不是碍于场合,这会儿大概又要开口阴阳怪气个几句。 许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恰好,旁边谢女士打开她送的生日礼物,夸张的“哇”一声,一脸惊喜的说:“是妈妈一直都想要的那款手表诶,好漂亮呢!” 许迎不禁一愣。想了想,知道谢咏君是在给她捧场,怕她尴尬。心上泛起了一丝温暖,露出难得的笑容:“您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啦,我的乖乖宝贝~你送妈妈什么,妈妈都喜欢!” “……” 谢咏君一口一个“妈妈”,管薇在旁听着,呕的胸口发疼。 又瞥了眼自己被冷落的礼物,心中愈加恼火。 她握了握拳头,隐忍不发,只暗暗地瞪许迎。 没人特意的去关注她。 谢咏君也只拉着许迎说话,欢欢喜喜的看过了那块表,又笑着道:“来,你帮妈妈戴上。妈妈以后就不摘下来了,每天都戴着好不好?” 说话间,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了许迎腿上。 她手腕已有装饰。许迎只好小心地摘下了那只手镯,搁在茶几上,又为她戴上了那块与她此刻打扮委实违和的手表。 沈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会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开口说:“君姐,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送的礼物你怎么不拆啊,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拆,我待会就拆。”谢女士最喜欢同他们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了。瞧着沈述,玩笑一句:“小述啊,你这欠欠儿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陆立言胳膊撑在他沙发靠背上,接腔道:“还说呢,刚才在院子里逗狗,差点让小福贵儿给咬了。” 沈述立刻扭头瞪他:“滚,马上滚。” 许迎为谢咏君戴好了手表。 她十分欢喜,认真的瞧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迎迎,这块表花了不少钱吧?少说也要二三十万了?” 许迎还没答话,谢咏君就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公司刚刚起步,这种没必要的开销,还是应该能省则省的。” “你给妈妈的心意,妈妈领了,但是这块表太贵了,我要把钱转给你。” “君姐……” 许迎正想说“不用了”,谢咏君已抬抬下巴,看向了她对面正默不作声抽烟的男人,血脉压制的强势命令道:“洲洲,你给迎迎转五十万过去。” 陈敬洲拿下了咬在齿间的烟,眯起眸子吐出了烟雾,回望着她,却沉默不语。 谢女士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妈妈的卡里没有那么多钱。” “……” 陈敬洲没说话,拿出了手机。 他咬着烟,袅袅升腾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正握着手机操作的那双手,看着分外清楚。 那双冷白似玉的手,实在过分的漂亮,过分的独一无二。 许迎想起了管薇先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喉咙里微哽,心脏顿时闷闷的,密不透风似的喘不过气。 她咬了咬嘴唇,听到自己手机响了几声。 打算把那钱给他退回去。 可刚一解锁了屏幕,就被旁边的谢咏君给夺走了。 谢女士仔细瞧了瞧,啧,她这好大儿终于当了回人,竟给许迎转账了五个20万。 她手快的全都收了,而后才把手机还给许迎,又不忘嘱咐:“迎迎,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么?女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送别人这么贵的礼物,听到了没有?” “……”许迎又尴尬又温暖,小声的回:“哦…听,听到了。” …… 一整个下午,小辈们陪着谢女士打了牌,又给她拍了上百张的照片,哄的谢女士是眉开眼笑的。 期间,许迎一直比较安静,倒是沈述拉着她做这个、做那个,让她半刻不得闲,甚至分不出一点点多余的目光去追随男人的身影。 想看他。 又不想看。 因为她觉得,他肯定在和管薇甜甜蜜蜜。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好难受。勉强挂在脸上的笑意,大概早已经僵硬的无比难看。 她心中沮丧,面上不敢表露出半分,毕竟这是谢女士的生日,还是该开开心心的。 索性就一直跟着沈述玩,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到晚上,谢女士订的蛋糕到了。 大家关了灯,围在餐厅的圆桌前,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陪着谢女士许愿。 漆黑环境里,只有那生日蛋糕上一小圈蜡烛,正摇曳着微弱火光。 许迎站在谢咏君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准备陪她一起吹蜡烛。 这时,左手忽然一紧,被一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那人握着她的手,指腹收的死紧。 掐的她疼。 第187章 骨灰罐 谢咏君许下了52岁的生日愿望。 期望身边人平安喜乐,期望她的洲洲能得到想要的幸福,期望自己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有花不完的钱…… 生日蛋糕上摇曳的烛火被大家一同吹灭。 餐厅灯光亮起的瞬间,紧握着许迎的那只手骤然松开,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只是她的错觉。 许迎不禁怔了怔,偏头去看自己左边的几个人。 紧挨着她的是沈述,然后是陈敬洲和管薇。 男人冷静自若,没有一刻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就像从前照顾着她这位妻子一样,现在也会体贴的照顾其他女人。 他正慢条斯理地为管薇打开一罐饮料,半个身体背对着她的方向,让人看不见他此刻面上神情。 许迎只看到了管薇愉悦翘起的嘴角。 抿了抿唇,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左手尚有余温,它陌生而又熟悉。 身边人各自聊天,谢女士欢喜地切着生日蛋糕。氛围喧闹,可她心上却冷清。 许迎忍不住又盯着沈述看了好一会儿。 她灼灼目光很难让人忽视。 沈述愣了一下,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摸摸自己的脸,歪头困惑了一声:“嗯?” “……”许迎没说话。 恰好谢咏君碰了碰她的手。切好的第一块蛋糕,就先递给了她,脸上挂着和熙浅笑,眉眼弯弯的,像哄6岁小孩似的对她道:“迎迎,你不是最爱吃草莓了么,妈妈把草莓都切给你!” 许迎心上温暖,不知怎么的,鼻尖没由来的一酸,强忍着那股莫名情绪,接过了蛋糕,温软的说:“谢谢君姐。” 那边,管薇瞧见了这一幕,抬手拽了拽陈敬洲的衣袖,声音不高不低的撒着娇:“洲哥,我也想吃草莓~” 话音一落,除许迎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陆立言不断地给管薇使眼色,恨不得这会儿就把她拽回家! 管薇也不理众人的目光,只望着陈敬洲。 许迎置若罔闻,只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蛋糕,奶油口感绵密,格外香甜。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它堵在喉咙口,实在难以下咽。 陈敬洲未发一言,只三两步走过来,高峻挺拔的身形挤进了她与谢咏君之间。 许迎想挪一挪位置,旁边沈述却一动不动。 左右两边的空气无端稀薄,她呼吸之间除了奶油蛋糕甜甜的气味,还有来自男人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冷调木质香。 他拿起个蛋糕碟,手肘有意无意地碰到了许迎的身体,正用叉子把那蛋糕上的草莓一颗颗的叉进碟子里。 谢咏君看着自己这没用的儿子如此有病的行为,气得伸手便夺过了那碟沾着奶油的草莓。 “一个生日蛋糕上就这么几颗草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专拣着它吃干嘛呀?” 谢咏君做着漂亮指甲的手,托着那一小碟草莓。歪头看向站在圆桌对面的女人,笑吟吟说道:“管薇啊,那么喜欢吃草莓,回头让你的洲哥给你包个草莓园哈。剩下的这些颗,我要拿来喂狗的。” 趴在桌子底下的小福贵儿:“汪汪!” “……”管薇委屈的扁起嘴,也不敢再说什么。 陈敬洲187的身高,强行挤在谢咏君和许迎之间,像一堵墙,使得这原本宽敞的四方天地,一瞬逼仄了几分。 谢咏君觉得,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都被他吸光了。 她生气的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别站在这挡着光,起开!” “……” 陈敬洲丢开了手里沾着奶油的叉子,回身时暗藏深意的目光自许迎脸上掠过。 她微垂着头,无比专注地吃着蛋糕,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他无声地捻了下指腹,缓步回到了管薇身边。 管薇一脸委屈的望着他。 陈敬洲淡淡的开口:“妈,今天带管薇回来,是想让你们见上一面。我打算订婚。” 男人温沉无波的声音乍一落下,许迎刚刚叉起的那颗草莓就从手中滑落,连带左手拿着的那块蛋糕也打翻在地! 趴在桌子下的小福贵儿兴奋地舔了口奶油。 谢咏君吓的惊叫:“小福贵儿别吃!” 她伸脚把那块蛋糕踢开,忙对赵京山道:“京山,快把小福贵儿带出去!” 其实还没等她开口,赵京山已上前来抱走了小边牧。 小福贵儿馋的“呜呜”直叫。 许迎看着自己弄出的一地狼藉,尴尬感更令她无地自容。 谢咏君最先照顾到她的情绪,连忙拉过了她:“迎迎,衣服脏了没有?快让我看看。” 许迎身上这件雾霾蓝的毛衣,沾了奶油、沾了果酱,拿纸巾一擦,痕迹晕开显得更脏了。 她的脸色尤为难看。 谢咏君面对面的瞧着,心疼的恨不得把蛋糕砸她儿子脸上! 她咬牙忍了忍,温温柔柔的对许迎说:“你的外套也被小福贵儿弄脏了,连着这件衣服一起洗了吧。你去楼上挑件我的穿,然后把脏衣服拿给阿姨,快、快去。” 许迎也想逃离现场。低着头快步走出餐厅时,恰与男人擦身而过。 陈敬洲心上沉闷,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 谢咏君放心不下,还是打算跟上楼看一看。 走到男人身旁时,脚步一顿,说话阴阳怪气的:“你自己的事儿用不着跟我交代,我现在哪管的了你啊,你爱干嘛干嘛,爱跟谁订婚就跟谁订婚,以后不用跟我说哈。” 而后,又不咸不淡的瞥了管薇一眼。 后者眼神里显而易见的浮起雀跃,脸上倒是没露分毫。 谢咏君翻白眼:“这个生日过的可真晦气,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让大家见笑了,就不留大家在这吃晚饭了,反正我是气饱了!”话落,头也不回地就上了楼。 “君姐。”赵京山连忙去追她。 管薇又往男人身边贴了贴,喊他:“洲哥~” “……”一旁的陆立言哪敢开腔,只伸手拽了拽表妹。 沈述倒是一脸淡定,瞧着装冷漠的男人,眼珠子一转,靠在他耳旁认真说道:“你买不买骨灰罐?我认识个干这行的,能给你打折。” 陈敬洲:“滚。” 第188章 恭喜 自毕业以后,许迎从未如此狼狈过。 那种狼狈,是整颗心企图落荒而逃的无力感。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望着脸色难看的自己,不知怎么的,忽然有打碎镜子的冲动。 她拼命克制了情绪,抬起手抹掉沾在下巴的一点奶油,又慢吞吞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双手。 衣服上沾着的黏腻痕迹,从镜子里看,那般的碍眼。 她听着“哗哗”的水流声,脑海中却不住地回响着男人的声音。 他说“会爱上其他女人”“会与其他女人结婚”,还说“打算订婚”…… 她想起曾问过很多次:如果与他结婚的是另一个女人,他是不是依然还会恪守身为丈夫的责任? 他没正面回答过她。 可现在看,好像就是那样的。 所以,过去数年的百般纵容、体贴入微,不过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仅此而已。 ——“叩叩!”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许迎的满腹心事。 她从胡思乱想中猛地醒过了神。连忙关掉水龙头,擦干净双手,一打开门,见是谢咏君。 “君姐。”许迎极为平静的喊了她一声。 谢咏君是电影演员出身,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敏感,年龄阅历也摆在这里,一眼就看穿了许迎那如围墙般层层包裹起的脆弱心房。 看她故作坚强的样子,谢咏君都有些难受了,心里把那个没用儿子又骂了一遍,亲热地握着许迎的手,温柔说道:“怎么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这奶油渍干了就不好洗了,来,妈妈帮你。” 许迎忙拦住了谢咏君,望着她的眼睛,说话的语气温软又真诚:“君姐,搅了你的生日真是抱歉。希望你一直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嗯…还有花不完的钱。” 谢咏君不禁笑了,是越看这个儿媳越顺眼。 许迎又说:“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下来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去了。” 谢咏君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可是你的外套阿姨拿去洗了诶。” 许迎:“……” 谢咏君想让许迎留在这边住。 湘庭湖那房子,想来如今是空荡荡的,她回去以后,向谁诉说心事呢?面对着满目冷清,心中只怕会倍感压抑。 一想就让人放心不下。 谢咏君拉着许迎的手出去。 方才还一室喧闹,此刻客厅里只剩下个在玩铃铛球的小福贵儿,再不见其他人影。 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响着,小狗自顾自地撒欢。 谢咏君拿起先前放在客厅,没来得及收好的生日礼物,一边又对许迎说:“迎迎,今天你就留在这儿陪妈妈。他们都被我赶走了,家里除了阿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挺长时间没见了,你就不想我么?看你好像都瘦了。”说话间,直起身子掐了掐她的小脸,认真道:“我待会儿让阿姨给你煲个汤,可得好好补补。” “君姐……” “好了。” 谢咏君打了个手势,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那个狗东西离婚了,但你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即便你们离了婚,你也是我半个女儿呀。谁也别想在我眼前欺负你!” 这话让许迎心间无声的浮起了一丝暖意。 谢咏君两只手拿不过来这么多的礼物,分给许迎一部分帮她拿着。而后,挽着她的胳膊,两人脚步齐齐地往楼上走。 “叮铃”一声响,小福贵儿叼着那个玩具球,蹦蹦跳跳地跟在了身后。 谢女士虽然刚满52岁,可心理年龄大概只有25岁,她非常认真的说:“迎迎,你别担心,他要是敢跟别的女人订婚,我就给你介绍个有钱活儿好长得帅的,你也订婚,看谁先沉不住气!” 想起了什么,更认真了:“诶,你看京山怎么样?” 许迎:“……” 谢咏君:“不过京山今年都四十了,年龄差有点大。而且,男人一到了四十岁哦,那个就不行了,你才二十七呢,不能守活寡。” “……”许迎不知道怎么接。 谢咏君又说:“陆立言……他跟那个管薇是亲戚,不行不行。” “沈述……”她立刻打住了念头:“算了,妈妈回头让我那群小姐妹帮你好好挑挑哈。” “…………” 许迎觉得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谢咏君是一个情商极高的人,很会哄人开心。 许迎同她聊了一晚上,果然没那么难过了,也终于答应了在这边住下。因为时间已过晚上十点了…… 谢咏君爱美,怕长皱纹,一向睡得早,今晚已经算破例了。 阿姨早就把隔壁的卧室整理好了,房门虚掩着,房间里开着灯,满室都亮堂堂的。 许迎陪聊一晚,有点口渴,先去了楼下喝水。 也不是第一次留宿在观澜公馆了,对这里也算十分熟悉。 一楼没有开灯,她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以及自己的肌肉记忆径直进了厨房。 “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水,又倒了七分满,两手捧着那只水杯转身要回楼上。 还没迈出一步,周遭灯光骤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使得她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 短短数秒之间,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看见了陈敬洲站在厨房门口,把手里的遥控器随手搁在旁边酒柜上。 他像是才回来不久,虽然脱了外套,可身上还沾着深冬夜晚的阵阵寒气。 他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直白而不避讳的目光,仿佛在平静之下,暗藏着滚滚浪潮。 许迎手指收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秒。 她垂眸看了眼水杯中荡起涟漪的温水,抿了抿唇未发一言,低着头想从他身旁快步走过。 陈敬洲一抬手便扣住了她的胳膊,手掌心泛着一丝冷意,指腹收得死紧。 “我打算跟管薇订婚了,你不恭喜我?” 他问的漫不经心,语气里更听不出半分情绪。 —— —— (呜呜呜挑战五千字失败,再也不发誓了。作者只能写四千字,作者是废物。) 第189章 不关心你的事 许迎背脊挺直着,身形轮廓似乎比先前单薄了一些。 她穿着谢女士的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瓷白肩上。 在头顶上方明亮灯光的照耀里,肌肤细腻柔软。 陈敬洲握着她胳膊的手,无声之间又收紧几分,掌心热切地紧贴她的皮肤。 方才还沾着寒气泛着冷意,此刻竟无端的滚烫。 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漂亮的侧脸,极富有耐心。她不说话,他就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许迎却不看他,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平静又冷淡的道:“恭喜。” 话说完,她抬起了头,提步往外走。 陈敬洲眉心狠狠一跳,一瞬的冲动碾碎了理智! 他用力把人拽回来,双手紧扣上她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后,那你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和周焰在一起了?” 许迎捧着的那杯温水,因男人过于突然的举动洒了一些,打湿了睡裙前胸。 她顿时又羞又恼,抬了抬胳膊遮掩狼狈,语气也比刚才更冷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 陈敬洲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再开口时的嗓音,有一丝难懂的喑哑:“如果我和管薇订婚,很快就会结婚,组建成一个家庭后,还会有小孩…你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吗?” “……” 许迎的心情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跌宕起伏。 心口泛起了一阵酸涩,却竭力克制着,隐忍说:“我知道了,你会和其他女人结婚,会和其他女人生孩子……我也记住了,你不用一遍遍的对我重复这些。” “那你告诉我,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敬洲迫切的想听到她说“不高兴”,甚至无比渴望她不讲理的要求他“不准和其他女人订婚”,哪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满也好。 可她偏偏十分平静道:“……你放开我。” 陈敬洲:“回答我的问题。” 他紧追不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点起了她心头怒火,冲动之下一杯水泼在了他身上,极不耐烦道:“你有病,我根本就不关心你的事,你爱跟谁订婚就跟谁订婚!” 许迎用力推了他一把,水杯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碎在了他脚边! 陈敬洲身形微晃,心脏蓦地浮起了阵阵闷痛。 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抹干净沾在下巴的水渍,又蹲下来沉默的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 …… 住在观澜公馆的一晚,陈敬洲几乎彻夜无眠。 总觉得身体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很难静下心来。一闭上眼睛,种种纷乱的思绪涌入脑海,让他愈发焦躁。 最后索性开了灯,站在落地窗前点上了一支烟。 他眯着眸子吐出了烟雾,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上仿佛也笼罩了一团拨不开的阴云。 一个人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晚上,到三四点钟时才终于有几分倦意。 八点钟下了楼,休息洗漱后,又一如往常。 阿姨备好了早饭。他进餐厅时,见谢咏君正叉起一颗烤熟的小番茄,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脑袋一歪,望向了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陈敬洲拉开椅子坐下,没一会儿,阿姨给他端来了咖啡。 他随口问了一声:“她还没起?” 第190章 一百万 苗姐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敬洲口中的“她”,迟疑了几秒,正要张口回答,一旁谢咏君淡淡的出声道:“不用搭理他。苗姐,去给我倒杯温水。” 苗姐看了看男人,小声的应着:“哦…” 陈敬洲拿起了餐叉,沉默的吃东西。 面容沉静,举止又斯文,看着是十分的养眼。可惜,脑子有病。 谢咏君心想着,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告诉妈妈实话,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真打算跟那个姓管的订婚?你认真的?” 陈敬洲手上动作都没停顿一下,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谢咏君哪还有吃东西的胃口,手中的餐叉往盘子上一扔,一瞬间的噪音显得分外刺耳。 陈敬洲眉头微皱。 她说:“当初你求着你爸爸去许家提亲时,他就告诉过你,你和迎迎之间有隔阂、很难交心,那会成为你们婚姻中不定时的炸弹。” “也无数次的劝过你,无论是从感情的角度的出发,还是利益上的考量,你们都不合适。你就是不听,着了魔似的非要娶她不可。” 谢女士平日里像个孩子,可智商情商极高,认真起来也有几分为人母的严厉。 她伸手过去,拍了拍桌子,颇为气愤:“现在呢?要离婚的人是你,放不下的人是你,莫名其妙打算跟其他女人订婚的还是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啊?”谢咏君都无奈了,很想给他一拳,认真道:“你是从小没经历过叛逆期,现在三十岁了,叛逆期到啦?” 陈敬洲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一番话他大概只听了那么一两个字,平静的回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分寸,您不必操心。” 语气微顿,打消了她想再开口的念头:“时间不早了,我去公司了。” 陈敬洲起身时,顺手理了理颈间领带,离开之前忽然说:“待会儿她下楼……” “人家早就走了~”谢咏君拖着那阴阳怪气的调子说话:“不会吧?你不会以为,她想留下来跟你同桌吃饭吧?” “……” 谢女士对着没用儿子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大早的,就被不孝子气的头疼! 她拿起桌上手机,打开微信后,给陈缙鸣发了条语音消息,说:“你前段时间不是做了公益活动,捐助了福利院嘛,那福利院里有聪明乖巧,长得也漂亮的小孩么?我们去领养一个吧?我觉得这个儿子废了,我不想要了。” …… …… 许迎回家后的第二天,才注意到陈敬洲给她转了一百万。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可这钱拿着不踏实。 她留下了26万,是买手表的钱,其余的又分几笔给他转了回去。 陈敬洲始终没有收,两三天过去,转账都自动退回到她的账户。 许迎只好找上了张添,几十万转给了他,也说明了情况,让他把这钱给陈敬洲。 张添哪敢收钱,拿着手机第一时间去了总裁办。 陈敬洲正和陆立言聊起陈清野那新项目的事儿,听到敲门动静,话题才暂且放下,应了声:“进来。” 第191章 拉黑 陆立言的律所,近来频繁与陈清野南城项目的死者家属接触。 对于陈敬洲而言,这是一件好事。他期望这点星星之火可以烧的更旺些。 张添闻声推门进来时,陆立言正默默记下陈敬洲所交代的事,然后慢悠悠地收着茶几上的文件。 短暂的休息时间,陈敬洲便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骨节分明的手上把玩着那只黑色的打火机。 他从不会把个人情感带到工作当中,是一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上级。 身为下属的张添,很喜欢这样的上司。汇报事情时,也从不战战兢兢,只秉持着细心,先递过了手机而后请示道:“陈总,许小姐转来的钱,我不敢自作主张随意收下。您看…怎么处理好?” 陈敬洲闲适地靠着沙发背,抽了一口烟,眯着眸子缓缓的吐出了烟雾。 指腹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简单地操作一番后,又把手机递回给张添,吩咐说:“去告诉江怡一声,许迎如果把钱转给了她,让她不要理会,当没看见就是了。” “……” 张添低头看了看手机,一瞬间脑子有点懵,他把许迎的微信拉黑了?? 想到了日后有再见面的可能,顿时有几分尴尬。 可老板的家事,他哪敢置喙半句,只好点了点头,低低的应了声:“……明白了。” 张添离开后,陆立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眸望向男人:“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商量。管薇从京川调回了滨海,职位一直没安排呢,还让她进法务部工作么?” 陈敬洲正在看手机,面上神情专注,只淡淡的回了句:“她想自己做些生意。她说,不喜欢律师这行业。” 陆立言:“?” 陈敬洲:“这些事我会安排人手帮她办的,你不用操心。” “……”陆立言不禁愣住,因为管薇从没跟他提起过这事儿。 他沉默了一会,把收好的文件搁到一旁,认真的询问男人:“你对我那小表妹……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敬洲关掉了微信置顶联系人的聊天对话框,手机重新锁了屏。 他掸落了手指间的烟灰,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陆立言说:“管家的那伙人有多难缠你也知道,当初就因为这样,她才到滨海投奔我的。要是被那伙人知道你们两个扯上了关系,不把你扒掉一层皮,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陈敬洲把手指间即将燃尽的香烟,轻轻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拿过茶几上的水杯,起身去茶水区倒了一杯温水。 和陆立言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喝了水,若有所思了几秒,平静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管薇想脱离管家的掌控,在滨海定下来,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她的生活才能安稳一些。” 陆立言眼珠转了转。陈敬洲这话似有隐晦深意…他琢磨了一阵儿,没琢磨透,索性作罢。 “算啦,都是成年人,为自己负责就够了,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回头闹掰了,真怕那小丫头到我这儿来抹眼泪。”说话间,拿过了茶几上的文件起身,无奈地一摊手:“你也知道,我最不会哄女人了。” 陈敬洲缄默不语。 临出去前,陆立言又试探了一句:“沈述的前女友、就是那个心理医生……你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去她那儿看看?” 第192章 涂大师 陆立言近几日一直催着他去看心理医生。 陈敬洲不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并且不知怎么的,潜意识里有些排斥这件事。便三两句话把这话题含混了过去。 陆立言也识趣儿的没再追问了。 他离开后,陈敬洲又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件件公事。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忙碌的工作当中,逐渐的消磨殆尽。 一直到五点半时,手机闹钟刚响了一声,他抬手按掉。 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穿好外套,提前半个小时离开了公司。 错开了晚高峰,他独自开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赶去了悠然居。 他在悠然居常年预留着一个中型包厢。 二楼临窗的位置,景致绝佳。 春夏两季时梧桐树郁郁葱葱,紧贴着那扇半开的小窗,景观池曲水流觞,风清气朗。 一入了冬,树木枝干挂了层白霜,池水换成了咕嘟咕嘟的温泉水,冒着袅袅升起的白雾,凉薄之中又添一丝暖意。 往窗外瞧一眼,就觉心情大好。 “……这地方不错,等回了江港我要弄个一模一样的,好供我祖师爷的牌位。” 江港几乎从不下雪,涂清和望着窗外白雪纷飞的美景,情不自禁地推了推窗。 只开一道小小缝隙,冷风就顺着窗沿儿灌入了室内。 一旁坐在沙发椅上的赵京山,拢了拢身上外套,玩笑说:“这么大个房子,你就供个小牌位,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涂清和看够了风景,“咚”的一下关上了窗户,回身笑道:“祖师爷生前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我这是为了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也好让他在天上保佑我顺风顺水不是。” 赵京山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六方杯,杯中上好茶品汤色澄澈,味道醇和又回甘。 他抿了一口,轻轻地摇晃着茶汤,不禁问道:“像你们这样的人,也爱追名逐利?” 涂清和笑:“这话说的,追名逐利是人的天性。风水师说白了就是一门生意,要不是为了糊口,谁会做这个啊?” 说话间,他从窗边缓步走去茶桌前。 隐隐约约的,又见虚掩着的房门外有人影走过来,眼珠子一转,立刻拔高音量改了口:“这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宝贵精华,风水师可是一门大学问!我为那么多的大老板看过生意了,大家都信得着我……做这个还不是为了造福众生、传道解惑。” “……” 赵京山纳闷儿呢,他这番话转的够快。 正要询问,余光恰好瞥见了推门进来的人,当下心中了然,暗暗的笑了声。 涂清和听到了开门动静,装着才瞧见男人的样子,主动地迎上前去:“这位就是陈先生吧?你好你好,我是涂清和。” 他朝男人友好的伸出了手:“你叫我清和也行,叫我涂大师也行,随你的心意。” 陈敬洲看着眼前年龄像比他还小些的年轻男人,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回握了他,喊了他一声:“涂大师。” 这一声“涂大师”,叫的涂清和是十分满意,脸上乐开花了。 两人面对面的坐下以后,涂清和一张口就切入了正题:“陈先生,我们之前在微信上聊过,您说想……” “等等。”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敬洲抬手打断。 他看了看同涂清和坐在一处的赵京山,也不说话,一脸严肃样子。 赵京山:“……” 第193章 就属他离谱 赵京山抿了抿唇,回望好友看向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好像十分碍眼。 随即了然的笑笑道:“我到楼下转转,去看看后面那个温泉池。” 陈敬洲这才有几分放松。毕竟他一个成年男人,为了情爱小事迷信玄学,说出去实在有点幼稚。 好友之间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坐边上旁听又是另一回事。 赵京山离开包厢后,陈敬洲拿出烟来,打火机“啪嗒”一声拨开了盖子。想起什么,先问了涂清和:“涂大师,介意吗?” 涂清和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意。” 陈敬洲这才摁了打火机,不疾不徐点上了一支烟,看着涂清和从道士包里拿出了平板…一番操作后,把平板推到了他面前。 “陈先生先前说,要看一看自己的婚姻和感情,这是根据您提供的出生年月日而来的八字。” 涂清和说着,点了点屏幕。 陈敬洲垂眸去看,面上仍旧沉静。 涂清和虽然年龄不大,可家族中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学问,看个八字是最简单的基本功。 他道:“恕我直言,陈先生这一生,恐怕要有两段婚姻。” 陈敬洲正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涂清和又说:“而夫妻宫呢,坐下七杀且为忌,爱情之路坎坷,另一半会带给你极大的精神压力与伤害,让你十分煎熬,并且……” “怎么解?”陈敬洲淡声打断了他,杜绝了这之后自己不想听到的内容。 涂清和秉持着为客户好的原则,一脸友好笑意说:“像这样的命格呢,还是不谈感情最好…” 话音才落,陈敬洲沉默不语的看了他几秒。 涂清和脸上笑容渐渐的僵住,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额…如果非要谈呢,就……买个桃花符?” “我不要桃花,我只要她。” “……” 陈敬洲说话时,夹着烟的那只手,在自己八字代表妻星的那个“癸”字上点了点。 涂清和出道十年了,像这样的大老板接触了不少,这还是头一个找他看感情的。 别人都是看生意、看健康,有那重视家庭的,兴许会看看子女。 就属他离谱! 涂清和在心里小声吐槽,面上还是对待客户的如沐春风,想着恋爱脑得好好敲一笔:“那就只能做法事了,呵呵。陈先生,我这里做法事的报价是这样的……” 涂清和说,这法事年年都要做,每年35万。 对于陈敬洲而言,这35万是一个极小的数目,真有用也好,买安心也好,总之他花的心甘情愿。 晚上过八点,陈敬洲和赵京山回了明月坊家里。 阿姨已经下班了。赵京山对吃的东西比较讲究,不喜欢外卖,就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 味道颇为寡淡。 陈敬洲一边吃,一边想着:要是许迎尝了,一定无比嫌弃。 赵京山卷起了衣袖,同他闲聊几句后,话题就生硬的转移道:“我听立言说,你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其实我也感觉到了……你这样,君姐会非常的担心你,还是应该抽个空去看看心理医生。没什么事,大家都放心,一旦有了不对的苗头,就及早的遏止…” 语气微顿,还是尊重了他的想法,问:“你觉得呢?” 陈敬洲平静的听完赵京山这番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抬眸瞧着好友,忍不住道:“你说话的语气,我听着怪别扭的。” 赵京山:“嗯?” 陈敬洲思索了一瞬,十分认真:“你现在怎么总是一副训儿子的口吻对我说话?” 第194章 认我做爹 赵京山才过了四十岁的生日不久,比起陈敬洲确实要年长一些。 小的时候在江港,赵京山始终如兄长一般,对他颇为关照。 后来搬到滨海,彼此在各自的领域上忙碌,一年到头聚在一起的日子是少之又少。 也就近两年,江港那边清闲,他三不五时来一趟滨海。 相处的时间多了,陈敬洲心里总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却又很难抓住什么。像是自己这一二年来,为了某个人烦心,而过于神经敏感的缘故…… 见好友若有所思的样子,赵京山敛下眼眸看着碗中清汤,沉默了数秒之久,才扯唇一笑,语气打趣道:“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认我做爹?” “……”陈敬洲面无表情:“滚。” 赵京山望着这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心中对他的感情极为复杂,不仅仅只是兄弟之情那么简单。 可满腹心事又很难向他人袒露半分,一切酸楚只有自尝自咽。于是,没有尽头且数不清的漫漫长日,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来了。 赵京山心尖苦涩,面上却不显不露,只语重心长的劝道:“敬洲,过两日我就回江港了,你和君姐在这边,我始终不太放心。这些年和陈家的那伙人明争暗斗,好不容易掌握了主动权,我想你也明白,这有多来之不易。” 陈敬洲缄默不语。 一提起了陈家,他一贯平和的眉目之间,总归有几分凝重。一瞬的戾气,也被他不动声色藏起。 赵京山说:“无论如何,都要先顾好自己。” “我也不想远在江港,还为了你和君姐担忧。”话到这里,便幽幽的叹气。 陈敬洲见状,只好暂且点头应下。 赵京山立刻“得寸进尺”,递过了自己的手机给他,说:“这是心理医生的微信,你添加一下,定个时间去看看,我也好放心的回江港。” 陈敬洲:“……” 赵京山盯着陈敬洲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又眼瞧着他与人约好了之后去医院的日期,心上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他是君姐唯一的儿子,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赵京山生怕他出一点事。 …… 许迎尝试着联系了陈敬洲几天,他身边的特助和秘书也都联络过了。 可不知道是他授意,还是人走茶凉的缘故,两人都没回她消息。一百万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如烫手山芋一般。 许迎心烦意乱、又思来想去,最后索性买了理财产品。 他不要就算了,她正好缺钱呢。 没几天就要给员工们发工资了,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各项费用,加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想着离婚以前,她好像从没为了琐事或钱而发愁过,像是总有人在无声无息之间,就为她处理好了一切…… 许迎站在茶水间的吧台桌前,出神的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手中的牛奶快要溢满洒出来。 江年走近时,恰好瞧见了这一幕,连忙抓着她的手,夺过了那盒牛奶。 “迎姐,咱们是签下了锦程的大项目,可也不能这么浪费啊。你究竟是想喝咖啡,还是想喝牛奶啊?” 许迎游离的思绪终于被唤回。 桌台上洒了一点牛奶,她连忙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我刚刚走神了一下,没注意到牛奶洒了。” 话说完,丢了手里揉成一团的纸。 又瞧见杯中一多半的牛奶,不由得一哽,喝不下去了。 江年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弯弯的,活络气氛道:“多喝点牛奶好,长个儿!” “瞧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因为甲方爸爸退回了第一版方案,受打击了?”他说着,抬手去拿旁边柜子上的咖啡。 许迎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倒不是,再难缠的甲方爸爸我也见过了,我是因为别的事,我……” 说话间,正跟随着江年动作的视线,落在了他左手腕上。 忽然就被腕上那块表吸引了注意力。 见她突然停了话,江年困惑了一声:“嗯?” 许迎抬起头,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年轻男人,直白的问:“你这手表好像挺贵的吧?” 她没看错的话,是之前买给谢咏君那个品牌的男款,一块表大几十万,不像是男人能负担起的。 江年闻言,心跳蓦地快了几秒。 为遮掩异样,浅抿一口咖啡后,才笑笑道:“哦!朋友送的,具体价格我也不清楚。” “好像是什么牌子的高仿吧,应该没多少钱。”说着,刻意地举起手表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就是一惨兮兮的打工人,哪来的钱玩手表啊。” 怕许迎再问,短暂数秒的停顿后,他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迎姐,设计方案怎么修改,有头绪了么?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许迎也没想探究他的隐私,一提起公事,注意力就都在这上面了。 示意他坐下,点了点头认真倾听:“你说。” “……” 同许迎聊了有一会儿。从茶水间出来时,江年那没喝完的咖啡已凉透了。 回到工位后,他立刻摘下了腕间手表不敢再戴。 皱起眉头又思索半晌,见无人注意他,悄悄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很快发出了一条消息…… ——“嗡嗡~” 在沈述的陪同下,陈敬洲刚刚做完了十分全面的精神及身体各项检查。 坐在面前的心理医生,正认真看过各张报告。 他搁在一旁的手机,恰有新消息进来。 拿起来草草扫了一眼,没回复,又放回去。 姜祎曼看完了检查单,也没抬头,只熟练地写下处方,说:“陈先生,根据检查报告来看,你现在有很明显的焦虑症。失眠心慌、心脏不舒服等,都是焦虑症引起的躯体症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今社会十个人里七个就有焦虑症。我给你开点药,你吃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这话不仅宽慰了陈敬洲,也让一旁跟着提心吊胆的沈述松出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这心真正放下,姜祎曼就大喘气似的,从中抽出了两张检查单,欲言又止起来:“不过嘛,这份检查报告……” 第195章 应激了 姜祎曼开口时犹豫了几秒,在思考如何措辞。 一旁陪同的沈述见状,先着急起来,忙出声追问:“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出什么事儿了?得绝症啦?” 姜祎曼白了沈述一眼,没好气儿的吼他一句:“我在跟病人说话,不相干的人把嘴闭上!” 沈述:“……” 姜祎曼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对待陈敬洲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说话语气也温和了不少:“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的回答我。” 陈敬洲坐姿闲适地靠着椅背,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 由始至终,他话少而平静,状态稳定到仿佛没有任何事可以激起他情绪涟漪。 但有的时候,过于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姜祎曼微笑的望着他。 陈敬洲平静如水,回她:“请说。” 姜祎曼盯着他的眼睛:“近期有过不正常的破坏欲或摧毁欲吗?尤其是面对着爱人的时候,有过想要动手伤害她的念头吗?” 沈述闻言,立刻偏过头去看男人,神情满是惊愕。 陈敬洲却淡然如初,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 姜祎曼笑了笑,仍然如沐春风:“陈先生,我是你的心理医生,请不要对我撒谎。再问你一次,真的没有么?” 陈敬洲不逃避她的目光,极短暂的沉默后,声音温润道:“没有。” 姜祎曼挑挑眉,意味深长的“哦”一声,打消了再继续追问的念头,重新在处方单上添加了一味药。 陈敬洲一个人去开药。 沈述没跟着一起,瞧出了姜祎曼的欲言又止,猜到他大概不止焦虑这一症状,担忧的询问:“他怎么了?除了焦虑症,还有其他的病症?” “可能还有偏执症吧。” “可能?” 姜祎曼把方才单独抽出的那两张检查单递给了沈述。 他看不懂。 她说:“这两张量表是测偏执的,他的回答前后矛盾,大概率是撒谎了。” 姜祎曼从医的经验丰富,再结合其他各项检查,她的“可能”其实就是“确定”。 “偏执可比焦虑严重多了,会应激、会有攻击性,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姜祎曼说:“根据我从医的经验,他现在应该只是初期。我给他开了药,搭配着治焦虑的先吃一段时间。之后会和主任商量下,尽快调整好陈先生的治疗方案,下个月来复查的时候,看情况再做决定。” 沈述看过了这份检查单,又随便翻了翻其他的,字都认识,就是连在一起,没一句能看懂的。不禁“啧啧”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检查单挡着他的脸,他悄悄地抬眼去瞄坐在对面的女人。 姜祎曼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样子十分认真,根本没察觉到他在看她。 沈述瞧她好像比之前胖了点,小脸圆润了,好看。 往下瞄……衣服把她的好身材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琢磨着,她稍微胖一点,摸起来手感应该是大不一样了…… 男人想着想着,那什么虫上脑,放下了手里的检查单,好兄弟的病情也一瞬间抛诸脑后,起身绕过桌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女人身边。 胳膊一抬,搭上她一侧肩膀,怀抱几乎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低头在她颈边嗅了嗅,香味实在惑人。 他忍不住贴着她的耳朵,挤出点气泡音,撩拨道:“我感觉我这心理状态也不好,好像也有点病。” “嗯?”姜祎曼甚至没抬头,只问:“你怎么了?” 她好像默许了他当下的暧昧行径。 沈述笑了笑,桃花眼微弯:“一看见你就想睡你。” 他油腻的说:“宝宝,你说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姜祎曼终于记录好陈敬洲的病症。 放下圆珠笔,直起身子反手掐住他的腕骨,狠狠地一掰—— “!”沈述顿时痛得大叫:“你妈……” 姜祎曼不紧不慢的说:“我这房间里有无死角监控,你性骚扰的证据已经录下来了,待会儿我去调监控,然后咱们公安局见。” 沈述:“……” …… 今日来医院,是沈述开车的。 回去时不知怎么了,他背着手在身后,说“开车太累”。 陈敬洲只好进了驾驶座亲自开车。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一道小小缝隙,似有若无的风吹拂进来,沈述才觉得憋闷的心情稍稍有了一丝缓解。 见陈敬洲一路沉默,他就开口说:“唉,兄弟,我这都是为了你,才来医院这一趟。” “你也知道,那个姜祎曼,她是个大傻……”他是有素质的人,硬生生咽回了那个脏字,生气的道:“要不是为了你,我真不愿意见她!” “是么?”陈敬洲目视前方专注的开车,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也温淡无起伏,阐述了一个事实:“可在科室那会儿,我瞧着你那双眼睛,好像都快黏人身上了。” “我、我那不是因为……”沈述结结巴巴的找借口。 陈敬洲不给面子的打断他:“既然这么讨厌她,下个月复查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不难为你跟着跑一趟了。” 沈述:“……” 沈述斜睨着男人那平静而温漠的神情,忍不住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报复心一起,开口故意道:“你说…许迎要是知道了你这个病、那个病、一大堆病,她会不会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呢?” 话说完,男人的佯装冷静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沈述嘴贱的继续道:“怎么不说话呢?她不会从来都不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吧?” 陈敬洲终于偏头看他一眼,极不耐烦道:“闭嘴,别逼我把你扔在半路上。” 沈述:“哦。” 沈述表面乖巧,心里却想着:他现在果然应激了,果然很有攻击性。 第196章 威胁 许迎下班后,去了趟辅仁医院。 周焰发来微信说:【好久没去看他了。】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同他聊聊。 许迎先去了戴医生的科室,询问了周焰目前的身体状况。得到的答复是:各方面状态良好,大概年前就可以出院。 她终于松了口气。 乘电梯到住院部楼上,正好撞见了杨晓蓉要回家里取东西。 简单打了声招呼,便推门进了病房。 周焰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听到动静一抬眼瞧见她,立刻熄了屏搁在一旁。 而后起身走过来,脸上笑意舒展,显得很是喜悦:“迎迎,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许迎唇角微弯,语气温和:“这段时间琐事比较多,一直在忙项目的工作,今天才有空过来。” 周焰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滚开的热水。 今日下了小雪,许迎穿的少,身上泛着阵阵寒气,鼻尖和耳朵也都红红的。温软无害的模样,令周焰心上悸动。 从她进房间以后,他一双眼睛就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不舍得移开半分。 他到她身边坐下,小小的双人沙发深陷下去,无端显得逼仄。 许迎抬起手摘下帽子,搁在一旁后,理了理被耳钉勾住的头发,开口皆是对他的关心:“我刚才顺路去了趟戴医生的科室,他说你最近的状态还不错,年前应该就能出院了。” 周焰看着她漂亮的脸,忍不住握上她的手。 许迎一怔,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周焰紧抓不放,抬眸看她,问的温柔:“外面是不是很冷?” “看你两只手都冰冰的。”说着,又抓住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搓了搓。 无声的暖意自他指尖亲密的传递给她。 许迎倒也没有再挣扎,任由他这样握着。 她微微歪头,对上他诚挚目光。心中短暂的思忖以后,才出声问:“出院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周焰:“嗯?” “要不要回江港发展?或者……去京川呢?”许迎话说的直接:“换一个环境,对你之后的工作成长也有助益的。” 周焰原本温柔的神情,在听完她这番话后,显而易见变的阴翳,回她的声音也沉沉的:“迎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赶我走?不想让我留在滨海是么?!”说到激动时,握着她双手的力道也蓦地收紧几分。 许迎忙说:“没,没有。” “只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比起男人来,要冷静许多,分析利害道:“滨海说到底是陈家的地盘,只要有陈敬洲在,你的发展只会处处受限。” “你努力了那么久,我想你也不希望就这么自暴自弃的荒废一生吧?”担心刺激到他的情绪,许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斟酌考量,声音也分外轻柔。 但周焰听不进去,他的第一反应,说:“那你跟我一起走!” 许迎不禁一愣。 周焰紧紧握着她的手,想抱她,字字恳切道:“我们一起去京川,然后在那边定居、结婚…好不好?” “周焰……” 许迎忙推了推他,还在思考要如何体谅他情绪的委婉拒绝。 周焰却已威胁说:“你不答应我,我宁愿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反正没有了你,我即便得到的再多,也没任何意义。” 第197章 一点点腐烂 许迎手指尖冰凉,被他温热的双手紧握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心也更冷。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分外陌生。 无数次失望的叠加,让她心中再掀不起半点涟漪。 平静而又可悲。 许迎看着他的脸。双相情感障碍折磨的他憔悴不堪,他清瘦了许多,脸型瘦削,轮廓更显深邃。 与从前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影子,在她脑海中渐渐淡去。 她想不明白,他和她,究竟是谁先变了。 许迎在最初的惊诧后,很快归于平静,淡淡的问他:“周焰,你觉得你这样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不甘心在作祟?” 周焰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眼神闪躲,没能立刻回答她的话。 许迎说:“我的家人朋友都在滨海,我的公司也才刚刚起步,你让我就这么毫无责任的抛下一切跟你去京川吗?” 周焰声音顿时一哽。 许迎紧跟着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理解,但把你的自暴自弃绑架在我的选择之上,你就是在逼我只能选择你所认定的那条路。”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即便是陈敬洲,他也没资格要求我这么做。” 语气微顿,她收回了手,声音里也带了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提出的建议,是为你之后的发展所考虑,和我们之间的私事,没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再恋爱结婚的打算。至于要如何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 周焰如何听不出,许迎前后几句话里情感微妙的转变。 他瞬间慌了:“迎迎……” 方才的戾气顷刻褪的干干净净,试图抓她的手,着急地想解释些什么:“迎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 “嗡嗡嗡~” 未说完的话,被骤然打断在突兀的手机来电中。 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此刻嗡鸣声响个不停。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许迎也不愿再同他多聊,恰好借机道了别。 这场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从病房出来后,压抑的情绪在她心上不断蔓延。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哭又想笑。 亲眼见证着最美好的东西在她面前一点点腐烂,她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的接受。 然后从对他的满心欢喜,到日渐烦厌…她最终厌恶的那个人,又何止是他。 许迎沮丧的垂着头。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她拢了拢大衣,一只脚刚迈出去,迎面就有人撞上来。 许迎本能的惊呼了一声。 对方显然也始料未及,手里的那杯果茶已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她身上! “啊!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我刚刚只顾着看手机,没注意到你……” 温静楠还是第一次弄出这么尴尬的事,也知道是自己先撞上了人,理亏。 正想诚恳的道个歉,不料一抬头,看清了女人的那张脸,她的心情便在短短数秒里几经变化。 许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简单地擦了擦。 幸好今天穿的衣服是深色系,果茶洒在上面只看到湿了一块,颜色看不太出来。 她也没计较,不等女人道歉,就先说了声:“不要紧。” 许迎只淡淡的看了女人一眼,提步往外走时,女人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对方。 温静楠友好的笑了笑,视线落在那处被弄脏的痕迹上,开口说:“这个牌子的衣服价格挺昂贵的,也不好清洗。不小心洒了你一身茶饮,是我的错,按理说应该我拿回家帮你清洗干净的,不过外面挺冷的,你也不能脱了衣服就这么出去呀…” 说着,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其他的解决方式。 温静楠的视线,渐渐地从她的衣服,转移到她的脸上。 理所当然的注视,暗中打量了数秒之久。 她笑的愈发平易近人,提议说:“这样好了,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清洗衣服的钱转给你,也算表达我的歉意了。” 许迎敛下眼眸沉思了一瞬,倒也没拒绝,点点头应道:“好。” 而后拿出了手机给她扫。 温静楠没有片刻犹豫,手上的动作迅速。又抬眼观察女人脸上的神情,挑了挑眉,语气里不带半分情绪,说:“申请过去了,你可以给我加个备注的,我叫温静楠。” “温静楠……” 许迎喃喃念着,在手机里默默地打字,记下了她的名字。 …… …… 周焰这几日发来道歉的微信,许迎没怎么回复。 想着他精神状态恢复的良好,便有了划清界限的心思。 一点点的淡去,从一个人的心理上来说,应该会更容易接受。 许迎放下了手机。恰逢午休时分,打算出去和同事们一起吃饭,顺便再聊聊临近新年,公司第一个年会的筹办。 大家围坐在休息室的小桌前。 许迎很少摆老板的架子,所以大家同她聊天时,氛围一向的轻松热络,纷纷提出了筹办年会有趣的小点子。 许迎也不厚此薄彼,一边慢悠悠地喝奶茶,一边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下来。 聊了有一会儿,坐在她旁边,客户部的小袁扒了口饭,刷着手机,忽然“啧啧”两声。 看到了八卦,第一时间分享给身边人。 “迎姐你看,众和好像闹出了大乱子,之前项目的死者家属没拿到赔偿,现在都闹上门了。” 热搜消息不止扩散在本地新闻版块中,而是引爆了全网舆论。 照片上一群死者家属拉着横幅堵在众和的大门口,也有各媒体想要抢一手消息,把众和围的是水泄不通。普通员工想要正常上下班,恐怕都很困难。 许迎拿过小袁的手机翻着,因是跟陈家有关的事,才认真看了看。 担心牵扯的乱子,一把火烧到了陈敬洲身上。 其他同事们也都拿起手机去看热搜。 徐可意率先就此事表达了看法:“可恶的资本家,都那么有钱了,还短人家的赔偿金!有些穷苦家庭,顶梁柱出了意外,就全靠着那笔赔偿金过日子呢!” 小袁附和:“就是说嘛,现在闹大了也是活该。” “资本家不缺这笔钱,缺这笔钱的都是底下的那帮人。”江年刷着手机,扯唇冷笑一声,咬咬牙说:“蘸着人血的馒头,那帮人吃起来是眼睛都不眨…迟早会遭到报应!” “……” 第198章 醉生梦死前 翠湖别墅。 二楼书房的房门半敞开着。 正值午后烈日当空,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让人觉得格外刺眼。 陈清野拉上了窗帘,正在拨打一通电话。 因手机那端久久无人接听,他心生焦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缠在手上的黑檀木串珠,被他拨动的沉闷作响。 终于,在数不清第几遍拨出电话时,那边陈泓希总算接听了。 陈清野在沙发前坐下,黑檀木串珠“啪”的一声重重搁在了台几上,开口询问父亲:“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用不用我亲自过去一趟?” “已经报警处理了。”陈泓希说:“媒体好打发。但那群闹事的家属……他们背后大概率是有人撑腰的,带头的那几个,软磨硬泡都没用,真是可恶!” 手机那端,环境十分安静,父亲咬牙切齿的愤怒,陈清野听得分明。 他也恨恨道:“肯定是陈敬洲那条疯狗在背后搞鬼!” “贱东西,当初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好过让他现在发疯四处咬人。” 说话间,“啪嗒”一声摁响了打火机,心烦意乱的点烟,试图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 陈泓希道:“大房这次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看他之前怎么算计陈其东的就知道了。这段时间你先不要来公司了,事情没完全平息以前,行事要低调些,别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掺和在一起了。” 陈清野垂着眼眸一下下地掸落烟灰,淡淡的应了一声。 陈泓希又说:“我已经打电话叫你姐回来了,有她帮你多个助益,你做事情也能更轻松些。老头子的身体是眼瞧着一日不如一日了,你姐在海外部难以照应,终归是个隐患……” “……” 陈清野同父亲聊了半晌,一支烟抽完,他挂断了电话,心头却仍然烧着一把怒火。 拿起了打火机,正想再点上一根烟时,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掐着烟一抬头,便瞧见了匆匆过来的梁烟。 她刚睡醒不久,接到了梁家那边打来的电话,顿时气愤无比:“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众和闹出了什么乱子我不管,但我警告你,别连累到我们梁家!” 陈清野斜睨着她,漫不经心且毫无耐心:“你有病吧?” 他把手指间刚点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她面前,说话毫不客气:“真把你们梁家当成一盘菜了?你配么?” 梁烟:“你!” 梁烟性子骄纵,脾气一上来扬起手就要甩他巴掌。 陈清野半途截住,虎口用力掐着她纤细腕骨,无视她痛的挣扎,冷声道:“我才要警告你,给我消停点,我可没那个好耐心哄着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话音一落,不耐烦地一把将她甩开! 梁烟不可置信的瞪着男人:“陈清野,你敢骂我?!” 他懒得与她纠缠,阔步出去,步伐匆匆地下了楼。 梁烟在后面趿着拖鞋追他,生气的大吼:“你凭什么骂我?陈清野……陈清野,你站住!” …… 陈清野和梁烟从小厮混在一起,一个是陈家的天之骄子,另一个是梁家的掌上明珠,背后都有一座难以撼动的靠山。 从小养尊处优,性情上就有许多的共通点。 这些共通点,可以做亲密好友。 但做夫妻,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清野现在一见了梁烟就心烦。订婚以后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说不上三句话就要吵架,再多说几句,就双双动手。 夫妻?他们俩现在像仇人,睡她都提不起兴致。 陈清野在外面逛了一下午。 他没有交心的朋友,狐朋狗友倒是不少,习惯了受人吹捧、被捧在高处。 高高在上的滋味,他觉得特别舒坦。 可现在众和出事儿了,少跟那群人接触最好。 然后忽然又发现,离了那群人,他身边竟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夜晚的酒吧街又是灯火璀璨。 他不想回家,又无处可去,就随便进了个酒吧,打算独自喝酒消遣。 这个时间酒吧刚营业不久,人还很少,不到彻夜狂欢的喧闹时刻,是醉生梦死前仅有的一瞬寂静。 陈清野坐在二楼,晃了晃杯中漾在灯光里琥珀色的酒,没怎么喝。 视线又漫无目的地向下眺望,扫视了一圈,百无聊赖地要收回目光时,不想,竟意外窥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陈清野蓦地眯了眯眸子,原本倦怠的心情,顷刻挑起了兴致,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身影。 而后,终于把手中的那杯酒递到唇边猛灌了一口。 …… 许迎是陪着苏乔来酒吧的。 苏乔和之前那位小男友分分合合几次,终于是彻底地斩断了情丝。 然后,这情丝没几天又续上了,猎艳目标另有其人。 苏乔盯梢对方有一个星期了,预计今晚拿下。 酒吧里找乐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坐在靠近舞台中央的小卡座里,喧闹声令人精神振奋。 苏乔没喝两杯就被男人拐跑了。 手机时间刚刚好零点整,苏乔给她发来微信:【姐先撤了,你自己慢慢玩哈~】 许迎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暂时屏蔽了周遭的喧闹声,捧着手机“哒哒哒”的打字:【不是说要陪我喝酒么?骗子!】 苏乔秒回: 【咱们两个女的喝酒,有什么意思啊?】 【你离婚的时间也不短了,该找下家了。】 苏乔这会儿实在没个正经,说的话也是玩笑居多。 猜到了她可能会回什么,没用上两分钟,就小作文似的发来一长串:【恋爱和再婚是两回事儿,谁规定了谈恋爱就要结婚的?谈恋爱就是图一乐。陈敬洲算什么啊,说到底你经历的还是太少,你瞧瞧周围有没有长得帅的小哥哥,脱了外套咱们直接大杀四方!】 许迎粗略的扫过一眼,低着头在屏幕上输入两个字。 “滚蛋”刚发送出去,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那短短几秒钟里,就强行夺走了她的手机! 紧跟着,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呼吸之间突兀的闯入阵阵熟悉的檀木香味。 第199章 小奶猫 酒吧内灯光幽暗,周遭人声鼎沸,喧闹不绝于耳。 唯有许迎所处的卡座,在这一瞬陷入了长达一分多钟的死寂。 陈清野亲密且强硬地揽住她的肩膀,笑吟吟注视着女人。 瞧着她原本红润的脸颊,在短短数秒里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惨白。 他转了转被他夺过去的手机,暗含兴味的喊她:“二嫂。” 语气微顿,眼底兴意更浓。清润声线与酒吧内动感的音乐声交织,显得模糊而又清晰:“哦,我忘了,你跟我二哥离婚了,不该叫你嫂子了。” 陈清野歪头看她,颇为认真:“那我叫你什么好呢……迎迎?小迎?” 许迎在最初的惊诧与无措后,很快恢复了冷静,伸手想抢回自己的手机:“手机还给我!” 陈清野灵巧地一躲,扣住她伸过去的手腕,笑吟吟的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不想我啊?” 许迎没好气儿:“你要干什么?” 尽管她佯装的冷静,可陈清野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眼里的戒备与恐慌。 不知怎么的,压抑愤慨了整整一天的坏心情,在这一刻忽然就拨云见日。 像是在戏弄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奶猫。 他唇角微弯,慢悠悠把她的手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而后,双臂一张,示意她自己来拿。 许迎脸色难看,眼眸微微泛红,愤怒的瞪他。 陈清野一笑,抬起胳膊搭在了沙发靠背,坐姿闲适,贴她极近。 许迎被他挤在角落,进不得也退不得。 陈清野说:“瞧你紧张的样子。咱们俩从小就认识,那关系叫青梅竹马,又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家人,怎么说都有几分感情吧?” “难得碰上,这叫缘分。你陪我玩一会儿,我高兴了,就放你走。”说话间,自作主张的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眉梢微挑:“嗯?” 许迎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捏成拳头,冷冷的盯着他:“我再说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陈清野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纵然是逗猫,也不过就一瞬的兴致。见她不识好歹,就沉了语气冷嗤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保镖就在附近,你要是非跟我对着干,我就没现在这份好耐心了。” 这话是假的,他今天没带保镖。但他说的真。 舞台上的音乐,这时恰好又换了一首,调子轻快热闹,一进入副歌不过数秒,就引爆了全场氛围。 身边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谁会特别的关注到她。 许迎回望着陈清野虎视眈眈的双眼,知道疯子惹不得,不敢同他硬碰硬,暗暗地咬了咬牙,只好接过那杯酒。 喝的时候却又犹豫了一下。 陈清野有点不耐烦了:“我又没在酒里给你下药,你怕什么?” “……” 许迎闭了闭眼睛,索性仰起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以后,“咚”的一下重重地搁回了台几上! 这明显是带着情绪的。 陈清野反而满意的笑了:“这才乖呢,我就喜欢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瞧着特别顺眼。” 他晃了晃自己杯中那琥珀色的酒,好半晌也没喝上一口,一双眼睛只一瞬不瞬的盯着许迎。 酒吧内幽暗的光线,遮住了他眼里男人对女人的侵占欲。 许迎脸上的妆很淡,可漂亮的底子摆在那里。越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越是勾得男人心痒。 陈清野意味深长道:“别说,离婚以后更水灵了,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 说话间,倾身往她颈边凑了凑,嗅到了她身上清新又撩拨的香气…… 许迎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出于本能自卫反应,立刻站起了身想逃! 陈清野却一把将她拽了回去,手上使力掐着她纤细腕骨,把她桎梏在角落,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他歪着头,语气平常:“换香水啦?真好闻。” “你想干什么陈清野?这里这么多人,你别发疯!” 许迎拼命挣扎,拔高的音量被淹没在周遭阵阵欢呼声中。 来酒吧找乐子的人,一向不爱理会旁人的闲事,许迎再喊再叫也没用。 极度恐慌与无助的瞬间,让她一度回想起那年被他们那群人架在KTV包间,她狼狈的任由他们欺凌,毫无反抗能力。 那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是她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噩梦。 许迎惊恐的看着陈清野,竭力控制自己想要发抖的本能。 陈清野抓着她冰凉的手,笑意散漫:“瞧你吓得那样子,跟读书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 “你知道么,每次你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望着我的时候,我都特别想弄死你……”他有意停顿了一下,缓慢而又认真道:“在床上弄死你。” 许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救…唔!” 陈清野抬起手捂住她的嘴,手心里阵阵檀木香,令她瞬间有些喘不过气,呼吸的本能也被他死死扼住。 他眼神凌厉了几分,沉声警告道:“你敢喊出声儿,我就敢在这儿扒光你,不信你就试试!” “……” 许迎不敢再喊,渐渐的也不再挣扎。 见她终于老实下来,陈清野这才收回了手。 许迎推了推他,捂着胸脯大口大口的呼吸。 陈清野饶有兴致的窥视她此刻的无助。那种掌控她人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快意。 许迎慢慢平复了气息,咬了咬嘴唇,说:“我没惹过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求道:“我和陈敬洲已经离婚了,跟你们陈家也没任何关系了,算我求你,你放过我吧。” 许迎服软的样子,让他十分受用。 没了方才那步步紧逼的危险性,他语气疏懒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啊。” 陈清野懒懒地倚着沙发一边扶手,凝视着许迎此刻的慌张无措。 他伸着一条腿,皮鞋抵着她高跟鞋的鞋尖,密不透风的挡住了她所有可能逃跑的路。 “不是说了么,你陪我玩一会儿,我高兴了,亲自送你回家都行。”陈清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烟,一边慢悠悠点上,一边装模作样询问她的意见:“怎么样,玩不玩?” 第200章 真正的灌溉 “……” 许迎握着拳头不肯吭声。 陈清野心头兴意正浓,难得多了几分耐心。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酌慢尝后,又透过那只漂亮的玻璃杯,凝视此刻他眼中的“猎物”。 沉思了数秒,他放下酒杯,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许迎已被挤在角落里,拘谨的并起了两只脚。 一退再退后,陈清野仍得寸进尺。 她面上有明显怒意,正想不管不顾的发作时,陈清野却在她之前先笑着说:“读书那会儿,他们让你指出欺负你的主使,你怎么指陈敬洲,不指我啊?” 旧事重提,过往噩梦就有如汹汹潮水般,再次袭上心头。许迎的表情僵了僵。 陈清野意味深长道:“那会儿要是指了我,你说现在做夫妻的,会不会就是我跟你了?” 这种假设的可能性,不知怎么的,一瞬引爆了她的情绪:“你疯够了没有?你究竟想干什么?!” 许迎情急地推了推他,试着想逃。 陈清野却顺势捉住了她一只手腕,牢牢地扣在自己掌心:“不想干什么。跟你聊聊天、叙叙旧……怎么,不行?” 许迎眼眸泛红,正愤恨的瞪他。 对上她的目光,陈清野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像逼良为娼的纨绔少爷。 想着,不禁轻笑了一声,抓着她腕骨的掌心,也悄然收紧几分。 触到她肌肤此刻冰凉的温度,他说话的语气莫名就多了三分温和,徐徐图之道:“话说回来,你那会儿揪出了陈敬洲也对。他本来就是罪魁祸首,要不是因为他,梁烟也不会紧咬着你不放。” 陈清野:“那是他的报应,他活该。” “什么意思?”他这番话似乎暗藏深意,许迎下意识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啊?”他歪着头笑,像诱惑一只小绵羊落入他的陷阱:“陪我玩一会儿。” 陈清野说着,松开了许迎的手,俯身拿过台几上的骰盅。 轻轻一晃,里面的骰子便清脆的叮当作响。 他收敛起自己的攻击性,和颜悦色的同她商量道:“这样,你摇的点数比我大,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摇的点数比我小,就陪我喝一杯?” “……” 许迎当然不会被陈清野这看似温和的一面所欺骗,更打心底里排斥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眼下的情况,她想逃逃不掉,陈清野一只手就可以死死地钳制她,更别提这附近还有他的保镖…… 思索良久,还是先顺了他的心意,沉默的接过了骰盅。 许迎的酒量一向不错,三两杯酒很难喝醉,前两轮游戏,她摇出的点数都比陈清野的小,为打消他的警惕性,就老老实实地喝酒。 男人见状,心情自然万分愉悦。 晃两下骰盅,又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 隔着团团浓白的烟雾,注视着这刻乖巧顺从的她。 有那么一瞬,他身为男人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从陈敬洲那儿受到的闲气,在许迎这里竟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消解。 陈清野眯起了眼睛。 酒吧内灯光幽暗,光线斑斓闪烁。这种暧昧的环境,总衬得人分外的性感漂亮。 许迎又输了。不用他说,自己就乖乖的倒酒、喝酒。 她抬起头时,修长脖颈白的实在惹眼。微微鼓起的胸脯,也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明明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实,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清野还是觉得自己被她撩到了。 他看许迎,从来都充满着侵占欲。 那是人性内心深处,最原始的一种欲望。 他想起了十几岁时,那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他心中悄悄地种下了一颗属于男人欲望的种子。然后随着时间,不断地生根发芽…… 却从未有一日,得到过他渴望的、真正的灌溉。 陈清野深吸了一口烟,盯着他的“猎物”时,有些过分的专注。 于是,走神的那几分钟里,他输了这轮游戏。 许迎没喝醉,脸颊却微微泛红,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要他说清刚才的那番话。 陈清野才不告诉她,陈敬洲那条疯狗打从高中那会儿就暗恋她。 他掐了手里的烟,眼珠子一转,拖着懒腔懒调,面不改色的胡言乱语:“哦,是这样的,陈敬洲他是幕后主使,他说瞧着你不顺眼,所以挑唆梁烟处处针对你。” “那晚在KTV包厢里,还记得么?”陈清野道:“他还说过,他要第一个玩你……” “你胡说八道!” 不等陈清野话音落下,许迎手里的那杯酒,忽然就扬起泼了他一身! 他毫无防备,口中大骂了一声,跟着的第一反应是抽纸去擦。 不想,许迎竟趁机跑了,手机也不打算要了。 …… 她跑得急,越过了酒吧里重重人群,艰难地挤了出来。 深夜的滨海市气温极低,簌簌寒风顺着她单薄的衣服灌入脖颈,许迎一边裹紧了外套,一边踩着双高跟鞋去找自己的车。 车门把手触感冰凉,她才碰到,还来不及缩一缩手,腕骨就忽然一紧,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 许迎措不及防,高跟鞋趔趄了两步。下一瞬,被男人一手掐着腕骨,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后颈上。 “行啊许迎,我真是给你脸了。” 陈清野衣服上酒渍还未擦干净,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许迎心脏蓦地一窒,心跳声仿佛有几秒的骤停。 “放开我!”她红着眼睛,拼了命地挣扎,大声吵嚷道:“你就不怕我去找爷爷,不怕我闹到陈家么?!” “谁?爷爷?”陈清野嗤笑说:“你现在配叫他爷爷么?他是你爷爷么?” 陈清野特别生气,用手使劲儿拍了拍她的脸:“这两年仗着有陈敬洲那条疯狗在你身边,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许迎,我明白告诉你,我就没想放过你。”他恶劣的笑了一下,说:“做不成你第一个男人,做第二个也不亏。” 话音一落,拽着她想将她塞进车里。 许迎恐惧的发抖,双手死死地扒着车门。 “放开我陈清野!救命、救…唔!” 陈清野捂住了她的嘴巴,手抓着她的头发,行为极其粗暴。 纠缠几回,许迎小半个身体被他按进了车里。 周围经过的人对此视而不见。 她正满心绝望之际,不知道从哪儿忽然过来一道人影,照着陈清野身上就狠狠踹了一脚! 第201章 疯狗呢? “!” 这一切来的突然,陈清野始料未及,结结实实挨了男人那一脚,身形也不由地晃了晃。 待站稳后,眼底瞬间浮起戾气。 那男人长得魁梧健硕,满身的腱子肉,即便穿着冬装,也能看出身材要比寻常人强壮许多。 男人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立在车门前,做起了一道人墙,密不透风的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碰触到许迎的机会。 陈清野见状,眯起了眼睛,神情阴郁。 “……原来是五少啊。”早在陈清野抬起了头看向他时,男人就讪然一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想要非礼陈太,不得不站出来保护。” “刚才那一下非我本意,更不是针对您的…五少伤到了没有?需不需要去趟医院?” 张望措辞谨慎客气,态度上却不卑不亢,不见一点曲意逢迎的伏低姿态。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腰杆挺得笔直。 陈清野这才认出了男人,想起之前在琥珀山庄见过他。他是陈敬洲的保镖。 保镖在这儿,那疯狗呢? 想到这里,心上顿时一凛。 张望瞧着陈清野脸上表情调色盘似的,变化的精彩纷呈。言语愈发客气了,道:“五少,听说众和最近不太平,我看您还是安分些好。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别让谁抓住了把柄,回头陈家也难保您。” 陈清野眼底腾起狠戾:“你这是在威胁我?” 张望:“不敢。” “狗东西!谁给你的胆量?!” “自然是陈总。” 相比起陈清野的气急败坏,张望始终面不改色。 搬出了陈敬洲,他的嚣张气焰顷刻收敛三分。 张望上上下下端详他一阵儿,笑说:“五少,我看您也没什么大碍。” “陈总交代了,要我保护好陈太的人身安全,我瞧着这地方挺危险的,我是个保镖,要尽本分,得先送陈太回家了。” 语气微顿,往前走了一步。 陈清野恰好就挡住了驾驶位的车门。 张望说:“您让一让。” 话音才落,陈清野忽然挥起了拳头朝他脸上使力! 张望到底是保镖出身,反应的极快,眼也不眨的稳稳截住了陈清野的拳头。 而后提醒道:“五少,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劝您先忍一忍。” 陈清野眼下被陈敬洲抓住了把柄,又踩着命门,哪敢同他硬碰硬。 从小张狂且不可一世,如今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但心里不服,尤其是张望刚才踹他的那一脚… 车外两个男人僵持不下。 许迎坐在车里,半晌过去,已从最初的惊惧,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往车外看了看,咬了下嘴唇,出声喊:“陈清野。” 越过张望的肩膀,陈清野凶恶的瞪她。 许迎弱弱的说:“……把手机还给我。” “……” 她喊这一声,也算打破了僵局。 陈清野这才理所当然的收起拳头,从衣兜里掏出她的手机,隔远远地,泄愤似的朝她脸上丢! 许迎偏了偏头,手机掉在了车座上。 她伸手拿过,第一时间先回复了微信消息。 …… 张望关好后座车门,弯身进了驾驶位。 先询问了许迎“有没有受伤”,从后视镜里见她神色轻松的摇了摇头,终于松一口气,这才发动了车子。 张望开着车载她缓缓驶出酒吧街。 许迎借由前座后视镜多看了男人两眼,心中百般纠结与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陈敬洲在这附近吗?” 第202章 他肯定睡着了 张望开车很稳。他与许迎说话时,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言语之间尽是尊敬,带着浅浅的微笑,道:“陈总今晚有应酬。” 许迎闻言,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 张望又说:“您也知道的,他平时不来这地方。” “……” 许迎没接话,微抿着唇沉默了近半分钟。 她哪里知道陈敬洲平时来不来酒吧…… 做夫妻时,她对他的关心几近于无。 他私下的生活,除了在那栋房子里同她共处一室她避无可避,其余时候,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他若是没有报备,那她就毫不清楚。 如今没了那层理所当然的夫妻关系,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陌路人。 许迎觉得自己心上沉甸甸的,坠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低着头缄默了半晌,终于调整好自己那短暂而微妙的情绪变化,抬起了头,透过后视镜看正在开车的男人,由衷道:“谢谢你啊,张望。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边碰上你,今晚要不是你……” “陈太,这不是巧合。”许迎话未说完,张望就打断了她,说:“之前跟踪您的那些人散了以后,陈总就把我调回他身边了,他知道您不喜欢有保镖跟着。”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话到这里,张望停顿了一下。 有些事是不好明言的。 他抬起头瞧了瞧后视镜里的人,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继续道:“陈总不是想监视您的动向,他只是不放心您,怕您再出什么事儿。从那以后,我和另个兄弟一直轮班在暗中保护您……所以,今晚不是您以为的巧合,而是陈总对您的关心。” 许迎沉郁的一颗心,不知怎么的,瞬间又下坠几分。喉咙微哽,只低低的应了声:“哦……” “……”张望想了想,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板说好话:“你们离婚以后,陈总也三不五时的交代我保护好您的人身安全…他真的很关心您!” 许迎:“……哦。” 张望:“……” 许迎在人前习惯了维持自己情绪稳定的表象。可在更多人看来,她十分冷漠。 简短的两个“哦”,让张望不知道再如何开口了。 到湘庭湖一路无话,车内静的落针可闻。 许迎下车时,同张望道了谢。 张望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叫住了她:“陈太,您等等!” 许迎脚步一停,回过了身。 张望说:“有一件事……我觉得,您有知情权。” …… 许迎见过无数的黑夜,却从未有一日,在如此万籁俱寂的夜晚里,长久凝视着窗外那轮清冷月亮。 她坐在床边,仰起头思索了许久。 又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过零点。 陈敬洲一向自律,大部分情况,十点左右就会睡下。其实,打这通电话过去,他也未必会接…… 但他身边现在有了新人,万一呢,万一他们这会儿正同处一室呢? 不,不可能。陈敬洲哪会那样随便,他和管薇才交往多久啊? 可恋爱中的男人和女人,上床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他们确定关系只有一个小时,最亲密行径也是合理合法。 即便不是管薇,兴许也会有别的女人…… 许迎捧着手机,咬着唇角,目光失焦只定定的望着地板一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想来想去,把一些陈年旧事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等她渐渐头疼、又一团乱麻时,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嘟”的响了一下。 “!” 心脏顿时狂跳不止,她这才意识到,她不小心拨通了陈敬洲的电话。 不等它再响第二声,许迎立刻将其挂断! 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一瞬惊惶逃避的心理反应,让她松手丢开了手机。 然后,闭着眼睛不断地安慰自己:他睡着了,他肯定睡着了…… “嗡嗡嗡——” 许迎的碎碎念还没用上一分钟,被她反扣在床单上的手机,忽然嗡鸣声不停:“……” 陈敬洲给她回了电话。 她手心微微冒汗。 这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她听到了自己正响如擂鼓的心跳声。 手机那端的人,相比起她,显然要耐心十足的多,始终没有中断电话。 许迎心中默默地纠结、挣扎了无数次,终于在来电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钟,迅速按下了接听。 黑漆漆的房间里,除了一盏床头灯以及窗外月亮,照出极微弱的幽光,周遭竟再不见其余一丝光亮。 许迎身处于夜色,幽暗环境中,听觉便被放大了数倍。 男人一贯冷感的声线里,此刻漾着几分疏远,先开了口,问她:“打电话有事?” “……”许迎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根本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双双沉默了一会儿,陈敬洲的耐心告罄:“不说话挂了。” “等、等一下!” 许迎下意识喊,指腹紧攥手机,贴耳朵很近,生怕他挂了电话,那自己就再没勇气。 不敢过多思考,立刻张口问了最直接的一句:“你派了张望保护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敬洲似乎沉默了一瞬,回答极为冷淡:“我忘了调他回来。” 许迎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可张望说……是你特地调他保护我的。” “……” 第203章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陈敬洲呼吸声沉沉的。 气氛短暂的凝滞里,她听到了他点烟的动静。然后是极细微的窸窣声,关门声……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许迎在盈盈期盼里,终于听到了他开口。 “你打电话来,就是想问这个?” 陈敬洲此刻的声音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喑哑,很平静,又很冷。 “没别的事了对么?”他问了句,继而说道:“我挂了。” 许迎眼皮轻跳,不知怎么的,所有急切的情绪都汹汹涌上了心头,想也不想的立刻喊道:“……不许你挂电话,陈敬洲!” “……” 她的语气着实不讲理,每一个字都满载着被偏爱的任性与骄纵,还有些自我的孩子气。 陈敬洲听着,牙齿用力咬了咬唇间的烟,与那灰白色烟雾一同吐出的,还有他胸腔里深深的郁气。 他换了个坐姿,懒懒地靠在沙发里。 等了半晌,像是终于确认了他没有挂断电话,她这才小心翼翼的出声:“我们离婚之前,我去医院探望了周焰…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陈敬洲蓦地眯了眯眼眸,回她:“嗯。” “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嗯。”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对他说那些话?” “有意义么?”陈敬洲不冷不热的轻笑一声,说:“我知道你的回答是什么,我不想听。” 他受够了她佯装示弱的态度。 每一次心软,只会换来二次变本加厉的伤害。无数次失望的叠加,他甚至有些害怕她示弱解释的样子。 不知道那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就像现在,他也不觉得她有多么的在意这件事,多么的在意他… “……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才提出离婚的?” 许迎问他,他没立刻回答,她就着急的解释:“那是因为周焰有自杀的倾向,我不想让他死,所以才顺着他的心意说了那样的话,可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陈敬洲嗓音冷沉:“那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他平静的反问,让她无端的哽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说:“……我没想跟他在一起。” 陈敬洲:“是么?” 这两个字,听着有几分漫不经心。 湘庭湖别墅外,寒风簌簌而过,拍打着窗子的动静刺耳非常。 许迎曲起两条腿靠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只抱枕,下巴枕在上面,说话时唇瓣擦过抱枕,声音显得瓮声瓮气:“嗯。所以……你,你能不能也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陈敬洲又点了一根烟。 他摁了几下打火机,那动静分外的清脆。 半晌,惜字如金的回她:“理由。” 许迎咬了咬嘴唇,温软的道:“我都说了,我没想过跟周焰在一起。所以,所以你也不能……” 陈敬洲打断了她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 他听不出任何语气的反问,令许迎有一瞬的退缩。 以前从没觉得与他沟通是多艰难的一件事,她一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现在,大约是没了理直气壮的合法关系,也莫名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使她总是满心无措,又万分紧张。 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 许迎只好自顾自的说:“我不想你和管薇订婚。” 顿了顿,颇为霸道的又补上一句:“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你不能和我讨厌的人在一起。” 第204章 你爱过我吗? 隔着一只手机,许迎看不到男人此刻的神情。 只依稀从他温冷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隐晦难明的情绪。 陈敬洲说:“许迎,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具。为什么你说不许,我就要听你的?” 许迎一时答不上话,只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她提出来了,他就一定会照做。 但陈敬洲这次没有听她的命令。 尽管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和,可其间却掺进了深深的冷意,说道:“你不喜欢管薇,那是你的事。”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蓦然攥紧,心脏在这刻仿佛失重般猛然下坠。就连呼吸的本能,也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而被狠狠扼住。 陈敬洲说:“但她很爱我。我愿意和一个爱我的人在一起,展开一段新的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声线微沉,忽然问:“你呢?你爱过我吗?” 许迎咬着唇瓣,不知怎么的,心理防线突然有些崩溃,竭力克制着濒临发颤的声音,不管不顾的说:“你以前为什么不和管薇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是现在?!” 陈敬洲平静回她:“我不会做出背叛家庭的事。” 顿了顿,又说:“我现在孑然一身,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许迎没有声音的掉了几滴眼泪,喉咙哽咽了一下,再说不出半句话。 短暂的沉默里,她紧咬着唇挂断了电话。 然后,抬起手抹了抹脸。 明明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忍耐着想哭的冲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话的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浸湿了抱枕。 她也从无声,渐渐的发出难忍的啜泣,最后索性把脸埋在了抱枕里。 心脏仿佛被剥离身体的痛楚,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平生第一次哭的这样伤心。 …… …… 转眼到月中,许迎给大家发了工资。 公司的经营一日日走上正轨,锦程项目也终于确定了最终方案,之后就是静等着项目投入市场,然后拿到她的第一桶金。 不过,这笔钱加加减减的算起来,自己能拿到的真正利润其实也不多。 即便再凑上十个这样的项目,也还不上陈敬洲那一个亿。 许迎又去交易中心看了看,湘庭湖的房子仍是无人问津,降价了几次都卖不出去。 她心里实在着急。一来是缺钱,想尽快还了陈敬洲那笔债,二来回到家里后,空荡荡的房子中,到处都是属于男人的痕迹。她睡不着、吃不好,心上倍感煎熬。 思来想去了很长时间,只好发微信给苏乔,让她问问身边有没有什么人想买房子的。 苏乔做自媒体的,接触的有钱人不少,一夜暴富的那类人更多,相比起出身权贵的那些人,不会太讲究房子是不是二手的。 想来换一个圈层,房子能好卖一些。 临下班前,苏乔回了她的微信,说: 【不是吧宝宝,你真舍得卖那栋房子?那可是你和你老公…啊,不对,是前夫。】 【你和你前夫曾经的爱巢诶,里面满满的都是你们爱过的证据诶,卖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许迎心中藏有一丝情绪,借由着文字,表达的十分隐晦:【我和他没有爱过的证据。】 她没在这话题上纠缠,立刻引着苏乔聊起正经事,说:【我现在缺钱,只能卖房子。你帮我打听一下吧,降价卖也可以。】 过了好一会儿,苏乔才问:【真想卖?】 许迎:【嗯。】 苏乔:【行吧,那咱们肥水别流外人田了,我crush正想着买栋房子在滨海定居呢,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们细聊聊?】 许迎:【好。】 微信回复以后,苏乔那边就推了个名片过来。 许迎点开看了看,是一张符纸头像,对方的名字:「蓬莱道人-涂清和」 第205章 褪了热潮 蓬莱…道人? 出于对“好友的crush”的好奇,许迎在与男人聊天时,顺手点进他朋友圈看了两眼。 然后,默默地惊叹起苏乔如今的口味和喜好。 朋友圈里不见男人的照片,几乎都是一些封建迷信、看不懂的东西。 最新一条动态,学校门口十元店里的小手链,跟他发的图片一模一样,他一条卖一千八,说是招桃花的。 难怪买得起她湘庭湖那栋房子呢。 许迎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觉得这位涂先生就是个骗人的神棍。 还道人呢,道士可以谈恋爱吗?就骗骗苏乔那个大花痴吧! 不过,她心里的想法,哪好就这么直白的表露出来。 聊完了正经事,同涂清和约定好了去看房子的时间。她忍不住又插科打诨了一句,问涂清和:【涂先生,像你们这样的道士,居然还可以谈恋爱的吗?】 涂清和回:【谁说我是道士?】 许迎:【……】 许迎默默地把他的微信名字截图发送过去。 涂清和看到以后,说:【哦,我瞎起的名字。】 许迎有点无语,尬笑回他:【……这样啊,哈哈。】 心里却忍不住的想:看吧,果然是一个骗人的神棍。 过了一分钟,涂清和那边又给她发来消息,扯闲篇儿道: 【不过话说回来,道士又不是和尚,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我师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先后结了三次婚,但他命太硬,把我三个师娘都克死了,克到最后,把他自己也克死了。厉害吧?】 “……”许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厉害。】 苏乔的这位神棍crush,闲话还挺多的,许迎同他随意闲聊了几句,微信恰好又有新消息进来。 切了下屏,看到竟是江媛发来的消息,不禁有些意外。 江媛好像很着急,连着发来三条微信,说: 【迎迎。】 【迎迎在吗?方便说话吗?有些要紧的事跟你说!】 【看到了速回!】 许迎见状,连忙打字要回复她。 屏幕忽然一闪,手机铃声伴随着一记新的来电,“叮叮咚咚”的动静,导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她只好先接听了电话。 手机那端的人是沈欢,开口时的语气充满急切,先询问了她:“二嫂,你现在方便说话么?” 许迎忙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欢也没拐弯抹角,简短两句话,就讲明了所有:“今天家宴,爷爷不知怎么的,突然大发雷霆教训了二哥。二哥只回了句嘴,爷爷就把他打的浑身是伤!” 许迎听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反馈给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焦急地从座椅上起身,跟着问道:“伤到哪里了?很严重吗?” 沈欢说:“好像、好像挺严重的,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二哥送去医院了。我看到地上有血,不知道是不是……” 许迎拎着包,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江年喊她,她也只敷衍的应了一声。 又追问了沈欢几句,可她知道的情况很少。 许迎又去问了江媛。江媛找她,要说的果然是同一件事。 可男人们开家族会议时,多是在副栋楼上,女人们聚在主栋聊天打牌,或是各忙各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江媛和沈欢都不太清楚,唯一确定的是,陈敬洲伤的很严重。 许迎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新闻,二房名下的公司好像出事儿了。 嫁给陈敬洲的那些年里,她看着陈家表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个个维系着一团和气的假象,实则却暗潮汹涌,明里暗里要斗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大房二房,陈缙鸣和陈泓希兄弟之间,好像还有些深埋的陈年旧怨。 可陈缙鸣毕竟是陈文渊的长子,第一顺位的继承人。纵使他年轻时再怎么风流,私生活又如何的混乱,家族生意上却极少出错,该他做的事,一样也没耽误。 陈文渊挑不出他半点毛病,那就只好把严苛的手段使在陈敬洲的身上,以此来发泄他对长房一脉的不满。 陈敬洲是私生子,陈家这个残忍斗兽场的食物链最底层,也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点一点的积攒出属于自己的筹码。 羽翼丰满后,便愈发的使人忌惮。 许迎不知道众和的事儿跟陈敬洲有没有关系。反正在陈家那伙人、尤其是陈文渊的眼睛里,他身为一家之主,看陈敬洲这个孙辈不顺眼,想收拾他总能找到借口。 许迎心乱如麻的想着,对男人的担忧这刻占据了她所有心绪。 陈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家里人生病或受伤,一律送到那边养着。 许迎开车过去的路上,越是接近目的地,脑海中的思绪就愈加清明了几分。 然后猛地意识到,她好像不该去医院看他。 她以什么身份去看他? 他也根本不愿意见到她。 许迎想起那晚,他坚定的要和管薇在一起……心口蓦地有些发堵,感性冲动也在这一瞬迅速褪了热潮,而后冷却凝结成冰。 许迎一脚踩下了刹车。 导航语音还提示着,医院距离她不过区区几百米。 她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害怕这会儿一旦去了,碰上管薇呢?她要看着管薇如何亲密体贴的照顾他吗? 许迎咬了咬唇,鼻尖泛起酸意,委委屈屈的又调转了车子方向。 算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管薇,不是她。 第206章 老婆 许迎开车回了湘庭湖。 秋姨早备好了晚饭,说她最近瘦了不少,便炖了滋补的汤。 秋姨从前在陈家老宅工作,许迎和陈敬洲结婚以后,她才调到湘庭湖这边,照看了陈敬洲十多年了,出自她手的三餐,自然也更贴合男人的口味。 江港人喜清淡,喜汤品。许迎是土生土长的滨海人,从小就喜欢甜辣,对汤汤水水一向没多大的兴致。 但她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只是现在尝着陈敬洲喜欢的各色菜肴,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那一小盅汤,她只喝了两口。 汤品清甜温热,暖流缓缓的滑入喉咙,却又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湘庭湖外,从暮色四合到华灯初上。 许迎虽然没去医院,可还是从江媛和沈欢那儿问了问陈敬洲现在的情况。 得到的回答是:受伤严重,要住院休息至少半个月。 许迎哪还静得下心,一个人在楼下的客厅里又坐又站,心焦烦闷、理智全无。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知道即便他受了再严重的伤,也有条件康复如初。关心他的人,也有很多很多。 他不会有任何事。可她却总想听到他的声音,再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 许迎随手扯过一只抱枕,懒懒地歪在沙发里,手机屏幕透出了几许微光,她看着时间已过晚上9点。 思索再三,烦躁地先给苏乔拨去了微信语音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通,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迎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手机里却先响起了几声暧昧的口耑息… 苏乔:“……唔,别、别咬。手机…你按到手机了!” 许迎:“……” 苏乔的声音被迫戛然而止,疑似被人捂住了嘴巴。 那人似乎又拿起了手机,指腹摩挲着机身,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动静。 跟着,是一道颇为耳熟的男人声音,问她:“什么事?” “……”许迎有点尴尬,有点无语:“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是的。”男人还十分讲礼貌的说:“所以,请你三个小时以后再打来。” 苏乔:“涂清和……” 伴随着“嘟”的一声,语音电话突然中断。 “……” 许迎捧着手机眨眨眼睛,脑子一度空白。 本想找苏乔这位情场高手诉说一下心事,问问她该怎么办,现在好像就只能自己消解一切。 许迎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跳。想着他身体不舒服,肯定比平日里睡得还早,她打电话过去,他也不一定会接。 不知怎么的,既期盼他接电话,又害怕他接电话。 许迎咬了咬唇,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有些失去了自我。 她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还是忍不住的,跟着自己的心,拨出了这通电话。 手机里的通讯声响了许久。 许迎听着,一颗心渐渐七上八下的。 她以为他不会再接起电话时,却随着“嘟”的一声响后,手机那端传来了男人模糊而沙哑的声音,喊她:“老婆。” 第207章 老婆,我疼 “……” 许迎的心跳声好似突然停了几秒。 手机紧贴耳畔时,她依稀听得出男人此刻的呼吸声比往常要粗沉几分,再结合他沙哑的声线,她感觉他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许迎想:他兴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看错了来电显示,以为是管薇打来的电话。 这样的念头,让她心尖有点酸酸的,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嘴角微微向下,瓮声瓮气的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仍是充满着关切意味,道:“我不是管薇,我是许迎。” “我想问你伤的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筋骨?” 陈敬洲此时正趴在床上,左手搭在床边打着吊针。 他偏过了头,手机贴着耳畔,冰冰凉凉的触感有一瞬缓解了他脸上不正常烧起的高温。 高烧使得他意识昏沉,心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嗯”了声,嗓音喑哑,语速比平日里更缓慢了:“谁告诉你我受伤了…谁让你打的这通电话?” 许迎默默地调高了手机音量。 从一开始懒散的靠着,这会儿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立刻爬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好。 温温柔柔的回他:“是沈欢和江媛告诉我的。我打这通电话……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问问,你伤的严不严重?” “还好。”陈敬洲十分云淡风轻的说:“背上打了几十棍子,出了点血,没伤到筋骨。” 语气微顿,莫名其妙的又添一句:“应该也不会留疤。” 许迎所关注的重点,却是他前一句话。 “几十棍子?”她心上一紧,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握了握拳头,忿忿的,又满是心疼,自然而然道:“老爷子为什么打你?他为什么那么狠心,你怎么不反抗啊!” 陈敬洲淡淡的说:“爷爷教训孙子,我怎么反抗?跳起来打回去吗?” 许迎抿了抿唇:“你爸爸不在老宅么,他怎么不拦着点?” “老大在外地出了点事,爸这几天都在他那边。” “别人呢?别人也不拦着?” “别人?”陈敬洲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笑了一声。那笑很冷,浓浓的讽刺意味,说:“陈家的人不是个个都恨不得我死么,他们高兴着呢。” 许迎心尖儿蓦地一刺,胸口堵了团棉花似的透不过气。 他忽然没由来的问:“你呢?” 许迎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我怎么了?” 陈敬洲:“你想我死么?” 她心脏顿时一紧,立刻道:“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会想你死。” 陈敬洲没说话了,她耳边只有他沉沉的呼吸声。 双双陷入沉默的十余秒里,许迎心乱如麻,理智和冲动正不断地左右拉扯她的思想。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一次随了本心,二次却又勇气尽失。 反正听到他还好生生的,她多少也算放心了。 许迎道:“你伤的不严重就好。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 陈敬洲:“老婆,我疼。” “……” 许迎不觉得他这声“老婆”是喊她的,忽然就有些生气了,声音都忍不住的拔高了几分:“我说了,我不是管薇!” 陈敬洲沉默了几秒,嗓音沙沙的,说:“我背上疼。” 许迎又是生气,又是担忧,自己心里好一番挣扎,最后只徒生出满腹的无奈,终究放缓了语气:“……那你让医生给你开点止痛药吧。” 陈敬洲平静道:“高烧39度多,正在吊水,不能乱吃药。” 她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啊?” 他漫不经心:“不知道。” “……” 许迎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待人一向温和,看上去十分的平易近人,比谁都好相处,可性情真正的底色却是冷漠。 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关心别人,在示好的方式上,总显得幼稚又生硬,生涩的如初学走路的孩童,很难真正体贴到人心里。 绞尽脑汁的思索了半晌,也只说出一句:“你还是早点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陈敬洲:“我睡不着。” 人在身体不舒服时,情绪总分外脆弱。 陈敬洲觉得,这场高烧好像烧毁了他的理智,所有佯装冷硬,皆寸寸瓦解。 一心想求得她一点点的体贴与关怀,无比渴望着当下这似梦非梦无限期、无枷锁的久久绵延下去。 陈敬洲此刻虚弱的使不出多少力气,掌心却还是用力地攥紧了手机。 他一开口说话,嗓子就刀割似的疼,牵动着身体每一寸关节,背上每一寸皮肤,都难以言说的痛。 他紧锁起眉头忍了忍,对着手机那端的人,仍言辞冷静:“你陪我说几句话,我听着你的声音,注意力就不在伤口上了。” 这口吻又好似命令。 许迎听着这话,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酸溜溜的回了句:“你怎么不找管薇陪你说话?” 声音一落,陈敬洲那边没了动静。 许迎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尽管自己心里有点委屈,可还是先遂了他的心意。认真的思忖了一番,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只好诚实的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又不是Siri。” 陈敬洲语气无波:“唱首歌给我听。” “……”许迎有点哽住,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十分认真道:“你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第208章 看你老相好的 陈敬洲嗓音喑哑低沉,说:“好疼。” “……” 许迎只会唱儿歌,张了张嘴,有点唱不出口。便温声细语的同他商量道:“我给你讲故事吧,好不好?你听着故事,应该能睡得着。” 陈敬洲淡淡的应:“嗯。” 许迎立刻切屏到浏览器,搜索了好一会儿哄小孩的睡前小故事。 第一次做这种事,莫名的羞赧,脸上腾起了几分燥热。心想着:幸好他不在眼前。 她捧着手机,自顾自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小声的对他道:“我开始讲了哦。” 陈敬洲:“好。” 许迎看着手机上的小故事,语速缓缓,轻轻地出声:“从前,有一只狼从山上窜下来,想找一只小羊当美餐。狼来到小溪边,看见小羊……” …… 许迎耐着性子哄了陈敬洲一个晚上。 后来,他睡着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切断了他们之间的通讯。 许迎很晚才睡,醒来的却早。 八点多钟吃过早饭,没有一如往常的动身去公司,而是吩咐秋姨煲了适合养伤又清淡的汤。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陈家自己的私人医院,医护们都认得她,她询问了陈敬洲的病房号,提步上了楼。 这一层只有两间病房,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不难闻。 走廊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便凸显的她小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分外清晰。 从电梯出来,到病房门前,短短几步路,许迎却走得很慢。 心中尚存着几分犹豫,一路上也没想好敲门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 「你的伤好点了么?」 就休息了一个晚上,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许迎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蠢。 那该说什么呢? 「秋姨给你煲了汤,让我来看看你?」 许迎好一通头脑风暴。再怎么冥思苦想,也走到房门口了。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她倒也没有直接推门而入,抬了抬手正要敲门,不想,先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管薇:“洲哥~看你伤成这样,我真是心疼死了!” 陆立言:“瞧你急的那样子,我以前受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我啊?” 管薇:“唉呀,洲哥他不一样嘛。” 陆立言:“哪儿不一样了?是比我少条胳膊,还是少条腿了?” 管薇:“不想理你……洲哥,喏,吃个橘子吧,我都给你剥好了。” “……” 周遭沉静的过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停留在这片刻之间,一齐停滞的,还有她暗暗欢喜的心跳声。 许迎已抬起的手,就这么木然的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强烈的难堪,忽然之间满满占据她的心房。 拳头不禁握紧了几分。许迎咬了咬唇,低着头心酸了数秒,又拎着东西转身。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同样的想不为人知。 电梯“叮”的一声响后,却恰好在这层楼停下。 许迎脚步一顿,怎么也没想到,会迎面撞上了沈述。 沈述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瞧见了许迎,一双眼睛蓦地亮了,抬起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肩膀,语气熟稔的玩笑道:“哟,真巧啊,来看你老相好的?” “额,我……”许迎神色微慌,脑子短路了一下。 支支吾吾的尴尬样子,像犯了错误被抓包的小孩。 沈述挑挑眉梢,一眼看破。 趁她没来得及反应时,就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保温桶,一脸好奇问:“这什么玩意儿啊,沉不沉啊?我给你拎着吧!” “我跟你说,他要是见了你,别说受点小伤了,就是瘫痪在床成植物人了,都得原地一蹦三尺高跳起来迎接你。” 说话间,也不顾许迎的心意,揽着她的肩膀,强行把人又拽了回去。 沈述可不会像许迎似的那么有礼貌,走到门口,抬脚就踢开了房门,笑吟吟的:“妹妹,我跟你说,咱们……” 话没说完,病房里三个人齐刷刷的望向了他们。 “……” 气氛陷入片刻的死寂。 陈敬洲背上有伤,不好向后靠,便慵懒闲适地斜倚着。 他身上穿着浅色的病号服,卸去了平日里的衣冠楚楚,自然也少了几分强势的侵略性。 他瘦了一点,依然很好看。眼眸看似温和沉静,却又仿佛藏有深渊。 他正接过管薇递给他的一杯水,冷白似玉的手指轻握着杯壁。 有一瞬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可除却最开始那短短几秒的意外,之后再无半分情绪。 许迎心尖一刺,顿觉无地自容。 沈述这时却抓着她的手腕,带她到床边,又问起了男人的伤情。 “伤的怎么样了?”他上上下下端详了陈敬洲一阵儿,说:“瞧你脸色挺红润的,应该没大碍了吧,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 陈敬洲放下手里的水杯,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坐直了一些,视线继而落在沈述手里那个蓝色的保温桶,问道:“这是什么?” 沈述:“哦,许迎特意给你带的,我怕她累着,帮她拎了一下。” 许迎:“……” 许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沈述那边,已一把推开了挡着床头柜的陆立言,自顾自打开了保温桶。 奶白的靓汤还冒着热气,扑到面上暖融融的。 “唉哟,闻着挺香。”沈述馋了,认真的说:“你吃过饭了吧?我看这玩意还是给我喝吧,我岁数大了,昨晚上累坏了,得多补补。” 陈敬洲没做声,只抬眼看了看许迎。 许迎立刻把预先想好要说的话,欲盖弥彰般又添补两句,冷冷道:“秋姨听说你受伤住院了,她给你煲的汤,她让我顺路带给你。” 陈敬洲声线温冷:“顺路?” 比起昨晚他烧的似神志不清,这会儿气场上疏离了许多。 许迎抿了抿唇,不看他,只盯着边上沈述的一举一动,含糊的“嗯”了声。 眼瞧着陈敬洲的那双眼睛要贴在许迎身上了,管薇瞬间心火上涌,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了腔:“洲哥的皮外伤很严重的,吃东西有忌口,医生今早才给了食谱,不能乱吃的。” 陆立言想拦都拦不住。 管薇一副女主人姿态,嫌弃道:“这汤里都什么食材啊,别不干净,喝了以后身体更不舒服了怎么办?” 第209章 打情骂俏 这两句话听来分外刺耳。 陈敬洲首先沉了语气,出声制止了她:“管薇。” 管薇立刻娇俏的同男人撒娇:“唉呀洲哥,人家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这一幕在许迎看来,俨然是亲密爱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衬托的她愈发像一个小丑。 许迎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捏成了拳头。 她敛下了眼眸没再看陈敬洲,冷淡而疏离的说:“东西我已经替秋姨带到了,喝不喝是你自己的事,不想喝就倒了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告辞了。” 陈敬洲闻言,脸上表情微变。 许迎没有看到,沈述却注意到了,连忙按住蠢蠢欲动的他:“别急别急,您老现在的身子骨不适合乱动,我去替你追人哈。” 许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来的一股劲儿,从医院大楼出来后,脚下似步步生风般走得飞快。 沈述出来追她。他本就晚了一班电梯,又瞧见前头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要飞起来似的,追不上人了,只好扯开嗓子喊她:“许迎…诶、诶,你等我两步!” 听到了身后男人喊她的声音,许迎迟疑了几秒,脚步一停,慢吞吞地回过头时,沈述终于跑到了她面前。 他羽绒服的拉链还敞开着,冷风顺着衣襟嗖嗖的灌入脖颈,冻的他直打哆嗦。连忙弄好了衣服,也喘匀了呼吸。 低头瞧了瞧她脚上那双浅色的小皮靴,有一点点的跟度,踩在薄薄的雪面上,一路“飞”来,印出了一串小脚印。 沈述咧着嘴“啧啧”两声,说道:“穿个小高跟鞋,两条腿儿倒腾的还挺快,差点追不上你了。” “……” 许迎和沈述没什么交情,跟他妹妹沈欢的关系倒不错,但碍于陈敬洲的缘故,总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抿了抿唇,还是好声好气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不能找你玩?”沈述一脸的理所当然。 许迎却不是很想跟他玩,张口就说:“我手头上还有些工作,要去公司……” “都几点了,还去公司干嘛?睡午觉啊?”沈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道:“还是说你那公司就你一个干活的,离了你就不转了?” 沈述看许迎委屈又不说还强装没事儿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保护欲爆棚。 和他小时候捡流浪狗、养流浪狗是一个心理状态。可惜的是,那流浪狗让他养死了。 他分外熟稔的同许迎勾肩搭背,没有一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暧昧情愫,所以行为举止倒也不让人反感。 沈述一脸正经:“我跟你说,哥哥我在滨海市的人脉,那可是天罗地网……” 说着,意识到用词不对,默默的改了一个:“天塌地陷……” 好像还是不对…算了。 “……额,反正就是那意思。”他像人贩子似的,糊弄道:“我手头上可有不少大项目,你跟着我玩,保准你吃不了亏。” 许迎很善良,没有揭穿他。 沈述就说:“你车呢?哥带你去放松放松,今天就当休假了。” 第210章 暗恋你 俱乐部。 “——砰!” 许迎手拿着一支单管猎枪,几发子弹有节奏地打了出去,轻微的后坐力使得她身体晃了晃。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危险又刺激的射击运动。 出于紧张心理,时刻保持着最高专注力。 脑子里活泛的思绪,也在这一刻通通转移到了娱乐游戏上,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 从教学到真正上手,玩了一个下午。这杆猎枪中10发子弹被她打光,勉强混了个及格分。 许迎脸上红扑扑的,心情好了不少,急于同身边人分享喜悦。 可摘下耳塞左右瞧了瞧,沈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隔着一道玻璃墙,见他正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摆弄手机,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许迎想了想,又取下了护目镜。 走过一条长廊后,也从靶道下来了。 这边,沈述已挂断了陈敬洲打来的第五通电话,心里忍不住的想:他还挺锲而不舍。 然后不做人的暗暗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把他拉黑?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立刻又被否决。 他好兄弟如今的精神状态不健康,气急了万一半夜拿刀捅他怎么办? “唉。”沈述幽幽的叹了口气,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橘子汁。 终于,在手机又一次的响起时,他慢吞吞地接听了来电:“喂?干嘛呀?” 许迎难得的心境轻松,缓步走过来,恰好听到了沈述在与人讲电话。 他语气挺欠儿的:“我是说了帮你追人,也没说帮你把人追回去啊……我这正玩着呢,你能不能别打电话来骚扰我?再骚扰我报警了。” “……” 正说话间,沈述一抬眼瞧见许迎到他面前了,便立刻中断了通话,咧嘴一笑,撒起谎来脸都不红:“骚扰电话,好像想骗我去缅北嘎我腰子。” 许迎:“……” 许迎倒也没有揭穿他,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彼此熟络以后,她的状态也较为放松,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友好的先打开了话题,说道:“你经常来这里玩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从没想过会碰这么危险又刺激的运动项目!” 人在亢奋状态下,说话的语速会不自觉的加快几分。 新鲜且有着隐藏危险性的运动项目,最容易挑动大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疯狂刺激着多巴胺的分泌。 沈述最懂人性,也最懂女人。 他挑起唇玩笑道:“这就算刺激了?你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许迎咬了咬吸管没吭声,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灵动,好看极了。 越看越像他养死的那条小流浪狗。 他歪着脑袋认真的“啧”一声,说:“不过想想也是,你要是跟姓陈的说想到这儿来玩射击,他能连夜把枪都换成小弹弓。” 提起了陈敬洲,许迎原本还挂在脸上的温淡笑意,顷刻消退的干干净净,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述洞悉到了这一点微妙变化,眼珠子一转,立刻转移了话题,说:“玩了一下午,你饿不饿啊?楼下的自助餐还不错,尤其是小甜品什么的,我女朋友们一吃一个拍案叫绝。” 女朋友……们? 许迎在心里默默的无语了一下,表情有些犹豫。 “额,我……” “要是不想在这儿吃,换个地方哥领你吃大餐。” 许迎其实是想回家的。 可想了想,现在提出来似乎不太合适。 她知道沈述是看出她不开心,特意陪她玩的。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出发点都是在关心她。 面对着这种半熟不熟的朋友,许迎会始终保持着自己最温和的一面,当即打消了念头,弯起嘴角:“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吃吧,我也想尝尝这儿的甜品。” 沈述微不可察的挑挑眉,也跟着笑:“行!” …… 沈述是这俱乐部的熟客了,带她下了楼,挑选好座位,又做主点了餐。 餐品上齐以后,许迎忽然发现,他点了一块栗子蛋糕。 瞬间就想起了那人爱吃…… 不知怎么的,心尖上立刻泛起了种种酸涩。所有的好心情,这一刻皆化为委屈与失落。 许迎埋着头,默不作声的吃东西,样子是斯斯文文的,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了。 沈述悄悄地观察着,一边给手机静了音,屏幕反扣在桌面上。一边品了品这栗子蛋糕的滋味。 最后得出了结论:“真难吃。” 听到他开口,许迎抬了抬头,从自己的情绪中慢慢抽离。 沈述紧锁眉头,对这蛋糕十分嫌弃。 他不经意的问了句:“诶,你说你老相好的,他为什么喜欢吃栗子蛋糕啊?” 许迎抿了抿唇,心不在焉,所以答的敷衍:“……我怎么知道。” 沈述单手支着下巴,眯起了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想着较为久远的记忆。 过了片刻,才缓缓出声:“好像读书那会儿,你那个相好的……” 语气微顿,改口说:“前前相好的,就那个姓周的…他给你买过一回蛋糕?” 许迎闻言一怔,心中茫然,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答案也是意料之中,沈述不觉得意外。 他微勾起唇,语气却变的意味深长:“就是说呢,你自己都忘了,敬洲他怎么一直记着啊。他不会是……误以为你喜欢栗子味的蛋糕,所以才爱吃这玩意儿吧?” 这样的假设,不知怎么的,令许迎心头突地一跳,一瞬的心情仿若小鹿乱撞。 短短几秒,又迅速冷静,下意识的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沈述把那块没吃完的栗子蛋糕推到一边,成功的打破了许迎的戒备心。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闲话家常似的:“敬洲这人么,小心思多着呢,内心戏比电视连续剧都曲折。” “就说他打从读书时就暗恋你这事儿吧,死都不肯承认,被我发现了就破防了,在宿舍里跟我好一通发疯。”说到这里,尚有几分怨气,一句话是格外的真情实感,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第211章 怎么敢说爱你 “……” 许迎有一瞬的恍惚,眨了眨眼睛,呆呆望着沈述,无法相信自己此刻所听到的。 沈述一向玩世不恭,常常没个正经。他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真? 许迎怀疑的表情,被沈述尽收眼底。 他也不生气,仍是笑吟吟的,手指拨了拨杯子里的吸管,极力想打消自己给人的刻板印象,认真说道:“我可没胡言乱语哈。他暗恋你这事儿,也不光我一个人知道啊,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那个姓周的。” 许迎愣了愣,一时很难反应过来,下意识道:“……问谁?” 沈述:“那会儿陈清野和梁烟盯上了你,对吧?” 触及到心底最黯淡无光的那片角落,许迎心口微窒,敛下了眼眸默不作声。 沈述慢悠悠地抿了口橘子汁,说话语气显得意味深长:“他俩每次堵你,那姓周的都能第一时间赶去找你。你说这事儿…他怎么就能这么巧呢?” 许迎是个聪明人,闻言眼眸颤了颤,听出了他这番话里的潜藏台词。 然后,本就不那么平静的心湖,瞬间荡起了片片涟漪。 她正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手心紧贴着杯壁,微微发烫。 连同她泛滥隐忍的情绪,也无声流入了一丝温度。 她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眨也不眨盯着沈述。 看他摇了摇头,幽幽的叹气。 “唉。” “敬洲那会儿才被接回陈家不久,他自己也是仰人鼻息、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他休学了一年,那一年里,陈其东和陈清野两个狗东西没少作践他。” 许迎听着,心脏微微发疼,捏着玻璃杯的指腹也无声收紧几分。 沈述想起初识陈敬洲的那两年,心里又如何能好受。 他这人,最见不得兄弟受苦了。 他耸了耸肩,挺无奈的说:“他没法像周焰那样,冲到他们面前,光明正大的带你走。他一天姓陈,这辈子都得姓陈。” 即便如今他羽翼丰满了,可头上终归还有一个陈文渊。 他要顾虑的事,要保护的人,从来不是只有他自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周焰通风报信,再找机会报警。” 沈述语速缓缓,难得如此严肃,带有几分劝慰,说:“许迎,你别怪他。回到陈家以后,他经历过的事太多了,你曾经面对的那些,他也同样面对过。” “他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又怎么敢说爱你?” “……” 许迎总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难解的迷雾。 回想沈述说的每一句话,它又好像如拨云见日般,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难得的清醒。 许迎这会儿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一双眼睛渐渐适应了幽暗的环境,便仰起了脸,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水晶灯。 想起了那无数个他“冷眼旁观”的画面。想起了每次回去老宅,他身上总有些难以察觉的戾气。还有那次,他不管不顾像要打死陈清野似的凶狠…… 许迎眨了眨眼睛,鼻尖有些泛酸。 一整个晚上,过往种种如电影般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她无法入眠,想沈述说的话,想过去五年点点滴滴,想陈敬洲。 忽然魔怔了似的想他。 一直到清早,手机闹铃声“叮叮咚咚”的响,打破了一室寂静,打乱了她的昏昏沉沉。 许迎翻了个身去拿手机,一夜睡不着,这会儿反倒困了。 她按掉了闹钟,顺手点进了日程查看今天的工作。想休息一天,脑子太乱了,没法安心做事。 恰好又注意到了下周末的日程安排,涂清和要过来看房子…… 许迎闭上眼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瞬间有些动摇。 这房子真的要卖么? 想起了苏乔之前说的:这房子里处处都是她和他爱过的证据。 她那会儿是想,爱过的证据没有、做ai过的证据倒是有不少。 现在心境又发生了变化,有点舍不得了。 可她缺钱是真,欠了陈敬洲的一个亿,也不能因为他暗恋过她就不还了,没有这样占便宜的道理。 许迎思来想去,又因为没休息好,太阳穴突突的跳,最后索性给江年发了个微信,告诉他今天不去公司了。 然后把手机一丢,蒙上了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 …… 许迎考虑了很长时间,还是决定卖了湘庭湖的房子。 她的公司需要经营下去,她的日常开销、人际社交…还有其他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有很多。 总不能张口去问陈敬洲要吧? 所以,苏乔带着涂清和来看房子的当天,她做了准备,打算兢兢业业扮演好房屋推销员的角色。 可涂清和却神秘兮兮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额,指南针…? 然后四处走走逛逛,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许迎挽着苏乔的胳膊跟在一旁,心里有点无语。 靠在好友耳边,忍不住说起了悄悄话:“你这口味转变的也太快了,神棍都敢招惹。” 苏乔娇哼一声,抬起了下巴,一脸的无所谓,语出惊人道:“你管他干什么的,长得帅活儿好不就行了。别说神棍了,就是冤魂,只要占了这两点,姐姐我也敢给他拐床上。” 许迎:“你是不是被他下咒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乔:“……你有病吧。” “让我摸摸你额头。” “你……” 许迎和苏乔凑在一块闹了起来,没注意说话的音量,你来我往了几句后,引得走在前头的男人悠悠回过了身。 涂清和拨了拨手中的罗盘,站在楼梯高一级的台阶上,微笑着开口:“说悄悄话不用这么大声。” “……” 小姐妹两人立刻停止了打闹。 涂清和十分友善的对许迎道:“我不是神棍,我是正儿八经的盲派弟子,有证件的,你要看看么?” 许迎瞬间尴尬,艰难挤出了一点点笑意,老老实实的道歉:“……对不起。” 涂清和也没在意,干他这行的,对“神棍”两个字早就免疫了,就是想逗逗人。 苏乔见状,蹭到了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娇声问道:“宝贝,这栋房子怎么样?你喜欢么?” 第212章 不好生育 涂清和微笑着点点头。 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可他一张口说起话来,许迎就总觉得他应该捻着长长的胡须,再悠哉悠哉的拿腔拿调。 他摆弄着“指南针”,转了身阔步上楼,声音清朗的说:“不错不错,算是一块风水宝地,宜求财、宜健康。就是楼下的院子里,有些陈设的方位不太利婚姻。” 苏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懒懒地歪在涂清和身上,一步一晃的扭着腰,说话语气也是黏黏糊糊:“哦~难怪迎迎突然离婚了呢。宝贝,那我们把房子买下来以后,是不是要修改一下布局呀?不然影响了我们的感情怎么办呀?” 涂清和十分有耐心:“宝贝,那是当然的,你放心好了。” 苏乔:“mua~宝贝我爱你。” 涂清和:“宝贝,我也是。” “…………” 小情侣旁若无人的调情,走在他们后头的许迎,一整个大无语。 跟着涂清和的脚步上了三楼,他手中罗盘发出极轻微的颤动。 他抬手拨动两下,跟着,又是四处逛了逛。 在陈敬洲曾住过的卧室门前停下了脚步,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幽幽说道:“这层楼有点冷清,怨气也重,不好不好。” 许迎闻言微怔。 涂清和这时眼睛又一亮,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跟着说:“不过很适合拿来供先人的牌位!” 许迎:“……” 湘庭湖这房子,是许迎和陈敬洲的婚房。 他们结婚以前,从未有人入住过。 搬进来时,也是找人看过风水的。 兴许与涂清和所学的路数,是两个派别,所以在一些细节上,吉凶各有说法。但大体上是个风水绝佳的宅子。 涂大师很满意,便打算豪掷亿金买下这里。 双方都是熟人,今天到这儿也只是先看看房子。达成了口头上的约定,准备之后再另寻时间走买卖房屋的流程。 这么好一番折腾,许迎虽然心有不舍,可想着这房子终于能出手了,也算解了她燃眉之急。 看过房子后,她留了小情侣在这边吃中饭。 问了问涂清和的喜好忌口,得知他竟然也是江港人,便让秋姨特意做了几道江港菜。 涂清和尝过以后,对她这东道主的招待表示赞不绝口:“秋姨煮饭的手艺真好,江港菜烧的好好味。来滨海这么久了,吃过不少江港菜的馆子,都不如秋姨烧的好。”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涂清和心中最为可惜的一件事。 滨海菜虽然也别有一番风味,可离家的日子久了,总会更怀念家乡的味道。 涂清和眨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个十分不错的主意,便眯起了眸子笑着同许迎商量道:“许老板,你考虑一下,既然房子卖给我了,那顺便把你家的阿姨也转给我吧?” “……” 许迎近来挑食,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一桌子的菜,只勉强尝了几口。味如嚼蜡似的。 正走神间,听到了涂清和在跟她说话,这才稍稍回神。 想着,秋姨说到底是陈敬洲的人,她哪里有资格说转就转的。再说了,转让阿姨……怎么听着怪怪的? 许迎抿了抿唇,温声道:“这件事…恐怕要跟我前夫商量一下了。” 涂清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还没忘记顺便拓展自己的客源,给出了小小甜头,道:“许老板,看在你我如此投缘的份上,用不用我送你一卦,给你看看八字姻缘什么的?” 许迎正慢吞吞地剥一只虾,不是很想吃,只享受着剥东西的乐趣。 闻言,抬眸看了眼这位涂大师,还是思考了一下的,而后拒绝道:“那倒不用了。我的姻缘…我自己心里有数。” 一边的苏乔却忍不住好奇,劝说:“诶呀迎迎,你让他给你看看嘛,平时我家宝贝给人看命,最少都要上万的!” 许迎愣了愣,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几分,问涂清和:“真的有人花几万块看这个?” “怎么没有?”涂清和说:“前段时间我还接了个大客户,在我这预定了几年的法事,一砸钱就是上百万。” 许迎:“求财的?” 涂清和:“求姻缘的。” 苏乔“唔”了一声,表示困惑:“一出手就能砸个上百万了,身价还不趁几个小目标?这么有钱,还缺姻缘?”她好奇:“18岁的恋爱脑?” 涂清和回:“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 苏乔挑挑眉梢,言辞笃定道:“哦,懂了。肯定是长得丑还有隐疾,所以人女方嫌弃他。” 涂清和笑笑,倒也没有过多谈论自己的客户。 苏乔对别人的事自然也不感兴趣,只盯着crush那张令人心动的脸,又没骨头似的贴了过去,娇声说:“哪像我的宝贝长得这么花容月貌、秀色可餐的。宝贝你多吃点哦~” 许迎:“…………” …… …… 陈敬洲身上的伤没有伤到筋骨,便提前半个月办理了出院。 中恒离不开他,他手头上还有数不清的公事、琐事,堆上两个星期已是极限。 况且,住院了那么久,许迎就只探望过他一次,再住下去也没任何意义。 时时都觉得无劲头。 周末抽出了一些时间,陪着管薇去办理了她注册工作室所需的各样手续。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饭,送她回住处。 陈敬洲背上的伤,偶尔不注意还是很疼,没办法长时间的靠着,便懒懒地歪在后座扶手箱上。 管薇坐在他旁边。 司机在前头开车。车子行驶了一路,很快就到她家小区了。 管薇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偷窥视男人,反复的斟酌思量,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过段时间我家里人要来一趟滨海……洲哥,你也知道,我年龄不小了,他们这次过来,说不准是要聊我的婚事。” 话落,先观察他的表情。 陈敬洲面上无波无澜。听是听到了,却像是压根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管薇撇了撇嘴,说:“其实,我也挺想结婚的,女人一过了三十岁就不好生育了。” 言语之间带有几分暗示。 又大着胆子,趁着此刻时机正好,去拉他的手:“我们……” 第213章 窥探他私人领域 “嗡嗡嗡——” 陈敬洲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 管薇失去了与男人更近一步的机会。 他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的,身体略动了动,换了个坐姿,歪在另一边,离她更远了。 “秋姨。” 陈敬洲接起来电后,语气平常的喊了对方一声。 听到是湘庭湖那边的佣人,管薇立刻不高兴的紧锁起眉头。 她听不清手机那端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只看到男人脸上的神情渐渐浮起了几分严肃。 他声线温沉,语气却冷静,问道:“来看房子的是什么人?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不知道秋姨回了他什么。陈敬洲在短暂沉默后,平静的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管薇猜到,这大概率是跟许迎有关的事,不禁握了握拳头,心里酸酸的,张口便挑拨道:“洲哥,你前段时间住院了那么久,她也没说再去医院看看你,她一点都不关心你。” 陈敬洲侧脸轮廓沉静平和,没有因这句话而掀起半分情绪的涟漪。 管薇急于表露自己的心迹:“我们之间虽然……”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前座司机,没再继续说下去,只直接的表白:“但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呀。我想和你……”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陈敬洲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拿出烟来。 那沉黑色的香烟夹在他冷白似玉的手指间,无形中带给人极强烈的视觉冲击。 管薇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一举一动。 他说出来的话极度冷漠,也带有几分警告:“同样的,我的耐心有限,先尽好你的本分,再谈其他的。但有些事情,不要得寸进尺。” 管薇瞬间情绪崩盘,不甘使她愤恨,忍不住语气尖锐的说:“我只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陈敬洲停下了要点烟的动作,打火机被他攥在掌心。 他终于看了管薇一眼,眼神疏冷无温,道:“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易没必要再进行下去,那你随时可以提出终止。” 管薇闻言,脸色蓦地变了变,嘴唇半张着,仍有很多话想说。 恰好前座的司机这时出声提醒:“管小姐,乐园小区到了。” 管薇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咽下了原本已浮上心头的话。 临下车前,委委屈屈撂下一句:“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她根本配不上你!” “啪嗒”一声,陈敬洲拨开了打火机的盖子,低头点上了烟。 浓白色的烟雾自他手指间徐徐升腾,他敛下心底所有情绪,只淡淡的吩咐了司机:“回明月坊。” …… …… 许迎和陈敬洲离婚时,没有对湘庭湖那栋房子做一个明确的财产分割。 一直到现在,还署着两个人的名字。 买卖房屋的流程,就卡在了这一步。她必须先拥有这栋房子全部的所属权,才有资格卖房。 许迎没办法,只好联系了陈敬洲,向他说明了情况。 陈敬洲给出的反应较为冷淡,只说让她带着文件去他公司当面聊。 许迎跟他约好了时间,又用几天准备好了需要给他签字的文件。 当天下午午休结束后,便亲自开车去了中恒。 中恒同在金融街,位处这里最繁华的位置,包揽了一整栋大楼。气势恢宏,且处处彰显着它的权势与财富。 这还是许迎第一次在工作时间来他的公司。 因为有过预约,所以一路算畅通无阻,由人领去了大厦16层总裁办。 秘书微笑且客气的给她倒了咖啡,说:“陈总正在开会,请您稍等一下。我就在外面,您有什么需求,随时喊我。” “嗯。”许迎点了点头。 秘书离开了办公室,顺便带上了房门。 16层只有总裁办、秘书处、和一间会客室,所以办公室很宽敞,还有配套的休息间衣帽间。 整体的装潢风格较为简约,色调偏冷,符合他低调沉稳的性情。 许迎只来过这里几次,且没有停留过太长的时间,早就忘了陈设布局,入目所及的一切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 她浅浅抿了一口咖啡,第一次产生想要窥探他私人领域的冲动。 捏着咖啡杯沉思了数秒,而后站起身在他办公室里四处转了转。 许迎也不知道自己在窥视什么,总之,对与他相关的事,莫名有着难以言说的好奇。 这种好奇,在理智之外,由情感主导,带有一种天然的冲动,不断驱使着她一言一行。 她不敢乱碰他的文件。绕了一圈,在茶水区停下了脚步。随手拿起一只十分好看的马克杯,百无聊赖地端详了一阵儿。 也是这时,总裁办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脚步声伴随而来,同时还有秘书江怡的温声提醒:“……陈总,四点钟以后有一个紧要的行程安排,我们大概三点半左右就要出发,请您规划好自己的时间。” 陈敬洲:“嗯。” “……” 江怡放下文件后,微笑着朝许迎点了点头,而后离开了办公室。 气氛紧跟着就沉寂了几分钟之久。 陈敬洲侧身对着她站在大班台前,翻看方才的会议纪要。 他西装笔挺,领带也一丝不苟,冷灰色的衣服衬得他气质清贵矜傲,有些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他皮相是一等一的好看,尤其是侧脸,愈发显得他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许迎抿了抿唇,想起了读书那会儿的他,又想起沈述说过的那些话…难怪他一直那么的沉默寡言。 然后,再算一算时间,原来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东西都带齐了?” 许迎正出神时,听到陈敬洲忽然开了口。 她立刻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迎提步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从文件袋里拿出了要给他签字的协议书。 陈敬洲走过来之前,先去茶水区倒了杯温水,手里拿着的马克杯,正是她刚才细细看过的那只。 许迎眨了眨眼睛,乌黑眼珠里藏着盈盈光亮。 陈敬洲在她对面坐下,放下水杯的同时,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台几上的文件。 一共两页的内容一式两份,许迎找律师拟好的,划分了湘庭湖房产的所有权。 陈敬洲姿势疏懒地倚着沙发靠背,认真看上面的内容,头也不抬且公式化的语气说:“立言这两天出差,之后办理手续、走更名流程,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许迎:“好。” 许迎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看的光明正大且肆无忌惮。 她双手虚握着拳头放在腿上,半晌的沉寂里,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天平,问他:“我要卖了湘庭湖的房子,你没什么想法吗?” 陈敬洲的注意力都在那文件上,回她的语气淡淡的:“离婚时不是说了,实在撑不下去你想卖房子,那也随你。” 许迎眼波流转,声音温柔了几许:“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陈敬洲像是抬了抬头,却没应声。 许迎说:“我问过沈述,他说你背上的伤至少要住院一个月,怎么这么早就出院了?” 他垂着眼眸看文件上的字,生怕自己看的太快,标点符号都不敢放过,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了,语气平常道:“没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不需要住院那么久。” 许迎:“哦…” 她忽然就没话了。 陈敬洲捏着文件的指腹紧了紧,思索一瞬,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 她那双眼睛似他错觉般出奇的亮,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陈敬洲的心脏便莫名一撞。 百转千回之间,他问了一句:“湘庭湖的房子卖了,想过之后住在哪儿吗?”语气微顿,又说:“回荔景园住?” 许迎摇了摇头:“想在公司附近找个房子,通勤也会方便些。” 她说话时,正悄悄的观察他。见他似乎又瘦了一些,就开口关心道:“秋姨她……” 她措辞了一下,说:“你把她调回你身边吧,我不需要人照顾我的。她照看你十年了,对你的喜好和习惯更了解些,各方各面肯定也会比别人更妥帖。有她照顾你,我也比较放心。” 陈敬洲:“……” 有那么一瞬,陈敬洲整个人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她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 她音量不高,他误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或是听错了。 心跳在抑制不住的澎湃里,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仍淡淡的说:“回头我问问她的意思。” 许迎翘起嘴角,笑的分外好看,点点头应声:“嗯嗯!” 陈敬洲:“……” 她又问:“听沈述说,你现在住明月坊?” 陈敬洲:“嗯。” 许迎:“明月坊好像离金融街挺近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啊?” “……”不过短短数秒之间,陈敬洲突然心乱如麻,甚至有意无意避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有点不解风情的回:“你去问中介。” 许迎:“哦。” 话一说完,又怕她生气。 正想悄悄观察下她的表情,许迎忽然又道:“你签好字了吗?” “你要不要签字啊?”她说话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娇俏和戏谑他的成分:“你看很久了。” 陈敬洲:“……” 第214章 酥麻 陈敬洲陷入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沉默里。 忽然觉得当下所处的画面,充满着不真实感。像是泡沫,一触就破。 他第一次在许迎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并且是对着另一个男人的。 那样的娇俏纯真,又狡黠的像一只小狐狸。 本质上是在撒娇,是她身为女人,对一个男人不自觉的依赖。 陈敬洲的反应僵滞了很久,他本能的认为,这是他的错觉。 一次次被抛落于谷底的人,已经不敢对心中所希冀的事再抱有一丝幻想。 他想:许迎是在讽刺他,在催促他赶紧签字。 于是,心中就多了几分不快与郁闷,冷着一张脸拿起了笔,“唰唰”几下便签好了名字。 带着情绪写出来的字,每一个笔画都深藏他的怨气。 许迎见他签好了字,立刻伸手过去,张开了掌心,示意他递过文件。 陈敬洲的视线落在她白嫩的手心上,默不作声递过文件时,也不知道她有意还是无意,微凉的手指尖忽然轻轻地划过他的手。 那如羽毛般轻拂而过的触感,极短暂,可不知怎么的,让他感觉被她触碰到的皮肤,泛起了一片酥麻。 连同他心跳的频率,都措不及防的加速了几秒。 陈敬洲生理的本能,喉结无声的滚了滚。 喉咙忽然发紧,又干渴难耐。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许迎。 许迎慢慢地抽走了那几张文件,故意不去看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一边悠哉地收着东西,一边弯起唇角说:“时间不早了,江怡不是说,你三点半以后要出发赴约么,我就不留在这儿打扰你了。” 许迎说话间拎着包站起了身,望向他的眼眸温情似水,带有几分关切的嘱咐,说:“你多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陈敬洲:“……” 许迎出去时,正巧碰上了要抬手敲门的张添。 张添一愣,立刻后退一步,开口客客气气的打了声招呼。 许迎朝他点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脚步一停,直白的问:“张添,你怎么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额,我、那个……” 张添瞬间冒出冷汗,尴尬的支支吾吾。 许迎似意有所指的追问:“是你拉黑的吗?” 她站在门口,挡住了总裁办里面那道身影。 张添看不见老板的神情,自己好一阵儿头脑风暴后,无奈的替老板背了黑锅,艰难承认道:“……是、是吧。” 跟着,立刻又解释说:“可能是我清好友的时候,不小心误删了您…我等下就加回来,马上就加回来!” 许迎微笑着倒也没再说什么,提步离开的身影,显得分外高贵清冷。 “……” 张添站在原地,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远远的瞧着许迎进了电梯间,他这才抬步走进总裁办。 陈敬洲仍稳稳地坐在沙发里,面上表情却古怪又凝重。 他正拨出一通电话,手机那端响了许久才终于接起。 “喂…干嘛呀?” 沈述一个午觉睡了一下午,被他一通电话吵醒,声音慵懒含糊且极不耐烦。 陈敬洲沉了语气,严肃的问道:“你都跟许迎说什么了?” 第215章 买坟地 手机这端,沈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把睡在旁边,腰细xiong大的女人捞进了怀里。 手上闲不住,细细地掌玩一阵后,五指缝挤出了一片活色生香。 他沙哑着嗓子,懒懒的回着好兄弟的问题:“我什么也没说啊,我跟许迎能有什么话说。” 女人被他弄醒了,浅浅的嘤咛一声后,便温顺的贴进了他怀里,沿着他的喉结往下,寸寸抚吻。 沈述分外享受,人也清醒了不少,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慵懒,只说:“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问她呗,总问我干嘛?” 陈敬洲又问:“你们最近经常聊天?” 沈述听出了好兄弟这看似温平的语气之下,暗藏的警惕与不悦。 他立刻撇清道:“也没有经常吧……” “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点道德底线,哥哥还是有的。再说了,你老婆也不是我喜欢那类型啊。你知道的,我就喜欢xiong大腰细放得开、活儿还好的,就……” 话没说完,他突兀的停了一下,尾音发颤,禁不住闷哼了声。 摸了摸伏在他小腹处女人的发顶,缓了一口气后,才艰难开口:“……宝贝儿,真不行了,一滴都没有了。” 陈敬洲:“……” 陈敬洲听清了手机里的暧昧动静,觉得沈述有病,忍不住用粤语爆了句粗口,而后颇为气愤的挂断了电话。 手机往台几上一掼,抬眸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张添。 张添背上冷汗未消。尽管他的上级领导在工作中情绪十分稳定,可生起气来的模样,真真让人心头发怵。 他顶着压力,磕磕巴巴的说:“额,陈、陈总,江怡让我来喊您,准、准备一下……” ………… 许迎在等待过户手续审批期间,顺便找好了房子。 位置距离金融街很近,离明月坊同样也近,性价比很不错。 怕之后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房子,所以第一时间就定了下来。 搬家的当天,苏乔恰好有要紧的工作,没办法赶过来帮忙,只能抽空打电话问了问情况。 聊着聊着,苏乔忽然表示困惑:“房产过户还需要审批么?这玩意儿不是带着材料到窗口就给办了么?” 许迎相关的经验较少,也是头一次跑这些事,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只胡乱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这房子太贵了,所以流程不一样吧。” 苏乔将信将疑:“哦…” 她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又关心说:“你那边儿有人帮着你忙活么,要不然我叫涂清和过去吧?” “……妹妹,你别说,挑的这房子不错。地段好、环境好,里头也清净,虽说小了点吧,但你一个人住着正合适。” 沈述跟着搬家公司的工人一齐上了楼,小公寓里来来回回绕了有三圈,最后由衷地点点头,发出了十分满意的评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被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收进了那头苏乔的耳朵里。 她问:“谁在说话?” 许迎低声:“陈敬洲的朋友。” 苏乔懵了一下:“谁的朋友?” 以许迎对苏乔的了解,恐怕再说上几句,她就要满脑子的废料思想了。 想着,便立刻打断了这个可能性:“晚上再跟你说,我先挂了,拜拜。” “……” 沈述看着工人把许迎的东西一箱箱的放好。 待人离开后,他找了个地方坐下。 在厨房的吧台椅上,颇具玩心地转了一圈。 正准备转第二圈的时候,许迎已打完了一通电话,走到他面前,微笑问道:“沈述,今天麻烦你了,你累不累饿不饿啊?” 沈述挑起唇笑吟吟的:“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请哥哥吃饭?” 许迎没说话,默认了。 沈述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说:“正好来的路上瞧见一火锅店,等会儿陪我去涮锅?” 许迎:“好啊。” 他陪着忙了一天,是要请他吃饭的。 许迎另约了家政来打扫卫生,人还在路上。 等待的时间里,她自己先随意地整理了一番。 沈述本来要帮忙的,还怕累着自己。 帮许迎搬了三本书后,又坐回了椅子上。心想:他不适合干体力劳动,还是坐一边给她加油比较好。 许迎的性子温温淡淡的,做什么事儿都有条有理,不急不躁。 沈述有一双擅于发现女人优点的眼睛,目光跟随着许迎的身影,趁着人不注意的短暂瞬间,悄悄偷拍了一张照片。 虽是随便抓拍的,可女人的身材长相全无死角。 她捧着一摞书,提步往书房走时,乌黑的卷发轻盈晃动,露出了精致好看的侧脸,瞧着分外养眼。 许迎的美,很有辨识度,有属于她自己的韵味。 十几岁时青涩纯真,如受惊的小鹿般需要人保护。二十七岁轻熟高贵,被爱人精心呵护了数年,如一株永远不会枯萎,永远都在盛放,却又藏着小刺的白玫瑰。 也难怪他好兄弟这十年都五迷三道的。 始终得不到的温柔乡,被高高捧起且又遥不可及。于是,在这日复一日里,执念便日积月累,渗透骨髓。 沈述把那张偷拍的照片,欠欠儿地发到了微信群里。 微信群是赵京山前段日子才组好的,他较少使用微信,近来才登录的频繁了些。 所以,沈述的消息一发出去,第一个冒头说话的人就是赵京山。 他回了个十几秒的语音。 许迎在,沈述不方便听,便默默地转了文字。 然后:“……” 赵京山的港普,说的好像不是人话,转文字后连在一起,没几个通顺的。沈述愣是看不懂。 他打字吐槽:【先把你那个普通话练好了再说话,要不你就雇个翻译。】 赵京山:【……】 他好像真的雇了个翻译,打字飞快,秒回道:【我是说,你跟许迎近来交往的这么频繁,不怕敬洲吃醋,生你的气?】 沈述骄傲:【你懂什么,这叫“汝妻子吾养之”。都是兄弟情谊,他还得谢谢我呢!】 陆立言看见他这话,实在忍无可忍:【述述啊,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你能不能多读点书?】 沈述理直气壮:【书读多了近视,像你似的长四只眼睛?】 陆立言:【?】 扯闲篇儿有一会儿,正主才终于发了消息,且惜字如金:【地址。】 沈述问他:【干嘛?你要过来啊?】 【你还是别来了,我俩一会儿吃火锅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许迎的地址发到了群里。 陆立言看到以后,好像十分震惊:【???乐园小区?!】 沈述:【激动啥呢,你在这儿买坟地了?】 陆立言:【……我小表妹也住在这儿。】 第216章 哭 这次轮到沈述沉默了:【……】 沈述捧着手机,在群里聊的热火朝天。 正想再说些什么,玄关门铃声忽然响起。 许迎恰好从书房里出来,听到了声音,便趿着鞋子“哒哒哒”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她预约好的家政服务到了。 她言语温和的交代了一些事。而后,穿好了外套,陪着沈述去楼下的小店涮火锅。 许迎的朋友不多,苏乔算是关系最近的那一个。 比她年长两岁,她大学时的学姐,给了她不少实际的帮助。 许迎心怀感激,毕业以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又亲近了几分。 她不是一个善于交际和维系友情的人,所以对除了苏乔以外的人,大部分都是淡淡的。 相处的太近,会有心理负担。 不过,同沈述相处时,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大概因为沈述这人情商极高,爱说俏皮话,有他在的场子,永远都不会尴尬。 不必费尽心思又绞尽脑汁的去找话题,心情也就更放松些。 吃过饭后,沈述又陪着许迎到楼下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这回没嫌累,大包小包帮她拎上了楼。 从她家里出来,悠哉悠哉的点上了一根烟。 痞里痞气的叼着烟,一出小区大门口,就瞧见一辆分外眼熟的SUV停在不远处。 沈述眯着眸子抽了两口烟,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他拿下唇间香烟的同时,车窗也被男人徐徐降下。 陈敬洲稳坐在驾驶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贯的波澜不惊,淡漠而从容。 他鲜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从他们开始做朋友的那年起,他就是这寡言少语的样子。 沈述见他最真实的一面,还是读书那会儿。 那是许迎不知道第几次被那些人欺负,他虽然报了警,可还是无法像周焰那样,同陈清野梁烟彻彻底底的撕破脸。 在他心里,大概始终恨着那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天晚上,沈述看见他站在洗手间的盥洗台前,没有声音的掉眼泪。后来,又失态的哭到双肩都在颤抖。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法真正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这大概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记得每一个欺负过许迎的人,什么张家王家,赵家李家,这些年来都一个一个的相继倒台,最惨的早已家破人亡。 如今,只剩下了陈清野和梁烟。 他一步步地走上高位,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沈述在一旁看着都替他心累。但身为朋友,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沈述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一脸欠欠儿的样子,张口就说:“特地来接哥哥的吧?怎么不打声招呼呢,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述说话时,深冬寒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卷入了车里,一阵寒意顷刻席卷周身。 陈敬洲皱了皱眉头,嫌冷,喊他:“上车。” 沈述:“好嘞!” “嘭”的一下,沈述关上了车门。 屁股还没坐热,边上陈敬洲忽然又道:“下去。” 沈述:“?” 沈述瞪大眼睛看了看男人,以为他精神分裂了。 “你消遣我呢?” “一身火锅味,滚下去。” 陈敬洲的表情十分嫌弃。 见他这夸张的样子,沈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他从火锅店出来前,喷了店里赠送的除味喷雾,甜香甜香的柑橘味,分明香香的。 “哪有味儿啊?我闻着挺香的,你怎么比小福贵儿还矫情!” 陈敬洲那表情冷冷的,估摸着正在心里上演一出小剧场。 沈述立刻就懂了:“你到底是嫌弃火锅味儿,还是因为我跟你老婆吃了顿饭,你心里不爽,在这吃飞醋呢?” 男人默不作声,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 沈述“切”了一下:“瞧你小心眼那样子。” “诶,你不上楼看看去?”说话间,往他身上贴了贴,用手肘撞他:“人家特意租了这儿的房子,就为了离你近点。” “瞧瞧,什么叫情深似海,什么叫温柔小意。”说着,兴致上头唱起了歌:“那歌儿怎么唱的来着,我对你情深似海,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陈敬洲忍无可忍:“再唱就滚下去。” 沈述翻白眼:“不唱就不唱,回头给许迎唱,她肯定爱听。” 话一落下,陈敬洲那凉飕飕的眼神就睨了他一眼。 满身酸味儿,人像泡在醋缸里了。 沈述心想:还挺护食。 不过,玩笑点到即止,生怕他好兄弟一气之下开着车跟他同归于尽。 沈述笑笑,不说了,只道:“得了,聊正经的。我听说,二房把陈娅从国外弄回来了?这是要跟你打擂台啊。” 陈敬洲开车驶向了马路,没有上楼的打算。 沈述系好安全带,换了个坐姿懒懒地歪着,又劝道:“陈娅可比陈清野还多半个心眼子,有她在前面挡着,陈清野这狗东西又能快活一阵儿。我说你也上点心,别总惦记着媳妇了,她人就在这儿跑不了,先把研发资料拿到手了再说……” ………… 许迎搬到新住处有一段时间了。 湘庭湖那栋房子的过户手续迟迟没有审批下来,工作人员也无任何回电,要不是她自己心里还记着,这事儿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似的。 涂清和问了她一回。 许迎也很着急,转眼就是新年了,怕工作人员放假,事情拖到了年后。 她抽空打电话问了问,得到回复:尚在审批中。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像AI似的,气得许迎挂断电话后,非常想投诉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桌上手机又“叮叮咚咚”的响了。 低头一看,竟然是周焰打来的电话。 许迎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接。 他锲而不舍,一通之后紧跟着打来第二通。 许迎见状,也只得接起,知道有些事逃避不是办法。 “周焰。” “我今天出院,你怎么不来医院接我?” 周焰一开口,就是带有怨气的质问。 手机那端,环境分外静谧,凸显得男人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他哑着嗓子说:“迎迎,你这段时间也不来医院看我,还很少回我的消息。你…你又想抛弃我了,是么?” 第217章 就是不要我了 周焰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是令许迎动容。 她靠在座椅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诸多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此刻掺糅成混乱的一团,让她实在心绪难平。 许迎反复的思量,想着他如今出院了,病情应当也没那么容易就复发,默默的措辞了一番,说话语气仍然温和,只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距离感:“周焰,该说的话我之前都说过了。” “你现在出院了,我还是替你高兴的,之后你就好好调养身体吧。还有我之前给你的建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许迎话音还未落,就被周焰冷冷的打断。 他明显带有情绪的讽刺道:“考虑离开滨海,然后看着你和陈敬洲双宿双飞?” 许迎心头微哽,一团郁气瞬间凝结于胸。 耳朵听着周焰的声音,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沈述之前说过的话。 那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事。五年夫妻,陈敬洲从没提起过。 而周焰身为局中人,存有私心隐瞒一切,她可以理解。但他一次次的颠倒黑白,把陈敬洲也打成伤害她的人之一,她实在没办法为他分辨。 她甚至有些气愤、有些痛心。 不明白那个她始终信任的人,撕开了伪善的假面以后,为什么会如此的陌生? 许迎一早就耐心告罄,说话的语气生分且疏冷:“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应该插手我的私事。我和陈敬洲之间……是我和他,我们两个人的事。” 短短两句话,已宣告了他们如今的泾渭分明。 周焰又如何不惊:“你、你说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啊。”周焰苦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在骗我,迎迎。” 周焰:“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人,说什么会等我,还说永远都不会爱上陈敬洲…全是骗我的!对么?” 许迎:“我只是不希望你自暴自弃,放弃生命……” “你别解释了,骗子!”周焰瞬间情绪失控。 许迎听到了手机那端,他在点烟的动静。 他嗓音沙哑,恨恨的质问:“我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我吗?许迎?” 许迎觉得,自己原本的冷静,也正全面崩盘:“好,这是我的错。” “我应该不管不顾,随便你的病情如何,对你的求救视而不见。看你自生自灭,看你死在我面前。你是这个意思吗,周焰?” 她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同男人说话:“那么请你下次意图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知道,行吗?” “你……”周焰声音蓦地一哽:“你说什么?” 大概过了十余秒,他才渐渐反应过来,忍不住惊愕道:“迎迎,你…你盼着我死?”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许迎态度严肃,道:“我是说,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 许迎此刻心焦难静,说话间不由得从转椅里起身,高跟鞋沉闷的“笃笃”声踩在地面,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甚至没有耐心再去思忖藏在心里的话,情急之下一瞬间冲口而出:“是,我很感激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感激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但我们许家也养了你几年,给了你衣食无忧的避风港,给了你光明的前途。这不够吗?” “如果你说,你曾经给我的恩情一定要我来偿还,那我这段时间所做的,我一次次地忍让退步。我想,这份恩情也已经还清了。”许迎痛苦又无奈,言语间多了几分隐隐的央求:“或者你说,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白月光彻底烂掉的这一刻,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恨他,更恨自己。 她竭力压抑着情绪,隐忍的说:“周焰,你如今对我的要挟,同样是一种霸凌,你明白吗?” “……” 话说完,周焰缄默了很久很久。 耳畔只听清了他沉沉的呼吸声。 许迎站在窗前,掐紧了手心紧咬唇瓣。 漫长几分钟过去,才听周焰轻笑了声。 那笑听来阴恻恻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明、白。”他一字一顿的,语速放缓了些:“说了这么多,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就是要跟陈敬洲在一起,就是不要我了。” “你甚至把‘霸凌’两个字安在我的头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就那么爱他?”说到这里,怒火顷刻点燃,口不择言道:“许迎,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忘了他曾经对你做的一切,你忘了他怎么伤害你——” “够了!”许迎终于忍无可忍。 她咬着牙,闭了闭眼睛。痛心非常,说道:“周焰,有些事是藏不住的,也不可能由着你一次次的颠倒是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敬洲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许迎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渐渐平静,温和的声线却如一把软刀,字字落地有声:“你真的还要再说,他纵容着陈清野和梁烟对我的霸凌,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吗?” “你……”周焰显而易见的慌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迎抿了抿唇,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心平气和的说:“周焰,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我不想闹的太难看,给彼此留些体面,行吗?” 说完,不等周焰的回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思索了几秒,又默默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息屏,许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瞬跌入了谷底。 她低着头,透过窗子去看大厦外属于这座城市的繁华璀璨,一颗心却漂泊无依,塞满了疲惫与冷清。 她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伸出一根手指,在染着薄薄冷雾的窗子上,没有意义的胡乱划了几道。 然后,不知怎么的,又在那横七竖八、歪歪斜斜的印记上,跟随本心写下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陈”字。 写完以后,自己就先愣了愣。 正出神的那十数秒里,身后敲门声恰好响起。 许迎立即用手心抹去了窗子上的痕迹。下意识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表情,而后才转过头回了一声:“进来。” 房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徐可意探着身子往里边瞧了瞧,张口说起俏皮话:“迎姐,大家都在外面打气球,就你在这里偷懒。哦~老板带头偷懒,我们也都罢工不干啦!” 说着,又三两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迎姐,你快出来看看嘛,大家都布置好了,可漂亮了~” …… 这是Y·Z的第一个年会,也算是为迎接新年短暂的狂欢。 公司团队都是年轻人,大家相处了几个月,彼此也都熟络了,热热闹闹共度了一个颇为愉快的年会。 许迎被灌了不少酒,人有些微醺。 从酒店出来时,又把车钥匙扔给了江年。 江年开着车送她回家,忍不住玩笑说:“迎姐,我这一个人干两个活儿,光拿奖金可不行,年后你得把我司机的那份工资发了,不然我可要闹了。” 许迎懒懒地歪在副驾驶里,心情十分舒畅,翘起嘴角回了他的玩笑:“那你开车先稳着点,这么晃晃悠悠的,我都要吐了。技术不行,得扣工资。” 江年笑:“回头就把你挂小红书上——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 一路说说笑笑,临近零点,许迎回到了家里。 小户型的租房,比起湘庭湖那冷冷清清的三层,今夜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许迎把从公司带回来的几支满天星插进了花瓶里,蓝蓝粉粉的颜色相得益彰分外漂亮。 她趴在桌边,拍了张照片。 发去朋友圈,又配了文字:「迎接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年。」 而后,顺手又往下刷了刷。给好友们的生活分享,挨个点了赞。 刷到张男人站在桥上的背影时,她手指忽然一顿。 又看了看发出这条朋友圈的好友,昵称:楠。 许迎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 然后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是在胡思乱想。 背影相似的人也太多了,她怎么就想起了周焰呢? 大概是下午的那通电话,使她心烦意乱的缘故…… 许迎无声的叹了口气,懒得再想,索性把手机一丢,摇摇晃晃着身形,趿着拖鞋去卫浴间洗漱,准备睡觉。 …… “嗡嗡嗡。” “嗡嗡——” 翌日,不断响起的手机嗡鸣声,吵醒了还昏昏沉沉的许迎。 一夜宿醉,她头疼又心烦,抓着被子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那来电震动声挑起她几分起床气,摸索了半晌,才从枕头下找到手机。 没看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开口就是满满的情绪:“大早上打电话什么事儿?” “……” 手机那端明显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女人温柔又耐心的声音:“迎迎,现在好像中午了呢。” 她停顿了一下,十分抱歉道:“对不起哦,妈妈是不是吵到你睡觉啦?” 第218章 相亲 “……” 听清了手机里熟悉的声音,许迎原本的昏沉睡意,顷刻清醒了几分。 小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下巴压着枕头一角,用力地眨眨眼睛,然后瞪圆了望着床头。 声音还有些含糊,却比先前的语气温和了不少,软软的说:“君姐…昨晚公司年会,我喝了不少酒,所以睡得有点沉。” “难怪今早我给你发新年红包,你都没领呢~”谢女士说话时正懒懒地歪在沙发上,摸着小福贵儿“有弹性”的小耳朵,把手机换了一边,道:“迎迎,没几天就是除夕了。今年什么时候来我这啊?我都把房间打扫干净了等着你呢。” 许迎迟疑了一下,说:“宋姨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今年回荔景园,我已经答应她了。” “这样啊……”谢咏君不免心中惋惜,可也不好强求许迎来她这里,毕竟是新年这样要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好吧。” 接着又说:“迎迎,如果在荔景园待闷了,可以到我这来哦,妈妈等你。还有今早给你发的红包记得领了,不然明天就退回来了…新年快乐哦,宝贝~” 这声“宝贝”,听得许迎不禁翘起了嘴角,嗓音便愈发温软了:“嗯嗯。君姐,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后,许迎领取了谢女士给她的新年红包,顺便又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 聊天列表往下翻了翻,盯着那个小狗头像的账号看了许久。 头像是小福贵儿,他用了有两三年都没换过。 点进对话框以后,最后一次聊天的时间,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屏幕上一排的转账以及转账自动退回。 许迎单手支着下巴,咬了咬嘴角,又抓乱了蓬松的长发。 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新年快乐。】 ………… 许迎其实不太喜欢在逢年过节的日子回荔景园。 每每那个时候,她都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在一旁冷眼看着不属于她、她也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以往每年有陈敬洲在她身边,这种孤独又冷清的感觉,好似无形当中削减了不少。 今年只有她自己。在自小成长且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环境中,她居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无所适从。 宋茹和许默还是比较照顾她的情绪。 除夕夜。 丰盛的年夜饭一道道摆上桌时,许默终于丢开了手机,一屁股坐到许迎身边,黏黏糊糊的撒娇,说:“姐,你在这边多住几天吧。你总不回来,我特想你!” 许默虽然才上高中,可他这个年纪,也有这年纪的烦恼,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事情要忙。 平时姐弟俩总捞不着见面,说话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在微信上。 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却又好像远隔着千万里之遥。 小孩像只黏人的小动物似的,歪着脑袋枕着她肩膀,不停地给她碗里夹菜。 宋茹坐在对面,也笑吟吟的说:“是啊迎迎。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不能多给自己放几天假么?” 许迎闻言,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时,一旁的许洵忽然冷不丁道:“这几天难得有时间,你抽空把相亲的事儿安排一下。” “你的照片我给童总看过,他年纪虽说比你大一些,也结过一次婚,可家境不错,相貌也端正。最重要的,不嫌弃你有过一段婚姻。” —— (二更三更要晚一点) 第219章 和任何男人相亲 许洵声音一落,桌上三人都诧异的望向了他。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气氛顿时有些僵滞。 宋茹在桌下踢了踢丈夫的脚,觉得这不是一个适合谈论这件事的好时机。 许默也悄悄地给父亲使眼色。 许洵却充耳不闻。 见许迎正眼神含怨的瞪着他,他心头一股怒火顿起,把筷子往桌上一丢,不耐烦的说:“不然你想怎么样?开着那个没用的破公司,除了赔钱,还有什么用?” 许洵对许迎有着满腔的怨气,不明白自己身为父亲,这些年为她这女儿所选的路,究竟哪里不好了? 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他,人到中年,将近半百的年岁,他又是一个男人,比谁都清楚,爱情这东西有多不可靠。唯有切实攥在手里的利益才最为稳固。 能嫁给陈敬洲,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 当然,这其中也存着几分他自己的私心。 但他又想当然的认为,他这是为了许迎好。 说出来的话,难免充斥着他身为父亲的严厉与强势,气哼道:“好好的富家太太不当,非要闹着离婚,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告诉你,要么你就去跟童总相亲,要么就去求敬洲复婚。两条路,你自己选!” “阿洵……” “我的公司虽然目前盈利很少,可他并没有赔钱。” 宋茹本想出声打个圆场。大过年的,还是要和和气气为好。可她刚一开口,许迎那边就不冷不热的把话接了过去。 许迎抿了抿唇,微笑着道:“比起您的公司来说,它最起码可以养活我、养活我的员工,不需要像吸血鬼似的贪婪依附着别人生存。” “你!” “阿洵。”许洵气的拍桌而起,宋茹见状,连忙拉住了他,又去劝许迎:“迎迎,你少说两句吧!” 许迎面不改色,也不管身边许默正悄悄地捏她的手,只过分冷静道:“至于我的感情和婚姻,它不是您换取利益的工具。我当然可以和童总相亲,也可以和任何男人相亲,但是,你休想再利用我榨取到一分不该属于你的钱!” 许洵怒不可遏:“你反了天了!跟我叫板是不是?!” “我今天回来,是看着宋姨和小默。”说话间,许迎拿开了许默的手,从椅子上起身,冷冷道:“但你记住,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来。” “你给我站住!许迎,许迎!” 眼见着许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许洵眼皮一跳,不顾宋茹的阻拦,冲着她的背影吼了起来:“好,好好。你有种以后都不要再回来,永远都别踏进我许家的大门!” 许默劝不住许洵,也拦不住许迎。 见许迎走了,小孩情急之下喊了声“姐”,外套也没顾上穿,便趿着鞋子匆忙追了出去。 别墅区本就人少安静,又是除夕夜一家团圆的喜庆日子。 这个时间,路上不见其他行人,只偶尔听到自远处响起的烟花爆竹声。 万家灯火点缀起这寂静而漫长的深夜。许迎看着外面越是热闹非凡,自己的心中就越是徒生冷清。 她开车的速度很慢,看到车外有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放烟花,伴随着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忽然就觉得,好像只有她是孑然一身… 许迎紧抿着唇,视线微垂有几秒钟,再一抬起瞥了眼后视镜,蓦地瞅见了后面正追车的人。 她心头突地一跳,立刻靠边停了车。 小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冬天里,累的满头大汗。 见她终于停了车,这才长长的松出一口气。 许默弯下了半个身子,双手撑在自己腿上,低着脑袋看地面上由远及近的纤细身影。 “你怎么外套也不穿就追出来了?” 许迎温柔的责备声响在他头顶上方。 说着,取下了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 帮他擦了擦汗,握着他又冰又热的手,说道:“大晚上追车多危险啊…快回去吧,当心感冒了。” 许默躬着身子缓了很久,呼吸渐渐平复一些。 他直起身时,脸上还汗涔涔的。 许默的个子比她高了不少,说话却黏黏糊糊的,满是诚挚的孩子气:“你要回自己家么?今天是除夕,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许迎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 语气微顿,又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我去朋友那儿,正好她今年也没回老家。” 许默眨眨眼睛:“真的?” “骗你干什么?”许迎生怕他感冒了,用温热的手心搓了搓他的肩膀,言语分外温柔:“姐姐是个成年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出来了,宋姨肯定会担心的。乖,快回去了,再吹风就要感冒了。” 许默几次欲言又止。 其实,他心里是想劝姐姐跟他一起回去的,可又担心他们再吵起来。从小到大也看过不止一次了。 他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似的耷拉下肩膀,有些恹恹的,说:“那好吧…你等下到朋友家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许迎嘴角微翘,点了点头:“嗯嗯。” 第220章 狗登西 许迎目送着许默走出了好远,自己这才回到车上,而后开车驶离了荔景园。 苏乔跟家里人的感情不和,自毕业以后,每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在滨海,又或是找个男人陪着自己。 今年她大概率是跟涂清和在一起的。 许迎才不会那么没眼色的去打搅他们。 回到了租房,她先给许默发了个微信。 小孩机灵着呢,怕他不相信,她特地在苏乔的朋友圈里偷了张年夜饭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然后又一一回复了好友们的拜年消息,男人的微信就这么被挤到了列表的最下方。 许迎往下划了划,见他们之间的对话仍停留在几天以前。她祝他新年快乐,他没有回复。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可还是默默地把他的微信置了顶。 然后又带着点怨气,改了他的备注:「狗登西」。 放下手机,许迎打开了电视。 家里冰箱什么吃的都没有,翻来翻去只翻出了一包速食面。 她开了火煮好,捧着那一小碗面,坐在茶几前看电视上的春晚节目。 面不好吃,节目也不好看。 她抬手支在一侧脸颊,望着电视上的字幕发呆。 脑海中思绪混沌,可总有一个人是无比清晰的。 然后忽然就觉得,习惯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个没有他的新年,也是一个不开心的新年。 春晚节目一出出的演着。 许迎听着那背景音,收拾干净厨房,洗漱后回了卧室。 也没打算关电视机,留着一盏床头灯,便沉沉的睡了。 昏昏沉沉之际,外面烟花炸响的动静突然惊醒了她—— 许迎猛地一激灵,身体像有一瞬的失重,从高处坠落的那刻,双手紧攥着被子挣扎醒来! 窗外烟花绽放的瞬间,所处的一室幽暗便浮起了短暂数秒的微光。 许迎出了些冷汗,惊醒以后,辗转反侧再难入睡。 她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屏幕幽幽光亮照着她发白的脸色。 收到了很多条微信消息,唯独不见置顶那个人的新年问好。 许迎咬了咬唇,看了眼时间,居然还不到零点,她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呢。 一再的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把电话拨了过去。 伴随着“嘟”的一声响,手机那端,男人几乎是秒接起。 然后,不冷不热的声音率先传来:“有事?” 许迎蜷缩成一团侧躺在床上,身体裹的严严实实,攥着被子一角的手心此刻渗出了薄薄细汗。 她眨了眨眼睛,心底情绪泛滥成灾,一开口就带了几分委屈:“我给你发了微信,你怎么不回我?” 男人沉默。 许迎满是对他的依赖,瓮声瓮气问:“陈敬洲,你为什么不祝我新年快乐?” 手机这端,陈敬洲正陪着谢女士打牌。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们母子两个人,还有一条被谢女士千娇万宠着的小狗。 许迎打来的这通电话,刚好打破了一室沉闷。 陈敬洲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谢女士,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回应了许迎,如她所愿的道:“新年快乐。” 他那边十分安静,连放烟花的声音都听不到。 许迎问:“你是在观澜公馆吗?还是在老宅?” 陈敬洲:“我在妈这里。” 许迎:“哦……” 声音一落,气氛就陷入了刹那的静滞。 许迎抿了抿唇,只好找话题说:“你怎么不问我在哪儿?” 陈敬洲:“你在哪?” “……” 他说话的语气不见半分起伏,像被她设定好程序的AI,给出的反应通通冷冰冰的。 许迎却不想就此偃旗息鼓,认真的回他:“我原本是在荔景园的,跟我爸吵了一架,就回自己家了。” 陈敬洲:“哦。” “……” 许迎想了想,试探的说:“我爸他…让我安排时间,去跟别的男人相亲。” 陈敬洲:“嗯。” 许迎:“‘嗯’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去跟别的男人相亲吗?” 陈敬洲沉默了数秒,语气平静而淡漠:“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去就去,不需要问我。” 许迎再也忍不住了:“我跟别的男人相亲你不在意,那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呢?” 陈敬洲背对着客厅方向,站姿平常,背影却透着几分冷冷的孤寂。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在这刻分外静谧的环境中,谢咏君听到他说了句——“随你高兴。” 然后,通话甚至没再持续多一分钟。 他握着手机,表情淡淡的转身折回。 谢咏君瞧着她好大儿默不作声的点烟,看上去是波澜不惊,可眉心却始终紧锁着。 她把玩着手里的扑克牌,问了一声:“谁打来的电话?” 他没回答。 她早就猜到了:“迎迎打来的电话吧?你又惹她生气了?” 陈敬洲面不改色的撒谎:“没有。” “没有?”谢咏君冷嗤了声,手里的扑克牌往茶几上一扔,大过年的,又被这个没用儿子给气着了:“你就作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回头玩砸了,可别跑到我这哭。” 谢咏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跟他玩了,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昏昏欲睡的乖巧小狗:“小福贵儿,跟妈妈上楼,别搭理他。” 说着,又忍不住骂了个粤语脏话:“痴线。” 小福贵儿:“汪汪!” “……” 陈敬洲其实很不踏实,像陷入了一个难以自救的情绪漩涡中,他越是挣扎,整个人就陷得越深。 不断地压抑再压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跟许迎较劲,还是跟他自己较劲。 他咬着齿间香烟,烟丝的味道泛起了一阵苦涩。 脑海中不住地回想方才那通电话…… 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想得美! 陈敬洲冷笑了一声,把手里未抽完的烟,丢进烟灰缸一下下地、用力地碾灭揉烂。 回楼上卧室后,姜祎曼给他开的药,他擅自添了些剂量服下,这才觉得心情平和了些,也睡得着了。 第221章 开始喜欢她 年后,Y·Z跟锦程科技的合作项目终于迎来了市场反馈,反响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许迎低落了一个假期的心情,也因此有了几分好转。 借着锦程科技的东风,Y·Z在行业内稍稍站稳了脚跟。 孙锦程也算许迎的伯乐了。这项目做得好,他身为甲方,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又做起中间人,给许迎牵线了新的项目。 只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Y·Z的实力,看她自己去谈。 许迎表示了感激,很快从个人情绪中抽离,第一时间约了那位老总。 那老总姓彭,年后的行程排了足有半个月,才终于轮到了Y·Z。 许迎听说彭总是江港人,便在福鼎楼订了个包厢。 下午六点多钟,江年开车,载着她准时赶到了福鼎楼。 正值饭点,车位紧张,江年在外面找泊车位,许迎先下了车进去。 福鼎楼沿用了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内部装潢颇具古韵。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只靠近窗边有两张散桌,其余留白位置皆是店主多年来收藏的古玩。 正中央的小型景观石曲水流觞,服务生引着她绕过旁边的一扇屏风,走到前台时,许迎正要报上先前预订的号码,身后恰好又有另一拨人进来—— “妈妈,大哥,待会儿吃过了饭,不如去我和敬洲那边吧?别回酒店了,酒店住着挺不方便的。” 管薇今日打扮的明艳动人,举止亲密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心情分外愉悦,表现在脸上,便始终笑吟吟的。 与陈敬洲并肩而行的男人闻言一笑,出声打趣道:“去你们那边住,不会影响到你们小情侣的私人空间么?我瞧着好像更不方便了。” “诶呀大哥,你乱说什么呢~”管薇扬起小脸撒起娇来,说:“我和敬洲就是再年轻孟浪,该有的分寸也还是有的啊~” 特殊的客人登门,经理恭恭敬敬的迎上前,亲自接待:“陈先生,包厢已经为您预留好了。几位这边上楼。” “……” 几人从前台经过时,许迎稍一侧头,就看清了同管薇举止亲昵的那道身影。 他穿着深色的长款外套,气质沉稳成熟。没有拒绝管薇挽他的胳膊,更没有注意到站在这里的她。 许迎心脏倏然一窒,呼吸略有不畅,不禁掐紧了手指。一瞬便被搅乱了所有情绪。 他带着管薇的家人来这里……是谈订婚的?? 许迎控制不住的想着这件事,再没半点心思放在工作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又焦躁不安,实在难以平静。 若不是有江年在旁边给她兜底,这项目说不定就要谈崩了。 中途许迎从包厢出来了,偷偷给江年发了微信,让他跟彭总继续聊。 她想着在外面透透气,缓一会儿再回去。 通往洗手间方向的走廊拐角尽头,有一处可吸烟区。 许迎沮丧的低着头经过时,正巧听到了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嗯,已经碰面在聊了。” “我有分寸,您不必担心……好,我明白……” 陈敬洲此刻脱去了外套,里面藏青色的平驳领西装,包裹着他健硕有型的身材。 他侧身对着她的方向,低着头站在烟灰桶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弹着烟灰,说话时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有几分漫不经心似的。 许迎站在他几步之外,早就停住了脚步,眨了眨眼睛,有点恍神的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根本没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掐紧了手指,屏息等他打完这通电话。 陈敬洲慢条斯理地把烟送到了唇间,难以自控的一心二用,早在她远远的低着头走过来时,他就先注意到了。 这会儿右耳听着手机那端父亲的声音,左耳朵却悄悄观察着她的动静。 一记简短的通话结束。 他收起手机,咬了咬齿间的烟。 唇间散出浓白烟雾时,陈敬洲眯了眯眸子,装着没看见她似的,抬步就要离开。 许迎见状,脚尖一动,立刻跟了两步,就这么一脸委屈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敬洲手指间还夹着那支没抽完的烟,徐徐升腾的白雾萦绕在两人之间。 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远,反正她清澈瞳眸中,此刻映出着他的身影,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陈敬洲喉结微动,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脸上。 他从容又镇静,波澜不惊到接近于冷漠,问她:“有事?” 许迎鼻尖泛酸,不知怎么的,有满腔说不尽的委屈。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握成了拳头,也暗中给自己打气。 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想问个明白:“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是和管薇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是管薇的家人吗?” 陈敬洲淡淡的:“嗯。” “你…你和她的家人见面,是谈你们订婚的事么?” 许迎已方寸大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陈敬洲却听得真切。 他手里的烟即将燃尽,最后垂着头抽了一口后,便碾灭在一旁的烟灰桶里。 正在燃烧的香烟,一触碰到冰凉的灭烟石,两种极端温度的碰撞,空气中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声。 陈敬洲是在思忖以后才回应她的,不答反问道:“你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 许迎一双眼睛红红的。 她最会示弱了。 拿捏他的手段,她向来得心应手。 她一连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她订婚,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吗?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陈敬洲看着她的眼睛,胸中沉郁。 缄默了有数秒之久,才不冷不热的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许迎闻言一怔,眼睛里显而易见的闪过一瞬愕然。 陈敬洲提步要走。 许迎下意识地又去拦他。 他语气冷了冷:“让开。” 第222章 好难受 “……” 他冷冰冰的样子,令许迎一瞬间红了眼睛。 她无助的站在他面前,温软可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红眼白兔子。 陈敬洲压抑着自己的本能情感,无声捻了捻指腹,沉默了几秒,已不由自主缓和了语气:“我要回去了。” 许迎咬了咬唇瓣,忍住了眼泪。 僵持半晌,终究还是侧过身子给他让了路。 陈敬洲脚步声沉缓,同她擦身而过。 走出几步后,忽然又停住了。 可不过就短短数秒,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许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包厢再强颜欢笑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脑子都浑浑噩噩。 江年早就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太对劲,跟彭总说:她酒量不好,有点喝醉了。 彭总是个随和人,比他们年长一轮,倒也没介意什么。 一场饭局下来,江年可谓是身心俱疲。跟许迎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感觉这么累。 江年觉得很奇怪,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偏头看了看副驾驶正发呆的人,忍不住问了声:“迎姐,从那会儿进包厢开始,你好像就心不在焉的。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迎陪着彭总喝了些酒,以往这点酒从不会醉,今晚却觉得头疼晕眩。 她按了按太阳穴,说:“没什么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江年闻言,立刻关心道:“哪不舒服,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去趟医院?” 许迎:“不用,只是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江年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车子开到小区时,他没再像往常一样,把人送到就走。而是跟下车,送她上了楼。 看着人好好的进了家门,这才放心的离开。 许迎回家后不久就发烧了。 难怪在车上那会儿就觉得好不舒服,身体从内至外的感到疲乏,肌肉也有些酸痛。 她在客厅好一阵翻箱倒柜,才找到一盒退烧药,看了看日期没问题,就着冷水服下了。 然后捧着那一杯冷水,坐在地毯上发了会儿呆,控制不住的去想陈敬洲即将要和管薇订婚的事。 家长都见过了,那订婚也没几天了吧? 她有些气恼,气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总一遍遍的构想他成为他人丈夫的画面…… 过往五年与他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携其他女人再重复上演。 不,不行!许迎接受不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难以安宁。 她心烦意乱的抓了抓头发,目光瞥到了茶几上的体温计和退烧药。 咬着唇思索了半分多钟,最后抓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微信置顶的人一连发送了几条消息。 …… “嗡嗡…嗡嗡……” 陈敬洲和管家的人才分开不久,正在开车回明月坊的路上。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鸣声响了几次。 他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看清了什么,注意力又瞬间被吸引。 前方恰好亮起了红灯。 陈敬洲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过了支架上的手机。 迅速打开了微信,点进去后看到备注「老婆」发来的几条消息:【图片.jpg】 【我发烧了,好难受。】 【找了好久,家里没有退烧药。】 【你买一盒药到我家来好不好,陈敬洲?】 第223章 打120 许迎又发来了自己的地址定位,给了他门锁密码。 陈敬洲握着手机好像出神了很久。 有一段无法细数的漫长读秒里,他的大脑始终处于空白状态。 直到后面的车辆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他才倏然醒转。 陈敬洲立即打了下方向盘,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停车。 夜凉如水,道路两旁亮起幽幽的灯光。 他坐在幽暗一片的车厢里,手机屏幕透出来的光亮显得分外刺眼。 他搜索了这附近营业中的药店。微信上却冷冷的回复了她:【线上买药很方便。】 许迎说:【我起不来床,没办法给外卖员开门。】 陈敬洲:【打120。】 毫无温度的几个字回过来,许迎满腔充沛又热烈的情感一瞬熄灭,彻彻底底的淋了一盆冷水。 方才还微微发热的体温,此刻好似如坠冰窟。 许迎眼圈一热,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只凭借着肌肉记忆,使劲按着手机屏打字:【算了,我不该找你的……打扰到你了,抱歉。】 陈敬洲没再回复她了。 许迎丢开手机,抬起手抹了抹眼泪,想哭的冲动再也抑制不住。 一开始只是没有声音的掉眼泪,后来哭的一直抽噎。 她趴在茶几上,忽然就觉得好难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心脏也好似被剥离身体,疼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彻底宕机,失去了它原本的防御机制,一切生理及心理性的本能慰藉全方位停摆。 只能放任着情绪决堤的崩溃,一遍又一遍的吞没她。 许迎从没觉得失去陈敬洲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她也从没意识到自己会爱上他。 五年无数个相伴的日日夜夜,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全身心的依赖这个男人。即便离婚以后她还是认为,只要她想,他就会回来。 可其实签下了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就已彻底的宣判了这段感情的终局。 许迎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发颤,埋着头不知道哭了多久。 吃下去的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她大哭一场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乏感令她昏昏沉沉,只是在机械的掉眼泪,怎么忍都忍不住。 “嗡嗡~” 边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许迎没理会,彻底崩溃以后,甚至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 陈敬洲拎着那两盒药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问了许迎单元楼层和门牌号,她始终没有回复,打了通电话也无人接听。 他心里顿时慌起来,怕她是烧的神志不清烧晕了。 立即又给沈述打了电话,问她的具体地址。 少不了被沈述贱兮兮的调侃一番。 陈敬洲没心情同他废话,得到了具体地址后,立刻拿着药下车大步过去。 许迎住15楼,电梯却要刷卡。 陈敬洲只好走楼梯。 耗去的短暂时间里,他心中被慌张填满,生怕她高烧的情况很严重。 陈敬洲一口气爬了15楼,走的又急,气息微乱。却来不及过多的休息和思考,输入了门锁密码后,听到“滴滴”两声,他用力转下门把手开了门。 第224章 堕落爱欲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许迎从消沉的情绪中骤然抽离。 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有些僵硬,她只抬了抬头,男人已走到她面前。 许迎先看到的,是他平整笔直的西裤裤管。 视线往上,他仍穿着那会儿在福鼎楼时见过的那套衣服。只是身上沾了些室外的寒气,涔冷而过分平静的气息,让人不禁心尖一颤。 许迎眨了眨眼睛,愣住了。 她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哭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仰着脸怔怔的望着他,像是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陈敬洲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脏不由得一紧。 可视线一瞥,又看到了茶几上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体温计和退烧药。 气氛当即有短暂数秒的死寂。 “你……” “消遣我?” 两人默契的同时开了口。 陈敬洲紧抿着唇,之后一言不发放下了手里的药,跟着提步就要离开。 许迎见状,眼皮微跳,甚至没有再多一秒钟的思考,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别走。”她极轻的出声。 哭过以后稍显浓重的鼻音,使人心中不由得一软。 陈敬洲当真就停住了脚步,任由她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 她手心温热,手指尖却冰凉,方才抹过眼泪,还有几分潮湿。 陈敬洲被她抓着手,自然垂下的指尖,无声的动了动。 许迎仰起脸望着他,声音温软微哑:“你不是说让我打120么,不是说不来的吗?” 他侧脸轮廓沉静而冷漠,抿着唇不作声。 许迎放低了姿态,说:“我真的生病了,没有骗你。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陈敬洲不看她:“不好。” 他颇为冷傲的说:“我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才走这一趟,记得把买药的钱转给我。” “……”许迎咬了下嘴角,小声道:“我之前转给你的一百万,你都没有收…还在乎这几十块钱?” 他不说话了。 许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这里的电梯要刷卡才能用,你是怎么上来的?” 陈敬洲垂眸看着一步之外,地面上反射出吊灯光芒的那个小圆点。所有的回应,都极为漫不经心,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和你对门邻居一起上来的。” “哦……”许迎眨了眨眼睛,百般思索后,小心翼翼的试着打开话题:“湘庭湖的房子,过户手续一直在审批,我都打电话问过好多次了,买家也要等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催一催?” 陈敬洲:“我又不是工作人员,我怎么催?你等着就是了。” “……” 他的语气实在不好。 在许迎听来,好像满是厌烦和冷漠,心上便蓦地一刺。 她嘴角向下,温软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卑微,终于说:“你能不能……别和管薇订婚?” 话落,陈敬洲这才偏过头看向她。 他垂眸看着她时的眼神,显得冰冷无温,有些过分理智的问:“为什么?” 许迎同他对视的目光闪了闪,有数秒的迟疑。 在陈敬洲看来,这数秒钟的迟疑,是在思考着该如何欺骗他。 他转回身同她面对着面,衣服外套上凛凛寒气扑面而来。 他温沉的声音响在她头顶上方:“我们已经离婚了许迎,我有再婚的权力。你凭什么干涉我的权力?又凭什么像对待玩具那样,高兴了把我捡起来捏两下,不高兴了就冷着脸把我扔一边?”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他的语气分明很平静,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好似饱含着情绪:“又或者说,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一个人?” “没有,不是你想的这样。”许迎急急地解释:“我,我……” “不是吗?”陈敬洲却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晚饭前吃了药,除却来到这里之前,害怕她高烧出事,这会儿心情好像出奇的平静。 像是隐在结冰的湖面之下,一丝极小的涟漪。除了他自己,再无人看见。 他低头看着女人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开口说:“五年的夫妻关系,你心里始终爱着别的男人。我呢,我是什么?你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还是你闲时消遣的玩物?” “你千方百计想要离婚,为了离婚甚至可以断绝和小孩的血缘。”说到这里,陈敬洲有点气笑了。 回忆起当时的心情,那种挣扎与痛苦,实在让人麻木。 他不知道五年有多少个日夜,他只知道在一段很漫长的时间里,他的尊严与底线在一次又一次无原则的为她让步。 就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灵魂,摇尾乞求着她一点点怜悯爱意。 现在也是。 他清醒的看着自己堕落,堕落在这种病态爱欲里。 陈敬洲讽刺的扯了扯嘴角:“现在,已经如你所愿了。” “你再三番两次的撩拨我,还有什么意义?”他很生气,压抑着想要濒临爆发的情绪隐忍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一勾手指,我就会像一条狗那样摇着尾巴到你身边?” 许迎红着眼睛摇头。 陈敬洲:“就像今晚,你说几句话,我就赶来送药。你看着我,是不是特别的想笑?” 他捡起自己那可笑的自尊,说:“但我告诉你,我只是出自夫妻一场的善意,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因素。” 话落,他去掰她的手。 没用多少力气,许迎心中却慌乱丛生。 她紧抓着他不放,解释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想见你,陈敬洲,我不想你和管薇订婚!” 他动作一顿,幽深瞳眸里藏有不为人知的隐晦情愫。 陈敬洲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一定会和管薇订婚。” 见他如此坚决,许迎情急地忽然起身抱住了他! 她身体软绵绵的,生着病摇摇欲坠。 陈敬洲下意识地扶着她的腰。 转瞬间理智回笼,又收回了手。 许迎踮着脚,两条胳膊揽紧他的颈,微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说话声沉埋在这个密不可分的拥抱里。 “不行,我不许…”许迎要哭了,极其委屈又不讲理的说:“我不许你跟她在一起。” 第225章 一顿饭二百 陈敬洲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身体,胸腔之下那颗正跳动的心脏,此刻泛起了阵阵酥麻。 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他笔直的站在那里,挺拔高峻的身形如一座山坚定不移,却好半晌没给予她任何反馈。 许迎举止亲昵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歪了歪头,去亲他的脖子。 陈敬洲的心跳声一瞬响如擂鼓,无措之下出于本能的心理防御,立刻抬手推开了她。 “闹够了没有?” 许迎被推开,表情惊讶。 一双蓄满了泪水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时,陈敬洲便觉得心烦意乱,好像所有的理智都在面临崩盘。 他偏过了头不看她,声音沉沉的:“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视线微垂,落在茶几上那盒已拆开的退烧药。 短暂的思索以后,问她:“不想我和管薇在一起,是因为你讨厌她?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许迎闻言怔了怔,像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敬洲说:“我不是没有灵魂和思想的玩具,没有你扔了再捡回去的道理。究竟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想清楚。” 话落,他提步要离开。 许迎下意识地伸了下手,却被他一把扣住。 陈敬洲有力的掌心紧攥着她纤细的腕骨,阻止了她示弱靠近的意图,极度冷静道:“下次不要用这种借口骗我。” 语气微顿,他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陈敬洲走的决绝,许迎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伤心的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觉得眼皮沉沉的,肿的像两个核桃,又丑又狼狈。 虽然高烧早就退了,可身体却愈发的绵软无力,趴在床上不想动,什么都懒得做。 这么差的状态,肯定没法去公司了。 她在工作群里说了一声,而后静音丢开手机,重新蒙上了被子,以此来逃避自己所有无法消解的不良情绪。 …… 江年忙碌了一整天,午休间隙给许迎发了微信小窗,关心她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可一直到下班时间,许迎都没有回复。 江年不太放心,下班后直接去了乐园小区。 电梯要刷卡,他给许迎打了通电话却无人接听。 倒是碰上了要去12层的邻居,就蹭了个电梯,又爬了几层楼,上来后忧心忡忡的敲了门。 许迎睡的昏昏沉沉,乍一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幻觉。 她翻了个身,随手抓起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恰好有电话进来。 是江年的来电。 许迎接了:“……喂?” 听到她的声音,江年总算松了口气:“迎姐,你在家里么?我中午给你发了微信,你一直没回,挺担心你的。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下门吧!” “……” 许迎从昏昏沉沉的意识中一点点醒转,终于反应过来后,立刻握着手机从床上爬起,趿着拖鞋跑去开了门。 通话还未中断,门一打开,就见江年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唇角挂着一抹和熙的笑意,开口关心道:“身体好些了么?” 许迎挂断电话,拢了拢微乱的长发,说话声还是沙哑的:“不好意思啊江年,我睡了一整天,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江年看她分外憔悴的样子,不禁担忧道:“要不要去趟医院?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有眼睛怎么也红红的?” “……”许迎僵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便随口敷衍:“……可能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吧。” 怕他再继续追问,她结束了这个话题,只说:“我好多了,也吃过药了,不用去医院的…你先进来再说话吧。” 许迎给江年递了一双拖鞋。 江年换上后,自己轻车熟路的找了地方坐下。 许迎又去拿了一瓶饮料。从厨房走过来时,瞧见男人正在看茶几上那几盒药的说明书。 其中有两盒,是陈敬洲昨晚留在这里的。 许迎心下微沉,失意感又在短短数秒里侵占了她整个人。 江年低着头,没注意到她那一点微妙的情绪变化,只说:“这药里有安眠成分,也难怪睡了这么久。” 他折起说明书,慢慢地塞回了盒子里,又问她:“你睡了一整天,吃过东西没有?” 说着,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许迎摇头,江年忍不住道:“不吃东西怎么行,生着病饮食更要规律些才是。” 许迎放下了饮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一副有气无力又勉强支撑的样子。 “我平时不做饭的,待会儿要是饿了就点外卖了。”说着,扯了扯唇,心情倒多了几分轻松:“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江年听着想笑:“我还是头次听说,照顾自己就是拿手机点外卖的。” 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搭在一旁,想了想,便直接起身往厨房走。 “你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么?米啊面啊总该有点吧?” 江年说话间挽起了衣袖。 许迎见状,不禁一愣:“……你不会要帮我做饭吧?” 江年:“是有这个打算。” 许迎立刻起身跟过去。 江年已打开她的冰箱瞧了瞧。 上下格几乎空空如也,侧门架倒是摆的满满当当,除了饮料就是酸奶,还有两瓶梅子酒… 江年:“……” 江年只比许迎小一岁,生活经验却丰富了数倍不止。 在许迎开口拒绝以前,他先出声道:“外卖不干净,吃了以后说不准还要多病个几天。你要是倒下了,公司谁主持啊,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江年如此盛情,许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索性让他多做点,留他在这吃饭了。 不过,她家里几乎没什么菜,只有鸡蛋和煮速食面要搭配的小青菜。 小青菜已经不新鲜了,外面几片叶子蔫蔫的。 江年拿着厨房剪,细致且耐心地剪去了蔫掉的部分。 许迎坐在吧台桌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眨眨眼睛看着他忙活。 江年说:“不用感到愧疚,回头把这个算到我加班费里,一顿饭二百,不过分吧。” 许迎:“……你还挺幽默。” 江年:“别夸了,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 许迎嘴角微翘,这会儿的心情好了很多。 可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陈敬洲。 她的思绪游离了许久,回神后望向侧身对着她,正在烫小青菜的男人。不知怎么的,忽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江年…你是单身吗?有喜欢的人吗?” 江年:“?” 第226章 偏执症 陈敬洲的药吃完了,沈述陪着他到姜祎曼这里复查。 做过了相关的身体检查后,姜祎曼看着报告单,表情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先前给你开的药,按理说还够吃一个星期的,你擅自添了药量?” “嗯。” 陈敬洲坐姿放松,双手十指交握搁在小腹处,面容无比沉静。 情绪过分平和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患上了严重精神及心理性障碍的偏执症病人。 他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说话声温缓:“有几次觉得作用很小,所以多吃了几片。” 姜祎曼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报告单,说:“陈先生,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焦虑症有了明显缓解。但偏执症的症状,已经到了轻中度…” “真的假的?!”姜祎曼话未说完,陈敬洲本人还没什么反应,他旁边的沈述倒先瞪大了眼睛:“这才几天啊,怎么情况还严重了?” “我看他好像挺正常的…”沈述说话间,侧过身子歪着头,上上下下端详起好友,表示十分困惑:“你从哪儿看出来他情况加重的?诶,姜祎曼……” “闭嘴!” 姜祎曼实在忍无可忍,觉得原本还算静谧的诊室,忽然就喧闹吵嚷的让人头疼。 她瞪着沈述,没一点好脸色:“我在跟患者说话,请家属安静一点。如果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麻烦你先滚出去。” “……” 沈述小声嘟囔了一句脏话,仰起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盯着天花板某一个角落,一边忍气吞声,一边想着:等会儿出去了要先投诉她…… 姜祎曼也十分嫌弃的白了他一眼,面对着陈敬洲时,倒极为和颜悦色,开口说:“陈先生,相比起其他程度相近的患者,你的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些。我会给你换一种药,之后每个星期你都要来我这里做催眠疏导治疗。” “还有,不要擅自添加药量!”这句话语气重了几分,便显得这件事格外严肃。 姜祎曼耐心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百分百的信任我,也可以向我倾诉你所有的不良情绪。” 陈敬洲由始至终平静如初,温和的应声:“好,我知道了。” “……” 姜祎曼又叮嘱了几句话。 之后,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沈述和陈敬洲一左一右的坐在后面。 前座司机稳速开车。 沈述懒懒地歪着,胳膊支在扶手箱上,表情不是很好看,正在讲电话,语气极不耐烦:“……都说了是姜祎曼、姜祎曼,你们医院有几个姜祎曼?你还要再问多少遍?” “她工作时间代入个人情绪,对患者家属大呼小叫,你觉得没问题么?” 陈敬洲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点烟,听着沈述胡搅蛮缠。 “……她身为心理医生,应该知道心理阴影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我现在还气的心跳加速手发抖,打算吃速效救心丸了。我不管,我就要投诉她,你们医院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以权势压人,即便手机那端的刘院长明知他故意找茬,可也不得不好声好气的哄着。 半晌,沈述慢悠悠的说:“处罚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让她亲口给我道歉,再写五千字的检讨书。” 一通电话讲完,沈述终于出了一口怨气,心满意足收起了手机。 再往边上一瞧,用手肘碰了碰好兄弟的胳膊,闲话家常似的问:“诶,我说你这好端端的,情况怎么还变严重了?” 第227章 隐而不发的暧昧 陈敬洲缄默不语,正在回复工作消息。 过了一会儿,退出微信小窗后,又习惯性地点进置顶联系人的主页看了看。 沈述往他手机上瞟了一眼,颇为语重心长的说:“听兄弟一句劝,凡事想开点,别太为难自己。” 顿了顿,怕这气氛过于沉重,便玩笑道:“你说你要是死了,留下我可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还得跟着你殉葬啊?” “……” 陈敬洲将车窗降下了一点缝隙,手指间徐徐升起的烟雾顺着那缝隙往外钻,同时也卷进来阵阵寒风。 沈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又说:“不过么,幸好咱们有先见之明,是在姜祎曼这治疗。要是在你们陈家旗下的医院,没两天就得传到老不死的耳朵里,说不准又要拿这事儿做文章…可得把这病藏好了。” 他又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些:“对了,管家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正在谈。”陈敬洲也没有多聊这事儿,垂眸往烟灰盒里敲落了烟灰,话题忽然就带到了她人身上,对沈述道:“许迎生病了,你有时间就过去看看她。” 沈述:“?” “你怎么不去啊?”沈述下意识问:“是不是又让人扫地出门了?” 他不回答。 那就是默认。 沈述便以自己丰富的情感经验严谨教学道:“我跟你说,这女人生病时,心理脆弱着呢。我去看她没问题啊,但你不怕我送温暖过于及时,我这一温柔,她那边再一感动,一来二去的,她就爱上我了。” “她要是跟我表白,你说我答不答应啊?”说到这里,还挺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反观陈敬洲,却始终心不在焉。 摁灭了烟蒂后,也只是淡淡一句:“你去问姜祎曼。” 沈述当即炸毛:“你有病,你提那个疯女人干嘛?!” 陈敬洲抬手捏了捏眉心,好像分外疲惫。 他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对于外界种种不安全因素的自我慰藉能力,似乎已到了一个临界点。 沈述难得严肃,见状便提议道:“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是有些不对,等管家那边的事了结,其他的就先放一放。姜祎曼她爸爸定居国外,你去他那边,先治疗一段时间?” 陈敬洲闭着眼睛摁了摁眉心,思考了一下,却没给出确定的回答,只道:“再说吧。” …… …… 许迎生病休息了几天,期间沈述来探望过她,还带了很多补品。 尽管她的意志一直消沉,可也不敢休假太久,公司里只有江年一个人撑着不行。 许迎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第二个星期一便复了工。 恰好彭总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签下了新项目的合同。这让许迎阴霾了好一阵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般有了一丝慰藉。 彭总还送了她名下度假山庄的代金券,说是新开张的,客人不多,可以去捧捧场。 许迎正有团建的打算,跟江年商量了一番后,星期五租了车,便带着大家去彭总的度假山庄玩。 说是团建,其实只是她自己想出来散散心,所以也没过多的干涉大家要做些什么。 一群人在山庄里各玩各的。江年和许迎走的更近一些,几乎一整天待在一起,偶尔会聊一聊项目的事儿。 下午钓了鱼,晚上去餐厅吃饭。 许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推开边上颇具古韵的小窗,视线向下望,是古镇幽静清澈的溪水。 偶尔有风吹过,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令人格外的心旷神怡。 江年点好了菜。坐在她对面,看许迎单手支着下巴,歪头怔怔的望着窗外。 正值初春时分,她身上穿着一件软软糯糯的白色毛衣,黑色长卷发十分随意的抓起夹在脑后。玩了一整天,碎发自然而然的散落,贴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显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了。 身为男人的动物本能,总是喜欢欣赏漂亮的女人,江年当然也不例外。 他眯了眯眸子,落在许迎脸上的目光,便多了几分隐而不发的暧昧。 江年看她的眼神过于专注。 许迎回过头时,恰好撞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她抬起手摸了摸脑后的发夹,问道:“我头发乱了?” 江年立刻垂下了眼眸,拿过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说:“嗯,有点。” 许迎取下了发夹,重新拢好头发,一举一动慵懒又自然。 她毫不设防的样子,实在令人怦然心动。 江年不敢再抬头看她,只装着在认真刷手机,状似不经意的问:“听彭总说,山顶教堂的夜景特别美,就是爬上去要费些时间。待会儿吃完饭,我们上去看看?” “好啊。”许迎没多想就答应了。 理好头发后,露出了那张分外漂亮的脸,抿了抿唇,又对他道:“你在群里问问可意她们去不去。” 江年眼神闪了一下:“她们好像有别的安排…要是想去,早就在群里说了。” 男人那点隐晦的小心思,如浸了水的海绵,吸饱水分后逐渐的膨胀,最终挤满他整颗心。 见许迎要说什么似的,他第一时间转移了话题,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诶,那边好像在领玩偶?迎姐,咱们也去领一个吧!” 许迎回头看了一眼。 餐厅的服务员正抱过来一只大箱子,给客人发免费的纪念玩偶。 店里客人不多,算上他们,一共也就只有四桌。 斜后方那桌,坐着个年轻男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完全没理会除他以外的事务。 另外两桌是一家三口和小情侣,欣喜地起身过去了。 见江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许迎忍不住问:“……你喜欢玩偶?” “坐在这也没事干,就当是领个纪念品了,也没白出来这一趟。”江年说话间,已经起身去拉她的胳膊:“走吧!” “……” 许迎被他强行拽去了前台,排在那对小情侣的后面。 最前面的一家三口,小朋友正在挑选箱子里的玩偶,奶声奶气的同服务员姐姐说“谢谢”。 许迎用手肘碰了碰江年,小声嘟囔:“……你还挺有童心。” 江年低头凑近,比她还小声:“我这不是怕她发不完就浪费了么…你看这店里才几桌客人呐,那么一大箱子玩偶,你领一个我领一个,都还剩下不少呢。” 许迎:“……” 小朋友纠结的挑了好一会儿,终于排到许迎和江年时,旁边的餐厅大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女人正在打电话:“哥,我们到了。刚才找餐厅找了好久,差点走错了,你……我看到你了,哥,我们这就过去哈!” 管薇踮着脚朝里面望,第一眼先看到了管琛,然后立刻去挽身边男人的胳膊,娇滴滴的喊了声:“洲哥~” 第228章 深夜去教堂 江年恰好给许迎拿了一只粉色的小猪。 陈敬洲走进来时,最先看到的人就是许迎。 他从最初的诧异,到被那两人的亲密互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然后原本平和的心境,顷刻沉于谷底,脸上的表情尤为阴郁。 见他忽然停了脚步,管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注意到许迎。眼睛蓦地一亮,立刻亲昵地想贴在男人身上:“洲哥……洲哥!” 陈敬洲却面无表情地抽出手臂,大步走在了前头。 “……” “……迎姐?迎姐!” 许迎一早就看到了陈敬洲,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背对着门口方向,惊惶无措的那几分钟里,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身旁江年喊了她几声,最后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许迎才猛地回神,瞪大了眼睛有点茫然的望着男人。 江年见状,忙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忽然好难看,身体又不舒服了?” “……好像,好像有点低血糖了,头晕晕的。”许迎随便找了个借口,两只手抱着那只粉色小猪,说:“你挑好玩偶了么,我们先回去吧?” 江年认真端详她一阵儿,十分担忧:“要不要紧啊?我扶着你吧!” “不、不用了,江年……” 许迎话没说完,江年已经握住她一只手腕,转了身拉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始终先她一步。 比她高出许多的背影,总让她有一种在被家长拽着的错觉。 许迎低头看路,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一不小心踩了他的鞋子。 江年说:“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呢?知道自己有低血糖的毛病,以后身上得常备着点糖果饼干什么的…放心吧,这有我呢,要是真晕倒了,我负责给你抬回去。” 许迎:“……” “瞧你这身娇体弱的样子,待会儿可得多吃点东西。”他又问:“还去不去山顶教堂了,吃完饭早点回酒店睡一觉吧?”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午饭吃的太少了。”许迎咬了咬唇,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随口扯谎了,只说:“为什么不去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就躺在酒店睡觉啊……” 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窗边餐位时,不可避免的从他们这桌经过。 陈敬洲正接过管琛递给他的烟,余光时不时瞄那边一眼。 许迎背对着他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脸,想象不出她此刻面对着其他男人时的表情。 陈敬洲咬了咬齿间的烟,缭绕烟雾里,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言行与思绪。 管琛坐在对面,目光环视过四周,面上堆起了笑意,开口说:“敬洲,瞧见了没有,这地方挺不错的。要是拿到了开发权,保准能大赚一笔!” 陈敬洲闲适地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的一小截腕骨懒懒地搭在桌边,骨骼线条流畅分明。 他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拿开唇间的烟,淡淡的问:“你有什么想法?” 管琛:“我的想法再多,不也得先为开发权让路。” “来滨海以前,我就联系过彭总了,想把这地儿收购了,他说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是开出的价钱填不饱他的胃口,还是他瞧不起我。”管琛说着,口中“啧啧”两声,一番话便意有所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滨海说到底不是管家的地盘,真说得上话的人,还得看你们陈家。” 管琛几乎把目的挑明了。 一旁的管薇闻言,脸上表情僵了僵,忙去看身边男人的反应。 然后试图开口阻止:“大哥,这事儿……”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商人,给足了他利益自然会选择放手,他说什么都不肯放,正说明了这地方于他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陈敬洲在她之前出声,修长手指夹着那根通体沉黑的香烟,不疾不徐地敲落了烟灰,抬眸先往窗边那桌望了一眼,话里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体会到的情绪:“滨海市未开发的地界多着呢,我瞧着这地方也没那么好。” “……” 管琛面色微变。 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自然不好。 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僵滞。 管薇张了张嘴,想打破这隐隐的尴尬。 陈敬洲却又道:“你有类似的想法,回头到我公司来,我名下的几个地方,你自己看着挑。” 话说完,管琛脸上这才好看了些,思索了几秒钟,连忙为自己找补:“我就是随口一说,明年我就去海外部了,哪有空照顾国内的生意。” 管琛适时的打住了这个话题,看了眼坐在他身边正一脸紧张的管薇,笑了笑问道:“话说回来,我去海外部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我这妹妹嫁人。你们俩的喜酒,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啊?” 管薇小脸一红,软声撒娇:“唉呀哥,你怎么又说这些,讨厌~” 管琛打趣:“是我讨厌,还是敬洲讨厌啊?” 他顿了一下,认真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咱们家的嫁妆,总不能就这么砸在手里…你说呢,敬洲?” 陈敬洲不冷不热的样子,点点头应了个“嗯”。 其实从管琛转移了话题开始,他就心不在焉,不断地看向窗边那桌。 暗里观察着那边一举一动,亲眼看到许迎接过了男人为她剥好的虾…… 他咬了咬后牙,垂下眼眸默不作声的吃饭,敛去了眼底一片阴郁。 …… 吃过晚饭后,管琛说想去泡温泉,陈敬洲和管薇陪着他一起。 期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三个人心思各异,他始终紧绷着一根神经,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的感觉。 从温泉池出来,陈敬洲接了工作电话。 没立刻回去,又在外面的可吸烟区点了根烟。 百无聊赖地刷了下朋友圈,随便一翻就看到几分钟以前,她发布的照片动态,配了一行文字:「爬上来好累,但山顶教堂的夜景很美。」 一共6张照片,陈敬洲点了下中间的那张。 她穿着白色毛衣的侧影,微卷的黑色长发自然垂落,如海藻般浓密慵懒。微仰起头看天上星星时,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更为这幕抓拍的画面平添了说不清的迷离与梦幻。 那张精致漂亮的侧脸,在模糊不清的氛围里,愈发撩人心魄。 再多美好的景致,也比不上这个人更令人心动。 陈敬洲握着手机,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到自动息屏,他下意识地又点了下屏幕。然后心情忽然一沉,宛如从高处措不及防的迅速坠落。 谁给她拍的照片? 那个男的? 一男一女深夜去教堂,什么意思?. 第229章 满身污泥 虽然正逢周末,山庄内的客人却不多。又是夜晚时分,山顶教堂的游客更寥寥无几。 许迎平日里不爱运动,走这一趟消耗了大半体力,看过了美好景致后,这会儿倦怠的只想找个地方歇息。 教堂内的环境分外空寂,幽幽灯光照着一室昏暗。 最后排靠近大门的座位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江年细心地擦干净长椅,让许迎坐在了里侧。 许迎低着头,正想把拍好的照片发到群里,手机屏幕蓦地一闪,恰好有电话进来。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涂清和。 许迎愣了愣,连忙接起。 手机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说宝贝儿,湘庭湖那房子的过户手续有结果了么?再这么拖下去,院子鱼池里都能种蘑菇了。” “……” 许迎猜到了这通来电是问湘庭湖那栋房子的事儿,却没猜到同她说话的人是苏乔。 心想着好友转性了,目前为止与“涂大师”的恋爱时间,已经远远超越了她从前的平均时长。 许迎眨眨眼睛,一边默默八卦的胡思乱想,一边分外无奈道:“……不好意思啊乔乔,我催过很多次了,那边只说让我等消息。” 语气微顿,小心问道:“是不是涂先生等急了?” “他倒是没等急,是我……”苏乔话说到一半,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了:“算了。” 手机那端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细听能听到涂清和的说话声,但他具体说了什么,许迎听着却模糊不清。 只关注了苏乔语气认真道:“说真的迎迎,我觉得这事儿有猫腻!” “嗯?”许迎疑惑了一声。 苏乔道:“按理说这手续早就该下来了,拖了这么长时间都审批不成,那你这房子就只能卡着卖不了。你说谁最不想卖房啊,谁最有那个一手遮天的本事?” 许迎闻言怔了一瞬。 倒也思考过这个可能,但再继续深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陈敬洲名下房产无数,湘庭湖那栋房子于他而言,好像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即便卖了对他也没任何损失,他应该没那个闲暇去搞些小动作…… 许迎将信将疑的:“我觉得这事儿…和陈敬洲没关系吧。” “……” 江年坐在许迎身旁,听到“陈敬洲”三个字时,握着手机正打字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停顿了不过三五秒钟,便慢腾腾的继续回复微信消息。可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自己的手机上,一心二用的听着身边人与他人的这通电话。 江年看着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五分钟,许迎结束了通话。 他立刻收起手机,帮许迎拧开了一瓶纯净水:“迎姐,喝水。” 许迎接过:“谢谢。” 江年偏过头注视着女人精致的侧脸轮廓,说:“迎姐,你喜欢这里么,喜欢就多玩几天?明天我领着大家回去,公司那边一切有我呢,你不必担心。” 许迎抱着那瓶水,勾过耳畔碎发,闻言笑道:“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了,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涨工资吧?” 江年双手十指交握搁在脑后,懒懒地靠着椅背,语气愉悦的说:“许老板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当然也不反对咯。” “江年,你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哦~”许迎故意学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打趣。 江年却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问:“我做了什么,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许迎没说话,只翘起了嘴角微笑。 江年眯起了眼睛看她。 虽然她比他年长一岁,可她的世界好像还十分的纯粹。 生活在足够滋养她的环境里,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相比起许迎,江年觉得自己好像满身污泥。 他难得想对一个人敞开心扉,那是一种极复杂的心理。 江年垂下视线缄默了数秒,而后开口说道:“大概是年纪上来了,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和稚气,看着就没那么重利铜臭了。但钱这东西,没人会不爱它。” “迎姐,你不知道,我打小就是穷过来的。” 许迎怔了怔,意识到江年的语气多了些认真。 他目视着正前方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五彩玻璃上漾着教堂内的盈盈灯光,斑斓景致迷人眼眸。 江年平静的说:“从我记事开始,我妈吃药就像吃饭一样,家里全靠爸一个人撑着。他日夜打拼,都是为了我们母子,可终究没能留住我妈妈。” “我妈走了以后,他的身体也垮了。现在三不五时的进一趟医院,不知道还能陪我多久……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这样才能留他在我身边更久一些。” 说到这里,他语气多了几分怅然,同样也勾起了许迎沉重而复杂的心事。 气氛在短短几分钟里,就由轻松变的严肃。 许迎握着那瓶纯净水的瓶盖,指尖刮了下它不平整的表面,顿时有些自责,迟疑的开口:“对不起啊江年……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见许迎表情内疚的样子,江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起情绪,笑着缓和气氛:“瞧你紧张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这些事儿矫情么。况且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有控制不住的倾诉欲。”江年说话时,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许迎,分外诚挚道:“这些事…我从没跟别人说过。” “……” 许迎的心跳声忽然加速了几秒,敏锐的察觉到这话题深入之后的暧昧。 男人和女人交往中的界限,往往就是在那一线之间。 许迎头脑风暴的想说些什么,正犹豫间,另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先闯入了这片领域—— “洲哥…洲哥你等等我呀!” 管薇跟不上前头身高腿长的男人。 倒是万幸穿着一双平跟鞋,还能跑跳两步去追他。 “洲哥…”教堂大门前,管薇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另一只手叉着腰,累得气喘吁吁,深呼吸了几次,才有气无力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么晚了,来这儿干嘛呀,也没什么好看的。爬上来好累哦,你等等我嘛~” 第230章 忍无可忍 陈敬洲拿开了管薇抓着他衣袖的手,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沉静而淡漠,语气更无半分起伏:“你可以回去。” “……”管薇语塞了一下,撇了撇嘴,亲昵说道:“不要,我想陪着你。” 陈敬洲只看了她一眼,跟着又默不作声的转身进了教堂。 管薇:“洲哥……” 女人娇滴滴撒娇似的动静,在此刻静谧的氛围里显得尤为清楚。 许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打住话题的同时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想,竟不偏不倚的撞上了男人投向她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那个瞬间,许迎心跳的本能好像不受控制的停了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管薇跟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明白了陈敬洲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跑到这儿来。 心上泛起了一丝酸意。管薇便宣告主权般挽住了身边男人的胳膊,隔着几步之遥,就扬起了嘴角喊人:“好巧啊许迎,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说话间,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男人,一双眼睛蓦地亮了亮,笑的更加意味深长,貌似友好道:“诶,这是你男朋友么?还挺帅的,跟你挺配的~” 江年望向了许迎:“迎姐。” 许迎面上淡淡的,除却最开始流露出几分惊愕,这会儿已藏起所有情绪。 她起身揣好了手机,格外的云淡风轻:“时间不早了,我们正好要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管薇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许迎提步走在了前头。 江年也连忙跟着起身。同陈敬洲擦肩而过时,他偏头看了男人一眼。 恰好,男人也在看他,眼睛里是凛凛寒芒。 江年见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陈敬洲胸腔中氤氲着一团吐不出的郁气,眼神更显得分外锐利,正竭力克制着想要追出去的冲动,但紧绷的神情已彻底暴露了他难以自解的满腔怨气。 管薇看在眼里,心上酸溜溜的,咬了咬嘴唇,偏要开口点破,说道:“真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找了新男朋友,看起来蛮恩爱的嘛,说不准很快就能喝她的喜酒了。洲哥,我们……” “你演够了没有?”陈敬洲冷冷的打断了她的声音,又一次拿开了她的手。 管薇鼻头一酸,忿忿不平:“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气她么?我是因为心疼你!” “你大晚上的跟过来有意义么,她多看你一眼了?”管薇简直气火攻心,不管不顾的冲着他嚷起来:“你们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不爱你,现在更不会爱你,巴不得躲你远远的!” “你看你们分开才多久,她身边就有了别的男人,结伴出来玩,大晚上的手拉手来教堂,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们肯定该做的都做过了,洲哥……洲哥!” 陈敬洲没心情同她分辨这些,直接冷着脸阔步往外走。 管薇早就体力耗尽,根本追不上他,只好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是假的,可人家是真的!…喂!” …… 爬山费时费力,下山倒轻松多了。 只是教堂里那么一闹,许迎和江年都各怀心事,一路上也没多说一句话,气氛就显得无比尴尬。 还是回到酒店准备乘电梯上楼时,许迎才主动开口破了冰:“刚才在教堂里…你别在意,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江年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神,面上没表现出什么,跟着她的脚步进了电梯,淡淡一笑:“迎姐哪里的话。” 许迎想了想,又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以后早点睡觉,晚安。” 江年点点头:“嗯,你也是。” 两人在电梯门打开后分开。 江年回到自己房间,才卸下了挂在脸上虚假的微笑。 他灌了一大瓶冷饮,那股冷意从喉咙直抵入心间,他低着头闭了闭眼睛调节情绪,掌心用力收紧,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饮料瓶。 江年坐在床边,暗暗地咬着牙,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样茫然又愤恨的心理,他独自纾解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声,有人给他发了微信消息。 江年这才丢开手中已捏扁的饮料瓶,打开手机看到是父亲发来的夜宵。 他自己煮的面,清淡又简单。 江年看着,心口蓦地一酸,强忍着那股强烈愤恨,若无其事似的跟父亲聊了聊,问道:【这两天有按时吃药吗?没背着我偷偷的抽烟吧?】 【明天我这边的团建就结束了,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带过去。】 …… …… 陈敬洲回到酒店房间时,恰好是十点整。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许迎,更没想过她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个男的,他看着眼熟。 在哪见过? 陈敬洲坐在窗边沙发上点了根烟,想了半晌,才终于回想起什么。 那束香槟玫瑰,是那个男人送的。 然后又想起了那晚,她抱着他说的那些话,不许他跟管薇订婚……一切就好像显得无比可笑。 他就知道,她的耐心就那么一点。 她所有看似示好的举动,无一例外,全都是假的。 陈敬洲心躁难静,用力咬了咬齿间的烟,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字想说些什么。 可一段话没骨气到了极点。 他不想这样。 怀揣着无比矛盾的心理,把打好的字又一个个的删除了。 最后,泄愤似的把她的置顶取消掉。 但他们有一段时间没互通过消息,他每日的工作讯息又太多太多,置顶一取消,她就被茫茫多的联络人挤没在了列表最下方。 陈敬洲唇间咬着烟,眯着眸子往下划了许久,不过两分钟,又无奈地恢复了她的置顶。 顺手点进了她朋友圈主页,不久之前发的那几张照片,这会儿瞧见了共友沈述在底下的评论。 沈述说:谁给你拍的照片啊妹妹,怎么还跑教堂去了?是不是有新情况了,来悄悄跟哥说说。 许迎在几分钟以前的回复:一个模棱两可,态度不清且毫无意义的表情。 像是默认了沈述的这番话。 陈敬洲看着,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忍无可忍。 返回对话框以后,一个视频通话就拨了过去。 许迎那边秒接通。 画面里她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然后不到两秒钟迅速挂断。 “……” 陈敬洲愣了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发来消息:【……我不小心按到了,你有事吗?】 第231章 蠢蠢欲动 陈敬洲眉头紧锁,摁灭了烟。微躬着身子,小臂搭在腿上,握着手机的掌心收的死紧,手背青筋也若隐若现。 即便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冷静,可心中的那头野兽仍然蠢蠢欲动。 他斟酌思量了半晌,回她的消息却再直白不过。 【你喜欢那个男人?】 【他不适合你。】 几步之外的酒店落地窗上,映出了男人清寂孤高的身形轮廓。 陈敬洲低着头,双手紧攥着手机,始终没有退出微信。 屏幕光亮黯淡,他就用手指再点一下。反复数次,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答。 许迎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陈敬洲眼瞳蓦地一缩,手指骨节隐隐泛白,压抑的情绪不受控的破笼而出,便带着几分怨气打字—— “所以你之前要求我不要和管薇订婚,是在戏耍我?” 可临发送的前一秒钟,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却制止了他的行为。 他用力按着手机屏,把才打好的字又一个个的删了。 重新再措辞:“你跟那个男人交往多久了?” 陈敬洲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丢失了所有原本属于他的冷静、理智,心中火种在即将引爆的边缘徘徊,几句话写好又删除,理性与感性不断地拉扯着他这个人。 他忿忿不平,满腔怨气。 这怨气又何止一朝一夕,它累积了太久,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打字说:“许迎,你对我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真心吗?” 可这句话在对话框里停留了数秒,纠结之下又艰难的一字字删除了。 从方才许迎回他消息,到现在已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陈敬洲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质问,竭力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与自尊,最后也只看似轻描淡写的回了两句: 【我只是随便问问。】 【既然这样,那就祝福你们,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他以为许迎会解释些什么,也期盼着她解释些什么。 但手机那端的人仅缄默了一分钟,然后回了他一个字:【好】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多发一个。 陈敬洲看着看着,忽然就气笑了。 他就知道。 就知道她虚情假意。 …… …… 从度假山庄回来后,Y·Z团队便专注于新项目。 许迎也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事,忙碌了小半天,午睡后去茶水间煮了杯咖啡。 江年恰好也在,正坐在高脚椅上看手机。瞧见她进来,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轻浅笑意,打招呼道:“都说了让你在那边多玩几天,瞧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眼睛都睡红了。” “有吗?”许迎说话间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没睡醒,感觉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 她按了下咖啡机开关,回过身倚着流理台,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年,笑说:“你们都回来了,我一个人在那边玩多没意思啊。再说了,身为老板要以身作则的,等我喝完这杯咖啡,就能打起精神了!” 咖啡机正在工作的动静嗡嗡作响,与许迎温软又慵懒的声线交织。 茶水间内咖啡香气久久不散。江年笑意温柔,走到她身边,拿起了一罐方糖,问:“要不要加一颗糖?” 江年话音一落,许迎就把一颗糖投入了杯中,发出“咚”的一记轻响。 自从那晚在山顶教堂,江年同她说了些心里话,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但都恪守着男女之间相处的界限,关系无端的更加微妙。 江年晃了晃手中的糖罐,状似无意的问道:“迎姐,我朋友团了个剧本杀,正好缺两个人,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玩?” 许迎摇了摇头:“我没玩过,会闹出笑话吧,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语气微顿,手指捏着搅拌棒一端在杯子中转了一圈,又说:“你去问问可意?” “……早就问过了。”江年避开了她的目光,装模作样放回糖罐,仍是不死心:“再说了,谁还没个第一次啊,成天这么工作工作的可不行,做事情得讲究个劳逸结合。” “就当赏我个面子呗?周末我去你家接你!”说话间,眼神殷切的望着她。 许迎实在盛情难却,犹豫了半晌,只好点头:“……行叭。” 顿了顿,又一次声明道:“但我是第一次玩。” 江年笑容灿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怕什么的,有我呢!” …… 同一时间,恰逢着15家宴。 陈家一群人刚开过会不久。 陈娅从海外部回来了,名为述职,可话里话外都是要回滨海总部的意思。 陈文渊偏偏没表态。 陈缙鸣拄着手杖站在副栋楼上的茶室里,从阳台向远处眺望,依稀看得见主栋那边的喷泉前,几道身影正凑在一起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身时陈敬洲也讲完了工作电话,开口喊了他一声:“爸。” 陈缙鸣倚着阳台栏杆,习惯性地摩挲着手杖,带着几分凝重说:“看老爷子刚才的态度,陈娅这几天内就会跟海外公司做交接。” “她回来了,无非是要帮陈清野,一个敌人和两个敌人,不过就多花些力气。但海外部……”陈缙鸣说着,停顿了一下,嗓音沉沉的:“我猜不准老爷子会派谁过去。” 陈敬洲缓步走到父亲身旁,一边慢条斯理地点烟,一边瞧着远处那几道身影,眯着眸子思索了片刻,平静道:“我会和嘉禧聊聊的。” 陈缙鸣认同的点点头:“嘉禧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懒散惯了,想推他过去也难。” 顿了顿,又十分担忧:“我是怕老爷子借着这机会把你调走。” 陈敬洲闻言,沉默了一瞬,垂着眼眸看手指间的烟灰卷入风中。 他比陈缙鸣要平静的多,语气里满是智珠在握,淡淡的说:“我会见机行事的,您放心。” 陈缙鸣“嗯”了一声,当然相信他这最为优秀的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想起什么,又问:“对了,跟管薇谈的怎么样了?订婚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排上日程?” 第232章 被爱没那么辛苦 陈敬洲心头沉沉的,实在不想聊起这个话题,低着头静默了几秒,便云淡风轻的答道:“还没想好,顺其自然吧。” 他这回答让陈缙鸣颇感意外。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杖,思索后问道:“敬洲,你是真的想跟管薇在一起吗?” 陈敬洲默不作声,手指间的烟,此刻烧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陈缙鸣可谓是经验丰富,劝慰道:“其实,感情的事也没那么复杂,只要遵从本心就好。两个人在一起,图的是相互慰藉,从爱情中得到滋养和愉悦,它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绳索。” “凡事要看开些,在一个人身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到头来辜负的也只有你自己。”说着,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是很支持你和管薇在一起的,被爱没那么辛苦。” 陈敬洲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头,品出了几分难言的滋味。 他敲落了烟灰,问的直白:“爸,你跟谢女士之间也是这样?” “……”陈缙鸣语塞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我是在宽慰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他没再劝了,只说:“罢了,感情上的事儿我也管不了你,回头有订婚的打算了,别忘记告诉我跟你妈妈就行。” “……” 陈缙鸣离开茶室后,陈敬洲一个人在楼上待了许久,一直到天色将黯,佣人上来喊他去吃晚饭。 陈家的规矩说好听了是严肃谨慎,说难听了就是规训人性,从上至下没有一丝丝的人情味。 一群人坐在两张桌子上吃饭,大部分情况下听不到半点声音。 陈敬洲坐在父亲身旁,正对面的位置上是陈清野,一天了,脸色都不太好看,时不时地抬头瞪他一眼。 陈敬洲不在意,只当没看见,从容又优雅地吃东西。 却控制不住的想起,从前许迎陪着他回来时,吃饭总是吃不饱,每每到凌晨一两点钟,从床上爬起来去楼下偷吃零食。 她总以为他睡着了,不知道这事……想到这里,陈敬洲不禁勾了勾唇。 ——“怎么没瞧见小烟?” 邓福推着陈文渊进餐厅时,他先朝着女人们那桌瞄了一眼,目光跟着落在了陈清野身上,问:“又吵架了?” 陈文渊的语气里倒听不出责怪,陈清野就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懒腔懒调的说:“我最近忙着应付质监局,她还天天跟我闹,没心情哄她。那么大个人了,也饿不死,她爱吃不吃。” “爷爷,你操心她干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被不知道哪藏着的疯狗给咬上了,看这样子,不把我咬死是不甘心呐。” 陈清野说话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敬洲,就差指名道姓的骂他了。 陈文渊入座后,安抚了陈清野两句:“好了,爷爷知道你的难处。质监局的人找你了解情况,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你没犯的事儿,旁人想赖到你的头上,那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陈清野闻言,这才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爷爷,就知道你疼我。” 旁人都不作声。 陈敬洲静静的听着,面上情绪始终温淡。 他镇定自若的样子,陈文渊看在眼里。 以往吃饭时,大家都恪守着餐桌礼仪,极少开口讲话。 今天挑起话题的人却是陈文渊,桌上的气氛便多了几分有别于往常的热闹。 陈文渊说:“正好小娅从海外部回来,也能多帮帮你。清野,你还年轻,遇到了事儿,得跟着哥哥姐姐们多学学。” 陈清野笑眯眯的,一脸乖巧:“知道了。” “话说回来,小娅调回总部了,海外部也得再派个人,我看你们……”陈文渊状似无意的把话题带到了陈敬洲身上:“敬洲,你有什么想法?” 陈敬洲面不改色:“中恒有几个紧要的项目需我亲自盯着,海外部不妨交给嘉禧去管。” 一旁被点到了名字的陈嘉禧,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和欣喜。 他在总公司没有实权,每年拿的那点分红根本不够开销。但他是这个家里的养子,许多事情没有任何主动权,想做事也不敢表露出来。 陈文渊闻言,瞧了眼陈嘉禧:“嘉禧,你想去海外部?” 话音一落,一桌子的人纷纷朝他投去了目光。 陈嘉禧顿时倍感压力,僵硬的笑笑:“我听您的。” 第233章 恩爱情侣 吃过晚饭后,陈嘉禧悄悄地去找陈敬洲聊了聊,又问了母亲陈韵芝的态度。 等回到卧室,时间已经很晚了。 江媛还没睡,刚洗好澡坐在床边等他,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 听到了动静,抬眸淡淡的看他一眼,跟着开门见山的说:“我不去海外部。” 陈嘉禧缓步走到边几前,拿起台上的烟和打火机,背对着她点了一支,不耐烦道:“事情还没个结果呢,轮得到你想不想去?” 江媛语气冷冷的:“如果派你去管海外部,你自己去,我留在滨海。” 陈嘉禧闻言,这才回过头看着她。 夫妻感情已疏远到如此地步,再不见一丝温情,你来我往之间皆是冷语。 “江媛,你什么意思?”陈嘉禧不禁冷笑一声:“行,你爱去不去,你以为我想带着你?你不去正好,给方纯腾地方!” “陈嘉禧,你别太过分了!”这话惹恼了江媛。 他也拔高了音量回怼:“我看是你别给脸不要脸!” 江媛气急,从床上猛地站起身,苍白的小脸上满是隐忍:“陈嘉禧,我们这样耗着有意义吗?” 陈嘉禧冷眼看着她,摁灭了手中只抽了一口的烟。 他听到江媛问: “既然你那么爱方纯,为什么不跟我离婚呢?” 陈嘉禧扯扯嘴角,讽刺的笑了一下,提步走到她面前时,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明明是有几分宠溺的互动,此刻却暗含着他充满羞辱性的亵玩。 “江媛,你脑子清醒点,我再不济也是陈家的养子,跟我离了,你们江家还打算去求谁啊?” “……” 江媛双眼通红,忿忿的瞪他。 陈嘉禧毫无耐心,只低声警告道:“这是在老宅,你给我安分点,不然我吃了亏,你也好不了!” 话落,陈嘉禧再没多说半个字,阔步进了浴室。 江媛听着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有些沮丧地跌坐回床边,低着头抹干净眼泪。思考了很久,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机,给许迎发了微信: 【迎迎,你睡了吗?】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 江媛和陈嘉禧感情早就淡了,从年少夫妻到如今相看两厌。 他毫无顾忌的养着情人和私生子,不给她留半点脸面。 江媛很早就想离婚,但家里人一直不同意。 陈嘉禧再怎么无权无势,可也是陈家的人。离了这座靠山,下一座靠山说不准更不牢固。 陈嘉禧是爱着情人的,所以江媛想再找方纯谈谈,她宁愿让出位子给方纯。 江媛在滨海也没什么朋友,之前许迎陪着她来过苏河湾一趟,这次又邀她相陪。 星期四下午,许迎交代好工作,提前两个小时离开了公司去找江媛。 车上,江媛眼睛红红的,昨晚哭了一夜,脆弱的样子让人心疼。 许迎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想了想,便出言安慰道:“既然决定了要放下,又何必这么伤心?离婚对于你来说,才是真正的新生。” “我不是为了陈嘉禧伤心,是我家里……” 江媛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到这里,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悲凉一片,忍不住倾诉道:“我不明白对于他们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只是获取利益的工具吗?” “但这些年,我为了他们做的也够多了……我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情人能取代我的位置。” 许迎目视前方开着车,闻言张了张嘴,想宽慰些什么。 江媛却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只低落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转移了话题,道:“对了迎迎,现在家里一些人的意思,是让嘉禧去接管海外部。但他毕竟是养子,这些年也没做出过什么成绩,爷爷对他未必放心。那天家宴晚饭的时候,看爷爷的样子,好像……有让二哥去海外部的打算。” “……是、是么?”许迎心尖突地一跳,下意识惊慌的反应骗不了人。 江媛歪着头看她,紧忙又说:“二哥应该不想去的,他要是坚持,爷爷现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许迎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陈敬洲如果去了海外部,那就意味着,她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江媛:“家里现在乱的很,之前的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二房闹出了大乱子,质监局的人最近天天去找清野。前两天家宴,他们差点又打起来了。” 许迎漂亮的脸上神情看着有几分紧绷,那显然是为陈敬洲所担忧的表现。 轮到江媛宽慰她道:“迎迎,你放心吧,二哥那里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许迎愣了一下,耳垂微红,结结巴巴的嘴硬起来:“……我、我没想知道他的事啊…告诉我干嘛?” 江媛:“嘿嘿。” 许迎:“……” 许迎先前陪着江媛来苏河湾,也见过陈嘉禧的那位情人。 是个年轻漂亮的舞蹈生,跟了陈嘉禧有几年了。 不像她刻板印象中的嚣张跋扈,性格反而出乎意料的坦诚直率。江媛又是个较为温柔的人,这样的两种性格的碰撞,沟通起来竟不见丝毫的火药味。 所以相比起上一次,许迎倒没那么担心了。 江媛也说让她在车里等着,有事儿再给她打电话。 许迎便找了个位置停车,远远地目送着江媛的身影进了单元楼。 然后掏出手机,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刷了刷小某书。 江年恰好给她发来微信消息,分享了一个小狗洗澡的短视频。 许迎秒回他: 【?】 【摸鱼?】 【扣工资。】 江年立刻撤回了视频。 许迎看着屏幕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急着退出微信,耐心的等了等。 旁边车位上正好驶来一辆黑色的大奔。 她百无聊赖地朝外面看了一眼。 对方副驾驶紧挨着她这一侧,车门打开时,许迎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打扮漂亮的年轻女人。 她先是有点诧异,没第一时间收回目光。 然后下一秒钟,瞧见了驾驶位里出来的男人。 私密性极强的挡风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而许迎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两人的亲密互动,手挽着手的样子,俨然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许迎却没低头去看江年的回复,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外那两人,惊愕浮上心头久久未褪。 那是……周焰? 那个女人…… 第234章 说了爱她、想她 温静楠相貌出挑,气质有一点冷傲,是极具辨识度的一个人。 尽管许迎只见过她一次,可记忆却十分深刻。 然后,一些不起眼儿的小事,不知怎么的,在她脑海中莫名串联到了一处。 许迎还记得,那天撞见温静楠是在医院。 她要下楼,而温静楠正准备上楼……有这么巧的事吗? 手机又“叮叮咚咚”的响了两下。 许迎却再没心情跟江年闲聊,敷衍的回了个表情包,而后翻了翻好友列表,找到了之前添加的女人的微信。 温静楠的朋友圈完全公开,往下翻能翻到很久之前的动态。 加好友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试图窥探一个陌生人的生活。 她没找见什么暧昧的照片,但温静楠一年多以前发布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有周焰的点赞。 最为暧昧的互动,大概是其中一张自拍,周焰评论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可看时间,在那不久之后,周焰说了爱她、想她,想她离婚,想跟她在一起。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紧了紧,心上泛起了阵阵寒意,忽然很想笑。 再回想起过往数年的日日夜夜,心底便生出了一丝茫然和悲哀。 许迎低着头发呆了很久。江媛回来时,带进一阵冷风。 正值初春时节,滨海却不见什么温暖迹象,空气里还裹着几分潮湿。 许迎此刻穿的单薄,乍一吹风,就觉得遍体生寒。 她吐出一口闷气,立刻调节好情绪,没在江媛面前表露出什么,开口问:“谈的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江媛有条不紊地系好安全带,比起下车那会儿,面上神情明显要轻松许多,道:“先前她不同意孩子进陈家的大门,因为她自己无名无分的,只有个孩子傍身。现在不一样,我主动把位置让给她了,她还能说什么?” 许迎静静的听她说着,不禁想起了她和陈嘉禧刚结婚的那一年,如胶似漆到了极点。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就闹到这个地步。 许迎抿了抿唇,小心的问了一句:“江媛,你跟嘉禧之间……真的没感情了?” 江媛思考了一下,说:“开始的那两年,肯定是有的,知道了他在外面养情人,当然也有过不甘心。” “可有些事,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早就看开了,婚姻和感情不就是这样么,最快乐的日子也不过就那么一年半载。” 江媛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有旁人难得的洒脱。 她笑眯眯的样子:“所以我还挺羡慕你的,现在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事能束缚住你。” 许迎闻言,眼睫颤了颤,一瞬间有说不出的心酸。 江媛没察觉到她那微小的情绪变化,热情的邀约道:“好啦,感谢你今天陪我走这一趟,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许迎默默的敛起情绪,微笑:“好啊。” …… 吃过晚饭后,许迎送江媛回了江家。 再回到自己家里,时间已过八点。 洗漱后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灯那一点微弱的光,她睁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天花板。 没办法从周焰的事情里走出来,不敢相信他居然一直在欺骗她。 许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习惯性地蜷成一团,眼眶发酸,拼了命的想忍住眼泪。 可越是隐忍着,就越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无法控制汹汹而来的情绪,把脸埋在枕头里大哭了一场。 后来不知怎么的,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深埋于记忆里的噩梦,便瞅准了空子似的,来势汹汹的钻入她睡梦里—— “周焰,谢谢你来救我。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我……” 窗外夜色沉沉。 她站在床边,看着少年脸上明显的伤痕,心中愧疚不已:“我又害你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周焰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仰起脸看她,眨了眨眼睛,说:“是有一点。” 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你给我揉揉,给我揉揉就不疼了。” “……” 她只觉得难受,扁着嘴不吭声。 周焰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望着她的眼睛,分外认真且郑重的承诺:“迎迎,你别怕,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那一刻,她为数不多的安全感,全都来自于他:“谢谢你…周焰。” 但这仅剩的安全感,也会从她生命里,被残忍的剥夺。 他即将出国的前夕,那是她最崩溃、最恐惧的时候。 她拉着他的衣袖央求:“周焰,你能不能别走,我不想让你去国外,你不是说永远都会在我身边嘛。” 她怕他不在,再没人能及时出现救她。 那些人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那个夜晚,院子里头顶上方的月光清寂凉薄,四周都是涔冷的风。 她看到了少年眼里的无奈。 “迎迎,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我没有选择权。”周焰拥着她的肩膀说:“但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的,我承诺了永远保护你,就绝不可能食言!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眼泪汪汪:“周焰……” 她等了。 但重逢的那一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无数次步步紧逼要她抉择。 “迎迎,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是我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我现在回到你身边了,你也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跟陈敬洲离婚,我们在一起……好吗?” “周焰……” “周焰,周焰……” 许迎睡意昏沉,怎么都醒不过来,在睡梦里紧锁着眉头,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怎么的,梦里景象转了又转……她又忆起与陈敬洲新婚的第一年。 那天晚上,接到了周焰远在国外的视频通讯。 她很开心。 在与陈敬洲朝夕相处的每一个日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周焰。 视频里的他好像瘦了一些。 这边夜色浓稠,那边的阳光却灿烂又刺眼。 她听到周焰说: “迎迎,我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你和他……他对你好吗?” “你会不会爱上他,然后……然后就把我忘了?” 她想也没想的回:“不会的,你别乱说!” 她看着视频里周焰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对这桩既定婚姻的厌恶,在无声之间又升上顶峰。 然后,便无所顾忌的向他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婚,等你回来的,周焰……” “咔哒——” 没说完的话,却被骤然响起的开门声突兀打断。 她像犯了错误被抓包的孩子,匆忙想要藏起手机。 身后,脚步声与男人温沉的声线由远及近,带着他身为丈夫名正言顺,且又侵略性极强的合理询问:“在跟谁说话?” 第235章 感受到孤独 她心虚的藏起了手机,欲盖弥彰般用手压着枕头。 回过身从床上坐起来,怒火与厌恶瞬间猛烈烧起,不管不顾的发起脾气:“这是我的房间,谁允许你进来的?你出去!” 陈敬洲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比起她怒不可遏,他说话的语气分外平和:“我是你的丈夫,这里是我们的家,你的房间自然也是我的房间,我进来还要得到允许?” 顿了顿,又问了一次:“刚刚在跟谁说话?” 她没好气儿:“你管不着。” 他沉默了一瞬,表面的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陈敬洲说:“手机给我。” 她不肯:“凭什么!” 然后,他便耐心告罄。 在短暂数秒的僵持之后,俯身去抢她藏在枕头下的手机。 “你——”她有点想骂人,从床上跳起来踮着脚也够不到他抢去的手机。 他一副冷冷的样子:“密码。” 她红着眼睛瞪他,而后故意偏过了头不吭声。 纵使陈敬洲的修养再好,被反复挑衅底线,也仍然会暴露情绪。 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稍一用力扳过她的脸。 “许迎,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不说话,忿忿不平的瞪着他。 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领了结婚证,举行过婚礼的合法夫妻。” “你能明白婚姻需要履行的基本准则吗?精神出轨也是一种背叛,我不管你们之间的过去,但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必须跟他断干净。” 这话听出了命令的意味。 她的逆反心理,让她十分排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本来就是一桩你不情我不愿的婚姻,我不干涉你,你也别来干涉我。要是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提出离婚,但你别想控制我!”她用力推开了男人的手,揭破道:“你刚刚偷听了我和周焰说话是不是?” 陈敬洲脸色难看,黑沉沉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破罐子破摔的愤恨模样。 她故意道:“我对他说过的话,也可以对你再说一遍。” “我就是喜欢周焰,就是要等他回来!我讨厌你陈敬洲,就像讨厌陈清野那样讨厌你,你们是兄弟,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叫人恶心!” 陈敬洲神情紧绷,嗓音隐忍:“别再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她冷笑道:“你不高兴了?那就离婚啊!” “离婚”这两个字,彻底扯断了他绷紧的那根弦。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在他掌心里“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周焰又拨来视频通话。 她情急去抢:“还给我——啊!” 陈敬洲却愤怒地摔了她的手机,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陈、陈敬洲……陈敬洲!” 许迎从睡梦里猛然惊醒,双手紧攥着被子,出了一身冷汗。 房间一片幽暗。寂静沉黑的夜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许迎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视线好像终于适应了黑暗。 骤然惊醒后,胸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又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她深呼吸几次,缓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摸到了一旁的手机,也没开灯,就这么趿着拖鞋出去,进厨房倒了水喝。 不见光线的吧台桌前,许迎捧着手机,打开微信,眯起眸子望着这一点仅有的光亮。 列表里茫茫多的人,却不知道该找谁倾诉心事。 苏乔是可以信任的,但这会儿时间太晚了,她应该跟涂清和在一起,不想打扰她。 其他人…… 许迎忍不住点开了置顶的联系人,翻了翻好久之前的聊天记录,不知怎么的,鼻头一阵阵的发酸。 又想起那五年跟他在一起时,有些事情后知后觉,就更加让人伤心难过。 许迎看了好久,眼泪终是忍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视线跟着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怕极了突然误触到什么,索性把手机推到一边,趴在桌上无声的又哭了一场。 …… …… 之后几天,许迎问了问江媛,和陈嘉禧的事。 听江媛的回答,情况好像不如她所想的那样顺利。 她打算离婚,陈嘉禧的情人也有意上位,但陈嘉禧本人不同意。 江家那边的意思,也是劝和不劝分。 这种事儿,许迎也不好给她出主意,只能嘴上安慰几句,告诉江媛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再找她。 又忙到周末,答应了江年陪他去剧本杀。 江年原本要来接她的,不巧车子头天刮蹭了一下,送去修了。 许迎只好先去找他,她开着车,两人提前赶到了地方。 因为来得早,他的朋友们还没到。 在休息区等候闲聊时,不想竟撞上了沈述。 沈述正拥着一个身材极好的长发美女走过来,经过她身边,弯腰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台几。 许迎和江年同时抬头。 沈述笑眯眯的,目光转了又转,饶有兴致的说:“真巧啊妹妹,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咱们这样是不是叫心有灵犀啊?” 第236章 前妻 沈述怀中的性感美女闻言吃味的瞟了许迎一眼,语气酸溜溜的说:“你们心有灵犀,那我呢?” “……”许迎眨眨眼睛,翘起嘴角微笑,起身同沈述打了招呼,应对得当道:“我是陪着人来的,就算心有灵犀,也是你和别人心有灵犀吧。” “这是我朋友,江年。”说着,自然而然的分别做了介绍:“这是沈述。” 沈述颇为警惕的瞥向男人,对于好兄弟的情敌,自然怀揣着几分敌意,便阴阳怪气的问:“朋友……哪种朋友啊?是纯吃饭的,还是能进家门儿的?” 许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江年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我是迎姐公司的设计师,你好。”说话间,主动地伸出手示好。 沈述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却不接茬。 江年就被尴尬的晾在了一旁。 沈述眼睛里只有许迎似的,眯着眼睛笑问:“妹妹,既然这么巧,要不咱们一起玩吧?” 他怀里的“女友”闻言,不高兴地拽了拽他的衣服。 然后,还不等许迎说什么,江年就率先收起了他的善意,直白的拒绝道:“不了,我们的本子不缺人,人数刚刚好。” “……” 这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儿,让许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装着没看出这两人对彼此的敌意,顺着江年的话说:“是啊,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沈述也没真想跟他们一起玩,顺势点了点头:“行,那就不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了。” “宝贝儿,我们去那边。”沈述拥着女朋友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迎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沈述坐下后,掏出手机就开始偷拍。 女朋友一脸不高兴:“那女的是谁啊?你前女友?” 沈述:“前妻。” “……啊?!” 沈述也没敢多拍,小动作搞完了,才认真解释:“哥们儿的前妻。” 女朋友:“哦。” 沈述懒懒地靠着沙发背,把偷拍的照片给好兄弟发了过去。 还没忘记就此表示批判:【大白天的就卿卿我我,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有伤风化!】 【不过这男的长得跟你有点像,是不是那个什么……你的替身?】 【她特意找了个跟你像的做替身,这说明什么?兄弟,她心里有你!】 …… 陈敬洲这边,和管琛才碰过面不久。 从悠然居出来,回到车上时,接到了管薇的来电。 车子停靠在烈日下,一坐进来就感觉闷闷的。 他一边降下了车窗,一边接起电话。 管薇娇滴滴的喊了他一声,说:“洲哥,工作室这边预订的那批货还没付尾款呢,一共需要三百万。” 陈敬洲淡淡的回:“知道了,晚点我会让财务转给你。” “嗯嗯!”管薇颇为愉悦的应了,也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又问:“对了,你跟我大哥见面了么?他怎么说的?” 语气微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他前两天好像也见了陈娅。” 第237章 狗前夫 陈敬洲把手机换了一边,默默地关上车窗,内后视镜里映出他沉静冷肃的眉目,他淡淡的问:“还打听出什么了?” “没别的了…”管薇说话的语气犹犹豫豫的,并带有几分暗示:“洲哥,我也想帮你,但你知道,我在家中没什么地位的,我唯一的资本就是我的婚姻……要是让我大哥跟陈娅勾搭到一起,事情可就麻烦了。” 陈敬洲静静的听着,而后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下:“你威胁我啊?” 管薇连忙解释:“没,没有!我没别的意思,洲哥……” “管薇,既然你要的是钱,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我没耐心陪你玩这些把戏。”他抬手扯了扯颈间领带,一阵没由来的烦躁涌上了心头,语气沉沉的说:“以后有了确切的消息再来找我。” 话落,懒得再听管薇分辨,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瞧见了不久之前沈述发来的微信。 沈述偷拍的那张照片倒是瞧不出什么暧昧氛围,可陈敬洲看着,心头的那把火却在这短短数秒之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握着手机的掌心不住收紧,眼底藏起了一片阴郁。 许迎和江年一起玩了一整天,又认识了新朋友,情绪已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难得卸下了心防。 一同吃过晚饭后,许迎先送了江年回家,自己又慢悠悠地开着车回了乐园小区。 滨海市初春的夜晚,空气中仍有一丝冷意。 许迎一下车,便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低着头走了两步。 经过旁边的泊车位时,有车前灯忽然一闪。 她脚步顿住,下意识眯起眼睛往边上看了看。 一辆高档昂贵,款式外观却尽显低调的SUV正停在她几步之外。 车前灯方才只闪了那么一下,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再无动静,一切像她的错觉似的。 许迎停在原地,若有所思了几秒。 而后借着头顶上方的清冷月光,和两旁幽幽的灯光,眯眸仔细的瞧了瞧车牌号…… 看清以后,立刻收回了视线,再没多半分钟的停留,便低着头快步离开。 …… ……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星期一接连开了几场会议,创意部做好了新项目的第一版设计,许迎整理好发给了甲方。 傍晚约了苏乔去吃法餐。 本来还约了涂清和的,想着因为房子的事儿晾了他那么久,现在自己又说不想卖了,怪不好意思的。但涂清和这两日回了江港,月底才能再返回滨海。 他把房子的事儿交给苏乔全权处理了。 那男人不在,苏乔总算松了口气,先问起了许迎的心意:“你那房子真不打算卖了?要这么着,我还得帮涂清和再看看其他的房子,那狗东西挑剔着呢!” 许迎实在有些抱歉:“真不好意思啊乔乔,给你们添麻烦了……涂清和那里有没有什么想法?虽然还没签合同,可晾了你们这么久,也算我的不是。” 苏乔闻言,不在意的“嗐”了一声,一点没放在心上:“多大点事儿啊,这能怪得着你么,过户手续一直卡着,我早就猜到这房子卖不成。” 倒幸好是熟人之间的交易,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又要惹上什么麻烦。 这么一想,她那个狗前夫真是不做人。 见许迎十分愧疚的样子,苏乔便安慰道:“迎迎,你别有心理负担,真不怪你。” 语气微顿,苏乔风情万种的撩了撩长发,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起她这表面乖巧的好友,言辞犀利的问道:“不过嘛,你这突然不想卖了还挺稀奇的。怎么着,发大财了,不缺钱了?还是说……你吃上回头草了?” 第238章 抱抱 “……” 许迎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这不是一直卡着过户手续么,想了想,有些太麻烦了,索性就不卖了……” 苏乔挑挑眉,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听起来颇有几分在打趣她的意思。 许迎不自在的挽了下耳畔碎发,咬着吸管喝了口气泡水,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跟涂清和谈的怎么样了?你们交往的时间,好像已经打破了你从前的记录。” “诶诶诶,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提起了涂清和,苏乔十分夸张又严谨的强调:“我要郑重的向你声明一下,他可不是我男朋友!” 许迎一脸困惑,眼睛都瞪大了些。 苏乔解释道:“我们俩也就是睡个觉的关系,哪有你想的那么远。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散伙……” 说着,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回道:“当然是因为他比别的男人帅呗,我暂时还没找到比他更帅的!” “……”许迎沉默了半晌,只能无语点头:“……行,行叭。” 许迎和苏乔一起吃了餐饭,顺路又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 买了两个小的家居摆件,还有一个DIY花房。 读书那会儿她很喜欢这些东西,娃娃屋也买了不少。 只是那时候的玩具,做的不如现在这般精致。尤其后来一出校门就嫁给了陈敬洲,不想被自己所厌恶的人,发觉她幼稚的小爱好,那些东西早就扔的扔,丢失的丢失。 几年了,像终于又重拾了童心。 九点多钟,许迎回了乐园小区,下车时手里拎着几袋玩具。 途经其他的泊车位,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往旁边看了一眼。 路旁暖调的灯光,在这个静寂沉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明亮,映照出了空气中浮动着的一丝粉尘。 灯光之下,那辆熟悉的SUV正静静的停在那里。 许迎看着,不禁驻足了几秒,拎着精美纸袋的手指无声地紧了紧。 思索过后,抿了抿唇,又阔步走去单元楼。 许迎回到家里,刚放下东西脱了外套,搁在一旁的手机就“嗡嗡”响了两声。 率先挑起她情绪的期盼与欣喜,促使着她第一时间打开了微信。 然后,看到了消息,希冀骤然落空,心情瞬间又变的沮丧起来。 不是陈敬洲发来的消息。 是沈欢。 她说:【迎迎,月底我和继尧就要动身去海外部了,说不准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你有没有时间呀,我们一起约个饭吧,想你了~】 许迎拎起玩具进客厅,低着头打字,困惑道:【之前听江媛说,老爷子是想让嘉禧去管海外部的?】 沈欢很快回复: 【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们好像因为这个吵了一架吧,惹爷爷不高兴了呗。】 沈欢自小被沈家的人千娇万宠着长大,心性较为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了。 许迎看着,却皱了皱眉头,少不了为江媛担心。 正出神时,沈欢那边又发来餐厅的定位,说:【我订好了餐厅,周五晚上见!江媛也来,到时候你问问她?】 许迎想了想,欣然答应:【嗯嗯,好。】 同沈欢又闲聊了一会儿,时间就很晚了,许迎也没在这时候跑去问江媛的私事。 拆开了玩具,一个人静静地拼了好久。 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住了,这才起身去洗漱睡觉。 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手机响了有新消息,可惊醒后一睁开眼睛,看着似死水一片的屏幕,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 就这么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来,反反复复的终于捱过了一个夜晚。 …… 那辆SUV几乎日日停在楼下。 于是,许迎就每个夜晚都难以安眠。 几天过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十分恍惚,一到公司就要猛灌几杯咖啡,才能保持着高专注力。 新项目已进入了市场投放阶段,许迎收到了彭总的尾款,却也没觉得多高兴,整个人昏昏沉沉,脚下轻飘飘的,只好捧着水杯去茶水间续咖啡。 她进去时,瞧见江年也在。 一见了她,江年便笑着打招呼:“迎姐。” “嗯。” 许迎心不在焉的应了,垂着头到咖啡机前,机械地操作了一通。 江年也看出她这几天好像情绪低迷,便没在意她的敷衍,起身到她旁边,主动地开口攀谈,笑说:“真没想到这次的项目,做的这么顺利。希望以后的甲方,也都像彭总一样的好沟通,别再弄出什么五彩斑斓的黑、流光溢彩的白了…” 许迎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的那个笑容,别提多勉为其难了。 江年耐着性子,眼珠一转,邀约道:“对了迎姐,这周有没有时间?” “上回咱们一起玩了剧本杀,我朋友都夸你聪明呢,有玩这游戏的天赋。想着有机会再约一次,明天怎么样,我去跟他们说?”说话间,已兴冲冲地拿出了手机。 许迎连忙婉拒:“明天恐怕不行…以后有时间了再说吧。” 她是想着,趁周末好好的休息一下。 江年却有些沮丧似的:“哦…”回应她的语调都低迷了不少。 许迎见状,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 江年却在短暂的失落以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没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只说:“迎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手表找不着了。之前坐过你的车,兴许落在你车上了,你瞧见没有?” “是吗?”许迎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抿了口咖啡,却提不起什么印象:“……我没注意到,等下班了我再帮你仔细找找吧。” 江年微笑:“嗯嗯!” 可下班以后,许迎就忘了这事儿,一心只记着自己和沈欢有约了。 也不知道是下午的那杯咖啡起了提神的作用,还是一脱离了枯燥疲惫的工作,身体里的雀跃因子就通通活泛了起来。 比起在公司那会儿,她人精神清醒了不少,准时准点的赶到了同沈欢约好的餐厅。 楼上的小包间里,沈欢和江媛已经提前到了。 许迎敲了门进去。 沈欢瞧见她,一开口就亲昵的喊了声“二嫂”,说:“我这就要动身去海外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们,想想就好烦啊!我哥也说呢,让陈继尧自己去就得了,干嘛要我跟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爸居然把他骂了一顿……二嫂,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啊,抱抱~” 第239章 你也在外面找男人 许迎挨着沈欢坐下了,挽唇笑了笑,温声细语的说:“继尧一个人去海外部,时间久了夫妻感情难免会生分,你爸爸也是为了你着想。” 沈欢心性单纯,看待事物往往先顾着自己开心与否,一想到要离开家里很长时间,就很难提得起兴致,唉声叹气了一番,说:“我在那边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他可以每天忙工作,我呢,我自己待着,还不无聊死。” “又不是不回来了。”许迎安慰道:“况且继尧在滨海也有自己的生意,兴许只是让他暂管呢。” 沈欢撇了撇嘴:“那可就难说咯。” “不想去的人莫名其妙被派过去了,想去的人这会儿气得跟什么似的。”一旁的江媛这时幽幽的开了口。 她面上神情瞧着分外平静,可细看之下似乎又有几分化不开的凉薄。 沈欢闻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想也没想的接话道:“就是说呢,爷爷干嘛不派四哥去啊,就因为他是养子么?” 陈嘉禧虽然是二房一脉的养子,可自小受到的教育,以及接触过的人,与他同辈的兄弟们都是一样的。 要说他半点野心都没有,想想就不太现实。 只是他很聪明,知道在这个家里,什么是他可以争的,什么又是他万万不能觊觎的。 而海外部的管理权,俨然就是陈嘉禧试图牢牢攥入掌中的绝对利益。 可那点微小的希冀刚窜起个小火苗,就被老爷子生生的扑灭了。 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差到了极点,自然牵连着江媛也不好受。 许迎抿了抿唇,望向江媛,出声关心道:“江媛,你和嘉禧的事……这两天讨论出结果了?” 江媛沉默的摇了摇头,虽没张口回答,可这反应已然是答案了。 沈欢见状,就认真又玩笑的宽慰道:“要我看啊,这婚离不离也没什么要紧的,他在外面找女人,你也在外面找男人呗。反正事情闹大了,先理亏的人也是他。凡事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说呢?” 江媛微微一笑,做无奈状,抬起手掐了掐沈欢饱满柔软的小脸,颇为羡慕的语气道:“我要是有个那么疼爱你的父亲和哥哥就好了。” “……算了,不聊我的事了。”江媛这会儿不太想多聊陈嘉禧,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要不了几天你就动身离开滨海了,还是多聊聊你吧?” …… “……别喝太多酒。司机和保镖都在?大约几点回去?” “我不是管着你,是在关心你。” “欢欢……” 这边,陈继尧正和陈敬洲他们在一起。 三江楼上的包厢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处打麻将。 头顶上方摇漾的灯光此刻映着陈继尧无奈而又宠溺的神情,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牌局上,直到一通电话结束,才把手里攥着的那张筒子打了出去。 而后,冲着坐在对面的沈述,深深叹了口气:“哥,过段时间欢欢跟我去了国外,真怕我看不住她。在家里还有你能管着她,到了外面她还不欺负死我。” 第240章 来我家 沈述听陈继尧玩笑的语气,拿下了咬在齿间的烟,一边漫不经心打出一张牌,一边颇为认真道:“她欺负了你,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连夜飞过去收拾她。” “哈哈,行!”陈继尧扯唇一笑,忙不迭地点头,像终于找到了人为他撑腰似的。 陈敬洲在一旁则心不在焉。一个晚上了,他话少而安静,到这会儿才想起来嘱咐一句:“过去之后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家里不用担心,四婶婶那边有我照顾。” “知道了,二哥。”陈继尧笑着应下,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刚才欢欢的电话里,我还听见二嫂的声音了,她们好像在一块呢。” “……” 陈敬洲沉默不语,没有作声,打牌的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 连那人的名字都不需要提起,单单是想到她,都足以令他心乱如麻。 四个人打了几圈牌,陈继尧中途又接到了沈欢的来电,在电话里醉醺醺的朝着他撒娇,要他立刻过去接她回家。 陈继尧不敢耽搁,同他们知会了一声,第一个起身离开了牌局。 三缺一的游戏无法再继续下去。 沈述便捏着一张牌,百无聊赖地搭起了阶梯。 一旁打火机“啪嗒”一声响,陈敬洲垂眸点了一根烟,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表情凝重又严肃。 沈述和陆立言交换了眼神。 陆立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开了腔,问道:“听说小表妹家里正讨论她的婚事呢,你们定下来了?” “没有。”陈敬洲没抬头,回答的十分敷衍。 沈述用麻将牌摞起的几级阶梯已摇摇欲坠,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最下层最中间的那张牌,懒洋洋地搭话:“陈娅不是也惦记着那研发资料么。” “她在海外部那么多年,家里消息还挺灵通的,啧,不好对付。”说话间,麻将牌“咚”的一下轰然倒塌。 他直起了身子,耐着性子又重新搭建,抬眸看了陆立言一眼,问:“诶,立言,管薇家里的事你最了解,你说这东西是敬洲有戏呢,还是陈娅有戏?” “那就不好说了。”陆立言摇了摇头,摘下了眼镜,慢条斯理擦拭着镜片,认真道:“管家要的不是钱,而是一颗大树,这些年拿着管琛和管薇的婚事做筹码,算盘打的比谁都响。就看有没有那么一个狠角色,愿意为了研发资料献身咯。” 听到“献身”两个字,沈述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推开面前高高摞起麻将阁楼,往陈敬洲身边凑,好奇道:“你说,管琛和陈娅进行到哪一步了?诶,你献身了没有?咱们可不能白做鸭,要不拍一视频呢,回头东西拿不到,闹大了讹两个钱儿也行。” 陈敬洲将手机息屏,表情冷了冷,一副没好气儿的样子:“滚。” 沈述嬉皮笑脸的:“你看你怎么还急了,兄弟也是为了你着想。” “是不是怕许迎知道了生你气啊?你放心,她肯定不能生你气,她都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哪还有闲工夫搭理你……敬洲,诶,洲儿,洲儿?!” 沈述话还没说完,陈敬洲就摁灭了手里的烟,面容沉沉的起身往外走。 陆立言见状,连忙制止了沈述:“你好好的又刺激他干什么,他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回头刺激出什么问题来。” 沈述一脸无辜:“我哪刺激他了,我这是实事求是。” “不信你看,人跟新男朋友正打得火热呢。”沈述找出之前偷拍的照片,拿给陆立言看。 陆立言知道他一贯没个正经,便没放在心上,可只瞟了那照片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说:“有点像。” 沈述“嗯?”一声:“像什么?” 陆立言:“像敬洲。” …… 许迎陪着沈欢和江媛喝了不少酒,也算借酒浇愁。 结束时,沈欢被陈继尧抱回了家,江媛由保镖送回老宅,她手机上叫了个代驾。 从餐厅出来,外面就下起了小雨,一路上敲打着车窗“啪嗒”作响。 听着这有节奏的动静,躺靠在晃晃悠悠的副驾里,许迎只觉得昏昏欲睡,几次阖上了眼睛,又被驾驶位里的代驾司机喊醒。 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开进了小区楼下时,边上司机一声音量拔高了几个分贝的“到了,女士!”吓得许迎一个激灵,酒意都跟着散了不少。 许迎忙指挥着司机找到泊车位,付了钱后便要下车,忽然又想起了白天那会儿,江年好像说,他手表落在她车上了。 许迎借着车内灯的些微光亮,又低着头在副驾找了好一会儿,还真在座椅下找到了一块男士手表。 她顺手把那块表收进了包里,打算明天到公司给他。 外面雨势渐密,许迎拿过储物格里的伞,弯身从车里出来,“啪”的一声撑开了伞,飞溅起的雨水有几滴打在了她手背上,触感一片温凉。 她高跟鞋踩着地面上浅浅的积水,紧握着伞柄走了几步。 从一辆豪车前经过,步伐不由得一顿,偏头往那驾驶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遭黑漆漆的,唯有路灯透出了那一丝极微弱的光亮。 许迎抿了抿唇,驻足片刻,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终是提步上了楼。 …… “嗡嗡嗡…” “嗡嗡……” 江年的手机响了有一会儿,江父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状拿过手机起身给他送了过去。 “儿子,这么晚了谁给你打电话?” 江年刚洗了澡在吹头发,发梢还是湿漉漉的,关了吹风机接过一看,竟是许迎打来的电话。 他对父亲道:“我朋友打来的,爸,你去看电视吧。” 话落,江年立刻接起了来电,开口时嗓音温和:“迎姐?” 手机那端,许迎说话的声线带着她独有的柔软,问他:“江年,我找到你的手表了,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趟,把它取回去?” 江年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瞬,不确定的语气道:“现在?” 第241章 心生雀跃 许迎站在卧室窗前,边上窗子半敞。 室外的雨声紧密,丝丝冷意顺着纱窗缝隙钻入房间,她双手冰凉,周身的空气里仿佛都卷着几分寒凉。 视线向下望,这里正对着楼下的那片泊车位。 他无数个夜晚停在这里,为什么从不下车? 许迎握着手机的指腹微拢,抿了抿唇,分外平静的回应了江年:“嗯,现在。”. 江年从家里出来时,特意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半。 他在手机上叫了辆车,捏着伞柄坐进车里,听外面阵阵雨声,心中若有所思。 他听出了许迎的态度有点怪,却又琢磨不透……然后不知怎么的,某一根神经正暗自跳动,控制不住的心生雀跃,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 SUV停靠的位置,正对着许迎所住的单元楼。 陈敬洲此刻心神倦怠的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心不在焉听手机那端的人说话。 “洲哥,我妈妈过两天就回京川了,回去之前想跟你家里人见个面,时间和地点你来安排就行。” “知道了,明天给你答复。” 陈敬洲语气无温,回应的颇有些公式化,听得管薇心中酸酸的。 她不想挂断电话,拖着娇软的调子小声试探道:“我晚上回家的时候,好像在小区附近看到你的车了……你到这边有什么要紧的事么,是工作上的事?” 他不冷不热的应:“嗯。” 管薇沉默了一下,又说:“最近陈娅跟我哥走得挺近的,我哥好像挺喜欢她的。” 陈敬洲淡淡的回:“知道了。” “……”管薇有些不高兴了,语气抱怨:“我说一句话,你就回我几个字,怎么对我这么冷漠啊?” 陈敬洲把手机换了一边,肩膀微微放松靠着车椅,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 他视线望着车窗外,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栋楼,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心二用的回应着管薇的每一句话,平静至极道:“那你想让我回你什么?” 管薇撒娇的轻哼了声:“我们两家父母就要见面了,你这样会被他们看出来的,我妈妈可不是好糊弄的。其实上回见面她就看出不对劲儿了,回去之后问了我好多话,还说……” 陈敬洲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了眼腕表时间,正打算打道回府,视线所及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刚刚好从他车前经过。 他念头蓦地一滞,再听不进管薇说话,眼瞧着那男人撑着伞走进单元楼。 已经快十点了,他这会儿来干什么? 陈敬洲心头突地一堵,一股火自心底深处猛然窜起! “……洲哥,洲哥?” 手机那头,管薇听不到他的声音,便急急的喊了几声:“洲哥,你在听吗!” 陈敬洲紧锁起眉头,不耐烦的回了句:“我知道了,明天给你答复,先挂了。” 管薇:“喂——” 话落,挂断电话的同时,下意识去开身侧车门。 深夜冷风卷着雨丝从缝隙钻入车厢,打在他手背上,一瞬的寒意又使他恢复了理智,要打开车门的动作不禁缓缓收回。 第242章 拽进家门 不知道有多久。 陈敬洲从没觉得“时间”这两个字竟让人如此的煎熬。 他听着车外雨势渐消,又听自己沉闷而压抑的心跳声,数起了时间,一分一秒。 在这样备受折磨的心境里,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拿下了唇间刚点燃的烟,带有几分愤懑怨气将它狠狠摁灭! 然后,拔下车钥匙,抬手便打开了车门。 外面的疾风骤雨,在这数不尽的时刻里,快要云消雨歇。 几滴毛毛雨珠落在他眉心上,使得他眉头紧锁的纹路愈加深邃。 陈敬洲反手摔上了车门,“砰!”的一下满含着情绪。 他正要过去时,单元楼大门却先他一步打开。 男人正在讲电话,低着头又去撑伞,一时手忙脚乱地样子。 江年根本没注意到陈敬洲,一听父亲的身体不太舒服,立刻举着伞脚步匆匆,就这么同他擦身而过。 陈敬洲及时地抓住了楼门把手,冒着风雨进去,抬起手看了眼腕表,还差23分钟就是零点整。 他无声的冷哼了一下,心想:那男的怎么不明天再走呢? 陈敬洲又爬了十几层楼。 许迎家里倒不是第一次来了,门锁密码他记得清清楚楚。 只犹豫了几秒,便试图去开门。可门锁却“滴滴滴”的响了几声,提示他密码错误。 他愣了愣,又按了一次,“滴滴滴”的动静一时响彻走廊,在这深夜里显得无比刺耳。 陈敬洲反应过来后,瞬间怒火中烧! 他抓了一下门把,而后抬起手“咚咚咚!”的使劲儿敲门—— …… 许迎才换了衣服打算去洗漱,此刻只穿着件睡裙。 听到门锁声一直响,早就提起警惕。 从卧室出来时,又听到外面的人“咚咚咚”的砸门,心跳声便突地滞了一下,恐惧心理本能浮起。 她踮着脚悄声走到门口,透过门镜往外瞄了一眼,瞬间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戒备心又通通转变为紧张。 迟疑不决的那短短数秒里,她放在卧室的手机忽然又“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许迎眉头微皱,手心有点冒汗。 寂静深夜里这阵阵噪音引起了邻居的不满,听到外面有人气冲冲的吼——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门都要让你砸漏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神经病吧你!” “……” 许迎心中一惊,再来不及多想,连忙开了门。 对门邻居是个年轻的独居女生,这会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叉腰站在自家门口,一脸被惊扰好梦的起床气。 她开门时,陈敬洲恰好回头看了女生一眼。 许迎生怕他和人吵起来,下意识伸手拽了他一把,开口跟邻居道歉:“对不起哈,吵到你休息了,我们会安静点的!” 话落,手上稍一用力,把男人拽进了家门。 手机来电声恰在此刻自动切断。 房门一关上,男人身上似携风带雨的寒气让许迎瑟缩了一下,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敬洲原本阴沉着一张脸,她开门的前一秒钟,心头还有压不住的愤懑,这会儿一踏进属于她的领域,低头瞧见她正抓着他胳膊的手,情绪便不由自主地克制了几分。 但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就满是阴阳怪气:“刚有个男人从你家里出去,你又把另一个男人拽进家里,邻居看见了要误会的,对你的影响不好,用不用我现在去解释一下?” 第243章 字典与圣经1 许迎仰起头看着男人。 陈敬洲身上淋了点雨,发梢微湿,垂落的刘海有些遮住了眉眼。 入户处灯光幽暗,他高峻的身形一动不动立在这里,愈发遮挡了上方光线。 他脸上神情就显得晦暗难明,只有第一感官直觉在告知她:他很不友好。 许迎又低下了头,立刻收回手,抿了抿唇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走楼梯。”陈敬洲语气冷冷的。 许迎小声的“哦”了一下,视线定格在他西装最上方的那颗纽扣上,金属色泽微闪,映着房间里暧昧的灯光。 她悄悄地握了下双手,胸口微微起伏,迟疑了几秒,才又开口:“那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敬洲像是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来找你,能有什么事?” 许迎:“……不知道。” 陈敬洲垂眸看着许迎温吞又无辜的模样,心脏传来一阵阵的闷痛。 那种明知被人拿捏,还控制不住地跳进陷阱的感觉,令他徒生出一股无力的愤怒。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脸,沉着嗓音说:“你明知道我在楼下,故意这个时间叫那个男人来家里。” 语气微顿,声音更冷了:“你想干什么?” 许迎惊了一下,被他一语戳破后,瞬间慌乱起来:“……没有的事,你误会了。” 她抬起头,眨眨眼睛,生硬的解释:“我叫江年过来,跟你没关系,是他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一定要顶着大雨,三更半夜的到你家来拿?” “……是很贵重的东西,我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许迎耳根烧了起来。在陈敬洲面前,她实在不善于说谎,情急之下,就恼羞成怒了似的:“再说了,我和江年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觉得自己现在还需要去尽婚姻的责任。”许迎不逃避的紧盯着他的眼睛,强作冷静:“难道前妻还要对前夫保持忠贞吗?” 陈敬洲面无表情:“那你还给我开门?” “……”许迎立刻说:“你在外面一直敲门,已经吵到邻居了,时间这么晚了,我不想打扰到不相干的人!” 陈敬洲闻言,没再说话了。 但他的灼灼目光里,像藏有一把烈火,那眼神那样的炙热深沉,像是可以洞悉她所有心事。 许迎忽然就觉得自己惊慌无助的一颗心,已无所遁逃。 本能而生的自卫举措,立刻转过了身。 然后走了两步,去后面的储物柜里找雨伞,装模作样的下起了逐客令:“外面雨还没停,你下楼的时候可以打这把伞,是我借给你的,你……”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男人的身影阔步走过,目标明确的直奔她的卧室。 许迎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过去:“陈敬洲!” 陈敬洲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床边停下了脚步,阴暗的想窥探她的私密领域,是否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可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不相信。 他就是愤懑,就是不甘,转回身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她:“你对那个男人,是认真的?” 许迎站在他两步之外,紧张地掐了下掌心,没能立即回答。 她短暂的沉默,在陈敬洲看来就是答案。 日久维系的心理防线不止一次的寸寸坍塌。 陈敬洲分外不解的问:“为什么?” 许迎没懂。 他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许迎,为什么?你可以爱周焰,也可以爱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就是从没有——” 没说完的话突兀的戛然而止,陈敬洲握了握拳头,自尊心仍在负隅顽抗、继而垂死挣扎。 他暗暗地咬牙,竭力维持平静,语气难明的笑问了句:“我对你不好吗?” 许迎呼吸一滞,莫名的委屈从心底深处汩汩冒出,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强硬,且蛮不讲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是你说的,一定会跟管薇订婚。你订你的婚,我再爱多少个男人也与你无关。”说到这里,忍不住情绪激动地去拉他的手臂,想推他离开:“你别在我家里待着,你出去!” 陈敬洲却纹丝不动,面容沉郁的模样分外有压迫感,反过来扣住了她的双手,沉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你手上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我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我是一个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你不准我和管薇订婚,是你对玩具的占有欲在作祟,还是其他别的原因?”陈敬洲紧盯着许迎的双眼:“你能说得清吗?” 许迎被他的眼神看得没由来的心虚,下意识辩解:“我没把你当成玩具,我只是……” “没有吗?”陈敬洲此刻情绪难自控,打断道:“你知道我日日守在楼下,却故意这个时间叫那个男人来家里,你想做些什么?想看到我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冷冷的哂笑:“如你所愿,我现在嫉妒又愤怒,你满意了吗?” “我,我……” 许迎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极少见到情绪如此失态的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些什么。 恰在此时,她丢在枕头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许迎慌乱的看了他一眼。 陈敬洲攥着她纤细的腕骨回身拿过了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太阳穴就突突跳了几下。 “陈敬洲——” 许迎意识到什么,踮起脚想抢回手机。 陈敬洲却已先她一步接通了来电。 而后,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许迎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去掰他的手指。 陈敬洲开了免提,手机那端传来江年温和含笑的声音:“迎姐,我这里没事了,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男人说话时语气放得低低的,听入耳中皆是难以觉察的暧昧:“怕你一直记挂着,紧忙给你打了个电话。挺晚的了,明天还要工作呢,早点休息吧,迎姐。” “……” 许迎此刻的眼神慌乱又惊恐。 陈敬洲凉凉的瞥她一眼,嘴角一挑,笑了起来,手机拿近后,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淡淡回道:“知道时间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第244章 字典与圣经2 手机那端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听筒免提里,江年的呼吸声悄然转沉。 陈敬洲垂眸看着正在通话中的屏幕,倒默契的没有作声。 他温度冰凉的手掌贴在许迎的唇上,感触到了她呼吸时的急促与温热,以及那熟悉而又疏离的柔软,动乱难静的心跳声令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掐在她脸颊的指腹,便无声间更深陷了几分。 许迎要喘不过气了,白净的小脸迅速升温坨红,表情有些痛苦的拽了拽他的手。 陈敬洲这才给了她一丝得以喘息的空间。 他眉目沉静的望着她,眼神似深渊,又似一汪表面平静的湖水。 足有一分多钟的沉寂,手机里传来了些微杂音,江年开口时的声线,竟显得无比艰涩:“你,你是……” “她已经睡了。”陈敬洲温缓出声,一字一句格外的慢条斯理。宣示主权般,最后回应了江年:“至于她休息与否,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语毕,立刻挂断了通话,顺手将其关机。 他松手给了许迎自由的瞬间,她便气恼地握紧了拳头来锤他的胸口! “你太过分了陈敬洲!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你可以和管薇订婚,我就不能跟其他男人交往?” 许迎眼圈泛红,气急败坏要挠人似的样子,可那拳头却没使多少力气,软绵绵的砸在他心上,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忿忿道:“你神经病,手机还给我!” 陈敬洲把手机丢回到枕头上,顺势揽紧她肩膀,有力的掌心死死扣着她双肩,被她这几下捶打的愈发恼火。 不被爱的愤懑冲破了防线,碾碎了他的理智,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含恨似的咬牙切齿:“我说了,我嫉妒又愤怒!” 许迎饱·満有致的身形,在他的怀抱里,莫名就显得纤弱又无助,被他这么一晃,像是要散架了。 她惊惶无措地挣扎了几下。 陈敬洲温沉克制的声音响在她头顶上方:“你知道这两种情绪,是什么滋味吗?” “……” “小迎,你最好别乱动,安静一点,听我说。” 这话就带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他终于耐心告罄。再继续下去,他会发疯的。 许迎咬了咬唇,仰起脸充满情绪的瞪着他。 陈敬洲垂眸看她那双无比清澈的眼睛,心脏阵阵闷痛。 他一向是个好脾气又情绪稳定的人,可有些事情,越过了他心中防线,多年来一再隐忍之下,早已不堪重负。 陈敬洲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冷沉,雾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一字一字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初跟你结婚,是故意要拆散你和周焰,为了报复你在那件事中指认了我?” 许迎闻言眼睫轻颤,僵直的身体放松了几许。 陈敬洲说:“可做了夫妻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话到这里,自嘲的停顿了一下:“是,我给的那些东西,你通通不想要,你只想离婚,你心里只有周焰。” 陈敬洲连提起“周焰”这个名字,都是切齿的嫉妒。 他嫉妒她身边每一个与她亲近的男人。 再然后,索求的爱似乎永远都无法满足,他开始又病态的嫉妒她身边其他的人。 为什么人人都在他之上,为什么人人都在她心里占据着一方角落,只他什么都没有。 陈敬洲恨恨的说:“你的家人比我重要,你的朋友比我重要,周焰也比我重要,人人都比我重要。我甚至都不如你偷藏的那枚戒指珍贵,对吗?” 许迎眼眸一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陈敬洲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自顾自道:“我在这桩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嗯?” 然后再自问自答:“大概就只有那点没感情的肉·体欢·愉。” 他嘲弄的笑:“我这样报复你,是不是太善良了?” 许迎沉默了良久。 他的怀抱有些冷冷的,清冽的气息使她意识清醒。 相比起陈敬洲,她好像更加委屈。 “离婚是你提的…”她瓮声瓮气的控诉道:“要跟管薇订婚的人也是你…现在限制我交际的人还是你!” “我做这样你不高兴,做那样你也不高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说我把你当成玩具,那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写好了、再任由你操控的电脑程序吗?” 许迎说着说着,就有些语不成调:“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跟管薇订婚……” 她握成拳头的两只手,泄愤似地又锤了锤他的胸口。 视线蓦地模糊,鼻头又一酸,被他气哭了。 “你想订婚,那你去就好了……每天守在我家楼下做什么?你神经病陈敬洲……” 一见她的眼泪,陈敬洲怔了几秒,立刻松了松紧扣着她肩膀的双手。 可下一瞬,又心情复杂难以自控的愈发揽紧了几分。 这些年来,许迎倒也很少在他面前掉眼泪。婚姻之内,她哭得最伤心的时刻是因为周焰。 婚姻之外……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 他一想起来,心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没了脾气,也失去了所有高傲,信念重塑一般静下心来先安抚她:“别哭了。” 许迎吸了吸鼻子,哽咽说:“就哭。” “……” 陈敬洲抿了抿唇,看着她漂亮脸庞上的泪痕,忽然温吞又严肃的唤她的名字:“许迎。” “……” 许迎默不作声,只顾着哭,小孩子似的想揉揉眼睛,被他微凉的掌心捉住了手。 她满心委屈的抬头,视线便撞入了他那双情绪深沉又晦暗的眼睛里。 室内暖调氛围之下,他雾黑的瞳仁里似浮有流光,又有如深渊一般将她包裹,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唯有独属于他的气息,强势且不容抗拒的一寸寸朝她倾压。 陈敬洲抬手轻捏她的下巴,指腹陷进她脸颊软肉。 这动作分明满是上位者的轻佻,此刻偏又带着几分郑重和索求。 他喉结微滚,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声线喑哑道:“许迎,说你爱我。” 第245章 她老公 许迎唇瓣微张,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握成拳头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不禁松了几分,指尖攥着他的衣服,手心感触到了他此刻平稳的心跳。 许迎又眨了眨眼睛,周遭静的仿佛落针可闻,外面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愈发凸显的这间房过分沉寂。 她看着陈敬洲的眼睛,心底冰雪无声的消融,有什么东西如初春的枝芽一般,在那片干涸的土壤中日益生长,借着这场春雨的灌溉与滋润,最终艰难而又竭尽全力的破土而出。 “我,我……”许迎心潮澎湃,手心濡湿冒汗,莫名有一种缺氧的错觉。 受他蛊惑似的,充沛情意即将要从囚笼中汹汹出逃,一瞬间矜持全无,只是“爱”之一字,难以启齿:“我……陈敬洲,你…我……”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切,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迎和陈敬洲几乎是瞬间从那个如梦似幻的氛围中抽离,沉沦意识荡过了片刻涟漪。 门外的人扬声喊道:“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辖区民警,接到了报警电话,请开门配合了解情况!” 许迎、陈敬洲:“……?” 陈敬洲缓步跟在许迎身后。 她开门前一刻,他脱下了自己的西装,自然而然地披在了她肩上。 还带着他体温的衣服,触在皮肤上感觉暖融融的,也恰到好处的遮挡了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裙。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门一打开,和室外三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许迎:“你们……” “我们是辖区民警。”为首的那名女警员利落地出示了证件,说明情况道:“接到了这位女士的报警电话,说你被家暴了。” “?” 邻居小女生探头往前挤了挤,瞪大了眼睛指着陈敬洲,气呼呼的打抱不平道:“对对对,就是他,他刚才一直在砸门,门都要让他砸漏了,我家的监控全拍到了!” 说着,注意到许迎白净的脸上似乎有两道浅浅的指痕,瞬间气到爆炸:“警察叔叔阿姨你们看,小姐姐脸上还红红的……天呐!你是不是男人啊,这都下得去手?!” 陈敬洲:“……” 许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生的白,掐一下就容易留下痕迹。 见那两名警员正一脸警惕的打量身边男人,连忙张口想解释些什么。 女警员却先她一步,对着陈敬洲盘查起来,语气很是严肃:“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是她什么人?” 陈敬洲修养良好,气度得体,可这样被打断了他与许迎难得的相处时光,心头不免积攒了几分不满,脸上表情自然不太好看,回答的语气也十足冷硬,道:“她老公。” “老公?”两名警员眼神犀利的上上下下瞧了他一通。 女警员说:“结婚证呢,拿出来看看。” “没有结婚证。”陈敬洲声音微沉:“离婚了。” 男警员:“离婚了还能叫老公么,那叫前夫!” “……” “你三更半夜的来前妻家里干什么?” 陈敬洲:“聊天。” 女警员看了许迎一眼,皱起眉头又问:“她怎么哭了?她脸上那两道红印怎么回事儿?” “那个……”许迎见状,拢了拢身上男人的衣服,忙出声解释:“你们误会了,他没有家暴我,我们刚才就说了几句话,没发生过任何冲突。” 热心肠的邻居小女生不相信,翻白眼瞪了陈敬洲一下,语气怜爱的对她说:“小姐姐,你别害怕,警察都在这儿呢,反正也离婚了,他能把你怎么着?回头你也在门上安个监控,看他还敢不敢来骚扰你!” “……” 许迎耐着性子解释了好一会儿,两名负责任的民警终于相信了陈敬洲没有家暴她。 但瞧她是哭过的样子,又看了邻居家录下的监控,到底不太放心。女警员便喊陈敬洲一同离开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出去了,许迎一时有点迷茫。 趿着拖鞋回身进了洗手间,肌肉记忆促使着她继续最开始没完成的洗漱工作。 可站在盥洗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恍然发觉身上还披着男人的衣服。 许迎愣了一下,慢慢脱下了衣服。 富有质感的西装面料紧紧攥在她手心里,却没留下一丝丝的褶皱,肩膀处还留有淋过雨的些微湿痕。 许迎轻抚着其中一颗纽扣,低着头沉思了数秒,而后又小心地把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 …… 许迎莫名的精神兴奋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要亮了时才有几分倦意,可没睡一会儿手机闹铃声就响了。 她上午还有两个不得不主持的会议,强打着精神到公司,想着开完会议后再小睡一下。 上午就这么忙碌又昏沉的度过。 许迎在办公室里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之后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元气,洗了把脸更清醒了几分。 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江年恰好也在。 她进去时,江年正在打电话,语气听着既没好气儿又烦躁至极。 “那你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要不然你就直接把钱转给我,哼,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见你,我跟你之间……” 江年说着,弄好了咖啡一回身就见许迎正走进来,面上神情微变,一改方才的急躁,只是声音里仍渗着冷意:“……既然你在忙,那就晚上再说吧,挂了。” 江年挂断了通话,嘴角微挑,温声喊她:“迎姐。” 顿了顿,又说:“有个亲戚欠了我一笔钱,一直不提还钱的事儿,真气人!” 许迎回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只微笑着点点头“嗯”了一下。 然后尽量做着无事发生,自然平常的样子,低着头站在咖啡机前按下了开关。 咖啡机工作时的声音阵阵作响。 许迎心情复杂,正若有所思时,江年已靠近她身旁,声音低低的开了口:“迎姐,昨晚……” 第246章 等他姐姐 “嗡嗡嗡——” 许迎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而后道:“我先接个电话。” 是许默班导打来的电话。 许迎放下了咖啡,连忙接起:“你好,袁老师。” 手机那端,袁老师先喊了她一声“许默姐姐”,跟着说明情况道:“是这样的,许默今天上午又跟同学打了起来,打破了同学的头。校医已经处理过伤口了,虽然伤的不重,可对方的家长很生气,这会儿人在我办公室呢,也表示了要和您谈谈这事儿……” “……” 江年默不作声的站在许迎身边,低头注视着她沉静的侧脸,将她此刻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许迎的表情显而易见变得凝重,眉心也越皱越紧… 片刻后,只听她回了句:“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许迎挂断通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交代说:“江年,我家里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客户那边有消息了,你看着处理就成,或者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年见状,也没再纠缠着要追问昨晚的事,立刻点头应了:“好,你放心吧。” 又见许迎握着手机脚步匆匆地出去,自己的水杯也忘了拿。 他忙追了两步,关切道:“迎姐,你路上开车当心点,再要紧的事儿也得先注意安全!” 许迎头都没回,只嘴上答应:“嗯,我知道的!” …… 许默从前跟人打架被叫家长,多是打电话给陈敬洲。 可姐姐、姐夫如今不在一起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给姐夫添麻烦,思来想去的,只好把电话打到了姐姐那里。 许默还是有点怕许迎的,心里忐忑、绞尽脑汁的琢磨着待会儿人来了要怎么说…… 坐在他对面,一脸衰样的梁泽,仗着有人给他撑腰了,这时欠揍的开口挑衅道:“等会儿你姐姐来了,不跪下给我道歉,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顿了顿,小声骂了句脏话:“狗杂种,跟你姐姐一样爱犯贱。” 许默却听得清清楚楚,瞬间火冒三丈:“你他妈再说一遍!” “许默!”袁老师立刻出声制止,看了看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男人,板起了脸教训道:“你已经把梁泽的头打伤了,还要再欺负人么?” 许默握了握拳头,忿忿不平:“袁老师,是他先——” 袁老师:“好了!” 办公室内此刻久久回荡着男人拨动串珠的沉闷声响。 许家没了陈敬洲这座靠山,袁老师对许默的态度也不复从前,又瞧见了梁泽有陈清野撑腰,就不问青红皂白道:“不管怎么样,你打伤了人,就是你的不对。无论你的家长来与不来,你都要先给梁泽道歉!” 许默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少年清隽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他这个年龄,显然还无法理解他的老师为什么忽然之间如此偏心。 他对面的沙发里,陈清野姿势闲适地靠在那儿,翘起脚,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手中黑檀木串珠碰撞着发出有节奏的动静,歪头瞧许默那不服气的模样,嘴角一挑,语气疏懒道:“袁老师,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十几岁的小孩,做事儿冲动是难免的,这也不能全怪他。” “道歉么,他可以免了。”声音一顿,手上拨着串珠的动作也停了停,微笑道:“等他姐姐来了再说。” 第247章 青梅竹马 许迎赶到学校的时候,许默和梁泽又吵了起来。 梁泽是梁家最小的孩子,梁父梁母一向溺爱小孩,加之又是个男孩,偏爱更多了几分,自小就被纵容的无法无天。 简直是个缩小版的陈清野。 陈家和梁家的关系一向密切,许迎先前也见过那小孩几次,大概是因为梁烟,小孩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许迎一路上在想该如何解决问题,临近袁老师的办公室,却先听到了争吵声。 敞开的房门里传出一片闹哄哄动静。 梁泽一再侮辱许迎,彻底惹恼了许默。 许默不管不顾地举起了拳头就要揍他! 许迎进来时,一瞧见弟弟正揪着梁泽的衣领,连忙出声阻止:“小默!” 许默这才收起拳头,扁了扁嘴一脸委屈,弱弱的喊了声:“姐…” 袁老师也总算松了口气:“许默姐姐,你终于来了!” 可紧跟着就变了一副嘴脸,语气不满的道:“许默这孩子太调皮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你们许家的人能管好最好,要是你们也管教不了,那就领回去吧,我这里实在容不下这尊大佛!” 许迎闻言,思索了几秒,动了动唇正要张口说话,许默已绕过袁老师身后那张单人沙发到她旁边。 一见到亲人,小孩更有满腔说不出的委屈,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大男人,这会儿抱着她的胳膊委屈巴巴的小声解释:“姐,是他先动手的,他还一直骂人,刚才他……” 许默没再说下去了。梁泽骂人的话太难听,他不想复述。 而始终端坐在沙发里的陈清野,见状拖着疏懒的调子,笑吟吟说道:“同学之间打打闹闹的,怎么还较上真儿了?小孩,脾气太暴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 许迎见陈清野在这儿,不禁有些意外,偏头和他目光对视的那几秒,心中便沉了沉。 许迎抿了抿唇,选择无视了陈清野,只开口说:“袁老师,小默打伤了人是他不对,梁泽同学的医药费以及后续的营养费,我们会出的。” 语气一顿,许迎微笑,一字一句分外柔和:“但事有起因…请问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打架的?为什么打架?又是谁先动手的?” “身边有没有其他的同学知道缘由?或者,有没有监控?” 一旁的梁泽脸色变了变,再没有最初的嚣张气焰了,毕竟先理亏的人是他。 许迎颇为强势的说:“袁老师,我要求看一下监控。” 袁老师的反应也不太自在。她虽然不怎么了解事情的经过,但身为班导,两个小孩的秉性她十分清楚,想都不用想,先挑起争端的人肯定是梁泽…… 气氛有一瞬的沉寂。 许默倒是急切的想力证清白,说:“是他先踢了我,然后又一直骂你,我这才动手的。走廊里有好多同学,监控也有好几个!” 十来岁的大男孩,撒娇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姐,真不是我故意惹事。” 许迎当然相信自己的弟弟,点了点头好声好气说:“我知道。” 她走了两步站在梁泽面前,语气依然平静:“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了你在骂我?” “额,我…那个……”梁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犯错的人再怎么嚣张,被当场抓包了,也还是会心虚无措,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清野:“姐夫……” 陈清野正一下下地拨着手中的黑檀木串珠,定格在她脸上的目光意味深长,笑着说:“许迎,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斤斤计较?” 许迎不理陈清野,只看着梁泽,冷静道:“15岁不小了,也该明辨是非了,没人会因为你的年龄就一再忍让你。” 梁泽仰起脸望着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还是不服气。 许迎道:“许默打伤了你,他可以为这个跟你道歉。” “但我身为他的家长,有权力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打伤了人要道歉,那先挑事儿的那个人也必须道歉。” 这句话是对袁老师说的,要求合理到让人无法拒绝。 袁老师被许迎盯着,一脸为难,头上冒汗。 “这,这……”支支吾吾了半晌,去打量陈清野的脸色:“陈、陈先生,您看这事儿……” 陈清野近来事业不顺,各项目全面停摆,闲着的时候就被质监局叫去问话,官司也是一场接着一场。 焦头烂额全拜陈敬洲所赐!心中愤懑日日累积,这会儿见了许迎,才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翘起的那只脚,皮鞋尖轻点了两下,拨着串珠的动作一停,开口说:“小孩子间吵吵闹闹的很正常,但凡事有个底线,梁泽他再怎么不对,也没有打伤人。” 陈清野:“要怪只能怪你弟弟太过冲动。” 许默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许迎却在他之前冷冷的道:“你这样讲,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小默不会道歉的。” 陈清野挑了挑眉,讶异于许迎现在跟他说话是真硬气。 给她脸了。 他问:“许迎,你跟谁说话呢?” 事情到这里,性质已经变了。 袁老师站在一旁,看了看许迎,又看了看陈清野,识趣儿的没再作声。 陈清野这时从沙发里起身,朝许迎走近了一步。 许默见状,立刻挡在了姐姐身前:“你干嘛?” 许迎的脸色有点发白,眼神中一瞬的惊惧被陈清野敏锐捕捉。 于是,他的心情就好了一点。 拿着串珠的那只手稍一用力,推开了挡在面前的许默,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咱们青梅竹马的,我这个人你了解。” 许迎心弦紧绷,后退了一步。 陈清野在言语上步步紧逼:“我不跟小孩计较,这样好了,你代他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了。” 第248章 你等着 陈清野这人有多恶劣,许迎心里清楚。 这么显而易见的陷阱,她当然不会跳。 许迎抿了抿有点发白的唇,想也没想的抗拒道:“不可能。” “我不会道歉,小默也不会道歉。” 话落,陈清野面容一沉,本就寥寥无几的耐心,终于宣布告罄。 “给脸不要脸!” 陈清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掌心中还缠着那串黑檀木,原本触感生温的质地,此刻紧贴她的肌肤,许迎只觉得后颈爬满了寒意。 不好的记忆汹涌而至,令她本能的生出恐惧。 “你放开我!”许迎情急地挣扎:“陈清野,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放开我!” 陈清野冷着一张脸,半拖半拽地扯着她往外走。 许默见状,连忙冲上前去试图推开男人:“你松开我姐,你要干嘛?!” 许默再怎么样,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比不过陈清野这个成年人强壮,拼尽全力也推不开他。 又眼瞧见男人要把许迎拽出门口了,一心只想着保护姐姐,再来不及多思,嘴里骂了句“妈的”,跟着顺手抄起了旁边饮水机上矿泉水瓶,照着男人的脑袋就猛砸了一下! ——“咚!” 那矿泉水瓶砸中了陈清野,又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上。 袁老师见到这一幕,吓得冷汗直冒:“陈、陈先生……” 陈清野脚步一顿,连带着许迎也停住了脚,她惊愕的看向了弟弟:“小默,你……” 陈清野松开了许迎,回身阴沉沉的盯着小孩。 许默立刻趁机拉回了姐姐,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仰起头一脸倔强道:“不就是道歉么,我道就是了,你别欺负我姐!” 说着,转头不情不愿的冲梁泽喊了声:“对不起!” 梁泽:“……” 许默没好气的问陈清野:“行了吧?” 陈清野习惯性地拨了拨手中的串珠,那一下倒没砸疼他,但这世上敢打他的人也没几个。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小孩,你胆子不小,连我都敢打。” 语气微顿,目光落在许迎明显惨白的脸上,说:“你等着。” “……” 陈清野转了身阔步离开。 梁泽见状,忙捂着自己受伤的额头去追他:“……姐夫,姐夫等等我!” …… 之后,许迎又和袁老师聊了几句。 从学校出来回到车上,回想着陈清野离开前看她的那个眼神,许迎心里隐隐不安,便一路沉默没有说话。 许默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姐姐几眼,紧张地抠着安全带,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的问:“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许迎正一心二用,一边要开车,一边又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听到许默喊她,这才回过神来。偏过头看了小孩一眼,语气平和的反问:“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跟梁泽打架。”许默扁了扁嘴,打量她的神色:“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都不省心,总给你惹麻烦?” 顿了顿,小声的认错道:“我以后不这样了……姐,你别生我的气了。” 第249章 心无波澜 许迎减缓车速,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轻声宽慰道:“小默,姐姐没生你的气。” “是梁泽先挑起了争端,先动了手,无论你是出于自我保护,还是替姐姐出头,错都不在你。” 许默的本意是保护她这个亲人,许迎哪儿忍心为这个再指责他。 想了想,只教导了一句:“只是……你有点太冲动了,下手也太狠了。” 语气微顿,见小孩一脸歉疚懊悔的样子,便一本正经的玩笑说:“你以后再动手,别总是往头上、脸上这些显眼的地方招呼啊,给他套个麻袋,朝屁股上踹一顿才最保险。” “……啊?”许默愣了愣,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讷讷的点点头:“哦……哦。” 前方路上亮起了红灯,许迎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思索间指腹掐紧了几分,开过玩笑后,语气才严肃了些:“还有,你不应该打陈清野,他可比梁泽难缠多了。” 许默说:“就矿泉水瓶砸一下,我也没使多大力气,能有多疼?” “我当时也没来得及多想,就是怕他欺负你,他以前就总是欺负你……”许默扁着嘴,又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认真道:“不过你放心,姐,现在有我在,我就是跟他拼命,也不可能再看着他欺负人!” 许迎闻言嘴角微翘,想起了从前父亲对她动手,许默就总是跳出来护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想着她这个姐姐。 两人虽然同父异母,可数十年相处积攒而来的亲情,也不是血缘两个字就能说清的。 只是他从小受父母呵护,千娇万宠着长大,心性单纯冲动也是难免的。 许迎不怪他,只温声教导说:“小默,姐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出头,但是……” 她顿了一下:“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可能还不懂。总之,以后梁泽再没事找事,你不要跟他打架,也不用去找袁老师,他敢动手,你就直接报警。明白吗?” 确认了许迎没有生气,许默这才如释重负般,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乖乖地点头“嗯”了一下,说:“你放心吧姐,我懂了!” 许迎送许默回了荔景园,父亲恰好也在家里,听说了许默在学校发生的事儿,瞬间发起火来,指着许迎的鼻子就骂道:“都是因为你的事儿,你弟弟在学校里才会受人欺负!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一见了你就让人心烦!” “爸……” 许默见状,忙开口要说些什么。 许迎却已拎起了沙发上的包,平静至极道:“是,都是我的错,又惹您不高兴了,我不应该进门的。” 话落,趿着拖鞋走得飞快。 许默在身后着急的喊她:“姐,姐姐!” “迎迎!”宋茹也立刻起身去追,拦住了要离开的许迎:“迎迎先别走。” 宋茹和许默两人一左一右地拉住了许迎。 宋茹回头瞪了眼仍站在原处一脸怒容的许洵,埋怨道:“瞧你,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又吵起来了?再说这事儿也怪不到迎迎头上,你可真是的!” 然后,又拍了拍许迎的手,一改方才语气,温声劝和说:“迎迎,你别往心里去,是公司又出了点问题,你爸正烦心呢,他不是有意的。你好长时间没来了,我们都挺想你的,在这边吃了晚饭住一夜,明天再回去!” 许迎心无波澜,这些话从小听到大,早已掀不起半点涟漪,对她的亲生父亲也早就不抱任何期望。 所以想都没想的拒绝道:“不了,我……” “姐,你就留下吧,平时咱俩聊微信,也聊不上几句,我可想你了,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许默打断了她说话,用手挡着脸,低头凑到她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说:“姐夫前几天还跟我发消息了,你想不想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 许迎只迟疑了那么一两秒钟,许洵就跟过来几步,依然没什么好气儿的道:“你宋姨都这么说了,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你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也干干净净的,委屈不了你!” 话音一落,带着几分情绪重重的“哼”了一声,继而转身阔步上了楼。 宋茹抱着许迎的胳膊不让她走,说:“他就是嘴硬,其实他比我还想你留下来呢,迎迎……” 第250章 做人要有素质 陈敬洲的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一如往常的想等候她回家。 可时间已过九点,却迟迟不见人影。 附近的车位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许迎的那辆宝马。 更深人静的夜灯下,陈敬洲站在一辆私家车旁,停住脚步低头点了支烟。 掌心中紧握着那枚打火机,心中沉沉的思忖良久。 瞧见不远处单元楼内恰好有人出来,他拿下了咬在齿间的烟,立刻快步过去。 陈敬洲把没抽完的烟丢在了电梯前的垃圾桶里。 没有梯控卡,他仍然上不了楼。 抿了抿唇,又打算去走楼梯。几步外的大门正好在这时响了一声。 岑与萌背着画板,手里拎着关东煮、奶茶和小甜品,脚步轻快地哼着歌进来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电梯前的男人。 “诶,是你呀!”岑与萌按下了两边电梯,手指上套着钥匙圈,随意地晃了晃,梯控卡碰撞着装饰铃铛,发出阵阵清脆响声。 她问了句:“你又来找你前妻?” 陈敬洲下颌微抬,盯着电梯下行数字,缄默不语。 身旁的年轻女孩又开口搭话道:“昨晚的事儿是我误会你了,真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哈。” 岑与萌:“但是吧,也不能怪我,现在爱打女人出气的渣男太多了,你敲门敲那么凶,我以为你神经病躁郁症发作了呢。” “……” 电梯终于下到一楼,岑与萌拎着东西先进去了,扭头见他还站在外面,愣了一下问:“你有梯控卡么?” 陈敬洲抿了抿唇,总算惜字如金的回应了她:“没。” 岑与萌:“那你站那儿干什么呢?是打算爬楼梯么?” 陈敬洲这才提步进来,倒是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5楼,岑与萌走在前头,攥着钥匙圈要进家门前,还没忘记回头提醒了一句:“今晚上小点声哈,吵着我了,我还是会报警的。做人要有素质。” “……” 陈敬洲站在许迎家门口,低头按了密码锁,不意外的提示了他密码错误。 他这才抬手敲门。 敲了几次,又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人给他开门。 许迎应该不在家里。 这么晚了她不在家里,去哪了?又和谁在一起? 陈敬洲不禁想起了昨晚雨夜的那个男人,本就沉重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驻足了几秒后,怀抱着满腔怨气冷哼了一声,跟着生气地转身下了楼。 …… …… 许迎在荔景园留宿了一夜,睡得也不踏实,满脑子想着陈清野。 第二天起床下楼时,走路都是倦倦的。 餐厅里宋茹和阿姨正在摆菜。许默坐在餐桌最边上,低着头急急地赶作业,瞧见她进来,也只抬头看了一眼,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 宋茹拿着两杯鲜奶过来,微笑说:“你爸爸他去公司了,也没来得及吃早饭,真叫人操心。” 见父亲不在,许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宋茹拉着她的手,递给她牛奶,道:“迎迎,你可别跟他学,吃了饭再去公司吧。来,快坐下!” 许迎乖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宋茹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又唉声叹气的喊许默:“小默,你还吃不吃早饭了?” 许默头都没抬:“等我写完了再说,别吵!” 许迎拿起一片吐司,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嘴角微翘,打趣说:“让你昨晚上不写作业,非缠着我聊天,还聊不聊了?” 许默快要写哭了,作业题也不看了,埋着头胡写一通,可怜兮兮又气愤至极的说:“……姐,你帮我写一本吧,还有个数学没写。怎么这么多作业,他喵的烦死了!” 许迎闻言,抬眸和宋茹相视一笑,心内贪恋这小小的温馨时光。 宋茹把牛奶往许默面前推了推,正要张口说话,外面门铃声忽然响起—— 她叫阿姨去开门。 没一会儿,阿姨回来说:“是找小默的。” 许默这才从几本作业中抬起了头,握着圆珠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一脸困惑:“找我?” 许迎和宋茹跟着出来了。 来的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旁边拿着公文包的像是助理。 男人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许默身上,客客气气的开了口:“你就是许默吧?” “你好,我是陈清野先生的律师,我姓于。”说着,朝旁边助理伸了下手,接过文件后又递给许默:“这是他委托我发给你的律师函。” “律师函?!”宋茹一听便按捺不住,立刻抢过了文件。 于律师看了许迎一眼,又对许默道:“你打伤了陈先生和梁泽,虽然你的年纪还小,可也要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许默愣了愣,下意识回嘴:“我什么时候打伤他了??” 于律师面不改色,微笑说:“既然我到这儿来了,手里就一定有证据。你拿矿泉水瓶打陈先生脑袋的监控,我们已经拷贝了几份,之后也会递交给法院。” 许默闻言,气的握了握拳头! 许迎立刻拉住了弟弟的手。 于律师说:“在收到法院传票前的期间,你们可以找律师,也可以找陈先生沟通私了。我今天来只是送律师函的,先告辞了。” 宋茹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思想又比较传统,等人一走,她就慌了。 “迎迎,这可怎么办?陈清野我们可得罪不起啊!” “妈……” 许默倒是意外的表现出了几分镇定,正要开口安抚母亲,宋茹却催促他道:“快,快给你爸爸打电话!” “宋姨,宋姨!”许迎拉住了宋茹的胳膊,忙宽慰说:“你先别着急。” “小默没有打伤陈清野,和梁泽之间也是对方先挑起争端,他回手是出于自卫,这一点我们同样有证据。”许迎思索了一下,冷静应对:“我会帮小默找好律师的,这官司我们不会输的。” “可,可是……”宋茹急得要哭。 “迎迎,我担心……”说话也是语不成调,磕磕巴巴,只拉着许迎央求:“要不然你去求求敬洲吧,敬洲肯定能解决这件事!小默还没成年呢,打了官司他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迎迎,迎迎……” 第251章 同流合污 许迎安抚了宋茹好一阵儿。 而后,先送许默去了学校,又开车到公司为项目赶工,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联络靠谱的律师。忙的有些晕头转向。 到下午了才发现一直没看到江年。 问了人事部的周姐才知道,江年告假一天。 许迎想起江年的父亲身体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思索一番后,还是发了条微信问候情况。 …… 收到许迎的微信时,江年正在悠然居赴约。 桌上手机响了一声,他看过后,始终紧锁的眉头稍稍有了那么一丝舒展。 那极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清楚收入眼底。 陈娅漂亮的指甲弹了弹茶杯杯沿儿,发出一记尤为清脆的声响。也终于拉回了江年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她。 陈娅微笑:“你约我出来,还一直玩手机,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江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朝她伸了下手,直入正题:“钱呢?” 陈娅闻言,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用两根漂亮的手指轻佻的夹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年伸手要拿过去时,她又利落地躲开。像极了手持着巨大诱饵的垂钓者。 陈娅用夹着支票的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笑说:“你既不给我做事,也不好好的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我这钱花的太亏了。” 江年面无表情:“那你想怎么样?” 陈娅想了想,说:“你待在那个小破公司里有什么意思啊?接近那个女人能得到什么?到我身边来,我可以提供所有你想要的。” 这话让江年忍不住乐出声了。 他心生耻辱感,身为男人的尊严被碾碎的彻底,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陈娅,你别给陈家丢人现眼了,把这话说出去给陈家的人听听,你还能活么?” 她摊了摊手:“我无所谓啊。” 陈娅是个放诞不羁的人,有够聪明的头脑,也有使她放纵人生的资本。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 但江年不一样。他有清晰的目标,有许多没做完的事,他的三观也不允许他与陈娅同流合污。 见他紧锁着眉头,一脸隐而不发的愤懑,陈娅笑意更深,循循善诱道:“你的身份除了我没人知道。” “再说了,咱俩又不结婚,有什么不行的?”语气微顿,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很是认真:“就是结婚也无所谓吧,我的名字在陈家的户口本上,你的呢?” 提到这里,江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娅这才把那张支票推到江年面前,望着男人清隽而英俊的脸庞,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真心,说:“阿年,做人得识趣儿。你知道的,我不会害你,你想进陈家,我就是你的捷径。” 说着,忍不住设想了下他与陈家人正式碰面时的场景,有些恶趣味的道:“你说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得惊讶成什么样啊?” 江年白了她一眼,抬手拿过支票,小心收起,语气凉凉的暗讽说:“你不是跟那个姓管的打得火热。我算什么东西,哪配得上。” 陈娅眼睛一亮:“你吃醋啦?” 拿到了钱,江年再无耐心,收好支票后起身准备离开,语调沉沉的警告她一句:“这是在国内,你最好收敛点,别跟个疯子似的!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顿了顿,又补充说:“我跟你之间,除了钱没什么好谈的。” 陈娅轻哼:“嘴真硬。” 江年气急:“你有病!” 第252章 做客 陈娅刚回国不久,手头上事务繁多,难得抽出时间和江年碰面。 从悠然居出来,又要去赴陈清野的约。 她在国外读大学,毕业后接管了海外业务,定居在国外数十年,如今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与陈清野的姐弟之情,自然也不如从前朝夕相处时来得深刻,只是毕竟血脉相连,同出一房,说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也不为过。 陈娅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管好她这个弟弟的。 餐厅。 陈清野比陈娅提早到了十几分钟。 楼上包厢,房门虚掩敞开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陈清野坐姿疏懒地歪在沙发椅上,一条腿翘起,垂眸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陈娅赶到推门进来时,他正在讲电话。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陈清野拨了拨手中的串珠,嘴角一挑,笑的轻蔑:“想跟我打官司?好天真。” 说话间,又抬起胳膊看了看腕表,吩咐道:“你看着点时间,她下班了就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酒店见我。” “……” 陈娅坐下后静静的等陈清野讲完了这通电话,点上一根烟,打开了话题,问道:“让谁去酒店见你?” 陈清野没回答,自顾自地摆弄手机。 陈娅便劝道:“清野,你还是收敛点吧,别把梁烟给惹毛了,她可不是任由你拿捏的女人。” 陈清野头都没抬,语气不耐烦:“我的事儿你少管。” 陈娅嗤笑了下:“我也不想管啊,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我听于律师说,你那律师函都发到许家头上了?他正经事都忙不过来了,你还给他找些不相干的闲事?”陈娅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解:“我真是不明白,你干嘛总跟许迎过不去?” 陈清野放下了手机,不着调的回她一句:“我看她不顺眼。” 陈娅皱起了眉头,以姐姐的口吻教训道:“你几岁了,总跟她较劲有什么意义么?” 陈清野不咸不淡的说:“那依你看,我该做点什么事儿,才显得有意义?” 陈娅眯起眼睛吐了口烟雾,熟练地一下下敲落了烟灰,语气严肃道:“陈敬洲现在盯上你了,你就这么坐以待毙,是打算落得跟陈其东一样的下场?” 她低哼了一声,轻蔑的说:“咱们陈家的东西,怎么说也不能落到他一个小野种的手里…老爷子最讨厌他,想扳倒他还不容易么。” 陈清野闻言,拨着串珠的动作一顿,掌心死死地攥着那触感生温的黑檀木,问陈娅:“你打算怎么做?” …… …… 许迎联络好律师,约定了见面时间,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明天去学校调取监控录像”的便签。 收好东西从写字楼出来时,手机忽然响了。 许迎一边弯身钻进车里,一边接起了来电。 “喂,你好。” “我是陈清野先生的保镖。” 手机那端的人一开口就直入主题,客客气气的转述了主人的心意,道:“许迎小姐,是这样的,陈先生说了,您弟弟的事儿还有得谈。如果您想私了,今晚上可以去酒店找他。等下我会把地址和房间号码发给您,您……” “嘟嘟嘟——”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许迎就挂断了电话。 而后,平静的把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许迎把手机搁回支架上,驱车驶离了车库。 回家途中,支架上手机屏亮起几次,有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骚扰她。 许迎一个都没接,只专注的开车。 期间经过红灯时,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清野不再给她打骚扰电话了,发了几条威胁性质的短信。 【接电话。】 【许迎,接电话!】 【许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想让你弟弟死,那咱们就这么僵持着!】 “……” 许迎没看完全部,只默默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跟着翻转过手机屏。 在小区楼下停好车上楼前,许迎特意驻足看了看四周,却没找见男人的车。 他今天居然没有等她。 许迎抿了抿唇,心中忽然就有些失落,便垂着脑袋脚步慢吞吞地上楼回了家。 许迎始终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从前和陈敬洲在一起,家里有阿姨准备三餐。她不挑食,大部分食物都可以吃。 分开以后,自己的日常三餐就尤为敷衍。好像吃饭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晚却难得生出那么一点下厨的念头。 可惜的是,冰箱里空空如也。 她也懒得再下楼折腾了,索性在手机上买了点新鲜蔬菜,然后一边联络新客户,一边等着人送菜过来。 许迎看着时间出去按了电梯,拎着一大袋菜蔬回来,又不嫌麻烦的找了几个家常菜菜谱。 她实在没什么厨艺可言,想起陈敬洲,他好像会煲汤,兴许这是他身为江港人的基因本能…… 许迎胡思乱想,手上生疏地切着丝瓜。 搁在一旁的手机这时恰好有电话进来。 她心头突地一跳,以为又是陈清野打来的骚扰电话,冷不防间锋利的刀尖便割伤了手指。 许迎不禁痛哼了一声,连忙找纸巾先裹住了流血的伤处,然后又去拿正响个不停的手机,一时竟手忙脚乱起来。 看清了是荔景园那边的电话,许迎立刻接了。 手机里传来宋茹焦急的声音:“迎迎,小默是跟你在一起吗?” 许迎愣了愣,下意识道:“为什么这么问?他没和我在一起。” 宋茹闻言,语气愈发急了,声音里含着哭腔说:“这么晚了他还没回家,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接……会不会,会不会是出事了?” 大概是出于母子连心的天性,宋茹隐隐感知到了不妙,早已方寸大乱。 许迎听着,心头也没由来的“咯噔”一下,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安抚说:“宋姨,你先别着急,兴许是跟同学在一起呢。你们试着联系下小默关系好的同学,我给他老师打个电话问问!” 许迎挂断电话后,看到流血的手指,鲜血已渗透了纸巾,便立刻重新裹好。 那道伤口隐隐作痛…她思索了数秒,还是先给许默打了个电话。 不想,手机里只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许迎攥了下手指,愣了一瞬,而后温声开口:“小默?” “家里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她好脾气的问:“这么晚了,和同学在外面玩么?” 说完,手机那端静了几秒。 许迎听到了男人懒散含笑的声线—— “是啊,我邀请你弟弟来我这里做客,他跟我玩呢,你放心好了。” 第253章 我在忙 “……陈清野。” 许迎听出了男人的声音。 曾在多少个数不清的夜晚里,有如噩梦般扼紧她的咽喉。 许迎只觉得心脏猛然沉了沉,嗓音也有几分沙哑,却竭力保持着冷静,问他:“你想怎么样?” 陈清野笑了声:“我能怎么样?” “我哪敢把你怎么样。许迎,你现在厉害了,又是不接我的电话,又是不听我说话,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手机那端,陈清野点上了一根烟。摁响打火机的动静,听来尤为清晰。 他说话的语气是笑吟吟的:“谁给你的胆子啊,嗯?” 许迎握了握拳头,拢起的左手压在厨房岛台上,声音有些艰涩:“陈清野,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陈清野回:“挺有意思的。” “你就不怕这件事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等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你已经在给你弟弟收尸了!” 陈清野说这话时,明显咬了咬牙,威胁意味表露无遗。 语气微顿,他又半真半假道:“说起来,你俩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就因为这小崽子,那许老头对你特不好是吧?我把他弄死,除了你的眼中钉,你看怎么样?” “陈清野,你这个疯子!”许迎隐忍的情绪终于全面崩盘。 陈清野低声警告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我从来都没招惹过你!”许迎忽然有些崩溃,掌心紧攥着手机,失控的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因为梁烟么,你想给她出气是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许迎咬了咬牙,愤怒道:“那你冲着我来,凭什么抓走许默!” 陈清野沉默了几秒钟,声线阴沉:“谁叫你不识好歹,不听我的话。” 他命令说:“现在来希尔顿酒店,我让保镖在大堂等你,咱俩好好聊聊。你要是再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立刻把你弟弟从楼上推下去!” 许迎把手机丢回到台面上,握成拳头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过往不好的记忆汹汹而来,一再唤起她心底深处的噩梦与恐惧—— 梁烟:“骚.货,你不是很会勾引男人么,今晚这里这么多男人,你还不脱光了好好施展一下!” “是么?”陈清野:“那我可要做你的第一个男人。” “……” 许迎永远都无法忘记,陈清野掐着她下巴时那意味深长、又赤裸研判的眼神。 她从没把那句话当成一个玩笑。 许迎埋着头咬了咬嘴唇,不可能就这么送上门任由着陈清野侮辱,也做不到对许默不闻不问。 其实说到底,陈清野是冲着她来的。 许迎握成拳头的手,发泄的锤了锤岛台台面! 一再思索后,拿过手机毫不犹豫的拨出了电话。 …… “嗡嗡嗡。” “嗡——” 陈敬洲搁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响起,他垂眸看了一眼,而后伸手挂断。 再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管琛和管薇的母亲,语气平静而淡漠:“抱歉,订婚的事,我想……” “嗡嗡嗡。” 手机又有电话进来,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管薇坐在他身边,忍不住朝他手机上瞄了瞄,问:“谁一直打电话过来?” “好烦呀~我帮你挂掉!”说话间,不等他反应,立刻摁掉了来电。 陈敬洲不禁皱起眉头,不悦的看她一眼。 管薇一脸无辜,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手机来电又一次锲而不舍的响起。 这么频繁的打来电话,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陈敬洲略一思索,伸手拿过了手机,一颗心瞬间都扑在了这通来电上,朝对面两人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 “洲哥……”管薇立刻不高兴了,却不敢阻止他,与哥哥、母亲面面相觑。 陈敬洲旁若无人的接通了来电,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在忙。” 第254章 小鹿乱撞 “……”手机那端沉默了数秒之久。许迎温软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隐忍:“那你……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想求你……” 她已在尽量控制自己,可有些情绪还是毫不自知的流露了出来,然后被他敏锐捕捉。 陈敬洲的嗓音沉了沉,追问道:“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便彻底摧毁了她构筑的心墙,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决堤,卸下所有心防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陈清野抓走了小默,威胁我去酒店找他,我不想去…我好害怕。” 许迎断断续续的说:“可我也不能不管小默……”“如果我报警,一定会激怒陈清野的!他这个人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怕……” 陈敬洲甚至没听完许迎说话,神情愈发凝重,拿起一旁的车钥匙,起身不发一言的往外走。 他这突然的举动,令桌上三人俱是一愣。 管薇诧异的问:“洲哥,你要去哪儿?” 男人脚步未停,且步伐匆匆。 管薇和母亲对视了一眼,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去追:“洲哥!” 管薇踩着一双高跟鞋追出了餐厅。 眼见男人已弯身进了车里,她再顾不得形象,快步跑过去试图把人拦住:“喂!喂——” 管薇使劲儿拍了拍车窗,陈敬洲却理都没理她,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子打了个弯,很快便疾驰而去。 许迎一个人在家里坐立难安,等待着陈敬洲的每一秒钟,都觉得时间好像分外漫长,索性揣好手机下了楼。 室外夜色沉沉。 滨海市的雨季,时常是这样阴云笼罩的天气。 许迎只拿了手机出来,也没法去车上等他。 单元楼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腿酸,便心情颓丧的找了个不挡路、不碍事的地方蹲着。 手机屏幕始终未息屏,透出的泠泠光亮照着她颜色发白的脸庞。 她像只小兔子似的缩在个角落,沮丧的垂着脑袋,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陈敬洲开车赶到,从车上下来,一眼就注意到了蹲在那儿的人。 他顿时紧锁起眉头,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男人不沾一丝灰尘的皮鞋出现在许迎的视线中时,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确认,就先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捞了起来。 陈敬洲双手扣在她臂弯里,掌心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服传递而来,无比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令她不由自主的心生依赖。 原本的恐惧与慌乱,好像瞬间被抚平。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看似平静之下,那摇摇欲坠的脆弱。 那是最真实的她,最想要精心伪装的自己。 许迎眨了眨眼睛,喉咙微堵,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倒是陈敬洲注意到她手指上胡乱缠紧的纱布,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许迎:“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了。”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轻掐在她掌心中,低头仔细瞧了瞧,又问:“擦过药了么?” 许迎摇了摇头,说:“伤口不深。” 见他眉心又紧锁几分,她跟着补上一句:“不疼了。” 陈敬洲没再松开手,温热的手心将她牢牢地攥入掌中,思索了一瞬,冷静说道:“先去酒店。” 许迎:“嗯!” …… …… 希尔顿酒店。 陈清野洗了澡,系好浴袍从浴室出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玻璃门。 室外浓黑夜色中风声猎猎,偶尔吹进房间时,好像短暂的熄了他心尖火。 他站在窗前的矮几旁点烟,脑海中旖旎景象挥之不去。 想起年少时那无数个混沌夜晚里,他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取悦自己。多巴胺旺盛分泌以后,再清醒时却只有难言的无尽空虚。 他从来都不缺女人,清纯的、性感的,只要他想,多少个都有。 但有些东西,一开始没能得到她,日子一久,就成了执念。 再多相似的替代品,也无法填补他心头蓬勃生长的欲望。 陈清野想要许迎很久了。 从他身为男人的懵懂意识觉醒开始,到现在历尽千帆后心中火种仍然未熄… 他为什么总盯着她不放? 当然是想以他男人的身份,好好“把玩”她。 陈清野想着,喉结微滚,把烟送到唇间,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他等的不耐烦了,心猿意马、又心痒难耐。 无比焦躁的摁灭了手里的烟,又回身趿着拖鞋去拿手机,想问问她“到哪了”。 敲门声却恰好在这时响起。 陈清野没多想,心头似有小鹿乱撞,立刻放下了手机去开门。 门一打开,还没等他看清什么,来人忽然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陈清野措不及防,身体一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肋骨疼痛难忍,他瞬间白了脸色,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咬牙切齿骂道:“你妈的陈敬洲,你这个疯子!你想死是不是?!” 陈敬洲阔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浴袍外领! 陈清野被迫挺起身子,抻到了肋骨被踹的伤处,脸色愈发难看。 陈敬洲眼神冷锐,一向情绪不形于色的他,此刻面上愤怒昭然若揭。 “是我想死,还是你想死?”陈敬洲说着,轻笑了一下,带有几分认真问:“我记得我早警告过你,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 陈清野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一脸不服。 他张狂不可一世,从未把谁放在眼里,尤其是这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笃信不敢把他怎么样。 陈清野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视线只在许迎脸上停了一秒,陈敬洲就忽然拽起他往露台上走! 十几层的高楼上,深夜寒风凛冽,江边千万盏璀璨灯火此刻映在陈敬洲冷若冰霜的脸上。陈清野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再也顾不得肋骨处的剧痛,求生本能使他拼命挣扎起来!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他妈的,陈敬洲,你——” “敬洲!” 他惊惧的叫喊声蓦地戛然而止。 被陈敬洲按在露台栏杆上的那一秒,陈清野腿软了下。 许迎跟过来,也吓得惊叫了一声。 陈清野死死地抓着陈敬洲的衣服不敢撒手。 他半个身体都在栏杆外了,脸色惨白如纸。 陈敬洲却面无表情,只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也听不出任何起伏,问道:“许默在哪?” 第255章 楼上坐坐 陈清野是骄傲的,纵然此刻落于下风,恐惧激发了他求生的本能,可他依然不会在陈敬洲面前低头,姿态一如既往摆的高傲骄矜,只握紧了双手,咬着牙挤出一句:“……你先放开我。” 陈敬洲闻言,下颌微抬,抓着他衣领的手忽然就松了松… “——敬洲,不要!” 一旁的许迎吓得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拉住了陈清野的胳膊,生怕他掉下去。 陈清野若是出了什么事,陈家的人个个都会要陈敬洲的命。 许迎惊惧至极,一边拉着陈清野,一边又去推陈敬洲。站在两人之间,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温声劝道:“小默一定吓坏了,还是先找到他要紧。” 陈敬洲眉目清冷看似平静,可眼神中携卷的戾气却实在令人心惊。 刚才的那一瞬间,若没她拦着,他可能真的会把陈清野推下去。 许迎后怕的咬了咬嘴唇,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而后用力拽回了陈清野。 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许迎抓着陈敬洲的手退了一步。 陈清野方才徘徊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终于脱困的那一刻,立即远离了露台边缘,双脚发软,有些狼狈的跌坐在几步之外的沙发椅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浴袍的腰带松了,露出的胸膛起起伏伏。 许迎温缓的声线这时卷在飒飒寒风里,说:“陈清野,我们之间的事,何必要牵连不相干的人呢,况且小默只是个孩子。” 她忍耐着自己对陈清野深入骨髓的憎恶,勉强好声好气:“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陈清野紧紧地握着沙发椅扶手。他本性虽然恶劣,可也是个聪明人,识相的下了这个台阶,哑声回:“隔壁。” 许迎总算松了口气。 陈敬洲这时忽然提步走到他面前。 陈清野顿时心头一凛,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打算逃跑。 可陈敬洲却只是抬手帮他理了理浴袍,垂眸看他的眼神暗藏锋芒,认真警告道:“再有下一次,我就松手了。” “……” 陈清野倒是没把许默怎么样,可小孩在校门口被人蒙着眼睛绑架了,心里肯定还是吓坏了。 许迎和陈敬洲一起把他送回了荔景园,一路都在安抚小孩。 宋茹虽然早就接到了许迎的电话,可免不了担惊受怕,一个晚上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许洵把这件事的源头推到了许迎的身上,带着脾气原本想骂她一顿,可没想到是陈敬洲送他们回来的。 一见到男人,许洵心里那十分的火气,当即便偃旗息鼓。 可他埋怨又气愤的眼神,许迎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她没在荔景园多留,安抚了宋茹几句话,便与陈敬洲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陈敬洲送她回乐园小区。 一路上车内静的落针可闻。 许迎低着头坐在副驾驶,指腹紧张地攥着衣服一角,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回她家里的路,他驾轻就熟。 夜晚这条正在行驶的路段上车少人稀。一向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夜只用了二十分钟。 宾利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 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男人的脸,唯有外面路灯似有若无的光影照进来,落在他冷白似玉的手上。 衬得那双手,愈发的漂亮养眼。 许迎攥着衣服的掌心,无声间又收拢几分。 她没有第一时间就下车。 陈敬洲抿了抿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拇指指腹悄声摩挲了几下。 气氛实在过于沉寂。 不知怎么的,两人竟默契的同时开了口—— 陈敬洲:“手上的伤别忘了擦药。” 许迎:“你要去楼上坐坐吗?” “……” 第256章 做饭 陈敬洲看了眼时间,恰好夜十二点整。 他缓步跟在许迎身后上了楼,一路无话。 电梯停在15层。 楼内静寂无声,唯有这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好像凸显的格外清晰。 陈敬洲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腹无声地捻了捻,心中难以平静。 许迎按门锁密码时,他不动声色的偷看,又偷偷的牢记在心里…… “你随便坐吧,我先擦药。” 进门后,许迎给陈敬洲拿了双拖鞋。 也不见她有多少招待客人的觉悟,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许迎几个小时前出门时,忘记了关灯,此刻除书房外,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这是陈敬洲第一次看清这房子的布局。 两房一厅的小户型住宅,相比起从前住在湘庭湖,这里要拥挤得多。 可出了卧室就是客厅,与以往楼上楼下的泾渭分明,这狭小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莫名近了几分。 许迎坐在厨房的吧台桌前擦药,低着头始终心不在焉,手上伤口时不时疼那么一下,才堪堪唤回她的意识。 陈敬洲提步走过来时,许迎一颗心立刻怦怦直跳,手里的棉签也快要被她捏折了。 开放式的厨房灯光明亮,敞开着一点缝隙的窗子,偶尔会吹进来一阵凉涔涔的微风,带动了门板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许迎不敢抬头,默不作声的擦药,表面有条不紊,心上却是一片乱麻。 那风铃响一声,她心跳的频率就加速一分。 陈敬洲从吧台桌旁经过,看见了她不久之前只切到一半的丝瓜,开口问了句:“还没吃晚饭?” 许迎拿创口贴包好了伤处,乖乖的回答:“嗯…正做饭的时候接到了宋姨的电话,就没时间再煮饭了。” 陈敬洲偏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慢条斯理挽起了衬衫袖口。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驱使着他的行为,尽管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洗干净双手,帮她切起了丝瓜。 许迎是一个不爱进厨房的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菜,丝瓜切的有大有小,也没有去皮。 陈敬洲看着,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他不发一言的给丝瓜去了皮,重新改刀,熟练地切成小块。 见边上还放着两颗鸡蛋,他很认真的思考起来:是做汤,还是清炒? 思索中的那几秒,腰间忽然一紧。 陈敬洲动作一顿,身体蓦地僵了僵。 许迎细白的手指交握,紧紧拥在他腰间。 她柔软的身体紧贴他的后背,随着呼吸可以感受到她起起伏伏的频率。 陈敬洲搭在案板上的手指动了动,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许迎柔软的手往上探了探,手心温度隔着衬衫与他亲密相贴。 他瞬间方寸大乱,心跳声不受控的剧烈加速,浑身血液暗暗地沸腾叫嚣,而后直冲头顶! 那近似缺氧的错觉使他耳垂滚烫,呼吸也跟着发紧。 许迎踮起脚吻上他脖颈时,陈敬洲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过身。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毫无章法的吻便落在了他唇上。 第257章 做饭了 陈敬洲陷入了片刻恍惚。 许迎什么时候主动过呢? 他有些记不清了,因为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并且都是独属于他的、不好的记忆。 她永远怀揣着目的性,永远游走在试探的边缘,唯独不会怀揣爱意。 他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道出口的问题,被动地任她吻了半晌。 耳畔听到那响如擂鼓的心跳,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他始终没有做出回应,她吻的就更加深入。 只是身高差异,她一直踮着脚,难免体力不支,最后索性抱住了他的脖颈,像只小动物似的,强行挂在了他身上。 陈敬洲心下仿佛荆棘丛生,唇上传来的触感很不真实,怀抱间她身体滚烫温度同样虚幻。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胸中氤氲着一团火,其实还有话想说。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打算推开她的。 扣在她肩膀的双手稍微用了几分力,许迎那两颗尖尖的牙齿便忽然咬了他一下。 她吻的忘情,蛮横不讲理的气息裹挟着他数十年来日思夜想的妄念,在他的领域中横冲直撞,青涩又乖张的占据每一寸领土。 未免太过分了。 陈敬洲扣着她肩膀的双手,此刻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呼吸渐渐的急促,太阳穴上敏感的神经狂跳不止,浑身血液冲至头顶,引诱着他堕落爱欲,然后张狂的一点点粉碎他的尊严…… 他闭了闭眼睛,始终的紧闭的双唇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用力压着她肩膀的双手,受本能的驱使,缓慢上移至她的后颈,再穿入发丝,然后情不自禁地捧起她脸颊两畔。 “唔……” 许迎低呼了一声。 她的亲吻多少还带有一丝试探,可当男人反客为主后,这一切便不再单纯。 有如攻城略地一般,彻底攫取掌控了她的呼吸。 许迎有点缺氧了,漂亮的脸迅速升温爆红,眼眸湿润多情,又藏了几分求饶。 陈敬洲吻她的脸颊、耳朵……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后面的吧台桌上。 无意间挥落了她使用过的伤药。 药瓶打着旋在桌边滚了一圈,最后“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砖上。 许迎身体后仰,一只手撑在台上,另一只手抱着男人的脖子。 头顶上方的灯光似乎过于明亮,让她的视线难以聚焦,又迷离失态。 许迎低了低头,去看埋首在她颈边男人的脸。 他出了一层薄汗,侧脸轮廓立体分明,鼻骨高挺。鼻尖抵着她的肌肤,呼吸间滚烫的气息,使她那片皮肤如火烧一般又再度升温。 许迎手心濡湿,扯乱了他衬衫纽扣,渐渐的情难自持。 从他们分开,到现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像干涸的泉眼终于得到了滋润,澎湃的潮汐又使她重唤生机。 许迎踢掉了脚上的拖鞋,小腿自然而然地圈紧了他的腰。 陈敬洲瞳眸幽深,眼睛里倒映着这房间的璀璨华光。 那双眼睛藏有野火,藏有如野兽般强势掠夺的渴望。 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喑哑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意味深长:“合适吗?” 许迎一时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大脑好像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迫切的渴求着什么。 那是铭刻于人性本能的生理冲动,它曾被枷锁束缚,但它不应该被束缚…… …… 悬挂于门板上的风铃阵阵作响。 许迎听到钟声敲响过几个整点。 从凌晨到清晨,她透支了全部的精力。 放纵的实在过分。 彻底的偃旗息鼓后,许迎疲惫的睡到了中午。 是正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晒醒了她,晒的她睡梦里也心烦意乱。 许迎踢开了被子,紧锁着眉头翻了个身,双人床的另一边却空空如也。 她瞬间倦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旁边的枕头分外平整,不见一丝褶痕。 许迎的心上却顷刻罩起了一片阴霾。 不知怎么的,鼻尖忽然有些泛酸。 她委委屈屈的下床,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又听到卫浴间好像有声音—— 陈敬洲刚洗漱完,正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他挺不客气的,用了她的洗漱用品。 许迎看到自己的牙刷放在台面上充电。 她已经好久没给牙刷充电了,它是电动的手动牙刷。 “……你为什么用我的牙刷?” 许迎倚在门口墙边,微卷的乌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有些凌乱,又有几分不自知流露出的慵懒情态。 那么的漂亮,像一只华贵而优雅的猫。 陈敬洲表面淡淡的看她一眼。 她身上的睡裙还是他给换的,此刻那白嫩肌肤上皆是吻痕,视觉冲击实在过于触目惊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没有人性,也不存在人性,只有野兽难以克制的本能欲望。 陈敬洲关掉了吹风机,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动作缓慢地一下下打好领带,开口平静回她:“没找到新的。” 许迎眨了眨眼睛,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陈敬洲微微抿唇,只好又道:“下次不用了。” 许迎没有说话。 看他又拿起搁在洗手台上的腕表,慢条斯理地戴好。 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她没多想,话到嘴边便冲口而出:“你要走了吗?” 陈敬洲走到门口,在她面前停了脚步,耐心的回答:“下午有个会,不能缺席。” 见她还是一脸倦容的模样,昨晚显然是累极了。他又说:“我做了午饭,你吃过了再睡。” 许迎:“哦…” 许迎跟着陈敬洲转身到玄关。 他拿过挂在一旁的西装,身影背对着她不疾不徐地穿好了。 然后,又不发一言的去换鞋。 许迎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感性冲动终究先于她的理智一步,结结巴巴的要说些什么:“陈,那个,你……” 陈敬洲立刻回头看她。 他面上神情十分平静,望向她的眼神也读不出任何情绪。 氛围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让许迎想说的话,也经过了再三犹豫。 “……” 她抬起手挽了下耳畔长发,有点小心翼翼的问:“你…你晚上什么时候过来?” 第258章 做完饭了 “……” 如此热情又直白的邀约,让陈敬洲实在受宠若惊。 但这似乎又远不及他想象中的那般令人愉悦。 只因为这话听着不太舒服。 这是寻常爱人之间会有的对话吗? 不,倒更像是在面对着一.夜.情的玩伴。 陈敬洲想着,微垂眼眸缄默了半晌。 许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看见男人的表情好像莫名的沉了沉… 她立刻想再说些什么找补。 陈敬洲却在她之前开口温淡答道:“工作结束后会过来。” 话说完,他复又回身去换鞋,藏起了心中的百转千回。 许迎哪会知道他的心事。见他要出门了,忽然又想起什么,忙出声叫住了人:“等一下!” 陈敬洲听话的停住了脚步。 许迎走到入户柜前,拉开了最上一格的抽屉。 里面乱糟糟的放着不少杂物。她仔细地翻了翻,不知道在找什么。 好像没找到,又皱起眉头去翻另一格。 陈敬洲极具耐心的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无比专注又贪婪的注视,很是流连忘返。 许迎怕耽误他的时间,索性不找了,把搁在柜上的门卡伸手递给了他,说:“我忘记备用的门禁卡放在哪了,找不到了…你先用我的吧。” “……” 陈敬洲不禁怔了怔,心脏蓦地颤了一下。 低头看她白嫩手心中那枚小小的门卡,不知怎么的,原本沉闷的心情好像顷刻拨开了阴霾。 他拿过门卡,表面上不动声色,掌心却将它攥得死紧。 …… 陈敬洲一直想着许迎,满脑子的许迎,开会时总是心不在焉,无数次的走神。 江怡在旁边小声的提醒了他几次。 整场会议下来,江怡始终紧绷着一根神经,觉得自己又被老板压榨掉了整一年的寿命。 陈敬洲开会时不在状态,也不是一个人瞧见的。 他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一众高层都压力巨大。 不知道老板是心情不好,还是昨夜为了公事太过操劳。毕竟他上午没到公司,这会儿看着又挺疲惫的,真是太辛苦了! 江怡作为秘书,也十分体贴的在老板的会议结束后,为他煮好了一杯咖啡。 “陈总,听您的吩咐,晚上的行程都改约了。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陈敬洲喝过半杯咖啡,倦意堪堪消解几分,递给江怡一份文件,说:“复印两份。” 江怡:“好的!” 陈敬洲今日的工作效率极低,心情焦躁难以定心,只麻木又机械地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 可一个不注意,就会又想起昨晚。 他看不懂许迎这个人,猜不透她的心。 她昨晚有说过什么话吗? 没有。除了情动时刻的求饶,她什么都没说。 那又为什么要那样? 陈敬洲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着。 期间,电脑上微信响了几声。 他第一时间去看,以为是许迎发来的消息。 不想,却是微信群里沈述在说话。 讨人厌的刷屏了十来个表情包,见陆立言疑惑的回了个“?”,他才@全体说:【晚上来三江打麻将。玛德,刚跟女朋友分手,天天无聊死我了!】 第259章 还做不做饭了 赵京山虽然也在群里,但江港那边很少使用微信,他几乎不说话。 陈敬洲只看到沈述和陆立言两个人聊的很是热火朝天。 陆立言惊奇的说:【你又分手了??】 沈述:【什么叫“又”??】 陆立言:【哪个女朋友啊,是上回见过的那个么?】 沈述一边同陆立言扯闲篇儿,一边不断地@骚扰陈敬洲。 陈敬洲本就心中烦闷,听着微信新消息一直“咚咚咚”的响,更觉得烦躁无比。 没法再视而不见,只好满心不耐烦的在群里回了一句:【我晚上有事,不去。】 沈述问:【晚上有应酬?】 陈敬洲:【没有。】 沈述:【那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天天上完班回了家,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沈述打了几个字嫌累,又发来语音,颇为语重心长的道:“我跟你说小洲子,你这样不行,你这样会得绝症的!” 陆立言打字问:【什么绝症?】 沈述回:【阳、萎!】 陈敬洲:“……” 陈敬洲不想理他们,打算关掉微信。 临退出以前,浏览了一遍工作消息。 列表向下滑了滑,又瞧见了那个符纸头像。 那是先前赵京山推荐给他的风水大师。 回想起昨晚许迎的主动,陈敬洲忽然觉得,这涂大师不是骗人的。他花出去的钱,好像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陈敬洲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主动联络了涂清和。 【涂大师,在吗?】 … 涂清和收到陈敬洲的微信时,正在给苏乔涂脚指甲。 艳丽细闪的车厘子色,衬得她那双小脚分外的雪白漂亮。 涂清和想把这双脚搭到自己的肩上。 握着她脚踝的手,也一再地向上试探,细细感受着她小腿肌肤的光滑与柔软。 即将擦枪走火的前一刻,手机消息才终于让他念头作罢。 涂清和又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收入,笑的阳光极了:“我太喜欢滨海了,我不回江港了。这里到处是人傻钱多的恋爱脑,都是我未来的长期饭票。” 涂清和说着,丢开了手机,免不了唏嘘感叹一番:“唉,师父当初就应该带着师娘来大陆,这边赚钱多容易啊,到了这里他和师娘说不定还能再多活个十来年呢。” 苏乔两只脚踩着沙发边缘,用手指碰了碰刚涂好的指甲油,头都没抬的说:“哦哟~你又骗到巨款啦?” 涂清和也不恼,微笑喊她“宝贝”,耐着性子道:“怎么能说骗呢,我可是正正经经的道士,拿了人家的钱,自然会给人做法事消灾。要是不灵,哪来的这么多回头客啊。” “再说了,你不是看过我的道士证么,怎么总怀疑我是个神棍啊?”说话间,换了个位置坐着,腻歪的凑到她身边,眼神已是不怀好意。 苏乔轻哼一声:“没见过哪个道士酒色财全不忌,天天逛酒吧的。” 涂清和解释:“道士本来就可以喝酒结婚,你说的那些是佛家的,我们不忌讳这个。” 他不想在这些门道儿上浪费时间,便转移了话题:“宝贝,你前两天说喜欢哪个包来着?”又伸手往她衣服里钻,说:“宝贝呀,我看你这个胸围怎么好像小了一圈呢?来,让哥哥量一下……” …… …… 陈敬洲今日早早结束了工作,从休息室拿了套备用的衣服到车里。 开车去乐园小区的路上,手机不停的有电话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始终等不到他接电话,手机那头的人也就放弃了。 过了几分钟后,却又发来短信。 管薇:【你为什么突然反悔,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有多生气?医药研发资料你不想要了是不是?!】 第260章 这么喜欢做饭? 管薇又打来电话。 这次陈敬洲接了。 耳机里,女人开口时的语气充满着气急败坏,彻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愤怒质问道:“究竟为什么反悔?!” “只要我们订婚,你就能拿到那份研发资料。你明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这块肥肉,陈娅也对此虎视眈眈,你难道就甘心把它让给陈娅么?” 管薇气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分贝:“昨晚我们见面的时候,分明都好好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你为什么——” “昨晚碰面时,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陈敬洲目视着前方专注开车,平静而淡漠的回答了她的质问。 管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怒极反笑:“为什么?” 管薇:“我们不是谈的好好的,你怎么能突然反悔?!你——” “我反悔,受损失的是我,承诺给你的东西,我不会食言。”陈敬洲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 出于陆立言的那层关系,以及过往的几分故交情谊,他说话的语气倒还十分平和:“我已经交代会计了,最迟下个星期,那笔钱就会到你账上。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不需要再受管家的钳制,更不需要出卖你的婚姻。” “你以为我要的只是那笔钱么?”相较于他的过分冷静,管薇的情绪听来已是极为激动,她有些不甘心的道:“你明知道,我是因为爱你!” “是么?”陈敬洲却依然平静,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掀起半分涟漪。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以利益为始的交易,陈敬洲不觉得管薇对他有多少真心,若是真有感情,他不会找她。 陈敬洲静静的望着前方路段上的红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语速缓缓问:“你确定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在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虚荣感?” 管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到了她在深呼吸。 陈敬洲又问:“如果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也不会出手帮你逃脱管家的控制,你还爱我吗?” “……” 管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通话在双双沉默中持续了有几分钟,一段短暂而漫长的对峙里,管薇最终挂断了电话。 · 乐园小区楼下。 陈敬洲停好了车子,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一边慢条斯理地重新理了理领带,一边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了姜祎曼给他开的药。 足有七八颗的小药片,他拧开一瓶水,而后一口气咽下去了。 又把储物格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把那瓶药藏在了最下方,用数不清的杂物将它遮住。 除了他自己,再没人知道。 陈敬洲临上楼前,又去了趟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包烟,柜台前付款时顺手拿了一盒套。 回到小区楼下,他站在垃圾桶前,拆了那包烟的外**。 第一次抽的牌子,点上以后,第一口便呛辣无比。 陈敬洲皱了皱眉头,牙齿咬着那根烟,低下头不疾不徐地又拆了那盒套的外**。 一共八只,他扔了盒子,而后一个个的收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 许迎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她今天没去公司,睡觉睡得是天昏地暗,醒来以后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终于把乱糟糟的家好好整理了一番,这会儿又忙着去做晚饭。 陈敬洲上楼时,许迎正在洗土豆。 他过来的这么早,她很是意外,手里握着个土豆就跑去开门,十分惊讶道:“你工作结束的这么早?” 陈敬洲提步进来,手里拿着她中午给他的门卡,没打算还,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道:“嗯,没什么要紧的事。” 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个土豆上:“你在做饭?” 许迎点点头。 陈敬洲:“……” 做了几年夫妻,陈敬洲想不起许迎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下过厨房,她昨晚切的大小不一的丝瓜块,他还有印象呢。 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觉得她好像不适合做这件事。 陈敬洲脱掉了西装外套,挂好以后跟她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他朝案板上瞥了一眼,又卷起衣袖洗手,自然而然的说:“都买了什么菜,还是昨天那些?你有想吃的菜么?等我一下,我洗了手去做。” “用不着你,我会做。” 许迎好像挺不高兴的。 陈敬洲偏过头看她。 两人并排站着,许迎自顾自地切土豆,认真道:“我现在做饭很好吃的。” 陈敬洲:“你确定?” 许迎:“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他不敢再说话,目光落在她漂亮白净的侧脸上,抿了抿唇,只好道:“你想做就做,有需要帮忙的再叫我。” 许迎:“哦。” 陈敬洲难得见她下厨,在吧台桌旁坐了一会儿,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许迎很专注,虽然有点生疏,但可以感受到,她是认真的想做好这顿饭。 回想过去数年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这样的画面,也实属难得。 他平静心湖上无声间荡起了一片涟漪,不敢去破坏这难能的温馨与美好。 不知道想掩藏心上哪一种情绪,下意识掏出先前买的烟,点上了一根。 坐在这儿,离她那么近,又怕这烟呛着她。 陈敬洲眯了眯眸子,隔着阵阵青白色烟雾注视着她,忽而开口说:“我可以用你的电脑么?要回一封工作邮件。” 许迎头都没抬:“嗯,你去用吧。” 许迎几个小时前用过电脑,这会儿就放在客厅茶几上。 陈敬洲手指间夹着烟缓步过去,往纸篓里敲落了烟灰,登录自己的邮箱先处理了工作。 然后又瞧见许迎的微信还挂着… 陈敬洲一向不喜窥探他人隐私,他觉得这是既幼稚并且很没边界感的行为。 但这一刻,窥私欲却先于他的良好修养,稳稳占据了上风。 他丢了手里的烟,心想: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看看怎么了? 陈敬洲无视了理智和素养的警告,不管不顾的打开了许迎的微信。 不想,第一眼先看见的,是账号被置顶的自己。 “……” 陈敬洲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忽然又觉得陌生。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点进聊天记录确认了一下……好像真的是他。 他不信。 陈敬洲又多看了几眼。 嗯,真是他。 然后,嘴角就偷偷地翘了翘。 返回聊天列表,再往下看,嘴角笑意立刻就收敛了几分。 他正想偷看她和江年的聊天记录。许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一碗洗干净的水果过来:“你先吃点水果吧,我很快就做好晚饭了。” “……” 陈敬洲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似的,连忙关闭了页面,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幸好许迎什么都没发现。 他心口堵了堵,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微笑点头,回应她:“嗯,好。” 第261章 说你想做饭 许迎煮好了晚饭。 三个菜一个汤,用了两个半小时。 她像终于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又或是成功做好了一个新项目那样的高兴。 陈敬洲还是很喜欢看到她因为一件事,而自信满足的样子。 她从前的生活平静、安定,却永远的死气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始终过着那样一汪死水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心情便忽然沉了沉。 许迎这时倒了一杯饮料给他。 陈敬洲这才从那无尽的情绪深渊中慢慢抽离。 他一边拿起筷子,一边打开了话题:“学校和梁家那边,我让张添去交涉过了,没人敢为难小默。” “至于陈清野要打官司……”陈敬洲轻蔑的扯了扯嘴角,说:“立言最近挺闲的…是你亲自去问,还是我帮你问?” “不用麻烦立言了,我已经找到律师,约好见面时间了,怎么能放人鸽子呢。” 许迎说话间,一直低着头给自己做好的大餐拍照。 她手里有证据,她不怕跟陈清野打官司,只道:“再说了,这官司陈清野他也赢不了,就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陈敬洲闻言,便没再强求,点点头说:“好,既然你有了安排,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陈敬洲十足耐心的等许迎拍完了照才动筷子。 他夹了离他最近的那道菜:炒土豆条。 厨房新手刀工差也是正常的。陈敬洲想,许迎那么聪明,这样简单的菜,她肯定不会做的很难吃。 于是,他满载期待的尝了一口:“……” 许迎拍完了照片,又一张张的添加滤镜。好一会儿了,她也没尝上一口她自己做的菜。 陈敬洲一忍再忍,几经迟疑,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在土豆丝里放姜丝?” 许迎:“我看教程上是这么做的。” “……” 许迎放下了手机,抬眸看他,那双眼睛格外的澄澈明亮,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说着,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表情很是喜悦:“挺好吃的呀。” 许迎从不挑食,更何况这是她辛苦了两个多小时做好的菜,她很满意。 但还是想问陈敬洲的意见,就很认真道:“你不喜欢么?” 陈敬洲不敢有意见,她自己都说好吃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微笑了一下:“……挺喜欢的。” 许迎瞬间更得意了,兴冲冲地往他碗里夹菜,满满一小碗的土豆丝炒姜丝。她以为他真的喜欢:“那你多吃一点!” 陈敬洲:“……” 吃过晚饭后,陈敬洲自觉地洗碗、打扫了厨房。 他做起家务来也是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 许迎看着,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他自小养尊处优,偶尔下个厨已是难得,什么时候在这些繁琐家务上浪费过时间。 他倒是没表现出不满,把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做好了这些,又去卫浴间洗澡。 许迎一个人坐在客厅,处理了一部分工作,又把自己做的晚饭分享到了朋友圈。 苏乔第一个给她点了赞。 没一会儿,微信视频就弹了过来。 许迎手一快秒接起。 看视频上的背景,苏乔好像是在洗手间里。 她头发有点乱,脸颊绯红绯红的,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手机镜头怼着那张脸,可以截满一部内存的丑照了。 苏乔开口调侃:“你可真是越来越人妻了,都有闲工夫自己做饭吃了,你一个人吃四个菜么?” 许迎调整了一下电脑位置,从沙发里滑到地毯上,捧着个抱枕,望着视频那头的苏乔,耐心且温柔的纠正说:“那是三个菜,另外一个是汤。” 苏乔“啧啧”两声,半真半假的道:“行,那我明天搬你家去,给你交伙食费,一个月五百够不够?” 许迎“呵呵”一下:“你觉得呢?” 苏乔翻白眼:“有外快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要不然你自己一个人也得花钱买菜啊。” 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我是说真的,我要搬去你家住,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 “我觉得涂清和有问题…”这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压的极低,像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似的。 苏乔一脸严肃的模样,也让许迎心生担忧,忙问:“……什么问题?他怎么了?” 苏乔:“我怀疑他不是人类。” 许迎:“?”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个狐狸精,需要采阴补阳,所以天天吸我的精气。你难道没发现,我的脸色越来越差了么,天呐!” 苏乔说着说着,煞有其事的用手机镜头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睛瞪的溜溜圆,一副崩溃至极的样子。 许迎抿了抿唇,有点无语:“额,乔乔,你……” 苏乔说:“不行,我这就搬去你家!我不能再跟他待在一块了,呜呜呜……” “……”许迎一时竟不知道苏乔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问她:“……乔乔,你是认真的吗?” 苏乔低头盯着视频里的她,很是正经:“你说呢?” 许迎眨了眨眼睛,无奈的拒绝道:“可是……我家不太方便。要不然,你去酒店开间房?” 苏乔:“你家为什么不方便?” “怎么,金屋藏娇啦?”苏乔从细节处抓住了重点:“我就说嘛,你怎么一个人做了四个菜,我就知道有问题!” “……” 许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苏乔是不是在诈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视频里,苏乔就一脸八卦的道:“哦哟~进展的好快呀,都登堂入室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是你公司那个江年啊,还是周焰啊?同居几天啦?什么时候二婚呐?” 许迎张了张嘴,试图制止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苏乔却兴奋的喋喋不休:“诶我说,你二婚了我还用不用随份子啊?” “还有,说真的,跟你那个前夫比,是现任体验感好一点,还是陈……” 话没说完,有些突兀的戛然而止。 许迎看到视频里苏乔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而后不等她回应,便突然挂断了视频! 许迎着实反应了几秒,跟着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什么…抱着抱枕一回头,视线便撞上了几步之外,刚刚洗完澡从卫浴间出来的男人。 陈敬洲听到苏乔提起了江年和周焰,此刻面上神情显然不太好看。 第262章 春日井桃子软糖 这里没有男人的换洗衣物,陈敬洲此刻只有腰间围着一条浴巾。 他光裸的上身,身材健硕有型,肌理分明,线条感极强。 是一具可以从美学角度欣赏的,充满着力量感且成熟惑人的男性肉体。 许迎眨了眨眼睛,耳际慢慢的泛起了一丝温热。 她抱着抱枕,小小的纠结了一下,而后合上电脑,起身趿着拖鞋走到他面前。 这具美好的男性肉体,好似散发着别样的温度,在这个春季夜晚里,无声无息中荡起了阵阵春潮。 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令许迎脸上热热的。 她垂着眼眸,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他正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然后甫一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我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你明天要不要派人送过来几件?” “……乔乔这个人你也知道,就喜欢胡说八道开玩笑,她没其他意思的,你别放在心上。” “还有……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给你买了日用品,你看到了吗?” “不过,楼下的超市没有你常用的牌子,你要是用不惯,还是让人送一些过来吧。还有,我……” 许迎碎碎念的示好。 低下头时,夹起的长发有些松散,耳畔几缕碎发垂落,她抬起手别到耳后,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陈敬洲的视线落在她耳垂那颗微不可察的红痣上。 十数年了,她的美丽仍没有丝毫退减。 陈敬洲还依稀记得,他记忆之初看见过的,属于她的青涩。 如今褪去了少时的纯真,添上了几分成熟的她,仍然那么美好。 却又像极了易碎的花瓶,美丽、宁静,需要他的悉心爱护。 陈敬洲目光灼灼,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后来说着说着,好像又提起了不相干的男人。 他立刻烦了,看她抱着抱枕有几分稚气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摧毁欲自他心底深处猛然点起了一把火。 他伸手就把人捞进了怀里,再以吻封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许迎大受惊吓,怀里的抱枕一松掉在脚边。 陈敬洲一脚踩上去,而后带着她两具身体双双滚进了沙发里。 许迎抗拒的轻“唔”一声,发夹滑落,她一头乌黑色的长发如丝缎一般铺在浅色沙发上。 惊惶无助的美丽实在动人。 陈敬洲忍不住咬了咬她柔软的唇。 这样极具破坏欲的行为,如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他心底某一扇阴暗大门。 他再怎么有分寸,被咬了几下,也还是疼的。 许迎抗拒地挣扎起来,刚冒出个尖尖的指甲抓在他胸膛上:“等、等一下……” 陈敬洲不等,亲着亲着就咬她。 许迎眼泪汪汪的:“好疼、唔,陈敬洲……” 下颌一紧,被他用手卡住。 男人终于停止了他的“暴行”。 他在她之上,呼吸起伏的胸膛被她抓出了几道痕迹。 他不恼,也不觉得疼,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声音听来格外温沉:“叫我什么?” 他顿了一下,问:“我是你什么人?” 许迎被他控在身下,动也动不得,盈满雾气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小兔子。 “你……”她迟疑了一下,报复性且又诚实的回答:“前、前夫。” 嗯,是会咬人的小兔子。 陈敬洲有点气笑了:“你可真会戳人的心。” “平时跟那个姓江的,也这么说话的?”语气微顿,言里言外皆是暗讽:“我知道,你跟周焰从不这样说话。” 许迎伸手推了推他。 男人纹丝不动。 她两只手便握成了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 “你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许迎一脸无辜:“又不是我提起他们的。” 陈敬洲:“那苏乔为什么会提起他们?” “……我怎么知道。”许迎有点无语。 陈敬洲下颌微抬,低垂眼睫盯着她。 数秒钟沉默不语,那神情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倨傲。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敬洲松开了她起身,转而又扣紧她的手腕,将她也拽了起来。 许迎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进他怀里。 原本的暧昧氛围,结束的如此措不及防,取而代之的,是他颇为严肃的审判。 “苏乔是你的闺蜜,你们一向无话不谈,她敢拿江年和周焰跟你开玩笑,不正说明了他们在你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陈敬洲很是认真的问:“我是前夫,那他们两个谁是现任?” “……” 许迎还从未见过这样无理取闹的男人。 短暂的头脑风暴后,张了张嘴,预备回答他的问题。 一旁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 “嗡嗡嗡”的动静,听得人心中无比烦躁。 陈敬洲离得近,低头瞥了一眼,而后微笑:“现任打来的。” 许迎:“……” 第263章 咸柠檬薄荷糖 来电显示是江年。 这手机拿在许迎的手里,像极了一个烫手山芋。 许迎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男人的脸色,抿了抿唇,又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任它继续“嗡嗡”作响。 她的举动,让陈敬洲颇感意外,不禁挑了挑眉,问:“怎么不接?” “应该是找我聊工作上的事,明天去了公司再说也是一样的。”许迎是见他不高兴,不想引起无谓争吵,心平气和退让一步:“而且时间太晚了,我不想接。” 陈敬洲醋意正盛,她的退让在他看来,倒更像掩饰。说出来的话,便显得尤为阴阳怪气:“是不想接,还是不敢接?” 他表面微笑,温文尔雅:“怕现任知道你背着他,在跟前夫私会?” “……江年不是现任,我和他没有这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许迎握了握拳头,没有耐性且没什么好气儿的解释。 陈敬洲眉目沉静的看她,心想:被戳穿了气急败坏了。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回她:“哦。” 许迎:“……” 而后,又伸手拿过那嗡鸣声不断的手机。 瞧见他的举动,有那么一刻,许迎是慌张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陈敬洲这时把手机递给了她:“那你接。” “……” 许迎没有反应。 他依旧微笑:“要不然我接?” “……” 江年这个时间、这么锲而不舍的打来电话,想来也是要紧的事。 许迎思索了几秒,只好当着男人的面,接听了来电。 免提很快传出江年的声音,压抑的气息里有几分藏不住的痛楚:“迎姐,你睡了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对不起,我……” 陈敬洲表情冷冷的,像是要开口说话。 许迎眉心一跳,反应迅速地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房间里分外安静,唯有江年的声音,被凸显的无比清楚。 尽管他在竭力隐忍,可还是难掩那已然决堤崩溃的情绪。 江年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我在滨海没多少熟悉的人,只有你…我只相信你,迎姐!” 陈敬洲其实可以拿开许迎的手,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身体缓缓地向后靠着,姿势随性了几分,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像这通电话中的局外人,又是自始至终沉着冷静注视她的局中人。 许迎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温声询问手机那端的男人:“怎么了江年?是家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嗯…”江年呼吸声沉重。 “我爸旧疾复发正在抢救。”说到这里,声音有几分颤抖:“我一个人在医院,我有些害怕。你…你能来陪陪我吗?” 许迎闻言,忙温声安抚了江年几句,挂断电话前,又问了医院地址。 许迎还是很为江年担心的。 他与父亲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江父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江年如此崩溃,也是人之常情。 许迎握着手机,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拿开了捂在陈敬洲唇上的那只手。 她手心潮热,有点心虚,又很是理直气壮:“……你听到了,我和江年没什么暧昧的关系,他是家里有事才给我打电话的。” 陈敬洲缄默不语,佩服许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男人才会毫无保留的在女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 那要有多深的感情羁绊,交付的又何止是“信任”二字。 同样身为男人,陈敬洲再清楚不过。 他不说话的样子,实在严肃的有些吓人。 许迎咬了咬唇,气势上弱弱的,却说着最有主意的话:“我现在要去医院一趟,你……” 陈敬洲:“我陪你一起去。” 许迎一愣,眼睛瞪大了几分:“你的衣服还没烘干呢。” 他强势的态度不容置喙:“楼下车里有一套换洗的,你去拿上来。” “……” …… 医院。 夜晚静寂少人的走廊里,江年一个人沉默的守在抢救室外。 交握着攥成拳头的手,有些颤抖的抵在额头上。 他坐在椅子里,微躬着身子,双眼紧闭,内心却始终无法得到平静。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承受不起在同样日子里,再失去一个亲人的痛苦。 江年无比专注的听着抢救室里的动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钟声,一分一秒的过、也一分一秒的重重敲在他心上。 他身体中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那根弦已撑到极限,随时有崩溃折断的可能。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很无助,只能无声的祈祷,祈祷父亲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江年!” 几步之外骤然响起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他崩溃而又混乱的意识。 江年立即抬头,看见许迎的那一刻,他当然是充满欣慰的。 可难能放松的情绪,不过就维持了那么几秒钟。 陈敬洲西装革履,皮鞋踏在地上,“笃笃”声回响在空寂的走廊里,有一瞬清晰到很是刺耳。 他缓步跟在许迎身后,面容沉静,眼神却无温。 江年与他目光相对的那几秒,神情便显而易见的沉了沉。 许迎没有感知到,这短短数秒里,男人和男人之间散发出的微不可察的敌意。 她先关心了江年的父亲,询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江年,你别担心,一定没事的。”说话间,安抚性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又道:“医疗费这方面,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开口。” 陈敬洲本冷眼看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拉下了许迎的手,而后牢牢攥在自己掌中。 与她并排而立,垂眸看着坐在椅子里的男人,表现的温和有礼,关怀周到,说:“是啊,你是小迎最得力的助手,你的事也是我们的事。” 他顿了一下,微笑问:“有难处吗?” 江年艰涩的咽了咽喉咙,视线从他们交握的那双手上移开,有些僵硬的站起身。 他与陈敬洲平视,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没有难处。” 紧接着又问许迎:“迎姐,他是谁?” 第264章 花生糖 陈敬洲没有说话,下颌稍抬,淡淡笑着等待许迎亲口介绍他的身份。 男人之间那极微妙的暗流涌动,令许迎蹙了蹙眉尖。 她沉默了一瞬,继而得体的答道:“他是陈敬洲。之前在彭总的度假山庄,你们碰过面的,忘了吗?” “……” 许迎话音才落,身旁男人握着她的力道便倏然收紧了几分。 手骨一痛,她下意识地想抽回。 江年这时礼貌的弯了弯唇,像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来是陈总啊。” 语气微顿,他暗含深意道:“度假山庄的事儿想不起来了,但我认得首富陈家,也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陈总,你好。”说话间,江年主动地向他伸出了手。 陈敬洲思索几秒,这才松开了许迎,正要回握时,旁边抢救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了口罩:“江国海的家属在不在?” 江年立刻被转移了全部的注意力:“我是江国海的家属!” 他连忙过去,紧张的询问:“我爸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之后会转到重症监护观察一段时间。”医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目前来看一切情况良好,你放心吧。” 江年闻言,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放松。 他抬起手摁了摁眉心,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医生少不得又嘱咐一句:“不过还是有必要提醒家属,像你爸这样的状况,以后要是再乱喝酒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那我们做医生的也束手无策了。” “今天是个意外…”江年低着头,微垂的眼眸有些黯然,沉声说:“以后我会更仔细的监督他的。” 江年最怕父亲出事,他今晚也是很失态,所以才给许迎打了那通电话。 在这座城市,他最熟悉的人,除许迎以外,就只有陈娅。 人在最脆弱无助和恐惧的时刻,总会下意识向身边人求救。 难道要他去找陈娅么?那不可能。 现在听到父亲安好,他也终于平静了些,回身望着许迎笑了下,说:“迎姐,谢谢你今晚来陪我。” “你爸爸没事就好。”许迎语气温和,说话间朝江年走近了一步。 陈敬洲见状,也沉默的跟上一步。始终与许迎保持着最亲密的距离。 许迎对江年的态度虽然温柔,但其中也藏着几分疏离与客套,说道:“之后是不是还要办理住院?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我们” 这两个字,令江年唇角的弧度僵了僵。 他正要开口回应,陈敬洲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 陈敬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目光与许迎对视,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他一边接起了来电,一边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 倒是把正房的派头拿捏的游刃有余,不拆许迎的台,又无时无刻不在宣告主权。 这让江年心中无比愤懑,可人是他招来的,他即便再恨陈敬洲,也没法在许迎面前表现出来。 离开医院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陈敬洲自接过那通电话起,就沉默少言,神色也显得有些凝重。 回到车上,他没再紧追着许迎和江年的事儿不放,而是将车子调转方向,上了另一条路。 许迎察觉到,忍不住问:“这好像不是回乐园小区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第265章 枕头糖 陈敬洲:“去一趟观澜公馆。” 他的声音有几分沉:“苗姐刚才打来电话说,爸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 “……什么?”许迎很是意外。 毕竟从她嫁进陈家起,几乎从未见过陈缙鸣和谢咏君吵架。 陈缙鸣本性风流,年轻时女人不断,桃色韵事数不胜数,是有了谢咏君之后,才慢慢收了心。 感情的真真假假,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许迎不了解陈敬洲父母之间的往事,但她知道,谢咏君是一个很聪明且十分清醒的女人,她爱陈缙鸣,但不会让自己陷入爱情的盲目。 所以,她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事就与陈缙鸣争吵。 这么晚了,电话又打到陈敬洲这里,料想是吵得很凶。 也难怪他接了电话以后,神情就格外的严肃。 深夜,观澜公馆灯火通明。 许迎和陈敬洲赶到时,佣人苗姐正在打扫一楼客厅里被摔碎的花瓶和水杯。 谢咏君懒懒地半躺在沙发里,捧着一碗燕窝,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小福贵儿趴在她脚边,没像往常一样兴奋地嗷嗷叫着出来迎接他们,而是抬了抬眼皮,坐在原处瞅着他们,友好的摇尾巴。 苗姐朝两人点了点头,清扫好一地狼藉便退出去了。 陈敬洲缓步走到沙发前,开口打破了静谧,问:“爸人呢?回老宅了?” 谢咏君头都没抬:“死了。” 许迎跟在男人身旁,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声音温软:“君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吵的这么凶?” 谢咏君细嚼慢咽吃燕窝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迎迎?”谢女士眨眨眼睛,显然十分意外:“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她放下了手里的燕窝,嘴角微翘:“时间都这么晚了,你们……” “到底为什么吵架?”陈敬洲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紧追不放:“地上那些东西,是你摔的,还是他摔的?” 谢咏君闻言,仰起头望着她的好大儿。 被打断了说话,她很是不爽,便阴阳怪气的“唉哟”了一声,然后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你说话这语气,可真是吓死你妈妈我了。怎么着啊乖儿子,瞧你这一脸严肃的样子,是替你爸爸来跟我兴师问罪啦?” “……” 气氛蓦地僵滞。 许迎见状,连忙出声打了个圆场:“君姐,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想问问的。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语气微顿,她往前走了一步,颇为真诚的夸赞道:“挺长时间没见了,君姐,你的气色好像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皮肤也更好了。” 谢女士最喜欢听人夸她,眼睛倏然一亮,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真的吗?” 许迎点头:“嗯嗯!” 谢女士冲着儿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着许迎的手坐到她身边,语气温柔的不得了:“迎迎,来,快让妈妈仔细瞧瞧,你瘦了没有。” 许迎很乖的样子,趁机偷偷地摸了摸小福贵儿Q弹的耳朵。 听谢女士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迎迎,你要是妈妈生的就好了,生儿子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哦!” 陈敬洲:“……” 后来,又问了苗姐才知道,那花瓶和水杯是他们争吵时,小福贵儿急得团团转,嗷嗷叫着想劝架,不小心给撞翻的。 但吵架的原因,苗姐不清楚。 谢咏君东拉西扯的也不肯说。 倒是见许迎来了,她的心情好像愉悦了不少。因为时间太晚了,便让两人在这边留宿。 陈敬洲不知道谢女士是不是故意的,她拉着许迎去了她的房间睡,被迫与他分居。 … 许迎洗漱后,穿着睡裙靠在床边。 看谢女士坐在床尾凳上,精心护理自己的皮肤,拿着一罐贵妇晚霜,无比耐心地往小腿上涂抹。 谢咏君已过52岁,年轻时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即便如今岁月衰退,可她依然优雅动人。眉目间那几分韵味独特的英气,仍旧分毫未减。 也难怪能生出陈敬洲这么好看的儿子。 许迎其实早就困了,两只手捂着脸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歪着脑袋发呆。 忽然听到谢咏君问:“迎迎,你今晚怎么和敬洲在一起呢?” 许迎昏昏欲睡,反应慢了一拍。 谢咏君又问:“他是不是骚扰你了?” 许迎:“没有,他……” “虽然他是我的儿子,但三更半夜骚扰一个女孩子,实在太不要脸了。”谢女士一脸正气,拧好了晚霜盖子,半真半假的说:“我可不会偏袒他,这样好了,我们明天就报警把他抓起来!” “……没,没有。”许迎那点倦意,顷刻便消散了几分,连忙回道:“君姐,敬洲他没、没骚扰我。” “哦?”谢咏君挑了挑眉,从床尾凳上起身,拿着那瓶晚霜,步伐缓缓地走到床头柜前放下,温柔的问:“那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呢?” “……”许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小尴尬,结结巴巴的:“我们,我们……” 谢咏君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就看破了一切。 她在床边坐下,拉着许迎的手,颇为语重心长的道:“迎迎,不是我这个做妈妈的,给自己的儿子说好话。” “只是男人的爱和忠贞,都是奢侈品,这东西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女人一向感性,但男人不一样,在‘爱’这个字眼之前,男人先看重的是‘欲’。” 许迎闻言怔了怔,没想过谢咏君会说这些。 她听进了心里,安静着只眨了眨眼睛。 谢咏君道:“时间和耐心是检验爱情的基本准则,尊重和占有是爱情最实质化的体现…迎迎,敬洲他都做到了哪些,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许迎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谢咏君故意拖长着调子故弄玄虚:“之前他和管薇的事……” 许迎立即抬头,瞬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眼睛亮亮的听她说。 谢咏君哼了哼:“我问过陈缙鸣那条狗了,他说,是为了什么研发的核心资料,就他们管家有这东西,绕来绕去的,听着挺复杂的……反正呢,他们两个之间是假的。” 许迎唇瓣微张,惊讶之余,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回想之前他和管薇在一起时的画面,她心尖还是酸酸的。 这答案她尚在反应之中。 谢咏君又一脸无奈的唉声叹气:“当然啦,这其中肯定也有故意激你的想法在。唉,我那个没用的儿子啊,我最了解他了。” 说完,谢女士爬上了床。 许迎有点不自在。 谢女士倒很自在,像小孩似的,一边关了灯,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迎迎,我建议你还是早点跟他生个孩子比较好。” “……” “男人的爱兴许会变质,但你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是必须要养你的哦!但是呢,劣质基因不能遗传给孩子,像洲洲这样长得比较好看的,死了以后遗产也丰厚的,实在不多了,你要好好把握哦。” “……”许迎不知道怎么接。 她抿着唇装哑巴,脑子里想陈敬洲和管薇…… 身旁,谢女士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迎迎,妈妈说的有没有道理?” 许迎:“……有、有道理。” 谢咏君:“就是嘛!最好生个女儿,因为儿子实在是太没用、太气人了!我跟你说哦……” 许迎:“…………” …… 许迎实在想不明白,谢女士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一晚上缠着她说个没完。 后来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谢女士才终于作罢。 熬了大夜,许迎第二天醒的很晚。 醒来以后,身边不见谢女士。 她下了床先去洗漱。 趿着拖鞋从主卧出来,二楼空无一人,隔壁的房间是陈敬洲昨晚睡的。 房门虚掩着,许迎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这间房的陈设与从前别无二致。 房间里不见男人的影子,他换下来的衣服就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醒来时都快十点了,心想陈敬洲大概已经去了公司。 许迎抿了抿唇,莫名的有点小失落。 离开之前,她走过去抱起他的衣服,想着拿给苗姐洗干净。 习惯性地抖了下那件铅灰色的西装,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许迎蹲在那儿一个个捡起。 然后看清了。 套。 她愣住。 正出神的那几秒钟里,身后头顶上方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捡什么呢?” 第266章 179市町村骰子奶糖 “……” 许迎肩膀一颤,蓦地回过了神,没怎么思索,就这样捏着那三只“小雨伞”立刻站起了身。 回过身时,拖鞋鞋尖不小心碰上了他的。 许迎本能地小退了一步,忽然有点莫名的小慌张,又有点小尴尬:“额,你…你怎么没去公司?” 陈敬洲淡淡的回:“起晚了,上午去了也是迟到,不想去了。” 许迎:“……哦。” 陈敬洲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三只套上。 静默了几秒钟,而后伸手拿过,又面无表情且无比自然的揣进了自己的西裤口袋里。 许迎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敬洲又弯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从内衬口袋又掏出了一个、两个、三个……好几个套。 接着,分外慢条斯理地往自己兜里放。 许迎看着:“……” 他收好了小雨伞,把西装丢回到沙发上,忽然开口问:“谢女士昨晚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许迎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回:“说的可多了,杂七杂八的,什么事儿都有……” 许迎还记得,自己睡着以前,谢女士一直在说隔壁李太太的坏话。 “我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她了,为什么吵架…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你也知道,谢女士多聪明呀,怎么会被我的话带着走呢。而且我昨天晚上也挺困的,后来实在熬不过她,就睡着了。” “还有,嗯……” 许迎碎碎念似的说着,忽然歪了下头,停住了声音。 注意到男人的头发上粘着根雪白的小狗毛毛。大概是他方才陪着小福贵儿玩,不小心粘上去的。 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和滑稽感。 与他很不搭。 许迎没有多想,朝他走近了一步,踮起脚去够那根小白毛。 男人却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温热掌心不轻不重地掐紧了她的腕骨。 “做什么?” 陈敬洲垂眸看她,温沉的嗓音说话时一向不疾不徐,好似总怀揣着无尽的包容与耐心。 他身上的气息清冷干净,扑面而来,无端的令她脸颊滚烫。 许迎望进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心跳忽然也乱成一团,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你头发上有根小白毛,我想帮你弄下来。” 陈敬洲呼吸声平和。 可平静之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潮。 那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他的心。 陈敬洲握着她的手,动作缓缓地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这样近的距离,他与她呼吸交融,控制不住贪婪的注视着她的脸。 一如他年少记忆里,曾无数次暗中窥视她的模样。 隔着衬衫,他细细的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仿佛身体里被注入了一个,只有她才能开启开关的本能。 那种本能渴望着与她肌肤相贴、与她合二为一。然后再将她一寸寸地,完全占有。 那是他最难以掩饰的渴望,是爱、也是欲。 是他夜晚醒来时,孤寂心灵上的唯一热忱。 陈敬洲抚摸着她的脸,许迎很配合的抬了抬下巴。 他薄唇微张,低头的那一刻,先碰到了她的鼻尖。 许迎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无声的攥紧,又揉皱了他的衣服。 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颊上,有些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唇。 许迎无处安放的双手,便自然而然攀上了他的脖颈。 陈敬洲痴缠地按了按她的腰,贴紧他的身体,与他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卧室房门大开,两人吻的忘情。 谢咏君上楼过来时,瞧见这幕吓了一跳:“洲洲——” 小福贵儿也在边上汪汪叫。 许迎连忙推了推他。 陈敬洲却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不准她动。 谢女士忍不住要教训这两个有特殊癖好的年轻人:“大白天的,怎么不关门呢?真是的,家里还有小狗呢,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小福贵儿:“嗷呜嗷呜!” “嘭!” 一声闷响,谢女士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许迎:“……” 陈敬洲:“……” …… 陈敬洲下午去了趟公司,见了医药研发团队。 大量资金投入了新的领域,也预备着下半年抢占相关市场。 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是见惯了风浪,做好了所有可能性的应对方案。 陈敬洲知道,有些事情势必有着极大的风险,但他就是要赌那百分之一的成功概率。 不过,他表现的云淡风轻,陆立言却很是不安。 “这事儿风险性太大,你的野心也太大。”陆立言说着,控着转椅扶手转了一圈,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夸张道:“一个不小心,就要赔上几十年积攒的老本咯。” 陈敬洲这两日休息不够,看久了电脑屏幕,眼睛有点不舒服,也拉开抽屉拿出了眼镜。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一边极为平静说:“不可能。我做好了最坏的预案,也知道该怎么承担风险。” 陆立言伸出一根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杯沿儿,点点头道:“我是相信你的。但有些事啊,也不是人为就能掌控的,就拿这研发团队来说,它就是最大的风险!” 陈敬洲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陆立言叹气:“要我看呐,你还不如娶了我小表妹,跟管家联姻呢。这样拿到研发资料,风险值就降到了最低。” “实在不行,等事儿完了,你再离婚呗。”他劝道:“你家老爷子不也好几婚了,哪个富豪没有十个八个的女人啊?” “到时候你控制了所有市场,间接控制了整个陈家,谁还管得了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拿沈述的话来说,你就是把许迎绑起来,再把警察带到她面前,她都不敢报警!” “怎么样?”陆立言笑了笑,半真半假的问:“趁着我小表妹心还在你身上,你现在也回个心转个意?” 陈敬洲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那无框镜架,低下头戴好,扶正了眼镜。 而后看向好友,淡淡的说:“绑住她有什么意思?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止是她的人。你提出的方案,对于我来说,是满值风险。” 他顿了一下,认真道:“我没那个胆量,赌不起。” 第267章 骗了一恋爱脑 许迎下午也去了趟公司。 江父住院需要人照顾,江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她的工作量一时增加了不少,好在手头上的项目已是收尾阶段,距离交方案的时间也早,还算忙得过来。 临近下班前,许迎收到了江年的微信,问她项目的进度,又问她忙不忙。 江年说:【迎姐,我在医院里也可以工作,你要是忙不过来了,就告诉我一声,我远程赶工也是一样的。】 许迎想了想,反过来安抚了江年几句,说: 【你放心吧,我忙得过来。】 【你安心照顾好你父亲就是了,公司这边有我呢,暂时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 文字虽然无法传达语气和表情,但她字斟句酌中皆是善意,江年仍感受的清清楚楚。 许迎见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显示了几次,江年终于给了她回讯: 【好。】 【迎姐,谢谢你。】 许迎弯了弯唇,与江年聊过以后,微信上恰好又有新消息。 是苏乔发来的晚饭邀约:【晚上一起吃火锅?朋友新开业的,涂清和掏钱!】 许迎颇感意外:【涂大师也去?】 ……原来道士还可以吃火锅的。 苏乔回:【对!】 【正好你让他给你看看八字,瞧瞧你跟你前夫合不合。】 【要是前夫不合呢,不是还有小三小四么,咱得选个八字合的,要不然你被克死了怎么办呐。】 许迎:【……】 【我相信科学。】 苏乔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涂清和说了,八字就是科学。】 【他随便给人看看,报价好几万,你到底看不看?】 许迎犹豫了一下,立刻回:【……看!】 许迎还是相信科学,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占了几万块的便宜。 下午来公司时,是陈敬洲开车送她过来的。 许迎在办公室里做了些琐碎工作,看着时间,打车去赴约。 苏乔的朋友给她预留了一个靠窗又安静的位置。窗外是滨海市华灯初上的璀璨,行人与车流来来往往,衬着火锅店里不那么静谧的氛围。目之所及,享尽了烟火气息。 许迎很快就找到了正腻腻歪歪的小情侣,放下包跟涂清和打了声招呼:“涂大师,听说你前段时间回江港了,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 “对了,最近有找到称心的房子么?之前的事没能向你亲口致歉,虽然你是乔乔的男朋友,可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是自罚一杯吧?” 说话间,她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表达歉意的态度十分诚恳。 苏乔却拦了她一下:“诶,等等!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 “嗯?”许迎困惑的歪了歪头。 涂清和闻言,伸手掐了一把苏乔腰上的穴位。 后者顿时表情扭曲,却碍于在公共场合只好强忍着大叫的本能。 涂清和一脸温柔的威胁道:“小调皮,你又不乖了,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 许迎尴尬的咳了一声。 心想:好油腻。 她给涂清和敬了杯酒,而后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额…涂大师,听说你随便给人看看八字,报价就是好几万?” 涂清和亲昵地揽着苏乔的腰,悄悄地给她揉了揉方才被他掐疼的那处软肉,说:“看八字不是我的主营业务,我的主营业务是改风水、做法事。” “哦……”许迎还挺好奇的:“那你的主营业务是不是更赚钱呀?” 涂清和:“要看每年送上门的冤大头有多少个了。” 许迎:“?” “嗯,对,他前两天就骗了一恋爱脑上百万。”苏乔咬着一块西瓜,难得豪气的说:“所以哈,迎宝,你放心的点菜,点一本!反正他掏钱,他有的是钱。” 第268章 二婚命 苏乔点了菜,又点了些酒。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她要开车,便滴酒未沾,都是涂清和跟许迎喝的。 这每个月难得一次的放纵餐,苏乔逮住了机会,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吃的分外高兴,又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男人,说:“你给迎迎看下八字,瞧瞧她跟什么样的男人合得来。给她跟她那前夫,合个婚什么的。” 涂清和“哦”了一下,很听话,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麻烦报一下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前夫的生辰八字。” “……” 许迎沉默了几秒,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心虚,声音也是低低的:“我前夫的……我,我不知道。” 她甚至不记得陈敬洲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在6月份。 从她15岁时,人生与他相交。最相信爱情的年纪里,又与他走入婚姻这座围城。 他们曾一起度过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 这世上最亲密的一种关系便是夫妻,但十数年过去了,她从没有认真的记过丈夫的生日。 许迎眼帘微垂,火锅煮开时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沸腾的热气缓缓浮起,有一瞬模糊了她的视线。 许迎抿了抿唇,轻吸一口气,望向对面正大眼瞪小眼看着她的两个人,淡淡的说:“你看我一个人的就行了。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赚够一个亿?” 她把自己的八字报给了涂清和。 苏乔咬了咬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惦记着你那一个亿呢,你不会真以为你前夫缺那一个亿吧?” 许迎抿了几口高度数的白酒,说:“他缺不缺是他的事儿,答应了要还给他,总该做到吧。” 涂清和是有真才实学的,生辰八字一旦排出来,他随便扫一眼,就看透了对面这个人一生的命途轨迹。 许迎听见了涂大师故弄玄虚的“啧啧”两声,说:“来到滨海以后,难得看见一个不是恋爱脑的命盘。” 她表示困惑:“嗯?” 涂清和语气肯定:“但你老公是恋爱脑。缺一个亿是吧,向你老公要啊,明年就是你的婚期,别说一个亿了,就是十个亿、八个亿的,他也拿得出来。” 苏乔:“哇哦有钱人。” “……婚期?”许迎一脸怀疑,不得不提醒涂大师一句:“我已经离婚了。” 涂清和:“离婚了又不是不能再结,你是二婚的命。” 许迎:“……” 苏乔:“哦吼真惊人。” 许迎愣了一下,忙问:“那、那我明年二婚的对象……是谁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低的声音要淹没在火锅的“咕嘟”声中了:“是……我的前任吗?” 涂清和摊了摊手,挺欠打的,说:“那就不清楚了,要看了你前任的八字才知道。” “……哦。” 许迎有点不高兴了,内心深深的觉得,涂清和就是个神棍,骗子! … 吃过晚饭后,见时间正好,小情侣要去酒吧。 许迎没跟着一起。 苏乔便开车先送她回了乐园小区,而后跟涂清和两人去了苏合街。 许迎从小区大门口,慢腾腾地走到了单元楼门口,习惯性地伸手到口袋里拿门卡。 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找见。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把门卡给了陈敬洲,但他没有还…… 许迎抿了抿唇,只好拿出手机给男人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陈敬洲秒接起。 手机那端有些微的杂音,但更清晰的,是他的声音。 他先开了口,嗓音温沉又平和,说:“我今晚有应酬,晚点才能结束去你那里。” 第269章 朝她勾了勾指头 陈敬洲正在三江应酬,一起打麻将的几位老总,都比他年长一些。 方才谈笑风生中,不论是聊生意,还是聊家常,他始终沉稳从容,面上情绪也淡淡的。 这会儿接起了这通来电,他的神色和语气竟显而易见的温柔了不少。好像一多半的注意力,都因为这通电话离开了这场子,打起牌来心不在焉。 “是这样啊…”陈敬洲搭在桌边的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拖着不紧不慢的调子,似笑非笑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陪你。” “我让江怡把门卡给你送过去。”陈敬洲说话间,随便打出了一张牌。 语气微顿,又问:“或者,你来我这里取?” “……” 手机这端,许迎正要张口说话,身旁恰好有同一栋楼的邻居刷了门卡提步进去,中途友好的停了停脚步,歪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一起。 许迎却无声地摆了摆手,而后回身慢步走下了台阶。 “这么晚了,还是别劳烦江怡跑一趟了…”她温声细语的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 陈敬洲给了许迎地址。 通话结束以前,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迎:“嗯。” 他挂断了电话,又打了个手势叫来江怡,让她去楼下等人。 这一轮牌,陈敬洲算是输的彻底。 他也不恼,抬起手将面前的牌潇洒地一推。麻将牌便自动滚入了舱门中。 他又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 那通体沉黑的香烟,自他唇间溢出阵阵青白色烟雾。 他左手边的罗总,这时含笑开口,问了句:“陈总,是家里的小孩儿把门卡弄丢了,回不去家了?” 陈敬洲抽烟的动作微顿,淡淡一笑:“我还没有小孩。” “哦?”罗总很是惊讶。 也难怪他误会。陈敬洲方才说话时那极具耐心又温声细哄的模样,让桌上三位老总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他的孩子。 罗总伸手抓牌,闲问道:“听说陈总结婚有好几年了?” 陈敬洲往烟灰缸里敲了敲烟灰,默不作声。 罗总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家里那二胎都满地跑了。” “你得了吧老罗,谁像你似的,大学还没等念呢,就把媳妇的肚子给搞大了。” 坐对面的杜总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又望向陈敬洲那张不露声色的脸,笑说道:“陈总正是年轻有为,我看呐,再晚个几年要孩子正好…您是不知道,我家那儿子,从小到大跟他是操不完的心,瞧我这头发白了大半,都是让那小子气的!” …… 许迎坐出租车赶到三江。 江怡在楼下等她好一会儿了,远远的瞧见了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热络的开口喊她“陈太”,又抢过了她手里的公文包,硬是要帮她提着,实在盛情难却。 许迎跟着江怡进了楼上的包厢,里面挺安静的,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乌烟瘴气。 好像是她小人之心了。 陈敬洲他们在里间打麻将。 许迎过去时,眼睛悄悄地扫了一圈,全都是男的,除了江怡以外,没一个女人。 陈敬洲看见她,停下了点烟的动作,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勾了勾指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许迎忽然有点小尴尬,抿了抿唇,表现的倒是落落大方,先直奔着男人而去。 站在他面前,朝他伸了下手,目的明确:“门卡。” 陈敬洲放下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推到一边,低头示意了下,淡淡的说:“在我口袋里,自己拿。” 语气微顿,又随便扔出了一张牌:“三万。” 许迎:“……” 第270章 葡萄汽水夹心糖 许迎想起了那会儿在观澜公馆,他当着她的面,把好几只“小雨伞”塞进了口袋里…所以下意识的犹豫了几秒。 伸手探进他西裤口袋时,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带出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靠近她这侧的口袋空空如也,她手心碰触到的,只有男人的体温。 隔着一层西裤,却又与他肌肤相贴,她依稀感触得到他大腿肌肉隐隐的线条轮廓。 许迎耳垂微红,又俯身探进另一边口袋。 她微卷的长发有一瞬拂过他的鼻尖。 洗发水馥郁的浓香,随着他的呼吸偷偷地往他身体里钻。 陈敬洲手里捏着一张麻将牌,指腹无声地捏紧了几分。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瞧着许迎掏出了门卡,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抬眸看她时,语气分外自然:“我这里很快就结束了。要不然你替我玩两圈,等下我们一起回去?” 许迎愣了一下,这时一旁的罗总出声道:“陈总,这位就是陈太太吧?” 另外两位老总也随之开口。 “陈太可是个大忙人,这些年从没见您在什么场合露面过,今天是沾了陈总的光能见到您,也是我们三位的荣幸。” “陈太您请坐,快坐。” 陈敬洲在他们说话时站起了身。而后,按着许迎的肩膀,把她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江怡很快搬来一张椅子,紧挨着许迎放好。 陈敬洲坐下以后,身体向她靠了靠,伸手自然而然地揽在她腰上,打出了那张方才紧握在他手里的红中牌,笑说道:“杜总,她年纪还小呢,不用这么客气,你别吓着她。” “再说了,您最近跟许总不是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您和许总平辈,他家女儿还得称呼您一声叔叔呢。” 杜总眼睛一亮,颇为惊诧:“哟,原来是许家的千金呐,恕我眼拙了,真没看出来。” 许迎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跟着陈敬洲你一张牌、我一张牌的打出去,温淡一笑,落落大方的回:“杜叔叔,您说笑了,叫我小迎就是了。” 她话音才落,身边男人不知怎么的,忽然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 许迎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表情沉静,低头望着眼前的牌,只淡笑不语。 许迎:“……” 坐在右手边的何总,这时注意到她身上穿着OL风的套装,像是才结束了工作不久,便闲问了句:“小迎,是在许氏跟着老许做事呢?我听人说,你和陈总是同学,大学时读的也是同一专业么?” 许迎不懂打牌,坐在那儿假模假样的装淡定,把陈敬洲那副牌里的明杠分三次通通扔了出去,说:“我们只是高中时读同个学校,他比我大一届呢。” “哦~”罗总忙打着配合接话:“看来陈总和陈太是初恋咯!” 陈敬洲嘴角翘起两分弧度,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就认真的瞧着许迎胡乱打牌。 拆完了明杠,再去拆对子,还装着很会的样子,扔起牌来自信非常,又道:“我没跟着家里做事,自己创业有个刚起步的小广告公司。” 何总:“是么,公司叫什么名字?” 许迎:“YZ。” “YZ……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杜总喃喃重复,做思索状。 何总先想起来了,立刻说:“锦程前段时间有个新产品上市,好像就是跟YZ合作的项目。” 杜总闻言,抬起头望向许迎的目光,比先前多了几许欣赏,由衷道:“真是年轻有为啊!那项目做的不错,我早就注意到了!” 杜总说着,既有借机拉拢陈敬洲的意思,也有对许迎真心实意的赏识,询问道:“我这儿正好有个新项目,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广告公司呢。小迎,咱们留个联络方式吧,明天我让经理跟你联系?” 许迎闻言心头一喜,项目送上门的好事儿,她第一反应是想点头答应。 忽然又想起什么,便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陈敬洲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她,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他流连忘返且又轻佻的举动,还是让许迎心尖颤了又颤。 他淡淡一笑,说:“杜总又给她找活做,她那点心思,都扑在公司的项目上了。还真像你说的,我恐怕得晚个几年才能要孩子了。” 陈敬洲话音一落,三位老总当即陪笑起来。 许迎不清楚他们先前都聊了些什么,也没打算去问,只听出了男人的弦外之音:这项目她可以接。 等人都笑够了,许迎连忙喊了声“杜叔叔”,说:“我今天没带名片,您要是方便,咱们可以先加个微信。” 她顺便又留了另外二位老总的联系方式。 陈敬洲姿势闲适的坐在一边,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微微歪头,沉默的注视着许迎正为事业付出热诚。 这样的她,好像格外的生动、明媚。 不知怎么的,有那么一瞬,忽然勾起了那年通往学校天台的楼梯上,他初遇她时的记忆。 她原本就该是这样充满着朝气与生机的。 陈敬洲想着,眼眸微敛,低头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心底无声间浮起了层层阴霾。 …… 陈敬洲今晚打牌输了不少钱。 “罪魁祸首”没有一点输光他筹码的自觉。 坐车回乐园小区的一路上,她捧着手机开心的不得了,指尖点着屏幕打字,动静“哒哒哒”的响,不知道在跟哪个野男人分享收获了三个项目的喜悦。 陈敬洲被无视了很久。 车内静悄悄的,前座司机正专注的开车,江怡歪在副驾驶小憩,独她不消停。 一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门口,许迎才终于关掉了手机。 她拿过一旁的公文包,率先下了车。 要关上车门时,见陈敬洲还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的。 许迎愣了下,长发被车外的晚风吹乱,她抬起手捋到了耳后,开口时的声音很是温柔:“你不一起上楼吗?” 陈敬洲挺拔的身形动了动,偏头望向站在车外的人,不答话,反又把问题抛回给她:“你想我上楼吗?” 第271章 蜜桃夹心棉花糖 许迎先看了眼前座的司机和江怡,再望向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车内微暗的光线,仿佛为他平添了一层天然的柔光滤镜。 他鲜少戴眼镜,那副无框镜架倒很衬他清贵斯文的气质。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瞳仁湛黑、望不到底,似藏有深海。 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足以让人怦然心动了。 即便他好像在无理取闹,却从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兴许这就是颜值赋予他的,那点不讲道理的荷尔蒙侵略力。 许迎抿了抿唇,思索了几秒,依然温声细语:“时间挺晚了,我这里距离明月坊也远,你先在这边将就一个晚上吧。” 陈敬洲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终于温淡一笑:“好,听你的。” …… 许迎拎着公文包走在前头,与陈敬洲一前一后地进了家门。 她习惯性地把门卡扔在了玄关斗柜上。 陈敬洲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换鞋的间隙,默不作声的又拿过了门卡,而后偷偷地揣进了自己西服内侧的口袋里。 许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换好了拖鞋便拎着包提步去了书房。 陈敬洲挂好西装,摘下了眼镜,抬起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 那条纯色的深灰色领带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跟着许迎进了书房。 狭小空间里,空气中浮着几许令人躁动的因子。 许迎正站在书桌前,很是专注的把公文包里的文件一份份拿出来。 陈敬洲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垂眸盯着她半裙下那双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身上雾粉色的通勤风套装,是之前留在观澜公馆的,见她穿过几次。这颜色很挑人,但她身材好,皮肤也白,好像穿什么都很好看。 陈敬洲由下至上的注视,满载着男人最赤裸的爱慾。 他心中总有一把烈火在烧,从星星之火开始,到如今,十数年来生生不息。 纵然心底已是一片荒原,可这把火仍顽强不绝。 陈敬洲靠近她时,许迎下意识地想回过身,可双手腕骨却被男人有力的掌心紧扣。 缠在他手上的那条领带,贴着她的肌肤,触感微凉。 许迎心脏一颤,身体蓦地紧绷。 陈敬洲低头吻她的耳朵,携着浓烈侵占慾的吻,一下一下地印在她脸颊、脖颈上…… 许迎的双手被他控制住,握成了拳头交叉放在身前。 这样的姿势实在叫人难受,许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陈敬洲便抬起一只手,扳过了她的脸。 他微微歪头,优越的五官在她的视线里愈加清晰。 陈敬洲开口时的声音,格外温沉冷静,问她:“在车上那会儿,给谁发消息了?就那么多话想说,要聊个不停?” “……我在和乔乔聊天。”许迎眨眨眼睛,老老实实的道:“她跟男朋友去酒吧了,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是么?”陈敬洲眼眸微眯,半信半疑。 许迎忙点点头:“嗯。” 在陈敬洲的世界里,许迎经常懒得欺骗他,但同时又是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他认真回忆了下,不久之前与她同坐车上时的一幕幕。 沉默了数秒,微笑问:“我看你在不停地打字,就几张照片,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啊?” “……” 许迎当然不能告诉他,苏乔还小作文吐槽了涂清和,毕竟那关乎到闺蜜的隐私。 她一瞬间的迟疑,落入陈敬洲的眼睛里,说起话便多了几分阴阳怪气:“难道没顺便再跟江年聊聊天么?” 许迎:“……他在医院照顾父亲,时间都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去打扰他。” 陈敬洲下颌微抬,“哦”了一下,很是无理取闹:“听你的语气,像是心疼他了。” “你……” “还有。”他淡淡的打断了她的声音,没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又问:“在三江时,为什么要那样介绍自己?” “……哪样?”许迎一脸困惑。 陈敬洲说:“你喜欢听人喊你小迎?” “……” 她这才明白,陈敬洲踢她那一脚是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无语,也没耐心了,急急的解释:“不是你让我叫他叔叔的么,既然是熟悉的长辈,总不能让他连名带姓的喊我‘许迎’吧,叫‘迎迎’也不太合适……那还能叫什么?我也不能自己现编个名字吧!” 他垂眸看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知道她很难好声好气的多哄上他几句。 她对小福贵儿那一条狗,都比对他更有耐心。 陈敬洲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无声收紧几分。 沉默注视她的眼神,无端的带来压迫感,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许迎咬了咬嘴唇,身体有点僵硬,瓮声瓮气道:“你放开我。” 他挺霸道的:“不放。” 说完,指腹便深陷进她脸颊两畔,吻跟着倾覆而落。 许迎的呜咽声被他尽数吞没。 她动了动,倒也没有十分的抗拒,只是想转过身来。 陈敬洲原本控制着她的双手,转而撑在了书桌上方。青筋浮起的大手,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她刚才整理好的那些文件上。 她被他完全圈入怀中,男人坚硬的胸膛起起伏伏,温度那般滚烫。 许迎握成拳头的手,下意识抵在他心脏位置。 陈敬洲太阳穴微跳,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想拿缠在掌心的那条领带,绑住她的双手。 许迎时而配合,时而抗拒,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在控制着她的思想。 她不断地走神,被动承受着男人的亲吻。 不知不觉当中,早被他用领带捆住了手腕。 许迎不禁一惊,身体向后仰了仰,慌乱低头时恰好躲开了他的吻。 陈敬洲的唇便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许迎两只手被绑住,惊惶失措。思维混沌之下,终于想起来了。 “等,等一下……陈敬洲。”她连忙说:“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他配合的停了下来。沉沉的一声,衬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竟显得过分性感。 许迎两只手挡在身前,眨了眨眼睛,慌张的模样格外诱人。 他耐心的听她开口。 她气势弱弱的,却很认真:“那个……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的八字?” 陈敬洲:“?” 第272章 大白兔奶糖 陈敬洲觉得,许迎这种时候打断他,就是故意的。 她最擅于在他面前装乖扮弱,然后再将他耍的团团转。 陈敬洲双手撑着书桌边沿,弯了弯腰,视线与她齐平,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他目光如炬,仿佛可以望进她心里。 “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 “问我的八字?”他要笑不笑的样子,薄唇勾起了两分弧度,语气难辨喜怒:“怎么,八字不合适,就不能睡了,是吗?” 许迎一颗心正怦怦乱跳,卷翘的睫毛跟着颤了颤,眨眨眼睛,很无辜的回:“……不是的,我就随便问问。” 陈敬洲:“一定要现在问?” “忽然想起来了嘛……”她温软的声音透着几许娇俏,像在撒娇似的。 陈敬洲原本很吃这一套的,可却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就是故意在耍他。 况且数年来日复一日所积攒的不安与空欢喜,早已不是一两句的甜言蜜语,就能彻底填补他心上空虚。 他仍是温淡笑着,用最玩笑的语气,表达了所有不满:“做了几年夫妻,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的上心,就不用这样随便问问了。” “……” 气氛顷刻凝滞。 许迎避开了他的目光,瓮声瓮气的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站着小腿有点酸酸的,便倚着桌角,把被绑起的两只手朝他眼前伸了伸,情绪还是柔和的:“把我的手解开。” 陈敬洲眸色深深:“不。” 许迎不禁哽了一下。倒没生气,只低头去咬领带,试图自己解开它。 陈敬洲见状,立刻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而后又抬起她的脸。 “你……”许迎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瞬的惊惶,那样子像极了毫无反抗力量的小猫咪。 这愈发勾起了男人心中的侵占慾。 人的本性恶劣,尤其在探索秘辛这件事上,他心头旺盛的摧毁欲,总是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战胜了他的理智。 尽管他们的距离已然十分亲密,可他偏偏又抬步朝她靠近一寸。 周遭的空气霎时间变得分外稀薄。 许迎被束缚住的手,下意识抓在了他衬衫上。 陈敬洲垂眸盯着她微张的唇瓣,说话时薄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额头,问的格外认真:“你难道没算一算,今天晚上会有几次、在什么地点、用什么姿势吗?” “……” 他一本正经的说起荤话,许迎瞬间耳根爆红!可刚一张口,就被他的吻吞没了所有。 这吻饱含着侵略性,直抵入她喉间,来势汹汹,让人无法招架。 许迎四肢皆被束缚,被动地承受着一切。难以呼吸的时刻,便握着拳头使劲锤他的胸口。 她被绑住的这双手挡在两人之间,相隔着几寸的距离,终究令他心生不满。 于是,大手一握,便将她两只手举过了头顶,长腿再死死地压着她的膝盖。 许迎难耐的声音,不仅仅是抗议。 多年夫妻,陈敬洲读不懂她这个人,唯能读懂她这具充满着诱惑力的身体。 呼吸交融间,他贴着她的唇瓣,嗓音极度的低沉喑哑,又用粤语说:“我看你就是欠c!” 他在床上常说的那几句,许迎听得多了,也听得懂了,一时又羞又恼。有点弱弱的,又很不服气的回:“……你才是。” 第273章 超越纣王 男人在男女之事上,好像与生俱来试图完全占有掌控的权力。 即便陈敬洲也不会例外。 何况他一向是床下进退有度,床上却原形毕露。 她敢挑衅他。 很好。 这给了他名正言顺“报复”她的借口。 三次。 书房里。 客厅阳台正中央的那扇窗子前。 茶几旁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小沙发上。 却耗去了几个小时,花样百出。 他故意的,存心折腾她。 他心理变态。 但陈敬洲还是有些许分寸的,那几只TT被他落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他不可能让许迎吃药,控制着自己,没敢弄进去。 却弄脏了沙发。幸好这小沙发的外罩是可以拆下来的。 陈敬洲一个人在卫浴间洗衣服、洗沙发外罩,顺便再冲澡。 洗衣机工作时的噪音嗡嗡作响。 许迎趴在另一张沙发上,困倦的捂着耳朵。 她刚洗过澡,涂了身体乳,身上滑溜溜的,趴在那儿两只脚一翘起来,睡裙就滑上去大半,感觉凉飕飕的。 但她再挤不出一丝丝多余的力气了,随便抓了个抱枕,盖在腿上,倦怠的等着陈敬洲待会儿抱她回房间。 她很困,却睡不着。 拔下了手机的充电线,趴着慢吞吞地打字。 卫浴间的洗衣机嗡嗡响,她微信打字的动静又哒哒响。 许迎看了眼时间,都快三点了,不知道苏乔睡没睡呢,试着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许迎:【这是陈敬洲的八字。让涂大师帮我看一下,我明年二婚的对象是他么?】 苏乔果然还没睡,几分钟后回了她:【五万,支付宝转账,拒绝分期。】 许迎心情好,玩了个梗,打字说:【掐晕你.jpg】 …… …… 隔天是周六。 陈敬洲这两日都在与她厮混,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工作。 星期一的早上,又一次弄脏了她的洗手台。 张添八点多钟到楼下接他。 去公司的路上,陈敬洲西装笔挺,十分沉稳的坐在后座。面上淡然自若、无波无澜,心里在想:质疑纣王、理解纣王、超越纣王…… 前座张添的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他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媒体公司负责人给他的回讯。 前方路段上有些堵车,张添便拿过支架上的手机,迅速扫了遍微信消息。 抬头从后视镜中望了男人一眼,开口说:“陈总,媒体那边有回音了。您想提前爆出新闻,他们要做些准备,大约傍晚时间,能得到您要的结果。” 陈敬洲闻言定了定神,淡声回了句:“知道了。” 许迎周末抽出时间,见了律师,聊过了许默和陈清野的那桩官司。 她手里有学校监控录像的备份。本以为这官司的胜算很大,可律师却说:陈家在滨海市手可通天,这官司很小,但陈清野若是卯足了劲儿要为难他们,恐怕对许默的名誉有影响。 许默的年纪还小,未来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染上污点,所以这官司只有七成胜算不够,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许迎回去后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又约了律师下午到公司碰面。 这边送走律师不久,一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众和的新闻闹上了热搜。 先前工程建筑材料不合格,质监局几次带走陈清野问话,照片就这么明晃晃的被po了出来。 与工程事故有关的死者家属也接连发声,包括这段时间陈清野借势压人,法院传票一张张的被挂到网上,恶人竟反咬一口。 众人联合起来控诉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事件甚至上升到了整个陈家,很快就引爆了舆论。 许迎在各个平台都能看到相关热搜,这事儿性质太恶劣,显然已激起了民愤。 但以陈家的公关能力,新闻按说应该会像上次那样,只在小范围圈子里传播,然后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就彻底的查无此事了。 这回却闹得这么大,显然是幕后有一个厉害的推手。 奔着陈清野来的,同样也是奔着陈家来的。 这事儿被闹出来,陈清野再无闲暇同许默较劲,法院那边只得撤诉,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眼前事务上。 翠湖别墅。 陈清野昨夜酗酒到很晚,今天中午才起,便没有去公司。 各社交平台上,新闻被传的沸沸扬扬,总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在进行工作,试图降下新闻热度。 可热搜能降,网民的嘴却是捂不住的。 还有人用po出来的那几张照片,给陈清野P了遗照。 陈清野气的胸口疼,开了小号骂人,结果账号又被举报封禁了。 他正打算再弄几个小号,陈娅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过来。 刚一接起,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 陈清野正一腔火气无处发泄,陈娅这根导火索,彻底引燃了他的情绪。 他冲着手机嚷嚷起来:“事到如今,你骂我有什么用?是我想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吗?!底下的人怎么做事,我还能一天24小时的盯着他们不成?我不是陈其东那个废物,我做事他妈的有分寸!”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除了是陈敬洲那个狗杂种在背后捣鬼,还能因为什么?!” 提起了“陈敬洲”这三个字,陈清野是咬牙切齿。 上回在酒店的那笔账,他心里还记着呢。 陈清野摁响打火机点了根烟。 这烟草气味起到了些许镇定作用。 他抬起两条长腿,搭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冷冷的讽刺道:“陈娅,你有这个闲工夫骂我,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我出事儿了,你以为你就能摘干净了?咱俩是亲姐弟,就是死了,也他妈是一块死!” 第274章 特地奔着哥哥来的 陈清野借故发泄了一通,再没给陈娅开口的机会,便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而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咬着一支烟吞云吐雾,以此纾解心中愤懑。 梁烟拉着行李箱下楼时,身影恰好从客厅前经过。 她偏头看了眼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抿了抿唇,接着不发一言的提步往外走。 陈清野见自己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无视了,不由得怒火更盛,“啪”的一声重重地撂下了打火机,出声喊她:“梁烟,梁烟!” 陈清野起身追出去,在大门玄关前拦住了女人。 “你没看见我是么?”他一只手紧扣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两眼,冷声问:“拉着行李箱要去哪?” “回我自己家。” 梁烟没什么好气儿。说完,扭过了身子不看他。 陈清野见状,双手用力扣着她肩膀,十分强硬地扳过了她的身体。 “什么意思啊?”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梁烟抬手推了推他。 “你出事儿了别连累到我们梁家,我也不想住在这里看你的脸色。” 语气微顿,颇有几分要划清界限的意思:“我们本来就不在一根绳上。陈清野,从你算计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陈清野闻言,脸色当即沉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冷笑了一声,出言讥讽道:“我们不在一根绳上,那你和谁在一根绳上?陈敬洲啊?” “也不照个镜子瞧瞧你自己,倒贴他十年了,他有正眼看过你么?” “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梁烟气急,举起一只手要打他巴掌,却被陈清野反先掐住了腕骨。 他眉目阴沉,一字一顿的说:“梁烟,别挑战我对你的容忍度。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安分分的给我待在这里,敢踏出这栋房子一步,我立刻弄死你!” 梁烟不服:“你敢!” 陈清野说话的语气阴恻恻的:“你试试我敢不敢。” 见梁烟眼神愤恨的瞪着他,陈清野就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认真提醒道:“乖,咱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你最了解我。把我惹急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 …… 晚上八点。 陈敬洲结束了工作,开车去金融街找许迎,两人一起去了趟三江。 赵京山近日在滨海投资了项目,说是要在这边小住一段时间,等着项目收尾。 今晚算是他的接风宴。 一路上许迎都安安静静的,直到跟着陈敬洲进了三江、上楼、站在包厢门口。 忽然就不自在起来…忙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有点吞吞吐吐的:“那个,我……” 陈敬洲眉梢微挑,耐心十足:“嗯?” 许迎抿了抿唇,小声说:“你的兄弟局,我参与好像不太合适吧……我,我还是回去等你好了。” 她一个前妻,跟着跑到这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看许迎顾虑的样子,陈敬洲便思索了几秒。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身后不远处忽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道声音—— “哟~谁啊这是?” 沈述一进走廊,就瞧见了站在那包厢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他快步过去,强行挤在了两人之间,胳膊一抬,搭上许迎肩膀,歪着头笑眯眯问:“真新鲜呐,你怎么在这儿呢,妹妹?” “……”许迎愣了愣,沉默了一下。 沈述说:“是不是知道哥哥我今晚上有局,特地奔着哥哥来的?” 许迎:“……” 陈敬洲被兄弟推到了一旁,眉头微皱,冷眼注视着沈述同许迎勾肩搭背,忍不住沉了声音开口:“把你的手拿开。” 第275章 小星星 陈敬洲那酸溜溜的样子,让沈述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得还挺宽。” 沈述没理会好友不满的眼神,把人晾在一边,只缠着许迎:“妹妹,既然来了,哥哥领你进去玩,别待这儿罚站。我跟你讲……” 说话间,强行把人拐进了包厢。 陈敬洲:“……” 赵京山和陆立言到了有一会儿了,两人坐在外间的沙发里,聊起赵京山投资的那个项目,说话时听到开门动静,便一齐循声望去。 见到先后进来的三个人,赵京山和陆立言都很是意外。 许迎从前很少陪陈敬洲参加他们的聚会,即便偶尔被迫来了,也是一个晚上冷冷的坐在一旁。今天却破天荒的先开口打了招呼:“京山哥,立言,好久不见了。” 赵京山同许迎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年纪最长,虽然这是好友的女人,可他看待许迎,总像看待个小孩。 等人坐下后,他态度平和的询问道:“最近公司经营的怎么样,还顺利么?” 许迎点点头:“嗯,挺顺利的。” 陆立言见状,也接话说:“许迎,要是在法务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许迎闻言,嘴角微翘笑了一下,温声应:“好。” 大家都没吃晚饭,陈敬洲便点了些简餐,几个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聊。 沈述开口调侃起赵京山,说:“京山,怎么想起投资小项目了?怎么,缺钱了?” 赵京山淡淡一笑,回他:“我打算在新的领域上多做些尝试。这次来滨海,也是想着一边做事,一边享受生活的。” “享受生活好办啊,既然江港那边没什么要紧的事,那就在滨海多待上一阵子。”沈述说着说着,就不着调起来:“瞧你都四十了,回头我给你多找两个女朋友,咱们一天换一个,把以前没享受过的,通通补回来。” 陈敬洲坐在沈述旁边,闻言不等赵京山开口,他先语调凉凉的接话道:“你以为京山跟你一样?” 他斜睨了好友一眼,暗暗警告:“别没个正经,什么话都说。” 沈述做震惊状,眉毛高高一挑:“哟,就你最正经。” 他和许迎之间,隔着个陈敬洲,歪着脑袋看了眼那边正默默吃饭的人,故意道:“不就是看迎迎在,装着人模狗样的…不是装醉骗人大半夜过来接你的时候了?” 陈敬洲:“……” 陆立言坐在对面偷笑。 许迎忽然被点了名,着实有几分尴尬。 “额……”她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京山哥,这段时间留在滨海,有住处了么?你那栋房子,距离市区好像还挺远的,你……” “……” 饭局到中途,沈述又点了几瓶酒。 陈敬洲酒精过敏没有喝,一直默默地照顾着许迎。 给她剥虾、挑鱼刺,见她的水杯快见底了,又默不作声地为她添水。 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做。拥有了“夫妻”这一合法关系后,这些就成为了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好友们见惯不怪,甚至懒得为这个调侃。 倒是许迎,似乎第一次注意到他做的这些小事,前前后后说了好多个“谢谢”。 陈敬洲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偏头看身边的人。 她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卷翘睫毛便跟着忽闪忽闪的。 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近看有点亮晶晶的。 上方璀璨而明亮的灯光笼罩着她整个人,那细腻的光影让他有一瞬间生出了一丝恍惚,好像她是一颗小星星,亮亮的会发光。 许迎这时抬起手捋了下头发,手肘又支在桌上,用掌心托着下巴,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 陈敬洲见状,立刻压低了声音说:“困了就告诉我,我们可以提前回去。” 许迎这才望向他,摇了摇头说:“还不困。” “……” 这两人偷偷摸摸的说着悄悄话,坐在陈敬洲右手边的沈述,可是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了。 他抬起胳膊碰了碰男人,靠过去问:“诶,你们俩什么时候又勾搭上的,怎么不跟哥们儿说一声,拿我当外人是不是?” 陈敬洲推他一下,很是没好气儿:“离我远点。” 沈述又忍不住翻白眼:“我不就搭了下她肩膀,瞧你小心眼儿那样子。” 他刚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认真道:“说真的,你难道没觉得,你们俩现在的相处方式,看着怪怪的么?” 陈敬洲抬手松了松领带,手臂搭在座椅扶手上,身体往许迎那边靠,颇为疏懒地歪着。 而后,过于敷衍的回答沈述:“没觉得。” 那边,赵京山和陆立言正在说话。许迎则低着头玩手机。 沈述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怎么说也认识十来年,做夫妻的年头也不短了,可我瞧着你俩现在好像不太熟呢…” “我想问一下,是不是现在上个床,她也跟你说‘谢谢’?”沈述半玩笑半认真道:“然后你说,‘我快好了,你呢?’,她回你‘我也是,谢谢。’” 陈敬洲斜他一眼:“闭上你的嘴。” 沈述:“就不,略略略。” 第276章 堕进这温柔帐幕 赵京山以往来滨海,基本待不上几天,多是住在酒店。 他远郊的那栋别墅,虽然时时有人打扫,可常年少有人住,免不了冷清。 况且他这次来滨海小住,也不是为了那可有可无的项目。 饭局结束后,从三江出来,赵京山便跟着陈敬洲回了明月坊。 陈敬洲这段时间都住在乐园小区与许迎厮混,有日子没回家了。 秋姨守在家里,忽然见到了人,还挺惊讶的:“敬洲,这么些天没回家,是出差了?也没跟我说一声。瞧你工作累的,好像瘦了不少嘛。” 秋姨说完,一旁赵京山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赵先生,您是刚下飞机到这儿来?要不要吃点东西?”秋姨说着,伸手去接赵京山的行李箱。 陈敬洲见状,开口说:“秋姨,不用忙了,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秋姨闻言,这才点点头:“行,要是饿了就喊我一声!” 陈敬洲:“嗯。” 赵京山留宿在明月坊,很是轻车熟路。 他常住的客房,就在主卧隔壁。 陈敬洲西装搭在臂弯里,抱着肩膀懒懒地倚在门边,看赵京山正慢悠悠地挂衣服。 他好心问了一句:“用不用我帮你收拾?” “还是不劳驾你了。”赵京山挂好一件衬衫,回身看了他一眼,有样学样的说:“瞧你这些天在外面工作累的,瘦了不少…有这个时间啊,还是早些睡觉吧。” “……” 秋姨说这话是关心。 他说这话就是调侃。 陈敬洲道:“跟着沈述一起玩,好的不学,就学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哪有。”赵京山挂好了衣服,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笑说道:“敬洲,我是看你这两天气色不错,心情也不错,才敢开这种玩笑的。” 在三江时有许迎在场,他顾及着没有开口问。这会儿才关心道:“姜医生给你开的药还在吃么?” 赵京山看得出来,陈敬洲今日的状态,与先前比是大不一样了。 他问:“是药起作用了,还是你的心结打开了?” 陈敬洲眼眸微垂,沉默了一下,淡淡的答:“说不清楚,兴许都有吧。” 赵京山说:“你的状态能日日变好,我很欣慰。但该做的复查,还是要按时去医院。” 陈敬洲点头:“嗯。” 赵京山:“对了,我住在这,不影响你的生活吧?” 人往好了学很难,学坏却只是朝夕之间。 赵京山老不正经,偏又一副认真样子,说道:“其实你也不用每天留在家里陪我,就算再出差十天半个月的也没什么,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啊敬洲,凡事多注意身体。” “……” 陈敬洲面不改色,拿开了好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十分淡定的回:“你这个年龄,要比我更注意才是。” 语气微顿,退出了房间:“晚安了,赵先生。” …… …… 陈敬洲前段时间和许迎在一起,怕自己的情绪忽然不受控出什么问题,日常吃的药便偷偷加了量。 多亏了赵京山提醒,他才想起要去姜祎曼那里复查。 而对于他擅自加量的行为,姜祎曼很是生气。 “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谁允许你擅自加量的?精神类药物必须严格遵医嘱明白吗?!陈先生,你是小学生吗,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 “……” 陈敬洲被骂也无法还嘴,不自在地双手十指交握搭在腿上,抿了抿唇,平静又理直气壮的说:“我只加了几次,没觉得身体哪里不适,应该没什么关系。” 姜祎曼更生气了:“等你觉得不适的时候就晚了!” 陈敬洲自知理亏,没有再辩:“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语气微顿,他转移了话题,讲清了自己近来各方面的状况,道:“但我觉得,我最近的状态很好,心情也很好,不会再焦虑,也没再失眠了。” 他很认真、且无比期盼的询问姜祎曼:“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康复了?” 姜祎曼有着丰富的从医经验,精神类病症又多是靠医生面诊判断。 她歪着头静静看了男人两分钟,没有回答,而后默不作声地在他的处方中又添了一味“碳酸锂”。 姜祎曼的心沉了沉,没再纠结他擅自加量的事儿,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陈先生,之前给你做过几次催眠治疗,我知道你的病因是出在感情问题。” “说实话,药物只是镇定你的情绪,缓解你身体上不适的症状。但这些东西治标不治本,解铃也还须系铃人…” 陈敬洲凸起的喉结微微滑动,交握一起的双手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他格外平静的听姜祎曼说——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下次来复查的时候能带上她…我想跟她聊聊,这样对于你的病情也是有帮助的。” “不行!”陈敬洲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他想都没想便否决了姜祎曼的想法,十分诚实的道:“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患上这种病。” 他的态度很强硬:“如果一定要带她过来,这病不治也罢。” 姜祎曼闻言,声音哽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放弃,尽力劝道:“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相信,她不会因为这个就离开你的…” 陈敬洲现在的状况,偏执症加上双相情感障碍,他的心情看似很好,可身为医生的姜祎曼再清楚不过,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后不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兴许都会摧毁他的心理屏障。 姜祎曼说:“我是你的医生,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早日康复。你的病因是她,也只有她——” “好了,别说了!”陈敬洲沉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而后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起身道:“处方给我,我去开药。” “……” 男人拿着处方离开了诊室。 房门关上,姜祎曼抬手揉了揉眉心。 思考了半晌,默默地拿过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手机那端,响了有一会儿才终于被接通。 男人一开口说话,姜祎曼就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述:“哟,宝贝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哥哥都受宠若惊了…是不是想我想的受不了了?” 第277章 野狗护食 之前因为陈敬洲的缘故,许迎又接到了几个项目。 这几日做项目忙得人有点焦虑。 江年请假,设计部算上她才只有四个人。先前的项目不多,即便有赶工期的,大家也忙得过来。 现在这项目却是扎堆的来。许迎一边高兴地赚钱,一边烦躁地工作。 思来想去后,只好让HR又去挂了招聘信息。 许迎忙碌了一天,午休时微信上关心了下江父的身体状况,六点多钟下班拎着公文包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从电梯负一层出来,没走几步就听到有车子在摁喇叭。 她低着头往边上让了让,身后那辆车嘀嘀声仍响个不停。 许迎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库里南在此刻较为空旷的车库里,慢悠悠地行驶到她身旁。 靠近她这侧的驾驶位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述一条胳膊伸出来,小臂搭在车窗上,朝她摆了摆手,十分友好且亲近的笑,眼睛弯弯的,歪着脑袋开口说:“我说妹妹,你们家都多有钱了,还出来工作干嘛,什么时间了啊才下班?我在这等你都快俩点儿了,腰都要躺折了。” 他说着,又指了指副驾驶,很认真的道:“你上车吧,我找你有事儿,晚点再送你回家。” “……” 许迎见沈述的语气比较严肃,想来是很要紧的事,思索了一下,便弯身上了车。 他开车的这一路上,倒没说什么有意义的内容,只是问她的工作,问她有没有吃饭,东拉西扯到最后,忽然又问起她的身高体重…… 沈述问一句,许迎答一句。直到车子停在熟悉的地方,跟着人进了之前一起玩过的俱乐部。 许迎忍不住小小的无语了一下,眨眨眼睛,望向了男人,问道:“那个…你找我,说有很重要的事,就是为了让我陪你玩射击?” “怎么了,不行啊?”沈述很是理直气壮的反问。 然后,面对许迎略显无语的表情,他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向她提起好友的病情。 沈述十来岁时同陈敬洲玩在一起,到如今将近15年的朋友之情。读书的那几年里,他们整日都在一处,以他对陈敬洲的了解,这件事若是告诉了许迎,那就是一颗会瞬间引爆的炸弹。 但听姜祎曼所言,这病不从源头上解决,那一切的治疗手段,不过镜花水月。 沈述其实根本就没想好要不要说。 他并不十分相信许迎对陈敬洲的感情,万一他说了,把人给吓跑了,那个不值钱的东西彻底发疯,把他给捅死了怎么办? 沈述想着,忽然就觉得后背上凉涔涔的……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面无表情的随便拿起一把枪,语气认真的说:“新枪,后坐力贼猛,要不你先试试?” “……” 许迎想说:就只陪他玩一小会儿。 她刚打算接过那支枪,口袋里的手机又恰好响了。 是陈敬洲打来的电话。 许迎看了沈述一眼,说:“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沈述见状,连忙放下枪跟出了靶场。 外面的休息区颇为安静,他走近后不动声色的偷听起许迎跟那人的对话。 “……沈述让我陪他射击,我们在俱乐部呢。” “……很快就回去了。” “俱乐部的位置啊,在越山路的……” 许迎慢吞吞的温软语调,十足耐心讲完了这通电话。 一回身瞧见沈述就站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两步。 不知怎么的,感觉沈述今天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她也没多想,眨了眨眼睛,只说:“敬洲等下会过来。” “……”沈述脸一僵,干巴巴的应了声:“……哦。” …… 陈敬洲导航了俱乐部的位置,停好车子后,看了眼腕表时间。 而后,从储物格的最下方,翻出了那两样药。 新开的“碳酸锂”味道咸腥涩苦,让人难以下咽。他忍耐着生理上本能的排斥感,紧锁起眉头拧开一瓶水吞了下去。 又抬起手摁了摁眉心,静坐了几分钟才开门下车。 陈敬洲跟着俱乐部的服务生找到了那两人。 射击场外的休息区,许迎背对他的方向,懒懒地坐在那儿,好像在和沈述说着什么。 陈敬洲远远的瞧见沈述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爽。 又想起之前沈述三天两头的跑去找许迎,还帮她搬家。他打小养尊处优,连一瓶水都懒得拿,怎么这会儿纡尊降贵起来了? 他追姜祎曼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献殷勤来着。 陈敬洲想着,便快步过去走到许迎身边。手一抬,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肩膀,低下头开口的语气分外温和:“这么晚了不回家,跑这来陪他玩射击?” 许迎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敬洲又看向了坐对面的沈述,态度立刻不一样了。 “你闲的没事做了?”他故意道:“如果实在找不到人陪,可以去问问姜祎曼有没有时间。” 沈述:“……” 不知道陈敬洲在来之前是不是喝了一缸的醋,沈述闻着哪儿都是酸溜溜的。 男人这时一把拉起了许迎。 不值钱的东西,还有两幅面孔,跟女人说话的语气,就是温和又耐心的:“我们回家。” 许迎被陈敬洲拽着走,没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道:“……我的文件,我的文件在他车上!” 陈敬洲只好陪着许迎去拿文件。 俱乐部外的停车坪上,许迎弯身进车里,陈敬洲立刻没好气儿的警告了沈述一句:“以后别有事没事的骚扰她,她没时间陪着你到处瞎逛。” 沈述:“?” “我是为了——”沈述要被气晕了。 这个不值钱的东西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拽着许迎走得飞快。 那一脸警惕的样子,像极了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野狗在护食。 沈述白眼一翻又一翻,忍不住小声骂了句:“玛德神经病。” 第278章 与蝶同眠 陈敬洲开车,和许迎一起回了乐园小区。 许迎今天下班本来就晚了半个小时,又陪着沈述四处闲逛,留给他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陈敬洲很不满,心中闷闷不乐,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步伐缓缓地跟着她进了客厅。 许迎把手里的公文包丢在了沙发上,又脱了外套,放下手机,抬手抓了抓头发,趿着拖鞋往卫浴间走,知会他道:“我不想吃晚饭了。好累啊,我先去洗澡了。” “……” 陈敬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走过去拿起她扔在沙发里的衣服,默默地挂好。又把公文包放去书房。 再折返回客厅时,瞧见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下。 卫浴间传出细微的水流声。陈敬洲站在沙发前,弯身拿起了手机。 是沈述发来的微信。 他点进去看,见沈述说:【妹妹,那什么……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呐?瞧你那小胳膊细的,还没我手指头粗呢,是不是饿着了?这样吧,哥领你出去吃点好的。】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句:【你别告诉陈狗哈。行不行,妹妹?】 “陈狗”本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兄弟说他的坏话,并且似乎意图挖他的墙角。他冷哼了一声,迅速回了微信,言简意赅:【滚】 沈述:【?】 陈敬洲不言不语的,拉黑了沈述在许迎这里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后,他自己的手机立刻“嗡嗡嗡”响个不停。 陈敬洲掏出手机,却懒得去看,直接调了静音,而后把两只手机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一处。 … 陈敬洲是做了晚饭的,但许迎不想吃,他也就没了胃口,煮好的菜一直放在保温柜里。 许迎洗完澡从卫浴间出来时,见他正站在流理台前切水果。 他动作不紧不慢的,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停顿。侧脸轮廓立体分明,神情格外专注。 许迎抬起手捋了捋头发,蓬松的长发都拢到了一侧。身上的浴袍宽宽大大的,她系紧了腰带,趿着拖鞋缓步过去。 陈敬洲将衬衫卷至手肘处,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结实而富有力量感。握着刀柄的右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好像也显得无比性感。 许迎不是手控,但陈敬洲的手实在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就想多看几眼。 他切好了水蜜桃,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 见许迎一直歪着个小脑袋盯着他,他开口问了句:“看什么?” “手好看。”许迎眨眨眼睛,很是诚实,丝毫没有吝啬对他外形上的赞美。 陈敬洲面容沉静,揉成一团的纸巾抬手丢进了垃圾桶。 她懒懒地倚在流理台拐角的位置,他便倾身靠过去,双手自然而然地撑在两边,高峻的身形遮住了厨房上方原本明亮的灯光。 许迎仰起头望着他那张与手一样好看的脸,见他喉结微滚,说话的声音竟是一种极富有质感的温沉,对她道:“以后别跟沈述单独出去。” “为什么?”许迎两只手玩着自己的浴袍腰带。 陈敬洲缄默了一瞬,无比认真且又一本正经的说:“他家以前是混黑的,很有可能卖掉你。” “……” 许迎一脸问号。 她那双澄澈似水的眼眸望着他时,好像可以瞬间戳穿他所有伪装。 陈敬洲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复查时,姜祎曼说的每一句话……压在心上的石头无声之间又沉几分,让他总有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许迎这时唇瓣微动,好像要说什么。 不知怎么的,陈敬洲下意识地反应,拿过旁边切好的水蜜桃,一大块塞进了她嘴里。 淡淡的问:“甜么?” 许迎嚼嚼嚼,表情怪可爱的,然后摇了摇头:“没尝出来。” 她咬了下嘴角,眼睛里藏着狐狸似的狡黠,说:“你自己尝尝?” 陈敬洲眉梢微挑,又去拿水蜜桃。 许迎立刻踮起脚,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柔软的唇跟着压在他唇上。 即便做过几年夫妻,可每一次的亲吻,好像都总有一种触碰他心脏的悸动。 陈敬洲配合地低了低头,张开唇接受着她这过于突然的撩拨,身体靠她近了几分,几乎将她整个人压在流理台上。 许迎唇齿间除了那块水蜜桃的甜香,还有她新牙膏淡淡的柠檬味。 陈敬洲忽然就有些失神,情态有几分迷离时,许迎却退开了。 他低头贴过去。彼此交缠的气息,仿佛一壶滚开沸腾的水,烧起了滚滚热浪。 许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眸中漾着潋滟微光,勾引似的问他:“尝到了么…甜不甜?” 陈敬洲呼吸声微沉,嗓音喑哑:“没尝出来。” 说着,他伸手钻进那宽宽大大的浴袍里,冰凉的手指尖一触碰到她肌肤,她就瞬间方寸大乱,再没了刚刚的狡黠嚣张气焰。 他冷白似玉的手指尖沾着一点湿润,从她锁骨位置向上滑,眼见着要贴在她唇上,许迎立刻躲了躲。 陈敬洲却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那根手指往她唇上用力一按。 “唔…你……” 许迎说不出话来。 他手指蹭得她唇瓣泛红,那样子看着分外情涩。 陈敬洲满意地笑了下,低头一口咬住她的唇,用最正经的语气低声道:“我再仔细尝尝。” 许迎:“!!……” 第279章 姓陈的没一个好东西 陈敬洲近来精力格外地旺盛,许迎受不住他这么花样百出的折腾,想着赵京山这段时间都住在他那里,就每天变着法儿的催他回明月坊。 陈敬洲这才在家宴前夕回去了一趟。 却不见赵京山的人影。 秋姨整日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难得见他回家一趟,便好一番的嘘寒问暖,跟着又说:“敬洲,赵先生可有好多天没回来住了,就前天取了回衣服,没说上几句话又走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那也要注意身体啊!” 陈敬洲闻言,不禁有些诧异。 他每天守着许迎,完全没关心过好友在这里的生活,实在很过分,也没有尽到身为东道主的责任。人去哪了,连他也不知道。 陈敬洲抿了抿唇,只好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秋姨接过他的外套,又给他倒了水。 陈敬洲站在客厅前宽敞明亮的阳台上,垂眸看着高楼之下的街景,心境出奇的平缓。 听手机里电话拨通之后漫长的等待音,他抬起手理了理颈间领带。 终于被接通时,他先开口问:“你去哪了?” “听秋姨说,你许多天没回来住了。”语气微顿,下意识的认为道:“跟沈述在一起?” “没有,我……” “小福贵儿,小福贵儿!” 赵京山话没说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闯入。 还听到了小狗正汪汪叫的动静。 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嗷嗷”惨叫。 谢女士挺不可理喻的:“你知不知道这条丝巾是限量款,谁准你把它咬烂的?你赔给我!你再去给我买一条!” 小福贵儿:“汪汪!” “……” “敬洲。” “你在观澜公馆?” 陈敬洲恰与赵京山一同出声。 那热闹的背景音安静了几分,赵京山像是换了个位置。 他说:“有段时间没见君姐了,前些天抽空来探望了她。” 不知怎么的,陈敬洲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无端的、莫名的、且又难以捉摸的怪异感。 可这异样而未知的情绪极为短暂。他的沉默也不过短短几秒,又问道:“这几天都住在观澜公馆?” 赵京山语速缓缓的答:“是君姐留我住这边的。” 他停顿了一下,立即又道:“她抱怨说,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从前有老婆的时候,还时常去看看她,现在老婆没了,亲妈也不管了。” 陈敬洲:“……” “君姐还说,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没生过儿子……哦,还有。她也总是说,你是姓陈了,眼里就没她这个姓谢的,真是白生你了。” “…………” 陈敬洲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骂了一通。 尽管赵京山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偏偏每一个字都绘声绘色,他已经想象到谢女士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了。 赵京山仗着自己年长,接过了谢女士这一棒,又开始骂他:“敬洲,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陈敬洲:“……” 赵京山:“君姐这个人你也知道,她什么都不看重,唯独看重你。” 陈敬洲心想:她明明还看重钱和种种珠光宝气。 “再怎么样,你也要抽空来看看她啊。” “……” 赵京山一句接着一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训儿子。 陈敬洲忍了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有词穷的时候,沉默了半晌,只得回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 这边,赵京山挂断了电话,回身走了几步。 谢咏君正摁着小福贵儿,让它站在楼梯墙角前,琢磨着要用那条被它咬烂的丝巾,绑住它那两只正颤颤巍巍的小狗爪。 赵京山见她做妈妈的人了,心性却几十年来从未改变,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她的样貌和身体在日渐衰老,但她的心依然年轻。 赵京山弯身抽走了那条丝巾。 谢咏君握着小狗爪子的动作一顿,仰起头看他。 赵京山淡淡一笑:“君姐,一条丝巾而已。” 他认真的看了看这丝巾,把它攥在自己掌中,微笑着说:“明天我会托助手再给你买一条,虽然是限量款,但也没那么难寻。别生气了。” 谢咏君立刻眼睛一亮,放过了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狗。 小福贵儿终于得到了解救。边牧通人性又最为聪慧,一边夹着尾巴,一边躲到赵京山身后,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手。 赵京山爱屋及乌,温柔地摸了摸它。 谢咏君这时起身站在楼梯的一级台阶上,与他之间的距离亲密而疏远。 一如她从前无数次做过的事,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言语叹息道:“我的小京山最乖了,好可惜哦,你怎么不是我生的呢。比姓陈的贴心多了,姓陈的没一个好东西!” 赵京山浅淡的笑意僵在嘴角,缓缓拿下了她的手。 他看着谢咏君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平静而认真的说:“君姐,我已经四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况且我们的年龄也没相差多少,不要把我当敬洲看待。” 谢咏君下颌微扬。 她的身上好像总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她笑说:“我知道,我怎么会把你当敬洲看待呢!” 话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他是捡来的没用的废物儿子,你才是亲生的。” “……” 赵京山眼帘微垂,敛去了那一瞬的阴郁。 气氛短暂的凝滞间,忽然听到外面有车声。 小福贵儿也立刻跳起来,竖起了耳朵“汪汪”两下。 佣人苗雁恰好在玄关打扫卫生。别墅大门敞开着,她往外面一瞧,就见陈缙鸣从宾利车后座下来,掌中的手杖落在地面上,发出“笃笃”声响。 苗雁一惊,而后又为谢咏君感到欣喜,连忙朝里面喊了声:“太太,是先生过来了!” 第280章 凡事要有节制 谢咏君和陈缙鸣冷战有一段时间了。 陈缙鸣生性风流,在她之前有过的女人多不胜数。 在她之后,知道的是只有一个,不知道的,恐怕就如雨后春笋一般。 谢咏君一向清醒知进退,也早早的就想通了,跟了陈缙鸣这样的男人,势必会与许多女人分享他的身体与微薄爱意。 她很少真的拈酸吃醋,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资格。 她生陈缙鸣的气,是因为他旧事重提,又硬要她背着一口大黑锅。 谢咏君原本喜笑颜开的,一见陈缙鸣款步过来,表情立刻就冷了冷。故意气哼了一声,跟着转头就要上楼。 “阿君!”陈缙鸣连忙出声喊住了她。 视线又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没能想得起来是谁。 “有客人在。”陈缙鸣拄着手杖走到两人面前,温和一笑:“这位是……?” “这是敬洲的朋友,你们之前见过的。”谢咏君说话语气不冷不热的。 陈缙鸣着实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了他一声“赵先生”,随意问道:“来滨海做客?” 赵京山掌心收紧,用力攥了攥他手中的那条丝巾,没开口搭腔,只冷冷地点点头。 陈缙鸣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丝毫没察觉到他那隐藏在平静皮相之下,浓浓的厌恶。 陈缙鸣又问谢咏君:“敬洲人呢,在楼上么?” 谢咏君傲娇的哼了一声,直接坐在了楼梯台阶上,一把抱过正黏着赵京山的小狗。一边摸摸,一边阴阳怪调的说:“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他心里哪有我这个妈妈呀,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来看我一回。” 语气微顿,颇为认真的补上一句:“应该是死了吧。” “……” 陈缙鸣靠近她一步,脸上有三分笑意。 他一举一动间,皆是漫长岁月沉淀而来的绅士儒雅,五官轮廓与陈敬洲是像极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他哄谢咏君,是极具耐心的:“上个星期见朋友拍了个藏品,我看到很是喜欢,也觉得非常适合你,就拿一栋楼换来了。” 说话间,把拿在手里的精美纸袋递给她,笑说道:“看在我风尘仆仆地出差一趟,老宅也没回就先到你这儿,赏我个脸,戴上它试试?” 谢咏君往那纸袋上瞟了一眼,纵有十分火气,此刻也已消了大半,只是面上还装着傲娇生气的样子。 赵京山站在一旁,沉默中将一切都收进眼底。 这狭小角落里,气氛沉闷压抑的仿佛一瞬被抽干了所有空气。 他的心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囚笼之中。 他冷冷看着谢咏君那只会对陈缙鸣流露出的表情,胸膛不禁微微起伏,竭力控制着自己所有情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开口道:“君姐,我先上楼了。” 谢咏君“嗯”了一声,又提醒他:“晚点记得下来吃饭哦!” 小福贵儿想跟着赵京山上楼,却被谢咏君抓住尾巴,又强行抱了回来。 她仰起头看了陈缙鸣一眼,十分傲娇:“哼。” 而后,起身越过男人,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去客厅。 陈缙鸣拄着手杖跟上。 他也不恼,只耐着性子哄她:“有客人在,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瞧你,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我那天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问了问你,哪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他把手杖搁到一旁,坐在她身侧,言语间添了几分严肃:“阿君,你陪我这么多年,我哪会不知道你的为人。这半个多月在外面,我心里时时都想着你…你若是再生气,就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番心意,这东西我就拿回老宅送给别人了。” “……” …… 陈敬洲开车到观澜公馆,在大门口瞧见了父亲的车。 他也不意外。陈缙鸣代表总公司出差,他是知道的,过两日老宅家宴,算算时间,他正应该今天回来。 陈敬洲步伐缓缓地进去,不想,竟在别墅门前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父亲。 陈缙鸣一向稳重儒雅,喜怒不形于色。陈敬洲撞上他时,却清楚的窥见了他面上愠怒。 “爸,你怎么……”陈敬洲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又吵架了?” 陈缙鸣按下心头怒火,也敛去了流露于面上的所有情绪,不想让儿子知道的太多,便避重就轻:“没有。”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来看你妈妈?” 陈敬洲点点头:“嗯。” 陈缙鸣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应该是想你的缘故,别总忙着工作,得空就来看看她。” 陈敬洲:“我知道了。” 陈缙鸣:“过两日家宴记得做好准备,不要迟到。” 陈敬洲:“嗯。” “还有……”陈缙鸣说着,忽然就忘了什么事。 和谢咏君掰扯着那点理不清的陈年旧案,令他头痛欲裂、也心烦意乱。 哪还有耐心再叙父子之情,只淡淡的撂下一句:“算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爸。”陈敬洲点头应下了。 目送着父亲离开后,他才提步进去。 谢咏君又和陈缙鸣吵了一架,害怕生气长皱纹,便吩咐苗雁煮了壶降肝火的养颜茶,这会儿正坐在餐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小福贵儿围着谢咏君打转,机敏的嗅到了熟悉气息,立刻定住身形,朝着餐厅门口“汪”了一声。 陈敬洲趿着拖鞋进来时,恰被小狗扑了个满怀。 小福贵儿一边往他怀里跳,一边嘤嘤叫的撒娇。 陈敬洲摸摸它的脑袋,抬起头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女士身上,开口先问了句:“京山人呢?” 谢女士一脸不耐烦:“楼上。” 陈敬洲缄默了几秒,又问:“爸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女士翻白眼:“没看表,不知道。” “我在门口撞上他了,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你们又吵架了?”这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顿了顿,又问:“因为什么事吵起来的?” 谢女士手里捧着一小杯茶,本低着头懒得看他一眼,闻言这才抬眸瞥向他,说话是阴阳怪调的:“你千里迢迢的来一趟,又是来兴师问罪哒?” 陈敬洲一时哑然。 见谢女士一副要大动肝火的样子,他便及时的打住了这个话题:“我只是关心你们,没别的意思,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话间,低头又摸了摸向他邀宠的小狗。 谢咏君蓦地眯了眯眼睛,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一块块的红印。 离得远,她没太看清,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朝着没用儿子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陈敬洲:“?” 谢女士用手点了点自己身旁位置:“站这。” 陈敬洲虽然困惑,可还是抬步过去了。 才一走近,就被谢女士抓着衣服往下拽了拽。 他身形微动,略一低头,脖颈到锁骨上斑驳吻痕便清清楚楚的落入人眼底。 谢咏君一脸震惊,然后释然,再然后傲娇的继续阴阳怪气:“难怪你最近都不来我这了,原来是被人给绊住了。” 陈敬洲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表情不太自然,又装模作样地重新理好了衣服。 谢咏君哪会吃许迎的醋,她巴不得两个人立刻复婚,立刻给她生个健康的小孙子。 她说:“算啦,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就原谅你了。” 而后上下打量他两眼,问的认真:“你是空手来的?” 陈敬洲:“……” 答案显而易见。 谢女士这才真生气了:“没用的儿子,也不说给妈妈带个小礼物!” “……”陈敬洲抿了抿唇,满心无奈,只好说:“这次来的匆忙,下次吧,下次给您买。” 谢女士:“哼。” 谢咏君心想:这儿子果然白生了! 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慈爱又宽容的母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装温柔道:“你不关心妈妈,妈妈可不能不关心你。宝贝儿子啊,你要多注意身体呢,凡事要有节制才行,不然我们家抱不上小孙子了,要少拿多少份遗产呀。” 陈敬洲:“……” 谢咏君又转头朝厨房喊了声:“苗姐,快给敬洲煲点滋补的汤,要壮阳的。” “妈。”陈敬洲出声想打断她。 谢女士转移了话题:“好了,我要去楼上补个美容觉,你找京山玩吧,别打扰我。” 谢女士越过他走了几步,拍了拍小福贵儿的脑袋,小狗扭着屁股跟上她。 走到餐厅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晚饭在这吃吧,几天没见瞧你瘦的,一点都不像我生的。” …… 陈敬洲上楼去赵京山的房间。 房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而入:“京山…” 却见原本稳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忽然慌里慌张地收起了手机。 抬头撞上他视线的那一瞬,赵京山的表情极不自然。 第281章 有病 陈敬洲脚步一顿,愣了两秒。 赵京山已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唇角微挑,淡然一笑道:“君姐他们还在楼下?” 他抿了抿唇,又旁敲侧击:“你父亲他…今晚在这边留宿?” 陈敬洲缓步进来,回说:“我进院子的时候碰上他了,他回老宅了。” “哦…”赵京山放缓语速,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垂下眼帘,短短数秒间,早已藏起了所有心事。 但见陈敬洲坐到他面前,他还是颇为警惕地拿着手机站起身,装作要给手机充电的模样,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自顾自地忙着。 陈敬洲视线跟随着赵京山,独坐一旁,注视着他看似平静且自然的一举一动,沉思了几秒,而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开口,说:“我忽然觉得,你最近好像怪怪的。” “我?”赵京山一脸的诧异、不解:“怪?” 他放下手机,又拿过旁边的水杯,趿着拖鞋慢步走回,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笑说:“我反倒觉得,你愈发敏感了。” 陈敬洲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他一双眼睛深幽冷锐,仿佛随时都可洞悉人心。 尽管赵京山比他年长几岁,可在这样沉默不语的注视里,他仍然觉得胆战。 那是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恐惧被亲近之人戳破的下意识反应。 赵京山微仰起头,喝了小半杯水。 在这短暂时间里,心底无数种情绪掺糅一起、汹汹翻涌。 他放下水杯,看了好友一眼,只得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之所以称它为秘密,就是因为它不为人知、难见天日。” “即便再好的关系……”赵京山顿了一下,微笑道:“就算是夫妻,也该有那么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哦?”陈敬洲眼眸微眯,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烟,倒也没有想抽的欲望,只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的问:“那你的秘密是什么?” 赵京山轻声笑:“要是告诉了你,它就不是秘密了。” 他从陈敬洲手里拿过了那盒烟,又翻出口袋里的打火机,低头点上一根,带有几分怅然,转移了话题:“这两天住在观澜公馆,让我总是想起从前在江港时的日子。” 陈敬洲闻言,抬眸看他。 赵京山说:“那时候虽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好在有你做邻居,饿的实在难受了,偷跑去你家里,君姐总会多做些饭菜……她是我彷徨无助的时候,对我最好的人。” 话到这里,幽幽的叹了一声,俯身摁灭了烟蒂,又道:“年纪大了,总忍不住感怀从前只为了填饱肚皮而烦恼的日子。” 陈敬洲若有所思。 赵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我去外面转转,顺便遛狗,你多陪陪君姐。” “……” …… 陈敬洲这两日住在观澜公馆,人是在谢咏君这儿,心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一直抱着个手机不理人。 谢咏君喊他喝汤,喊五声他勉强能应一声。 然后继续看手机。 谢咏君气的有点想打人。 但她没忘记,自己是一个温柔且宽容的母亲,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骂了句:“有病。” 而后,把原本盛给儿子的汤,递给了赵京山,一改对待亲儿子时的“温柔”,耐着性子笑眯眯道:“还是小京山最乖了。来,把这锅汤喝光,喝光了才能长高高哦~” 赵京山:“……” 陈敬洲中午在公司时,给许迎发了微信。 她回复的内容很简短…不,确切的说,是冷淡。 他有些不高兴,便故意晾着她最后发来的那张午餐照片。 从十一点钟,到现在傍晚七点钟,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冷冷的停在了这里。 许迎再没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个不存在任何意义的表情,她也没有发来过。 好像他不主动找她,她就永远不会给他半点音讯。 陈敬洲一开始只在工作间隙偶尔看一眼手机。 工作结束回到观澜公馆,他渐渐地坐立难安。 隔两分钟拿起手机点进微信,再烦躁地刷新朋友圈,以此来验证他的网络没有任何问题。 他又开始怀疑是微信这个软件出了问题,所以迟迟没有收到许迎的讯息。 便忍不住随便找了个好友,发送:【1】 “嗡嗡——” 赵京山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正顺从着谢咏君慢悠悠地喝汤,又拿起手机看了看。 是微信新消息。 寥寥无几的好友里,备注为「敬洲」的账号,发来一个:【1】 赵京山喝汤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眼身边好友。 陈敬洲正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的手机。 他实在不解。 以为好友是顾虑着谢女士在,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思索了一瞬,便悄悄地给他回复:【2?】 陈敬洲的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可收到赵京山回复的那刻,他再也无法佯装平静,忽然腾地一下起身,冷冷的撂下句:“吃饱了!” 而后,紧握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赵京山愣住。 谢咏君被他吓一跳,气的又骂一句:“神经病。” …… 陈敬洲回到楼上卧室,冲了个冷水澡。 焦躁的心情却仍未得到平复。 手机上也不见任何他所期盼的新消息。 他开始后悔,深切到直抵入心脉的那种懊悔,问自己为什么不回她的微信? 陈敬洲始终患得患失,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难言的恐惧与不满足感,支配着他一切不理智的行为。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出于他的本心。 心脏忽然传来熟悉的阵阵刺痛,他连忙拉开抽屉,吃了今晚的药。 这药物如此神奇抚平了他的情绪,却总也无法填补他心中空虚。 陈敬洲在房间里静坐了半晌。 赵京山上楼来敲门时,他换好了衣服,握着手机阔步出去。 赵京山不禁一愣,忙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 陈敬洲却没理他,自顾自地下了楼,步伐匆匆。 第282章 脸红心跳 陈敬洲开车回乐园小区。 刷了门卡上楼后,却见布局温馨的小公寓里空无一人,就连入户灯都是关闭的。 他脱了皮鞋,光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就这么借着窗外薄薄月光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时间已不早了,她不可能加班到这个时候。 陈敬洲在窗前停住了脚步。站在高楼之上,目光冷冷地俯视着夜晚灯火璀璨。 室外的点点星火,在他漆黑如墨的眼底,烧起了一丝丝隐忍怨愤。 陈敬洲静立不动几分钟,听见有钟声敲响到半点,他这才抿了抿唇,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手机里只响两声她就接了。 于是,他幽怨的心情便得到了短暂一秒钟的缓解。 “这么晚了打来电话,是不是失眠啦?” 手机那端,许迎开口的语气温软娇纵,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携着浓浓依眷。 陈敬洲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他听着房间里的钟声点点滴滴…默默地打开了手机免提。 在相对幽暗的环境里,听觉好像比其他感官放大了数倍,他甚至听得清她此刻平稳的呼吸声。 陈敬洲淡淡的答:“是失眠了。” 语气微顿,再自然不过的问了句:“你呢?睡了么?” 许迎明显迟疑了几秒才回应他:“……我刚洗了澡躺下,很快就睡了。” “哦?” 陈敬洲忽然有些佩服她说谎的本事。 他很想知道,此刻她是否脸红心跳? 他抿了抿唇,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敛去下意识的哂笑。 陈敬洲没有拆穿她,只有意的引导说道:“家里还有别人吗?” “不是说苏乔最近挺闲的,她没陪陪你么?” “哪有啊。”许迎语调轻快,撒娇似的:“乔乔就是再闲,也要陪着男朋友啊,哪有空陪我呀…” “滴嘟、滴嘟——” 手机那端的话音才落,紧接着一阵高频短促的警鸣声,便骤然打破了这貌似平静的氛围。 陈敬洲不禁紧锁起眉头,又听到免提里随即传来一片“沙沙”动静。 许迎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 那阵警鸣声很快便携风而散,然后给这记通话留下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沉默。 比起许迎惊慌失措,陈敬洲当然是十分冷静的。 他仍装模作样,不戳穿她的谎言,只淡淡的问:“什么声音?” 许迎都结巴了:“好、好像是救护车的动静吧……你也知道,高层的隔音都不太好的。” “是么?”陈敬洲慢条斯理的语调。 许迎声音很轻:“嗯…” 他静默了一瞬,关掉免提,说:“我也没太听清。好了,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 顿了顿,嗓音温和淡然:“晚安。” 许迎此刻的心跳声响如擂鼓,巴不得即刻挂断电话,连忙回应了他:“……晚安。” 许迎摘下了耳机,耳蜗似有一点隐隐的刺痛。 人在说谎时,精神总是高度紧绷的。 刚才那阵警鸣声,着实吓得她方寸大乱,还好他没发现什么。 挂断电话后足几分钟,许迎才松了口气,身体也渐渐的放松。 打了下方向盘,车子终于缓缓驶进了小区。 第283章 春秋1 许迎拎着包,刷了门卡上楼。 从电梯出来时,手机恰好“叮”的响了一声。 许迎便一边低着头看手机,一边去开家门。 是10010发来的公益短信。 她删除后莫名地笑了一下:还以为是陈敬洲呢。 许迎一只脚踏进玄关。 不知道是不是源于女人本身天生敏锐的第六感,她立刻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下意识地先按了下边上顶灯的开关,已做好了随时退出房门的准备。 可客厅灯光骤亮后,最先闯入她眼帘的,却是笔挺立于阳台前那道熟悉的男人背影。 许迎心跳声猛然一滞,惊吓程度不亚于开门的最初一秒,误以为是小偷进了她家而恐惧。 撞上恶人,她可以逃。 撞上了他,却逃无可逃。 撒谎后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要被当面戳破。这种极度的羞耻感,令许迎瞬间耳根爆红,且无比滚烫。 “你,你……” 这扇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惊愕过后大脑好像陷入了一刹的短路,好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敬洲还拿着手机,听到声音后缓缓地回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被人欺骗的愤怒、不解,亦或是其他,通通都没有。平静的实在有些吓人。 许迎咬了咬唇,立刻放下包,关好门脱了鞋子,就这么光着脚跑了过去。 室外璀璨灯火照在玻璃窗上,同样的也映在他沉静似水的脸庞上。 许迎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底,此刻清晰的倒映出属于她的影子。 她想:在他眼里,她的模样大概紧张又不安,心虚的比犯了错的小孩子更加难以冷静。 “我不是诚心想骗你的。我只是…我……” 许迎没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垂下了脑袋,急急地想解释什么。 她心里措辞了无数次,话到嘴边也历经了反复的纠结,最后竟抛却了所有虚假的伪装,格外诚实道:“……是因为江年明天就复工了,我去了趟医院跟他聊工作上的事。” “你也知道,我最近接了好多个项目,今天下班的时间比平常晚一点,我是下班以后过去的,聊着聊着就到这个点儿了……” “……” 陈敬洲沉默的听着她说,心像受困于不见天日的囚笼之中。 他有过许多猜测。挂断电话后、到她上楼以前,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也安慰了自己无数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吃了药,但心底里那压抑、且无处宣泄的情绪,好像在一个难以自控的瞬间,猛然冲破枷锁,从笼中被彻底的释放。 于是,他听不进她任何解释了。 只垂着眼睛看她,然后视线又落在了她那双白白小小的脚上。 她是光着脚跑过来的,没有穿袜子,有两只脚趾正悄悄蜷起。 陈敬洲同样的没穿拖鞋,虽然隔着层袜子,可他感觉到了地砖冰凉的温度。 陈敬洲顿时紧锁了眉头。 许迎微仰起脸,想在暗中窥视他的表情,恰好瞧见了他皱眉头的样子。 她连忙又说:“但是、但是也没有很晚吧!我来回来去的路上,还花了不少时间呢。你突然打电话来,我怕你生气,才没有说的,你……” 陈敬洲不等她的话说完,便从她身侧走过。 许迎不禁一愣,跟着他回过了身,正要张口喊人,却见他拎着一双拖鞋又缓步折返。 陈敬洲拎着她那双粉色的幼稚拖鞋,画面违和感极强。 走回到她身前时,弯腰把拖鞋放在了她脚边。 “抬脚。” 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简短的两个字令许迎莫名的心中一颤。 她老老实实地抬起脚,让他为她穿上了拖鞋。 他生得很高,直起身子冷眼看她时,有一种身高差异所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那也是说谎人本能而生的心虚。 陈敬洲看着太淡然了,淡然到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他只平静的说:“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只是你的前夫,在法律意义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在道德层面上……”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而微笑:“你开心就好。” 许迎闻言怔了怔。 他的语气再平静,可话里的讽刺,却是清晰可见的。 她又张了张嘴。 他却在她之前继续说道:“一直以来你不都是这么做的,无论什么事,只要随你的心意,你觉得开心就好,我无所谓。是我没有认清自己,也太过高看自己。” 许迎打断他,很是急切:“我们真的只聊了工作上的事!我没有说,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陈敬洲:“那你觉得什么才有必要?” 许迎一下子哽住。 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提起江年他肯定又要生气。 既然这样,那还是不提得好。 她哪能知道,说这个谎会被他抓个现行。 这么一来,就连她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陈敬洲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语气淡淡的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他甚至不及那五年里,你反复提起离婚,反复说出‘你爱周焰,永远不可能爱上我’,那样的令人愤怒。” 许迎无声地掐紧了手指,又听他说了一句极为莫名的话—— “但我想,人大概只会对自己无法得到、却永远心存妄想的东西产生出不安全感。” 陈敬洲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水,一直这么吸引人,这么漂亮。 可再多熠熠生辉的色彩,也填不满他心底日积月累的空洞。 他说:“我不是一只花瓶,没办法像花瓶一样摔碎以后还可以用胶水黏合。” 许迎不理解他的话,她眼睛里有几分困惑。 陈敬洲没给她再开口解释的机会,只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即便你们今晚不谈工作,未来无数个日子,他是你的员工、你的同事,可能也是你的朋友……我没资格干涉你任何事,就是有些累。” “我……”许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陈敬洲真正的心结是什么,只想当然的去理解他,又重复解释道:“我们真的只谈了工作……” 她弱弱的语气,令他无法再追究下去。 “我知道了。”陈敬洲说着,又补上一句:“我没生气。” 而后又提醒她道:“下次别再撒谎了,就像你说的,没这个必要。” 尽管他心底的情绪已然泛滥成灾,可还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动作带有安抚意味,就像求和的信号。 他说:“我回观澜公馆了,你早点睡。” …… 陈敬洲从楼上下来,步伐匆匆回到车里。 夜晚车内灯打开,稍显刺眼的光线,朦朦胧胧的照出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 陈敬洲一向穿着得体,一丝不苟,这一刻却觉得衬衫领口好似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紧锁着眉头扯散了衣衫纽扣,有些慌乱地去翻储物格。 他这病不敢让许迎知道,也不敢让谢咏君知道,两种药装在了一个瓶子里,时时藏在身上,就像藏住了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赵京山说的话: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不为人知,且难见天日。 相比起许迎的那个谎言,他更害怕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 “咚。” 储物格被他翻乱了,药瓶从里面掉出来,发出一记极为沉闷的声响。 陈敬洲心想:姜祎曼突然给他加了一味药,那一定是因为他的病情加重了。 人生病了,吃药才能痊愈。既然他的病情加重了,那么他适当地多添些剂量,也是情理之中。 姜祎曼不是他,每个病人的情况也不一样。 陈敬洲说服了自己。 他不听医生的话,明明不久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药了,这会儿又倒出了一次的量,拧开一瓶水,连忙吞了下去。 但他等了许久,期盼药物所带来的奇异平静感,好像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彻彻底底的失效了。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许迎眼睛里对他赤裸裸的憎恶与怨恨,更控制不住地想起她从前与周焰那些甜蜜的点点滴滴。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 他从心底里嫉妒周焰所拥有过的、对感情最为炙热的她。 今天,从他患得患失想要她主动的那一瞬,理智好像就在莫名其妙的情绪里走向失控。 陈敬洲忽然觉得心口疼,喘不过气,手有些发抖,难受极了。 紧紧握在掌心中的那瓶药,好似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姜祎曼新开的那个“碳酸锂”,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他把两种药装在一起,虽然只有小半瓶,可一口气全吞下去,味觉本能首先表示了抗议,口腔中爆炸开的咸腥味,让他闭着眼睛灌了一整瓶水。 然后,还没用上十分钟,胃里便是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他原本的症状,果然奇异的消失了。 因为更痛苦的反应,使他无暇再顾及其他。 陈敬洲冒出了冷汗,捂着疼痛灼烧的胃部,空了的药瓶从他苍白的手中滑落。 他弯了弯身去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 第284章 春秋2 陈敬洲想起了从江港初到滨海的那几年。那是他生命里最昏暗的几年。 他不知道男孩子们都是在什么样的年纪里,成长为一个男人。 但他知道,自己是从17岁那年的开始。 母亲柔弱的羽翼能给他的只有母爱。 父亲看似高高在上,天之骄子一般,却只是陈家一粒微小的沙土。 没人是避风港,只有他才可以做那个避风港。 但他好像很失败。 17岁的他一无所有,他护不住母亲,同样的也护不住自己所爱的人。 他做不了避风港,他只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漂浮在海面上摇摇欲坠的船帆。 初到滨海,他感受到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恶意。 怎么会有人对他释放出善意呢? 那一定是幻觉,是虚假的,是不怀好意的。 但直到12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记得,她递给他那包纸巾时,白净脸庞上最真挚的温柔。 那也是她对他唯一、仅有的,最发自内心的关怀。 十数年了,陈敬洲一直想问自己:她那么爱周焰,究其原因是她本来就喜欢那个男人,还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周焰身边? …… ——“我挺不理解的,你和陈清野不是亲兄弟么,梁烟好像也喜欢你吧,你干嘛总背着他们偷偷给我报信啊?还有前两次,警察怎么到的那么及时…是你报的警?” 16岁的周焰意气风发,虽然脸上挂了彩,却不见丝毫狼狈。 与他相比,陈敬洲觉得自己自私又阴暗。 而今19岁的他,已学会了隐藏情绪。 他不会流露出半分对陈清野这个人的不满,只巧妙的表达了对事的不赞成:“是亲兄弟也不代表就要不分是非。”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难为你了。”陈敬洲看了看周焰脸上的伤,关心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周焰“切”了一声,满眼都是对那群人的不屑:“小意思,狗咬人能有多疼。” 周焰一抬脚,“咚”地一下跳到他身旁石阶上。 本来比他矮了一些,此刻终于能与他并肩而行。 “不过说真的,你让我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陈家都是像陈清野那种败类呢,原来还有你这么个好人啊。”周焰抬手搭上他肩膀,笑说道:“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么看,姓陈的人还是有好东西的!” 陈敬洲笑了笑。 “她……”他迟疑了一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 两人在校外找了个清净又干净的地方坐下。 周焰拽了拽书包背带,一语洞悉:“你问迎迎啊?” “……” “她好着呢,没什么事儿,今天早上还给我做了两个三明治。” 陈敬洲看他从书包隔层里拿出两个包得完好的三明治。 透明的保鲜膜裹着里面鲜红且汁水丰盈的西红柿,一层层叠起的食材,看上去是一个很标准又规整的三明治。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起她在做这件事时的画面。 陈敬洲对某一个人求知欲旺盛,好奇心远胜所有,一点点探索秘辛的机会,都要牢牢地抓住。 “她……做饭?” “嗯,她弟弟这两天发烧住院了,许叔和宋姨都在医院忙着照顾小孩呢,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许叔留了钱的,但迎迎心疼我啊,她特地为我学的做饭,不过都是些简餐,不麻烦的,我哪舍得真让她下厨啊。” 周焰捧着两个三明治,宝贝似的炫耀。 思考着先吃哪一个,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吃早饭了么?” “……” 陈家最重视健康与教育,他虽然是地位卑微的私生子,可到底也是陈家的一份子,三餐需要摄入的营养,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划,他想不吃也不行。 但他在沉默了数秒后却说:“没吃。” 然后无比自然地从周焰手上拿走一个三明治,剥下保鲜膜,咬一大口。 “……诶?”周焰懵了一下,抬起头瞪大双眼:“我没说要分给你啊!” 陈敬洲面不改色:“抱歉,你把三明治拿出来,又问我有没有吃饭,我以为你是要分我一个。” 他歪着头做思考状,而后说:“这样好了,明早我再还你一个三明治。” “……”周焰无语:“……算了。” …… ——“陈敬洲,你不是姓陈么,现在这件事的主导权在你们陈家,在你的手里!你去跟他们说清楚,告诉他们订婚这事儿不作数!” 空旷操场上最遮凉的一颗树荫下,周焰暴跳如雷,气急到鼻尖都渗出一层薄汗。 “你才多大的年纪,迎迎才多大?我真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要订婚了?”周焰气到口不择言:“你们姓陈的是不是有病啊?在学校里欺负她,现在又打算把她弄到你们家,继续欺负她是吧?!” 陈敬洲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荫蔽处,相比起周焰怒不可遏,他淡然自若。 借着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的瞬间,敛去了眼底一切情绪。 “你冷静一点。”他说:“这件事是两家共同商议后的结果。你想错了,主导权不在我的手里,从来都不在。” 周焰紧握的拳头青筋浮起:“迎迎不可能跟你订婚!” “只是抛出订婚的消息,平息霸凌事件带给陈家的不良影响。等这件事的风头一过,我们是否订婚,就无人在意了。”陈敬洲抬起手拍了拍周焰的肩膀,勾起唇微笑说:“到那时候,她随时可以提出退婚。” 他一字一句,似循循善诱:“周焰,她挂着我未婚妻的名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从这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欺负她,即便是口头上侮辱,也不可以。” …… 后来。 26岁的陈敬洲,终于从陈家食物链最底层,一点点蚕食了陈姓的权力版图。 他不再是摇摇欲坠的风帆,他是家族斗争中隐于暗处的掠夺者、上位者。 最风华正盛的年纪里,他接到了一通远洋电话。 号码的主人既陌生又熟悉。 “陈敬洲,我听迎迎说,你爸去许家提亲了。”男人的声音相比起少年时显得沉了几分。 他明显压抑着情绪:“你们要结婚了,是吗?” 彼时的陈敬洲正在亲手布置自己的新房。 他即将成为她的丈夫,即将名正言顺的拥有她。19岁那年做不到的事,他会在未来的漫漫长日里,一点一滴弥补给她。 他相信他的婚姻会很幸福。 “嗯。”他告知周焰:“婚礼的日期还没确定,等定下来以后,我会给你发喜帖的。” “你他妈的……”周焰气笑了,终于释放了情绪:“陈敬洲,我再一次收回当初的话…你们姓陈的,就是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 隔着手机,此刻远在国外的男人,对他的愤恨已到极点:“你行啊,你早就想好的是不是?” “我说呢,你一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跟陈清野那个狗东西同出一脉,怎么那么闲得慌,那么爱管别人的闲事啊?” “你早就想抢走她了。”周焰咬着牙说:“你早就……” 周焰深吸了一口气,戳破了他曾经的伪装:“订婚那事儿,你说主导权不在你的手里……我看是正中你下怀吧?” 陈敬洲在湘庭湖二楼的卧室,站在阳台向下望,前院小池塘里还是一汪净水:她喜不喜欢小金鱼呢?要不要等她搬进来,看她亲手放置呢? 陈敬洲心不在焉:“她不愿意,可以退婚,我没有强迫她。” “你他妈——”周焰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他沉默良久,呼吸声粗沉。 而后释然的笑了:“好。” “好样的,陈敬洲。” “你以为,结了婚她就是你的人了?” 周焰冷哼,笃信道:“我告诉你,她不会爱你的,一辈子都不会的!她讨厌陈清野对吧,在她眼里,你和陈清野没什么分别!” “……” 怎么可能。 他即将新婚的妻子只会爱他。 即便现在不爱,有朝一日也会如他爱她那般,热烈地给予他所有他想要的回应。 他期盼了数年的新婚之夜。 原来,穿上了婚纱的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美丽百倍。 纯净高洁如玫瑰。 一朵他日日都渴望摘下的白玫瑰。 陈敬洲专注地看着许迎,笑意发自心底:“今天婚礼的流程有些繁琐,是不是累到你了?” “辛苦了…”他想帮她理一理乱了的头发。 许迎却警惕地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于是,他的笑僵在了嘴角。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如此赤裸,仿佛深入骨髓的厌恶。 她冷冷的问:“我睡哪个房间?” 这一刻,布置精致的新房,在这样的情境里,产生了一种令人恍惚的割裂感。 陈敬洲收回自己的手,平静而郑重:“你是我新婚的妻子,当然和我睡一个房间。” 他这话不知怎么触怒了她。 许迎立刻抬起手去扯头纱,动作用力到可能会弄疼自己。 陈敬洲连忙扣住她手腕,制止后问:“你干什么?” 许迎说:“你要是想做就尽快,我没心情跟你废话。” 然后,周遭空气似乎静滞了长达几分钟的时间。 他这才意识到,玫瑰都是带刺的。 最渴望摘下她的人,一定会被刺伤。 他沉沉的说:“我们是夫妻,不是仇人。” 许迎看他的眼神冰冷,说出来的话一字一顿:“但我讨厌你。” …… “……” “……唔。” 陈敬洲深陷在过往噩梦里,胃部隐隐作痛,四肢也僵硬酸麻。 他冒出冷汗,半梦半醒间喃喃自语:“别,别讨厌我……求你,别……” “……” “……喂,喂!” 意识混沌时,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那人在他头顶上方把音量骤然拔高了几个分贝:“喂!我说自杀哥,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第285章 没~想~自~杀~ “……” 陈敬洲被吵醒了。 游离于现实世界以外的意识,与身体各处的感官知觉,终于缓缓苏醒。 最令他难受的,不是过量酗药刺激到胃部的灼烧感。 而是昨晚洗胃以后,还留在他味觉记忆里,那两种药物本身难以下咽的咸腥苦味。 陈敬洲稍一回忆,又想吐了。 立刻推开了沈述正用手指戳他脸颊的手,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快步走去洗手间。 他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心理作用让他反胃。 沈述慢悠悠地跟过来,抱着肩膀倚在门口,看他一遍遍的刷牙,出声说道:“你别再把牙给刷裂了,实在不行给你约个牙医,您抽空去换一口牙呢?” “……” 陈敬洲此刻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样子,即便不发一言,也能让人切实感受到他的痛苦。 沈述忧心了一个晚上,嘴上说着最不着边际的话,心底的关切却难用语言形容。 赵京山恰好与他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朋友。 他也缓步过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堵在洗手间门口。 赵京山说:“别调侃他了。” 而后又劝道:“敬洲,沈述家里的阿姨给你做了清淡的饭菜。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口东西都没吃,等下一定要吃一点。” 沈述气得直翻白眼,阴阳怪气说:“怎么没吃,不是生吞了半瓶子药么,那得有三四十颗了吧?” “早知道你爱吃这玩意,让姜祎曼给你多开点了。”他眼瞧着陈敬洲听见那药就反胃,故意道:“正好咱们这会儿在医院呢,再给你弄半瓶子,你拌饭吃呗?” “……” 陈敬洲唇齿间是牙膏浓浓的薄荷味,可他就是觉得那股咸腥涩苦的药味,仍残留在他口腔中。哪还有胃口吃得下什么东西。 他擦干水渍,将毛巾丢在一旁,声音沉沉哑哑的:“我没胃口,吃不下。” 他提步出去,道:“我想一个人睡会儿,你们回去吧。” 沈述:“?” 沈述懵了:“不是…你不刚睡醒么?” “姜祎曼也没说自杀伤脑子啊。是不是药吃多了,把人吃傻了?”说着,抬手摸了摸他脑门儿。 陈敬洲推开他,走出洗手间,回到床上,十分严肃的说道:“我没想自杀。” “哦~”沈述扭过身,一脸欠揍的样子:“没~想~自~杀~” 陈敬洲生气了:“你出去。” 沈述也生气了,翻个大白眼:“病房你家的?” “好了沈述。”赵京山见状,连忙调和。 他没多说什么,依旧耐着性子劝道:“敬洲,你把饭菜吃了我们就走。下午还要打点滴,你一口东西都不吃,身体会不舒服的。” “……” 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敬洲只好忍着反胃的排斥感,硬塞了一点食物。 赵京山和沈述说是离开,其实根本没走远。离开了他的病房,但人还在医院。 楼上是姜祎曼平日的休息室,这会儿她在见其他病人。 沈述一进门,就往她床上一坐,顺手拿过旁边床头柜上的粉色公仔,用力扭了扭小玩偶的两只耳朵。 赵京山倒是极有分寸,搬了张椅子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眼睛也不乱瞟,只拿出手机看了看新消息。 这事他没敢告诉谢咏君。她知道以后,一定担心得要命。 赵京山想着,听到沈述说:“京山,你打个电话问问立言到哪儿了。” 陆立言去找许迎了,离开医院有一个多小时了。 赵京山闻言,点点头准备打电话。 沈述忽然又“啧啧”两声,颇为担忧的样子:“我觉得挺不妥的,你看看他现在这情况,自杀都干得出来了,待会儿要是瞧见许迎,还不立马跳楼?” 说话间,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扒开百叶窗往楼下瞄了两眼,语气认真:“这楼有点高,他跳了估计三秒摔死。立言回来了,得让他帮忙拟个遗嘱,陈狗摔死了,遗产都给我。” 赵京山:“…………” 第286章 蒸蒸日上 今天是工作日,新城大桥上又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陆立言因为堵车耽搁了许久,午休时分才匆匆赶到金融街。 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子,乘电梯上楼的时间里,他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没想到他这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竟也有这么难以启齿的时候。 陆立言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伤害。 正经事还没理出个头绪,他又走神的琢磨着:管陈敬洲要多少精神损失费合适……? 电梯上行到21楼,“叮”的响了一声。 陆立言低着头迈步出去。 不想,竟碰巧撞上了许迎。 “诶,立言?”许迎捧着几份文件站在电梯前,见到来人十分诧异,便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毕竟这一层楼除了Y.Z,其他两家公司都倒闭了。 陆立言先注意到了站在许迎身后的年轻男人。 是他不认识的人,但那张脸十分熟悉。 陆立言终于想起来,沈述之前偷拍过几张照片发在群里,他一直说,这个男人和陈敬洲有几分相像。 陆立言这会儿认真看了两眼,许是他脸盲,他怎么不觉得哪里像呢。 但他的第六感很敏锐,他隐隐感觉到,敬洲生的这场大病,与眼前男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陆立言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么两下,便收回目光,微笑的望向许迎:“嗯,有事想找你聊聊。” 语气微顿,又问:“你要下楼?” “下楼吃午饭,然后给客户送文件。”许迎说:“不过也不是很要紧,先聊你的事也行。” 陆立言:“……” ……他的事? ……行吧。 一旁的江年见状,主动接过了许迎手里的文件,说:“迎姐,文件我去送吧。你别忘了吃午饭。” 许迎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好。” 江年按了电梯下行键,淡淡地看了陆立言一眼,忽然又问:“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东西,我下午回来带给你?” “……” 陆立言看出来了,这是朝他示威呢。 关系还挺暧昧,难怪敬洲气疯了。 他听到许迎说—— “没有想吃的,你路上开车小心。” 江年:“嗯。” 陆立言替好兄弟生气了,但他没表露出来。 也忽然明白了,京山怎么让他来找许迎。原来是怕沈述那个炮仗瞧见这一幕,气到当场爆炸。 陆立言堆起满脸笑意,等男人先进了电梯,他开口客套起来:“看来你这小公司发展的不错,蒸蒸日上啊。” 许迎笑了笑,说道:“立言,你也没吃午饭吧?咱们下楼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请客。” 陆立言笑眯眯的:“行!” …… 下午,姜祎曼来病房给陈敬洲挂了点滴,又好一番开导他。 陈敬洲这会儿的情绪平静多了,只是一夜没休息好,人有点疲倦。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姜祎曼种种劝慰,低下头摁了摁眉心。 极有修养的等她说完了话,这才语气淡淡的开口道:“我没想自杀。是那瓶药忽然没作用了,我觉得很难受,想尽快稳定情绪,所以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才会吃了过量的药。” 第287章 难受百倍 “……” 姜祎曼不信。 身为心理医生,她见过太多恢复了意识的病人,事后为自己的冲动行径百般遮掩。 但她能够理解,也绝不会拆穿陈敬洲。 姜祎曼想了想,耐心的说道:“碳酸锂是情绪稳定剂,治疗你的轻躁狂很有帮助,但你现在已经由躁期转为郁期,所以觉得它失去了药效。我会再给你开另一种药,搭配着喹硫平一起吃,你的心情慢慢的也会愉快起来。” 陈敬洲正打着点滴的手动了动。 他微垂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分外淡漠的脸上,即便是身为心理医生的姜祎曼,也很难猜透他任何情绪。 陈敬洲抬眼看她,极度平静的问:“这些药我究竟要吃多久?” “这种病真的能治愈吗?”他的问题很悲观,找不到一丝向阳的信念:“还是要终生依靠药物去平稳自己的情绪?不吃它们,我就再也好不起来了,是吗?” 姜祎曼张了张嘴,还在思考要如何回答他。 陈敬洲又道:“说实话,这药的确很有作用,在我的心情极度烦躁、企图以十分极端的方式去发泄自己的时候,它可以让我心静如水。但过后总会觉得自己很陌生,一个失去了正常情绪,无法再感知喜怒哀乐的人,还算是个正常人吗?” “……” 陈敬洲现在是郁期,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十分平常。 相比起他之前躁期时,姜祎曼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谨慎。 “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你的病一定可以治愈!”姜祎曼语气肯定,为他动荡不安的那颗心,下了一记强而有力的定心丸:“只是你的情况稍复杂,比起其他病人,治疗时间相对的会长一些。但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要终生依赖药物。” “陈先生,你……” 叩叩—— 姜祎曼话未说完,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她停下了与陈敬洲的对话,看了看他的神情,这才扬声喊:“进来。” 陆立言转了下门把手,提步走在前头。 他高大挺阔的身形,刚刚好挡住了跟在身后的许迎。 陆立言看好友第一眼的时候,甚至觉得他这会儿的状态还不错,便笑着喊了他一声:“敬洲。” 而后道:“许迎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在住院,她挺担心你的,所以跟我来看看你。” 话说完。 陈敬洲抬起头看见许迎的那一刻,心跳声像是很突然、猛地停了一拍。 不久之前才被姜祎曼安抚平和的心情,此刻有如浪潮滚滚的海水,在阴云密布的雷雨天气中,翻腾着猛然撞上他心中礁石。 人心底深处最刻骨的恐惧,就是害怕被所爱之人见到他狼狈不堪的一面。 对于陈敬洲而言,这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这是直击他灵魂的阴影。 在一瞬的惊惶失措后,他立刻勃然大怒,愤懑地质问陆立言:“谁让你把她带来的?!” 陆立言:“啊,我……” 陈敬洲激动的反应着实吓到他了。 一旁的姜祎曼见状暗叫不妙。 就连许迎也是心头一颤,紧忙开口想说些什么:“敬洲。” 可她不过才发出声音,陈敬洲的情绪便彻底失控,忽然拔了手上的针,下床后光着脚大步走过来。 许迎见他针口流出的血,不禁低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关心,就被男人用力推了出去! 陈敬洲:“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也没什么话要跟你说,你出去,出去!” 许迎:“敬洲,你……” 陆立言:“敬洲,你先冷静点。你的手,你……” 陆立言吓得要死。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 陈敬洲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他将房门上锁,血管汩汩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左手。 他死死地攥住房门把手,害怕许迎又破门而入。 而后一把揪住了陆立言的衣领,沉哑的声音,简直怒不可遏:“谁让你带她过来的?你为什么带她过来?!陆、立、言——” 陆立言支支吾吾了半晌。 第一次见到好友如此失态的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边,姜祎曼从柜子里找到了医用纱布,连忙过来试图安抚陈敬洲。 “陈先生,陈先生!你冷静一点,我先帮你处理手上的针口。” 姜祎曼去掰他的左手。 他正死死地抓着门把手不放。 她立刻说:“你放心,等下我会劝许小姐离开的!” “敬洲,我……”陆立言想说些什么。 姜祎曼忙朝他摇了摇头。 “陈先生…”姜祎曼使了不小的力气,把男人又拽回到床边。 他坐下来以后,搭在一旁的左手,分明抖得厉害。 姜祎曼看他惨白的脸色,一边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一边说着善意的谎言:“陈先生,你放心好了,我会劝许小姐离开,也不会告诉她你真实的情况。” 陈敬洲缄默不语。 此刻,没人猜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祎曼一遍遍的说:“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你冷静,放宽心!” 第288章 以他之口 许迎不敢再贸然地闯进去,听着病房里的动静,有些无力地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 回想陈敬洲方才反应激动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时哽咽的厉害。 许迎沮丧的垂着脑袋,心烦意乱抓了抓头发,视线已是一片模糊。 陆立言从病房出来时,见许迎坐在几步之外的椅子上,便提步过去,出声喊了她:“许迎。” 许迎像是揉了揉眼睛,才抬起头看他。 她立刻起身询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还好…还好。” 陆立言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有脸庞尚未擦干的泪痕,一时猜不透她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心疼。 “你……你哭了?”陆立言语气难明。 许迎连忙抹了抹脸上的痕迹。 可胡乱地抹了一通,倒显得那张脸愈发的花了。 陆立言见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许迎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谢谢。” 许迎此刻脆弱易折,又强装冷静的模样,的确很容易让男人生出保护欲。 陆立言看着,心想:若是敬洲这会儿瞧见了她哭成这样,说不准又要发疯,又要激动地拔针。左手流完血,右手继续流血。 嗯,俗话说,见血才显得是真男人呢。 那陆立言就真成了个大罪人。 这事儿是赵京山起的头,他莫名其妙的背锅。他可真惨。 陆立言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病房忽然传来声音。 姜祎曼关好了房门,才敢开口说话:“陆先生。” “麻烦你去药房拿一盒西酞普兰,回来后给陈先生吃一粒。”姜祎曼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微顿,又提醒道:“不要再聊起别的事了,看他吃了药后,给他些独处和休息的空间。” 陆立言记在心里,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立言离开后,姜祎曼的目光落到许迎身上,友好的朝她伸出了手:“许小姐,我是陈先生的心理医生,姜祎曼。” 许迎这会儿平静多了,回握了她,只是声音有点哑哑的:“你好。” 姜祎曼低声说:“我的休息室就在楼上,我们聊聊吧?” 许迎:“好。” …… 许迎和姜祎曼聊了很长时间。 从她的休息室出来,心情格外的沉重。 笼罩在心头的浓浓阴霾,不知道如何才能拨云见日。 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在电梯前又恰好撞上了沈述。 男人两只手抄在口袋里,散漫地靠着墙壁,嘴里含着根棒棒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许迎抿了抿唇,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走到他面前时,开口喊了声:“沈述。” 她问:“你是来找姜医生,问敬洲的身体情况?” “不。”沈述还挺惜字如金。人站直了,高高的立在她眼前,说:“专在这儿等你。” “……等我?”许迎困惑的眨眨眼睛。 沈述手里捏着那根棒棒糖,凶巴巴的样子,没什么好气儿的说:“许迎,我想问清楚,你对敬洲究竟有没有感情?” 许迎怔了几秒,答不上话。 沈述少见的如此严肃,对她道:“如果你真的不爱他,那就趁早让他死了心,也好过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 “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过什么。我想,那不全是你的错,他自己肯定也有问题。”语气微顿,他颇为讽刺的轻笑了一下:“但从昨晚到现在、到立言去找你之前,你有想过他么?有关心过他的情况么?” “……” 许迎眼眸轻垂,胸口微微起伏,心中难以宁静。就连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在无声之间收拢成了拳头。 沈述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话。 他虽是陈敬洲要好的兄弟,但他同样也把许迎当做朋友。 之前玩过闹过,眼下他却再也无法把这些当成是玩笑。 沈述很是无奈:“许迎,十多年了,有些事已经过去整整十几年了。” “你也知道,伤害你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你为此痛苦不已,他同样也受了十几年的折磨…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呢?” 他的声音很轻,试图以他之口替陈敬洲乞求她一点点的关心。 许迎却始终沉默不语。 沈述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便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我没想过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但这次差点闹出了人命。”他轻哼一声:“你不屑一顾的人,可是我打小的好兄弟。” 顿了顿,又恢复了往常那不羁的样子,唉声叹气说:“啧,可惜了,谁让他是恋爱脑,不是友情脑呢,他要是爱我,哪来这么多的事儿。你说呢?” “……” 许迎抬眸看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不发一言地去按电梯。 沈述跟着转身,自然而然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 许迎的语气委屈极了,像是要哭了。 沈述见状不禁一噎,也停住了脚步。 眼瞧着电梯门合上,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后把手里的棒棒糖一口咬碎。 …… …… 许迎下午没再去公司了。 回家以后就躺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像被卸了力似的,提不起半点元气。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满是陈敬洲。 她的思绪好像在这一刻被摁下了暂停键,再承载不了除他以外的任何负荷。 她不断地回想起沈述说的话,眼眶蓦地一酸,又忍不住哭了。 许迎心乱如麻几个小时,深陷在不可自拔的情绪漩涡里。 一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未开灯的客厅里一片昏沉。 她眼睛有点疼,忙起身去洗了把脸。 从洗手间出来后,心情才在无比艰难中平静了几分。 客厅依然没有开灯,她拥着昏昏夜色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亮起的手机屏幕,是这满室幽暗的唯一光明。 许迎试着给陈敬洲发消息。 她谨记姜祎曼的嘱咐:不要提起半点他的病情。 可哭过以后,自己的脑袋好像也迟钝了许多。 许迎捧着手机,百般的思索措辞后,才鼓起勇气发送了她的开场白: 【你睡了么?】 【陈敬洲,我有些话想说。】 第289章 再也不看她的微信 入夜后的心理医院,似乎格外安静。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陈敬洲正坐在台几前,垂眸看着台面上那三根口味不同的棒棒糖。 这是沈述下午离开前留给他的。 他也恰好才吃了药不久,舌根未散的苦味,让他从心底里排斥那几颗治他心病的良药。 思绪游离了好半晌。 陈敬洲抿了抿唇,伸手拿过其中一个,动作不急不缓、极具耐心地剥开了那颗糖的糖纸。 是青苹果味的,酸酸涩涩的甜,如此完美的抵消了那一点经久不散的苦。 陈敬洲向后靠进沙发里,咬碎了那颗糖,手指捏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颇为倦怠地将胳膊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搁在一旁的手机这时忽然响了两声。 在这极度静谧的空间里,实在清晰到刺耳。 陈敬洲紧锁起眉头,过了有几分钟,才倾身拿过手机。 他自动忽略了其他未读消息,点开置顶的联系人,见她接连发来了几条微信。 他前两日给的新备注,「再也不看她的微信」。 「再也不看她的微信」说:【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江年。】 【这样好不好…再等一段时间,等他父亲的身体康复了,我会劝他到大公司试试的。江年在我这儿也确实屈才了。】 【以后我们再联系,我都会告诉你的!】 【还有……我知道从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恨过你。】 “……” 陈敬洲握着手机的指腹不住地收紧,肤色偏白的手背上血管脉络若隐若现,上面还留有针口的淤青痕迹。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许迎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心底深处似撞翻了五味瓶。 那五年各自煎熬的婚姻里,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件事半个字。 他是因为不敢,却不清楚许迎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有些事,即便嘴上不说,言行之间也总会表露一二。 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怨恨与憎恶。 从一开始极尽锋芒的排斥,到后来心如死水的冷漠。 他记的清清楚楚。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记忆这一刻在他脑海中竟愈加清晰。 可她现在却说没有恨过他。 陈敬洲眉心微动,一股难明的情绪措不及防袭上了心头,让他几度怀疑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陈敬洲把手里那根塑料棒扔进了垃圾桶,打字想说些什么。 视线不经意地瞥见自己手上那块淡淡的淤青,立刻又打消了念头。 他心中如此恐慌,一颗心好似无处安放,怕极了许迎会问起他的病情。 他做不到在爱的人面前展露狼狈。因为比起怨恨和憎恶,他更害怕在她的眼睛里窥见嫌弃。 … 陈敬洲久久没有回讯。 手机这端,许迎枕着自己的手,懒懒地趴在茶几上。面前的手机息屏,她便伸出一根手指点一下。 如此反复了无数次,不知道等了多久。 始终不见男人回复,她少不了心头急切,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接着又发了两条过去—— 【陈敬洲,你怎么不理我?】 【你睡了吗?】 许迎捧着手机,巴巴地等。 半晌,终于等来了他的回应。 男人回她:【他睡了,我是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