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从捕快开始长生》 第一章:人羊 郭北县有个陆老捕头,年过四十仍无儿无女。经人点拨,到城外兰若寺上香。

方丈告知:他一生杀孽太重,福缘浅薄,故而无儿无女。须虔诚吃斋念佛三年,消除多年积累业障,方能了了心愿。

陆老捕头于是日日焚香祷告,吃斋行善。如是三年,果然老妻诞下一麒麟儿,取名陆尘。

陆老捕头由此吃斋念佛之心越发虔诚。

此后一十八年,也不知是否佛祖保佑,陆老捕头平安到老,寿终正寝,享年六十有一岁。

又一年,陆老捕头老妻也在睡梦中离世。

却说这陆老捕头之子陆尘,好读书,不求甚解。五岁开蒙,十岁便将四书五经读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有小神童之称。

原以为此后便一路青云直上,哪曾想却爱上杂书,因此荒废了学业。志怪小说、佛经禅谚、诸子百家、奇人轶事,整日流连茶馆听故事。

正经本事没有,三教九流闲杂人等倒是认识了不少,好抱打不平,一手家传刀法也是使得精熟。

如今双亲去世,又无一处养家糊口的本事,家中原本三进的院子,被他换成了一进的院落。

原来家中侍候的老仆也被他遣散了回去,只剩他一人独住。

眼看陆老捕头留下的殷实家业就要被陆尘败光,众衙役与县尉一商量,将他收做了捕快。

日头一晃过去半年,天气渐渐燥热起来。

这日正值陆尘休沐,他来到城门口一间茶馆消遣。要了一壶便宜茶水,两三样点心,坐在靠窗位置,听故事消磨时光。

……

约莫午饭时分,城门口远远行来一位老者,做道士打扮,却赶着四五只羊行走。

老道士赶羊进了城来。

热气蒸腾,街面上也没几个人行走,羊脖子上铃铛晃动,叮当叮当铃声传出老远。

陆尘正昏昏欲睡,被这悠扬铃声一激,顿时没了睡意。

他抬眼看去,街面上老道士瘦长身形,穿一身浆洗的有些泛白的蓝色道袍,留一撇花白山羊胡,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头上扎一个道士髻。

赶着四五只大羊正在行走。这羊真大,如年猪一般大小,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一只。

浑身羊毛干净,也不乱走,只跟在老道士身边亦步亦趋,如同木偶,羊眼珠如同人眼一般,只是十分呆滞不灵动。

有人过去同老道士攀谈问价,老道却只是微笑不答,被问烦了,就说羊不卖。如此四次三番,也就没人再来搭理。

陆尘自小就对异于常理的事务特别好奇,不然也不会好读杂书和志怪故事,付了茶钱,他装作逛街,遥遥吊在老道士身后,看他要去往何处。

老道士一路走街串巷,七拐八绕,竟然进了迎春楼的后巷。

迎春楼是郭北县一处消金窟,名声虽不如另一条巷的怡红院,但价钱比怡红院低,倒也生意红火,一到晚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陆尘隐在一处拐角,远远看老道士敲开了迎春楼后门,赶着大羊进了里面。

陆尘心中暗道:“奇怪,难道是卖给迎春楼的?不应该都是找肉铺直接收的吗?他们还自己屠宰?”

又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

陆尘从藏身拐角闪了出来,看看左右无人,快步走到迎春楼后巷另一处院墙。

这处院墙因为年久失修,开了裂,有一处被那张三用手指扣出的小洞,能看到迎春楼后院的情景。

陆尘弯折身子,贴着孔洞朝里面看去:大羊呆呆的站在屋檐下,老道士等在一旁,一个三十来岁,身段丰韵的女人正陪着说话。

隔着太远,听不见说话内容,但陆尘认得,这女人正是迎春楼妈妈。

几个小厮匆匆跑来在一旁等候,妈妈从胸口衣衫内掏出一张银票,交给老道士。

收好银票,老道士讨了一碗清水,对着清水口中念念有词,又含了一口水,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掐了一个指诀收在心口,对一只大羊将口中水喷出。

水落在身上,大羊么么叫着跪卧在地,顺着尾巴到脊柱再到鼻尖,羊皮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着昏迷的赤裸少女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陆尘吃了一惊,差点喊叫出声。

大羊里面竟然是活人!羊皮里面包裹的居然是一个个少女!这离奇荒诞又活生生的事实,让陆尘心惊肉跳,又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处画面。

老道士如此依次做法,将大羊羊皮包裹的少女释放出来,等候的小厮一人抱一个,将少女都抱了回去。

老道士朝妈妈拱手告辞,弯腰收拾地上遗留的羊皮。

陆尘赶紧回到拐角藏好,他心中愤怒,原来迎春楼的少女清倌人是这么来的!这模样,分明是强逼掳掠而来的女子。

那妈妈还假惺惺对外说迎春楼从不强迫,不干那逼良为娼的事。

呸!

蛇鼠一窝!

一丘之貉!

天下乌鸦一般黑!

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又没有大饥荒,哪来那么多卖女儿的给迎春楼来买?一直存在心头的疑惑今日终于真相大白。

只可惜了那些清白女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沦落到这般田地。

老道士从后门出来,提着一大捆羊皮走远,陆尘依旧吊在后面跟着。

老道士找了一处酒家。要了一斤老酒,一只烧鸡,三斤黄牛肉,十个馍,都用荷叶包好。

将羊皮绑在背上,左手提着食物,右手抓着酒坛,边走边喝,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可惜他这快活的生活是建立在别人丧女之痛上面。

陆尘原以为老道士会出城去,没想到他在街上买了食物后一转弯又朝城南去了。

老道顺着城南街道慢悠悠踱步,来到一处被院墙包围,荒废多年的宅子。

一转眼又绕到宅子后面,见左右无人,往上一纵,越过宅院三米高的院墙,落到了里面。

陆尘认得这处宅院。

原是城外方员外用做城中安居之用,也不知怎得,住进来后不到三年,三个儿子尽数死去。

老大城外骑马摔死,老二落入水中淹死,老三偷人被主家发现,失手打死。

自此之后方员外便搬离了这处伤心地,回到了城外的庄子。

百姓迷信,谁也不敢接手这处宅院,渐渐也就荒废下来,一度传出闹鬼的传闻。 第二章:为民除害 闹鬼自然是假,张三没事就来这里睡。为了方便进出,他在院墙隐蔽处掏掉了砖墙,生造了一个狗洞,原本是没有的。

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陆尘估计老道打的跟张三一样的主意。

他从狗洞爬进去,看到老道士将羊皮铺在里间厅堂地上,坐在上面喝酒吃肉。

陆尘没有惊动老道,悄悄退了出来,决定等今晚三更后再来。

为民除害,我辈义不容辞。演义里教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侠肝义胆。

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又恰逢其会遇到此事,冥冥中自然有天意

正所谓舍我其谁!那我陆尘就为民除这一害。

陆尘是捕快,但这种事,只能靠天降正义来制裁。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不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陆尘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天色将晚,陆尘匆匆回家,淘米煮饭胡乱吃了个肚饱。

翻找出从前在铁匠铺弄来的短匕贴身放好,和衣睡下。

……

“梆!梆梆!”

“梆!梆梆!”

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出老远。

陆尘从黑暗中睁开眼睛,摸了摸怀中短匕,从床上坐起。

三更到了,夜深露重,好梦连连,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

这衣服还是张三送的,只说有备无患,也许什么时候用得着。

陆尘将整个脑袋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鞋子也用布包住鞋底,防止被人追踪鞋底纹路。

悄悄出了门,一路躲藏在阴影中,来到城南方员外废弃宅院。

深重的夜色中,宅院寂静,连虫鸣也没有了。庞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准备吞噬陆尘这位不速之客。

作为捕快,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一个人。

“呼~”

陆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慢慢沉静下来。

爬进狗洞,摸进房间。

老道驱寒点起的火堆,只剩灰烬中还散发一点微弱的红光,照亮老道士的身体轮廓。

酒肉都被他吃完,睡的很沉,仔细听还有轻微的鼾声从口鼻中发出。

陆尘缓步靠近,伏低身体,摸出短匕。

猛的发力,如同狮虎搏兔,扑向睡梦中的人影。

一手捂住老道士口鼻,一手握住短匕,对着老道脖颈使劲插了进去。

“嗤……”

发出微弱的利刃入肉之声。

“唔~”

老道士挣扎的力道很弱,也许是老了,也许是喝醉了。

陆尘压制着老道临死的挣扎,心中默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五十,这才松开捂住老道士口鼻的手,将短匕缓缓从脖颈中拔出。

夜色中血液像黑色的液体缓慢流出,如同打翻了酒坛,蔓延开一大片墨迹。

老道士大张着嘴,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陆尘不去看他,避开血液,开始搜身。

银票、碎银两还有半吊铜钱,一本线装书。

将这些东西在身上放好,陆尘简单清理了一下痕迹,从狗洞中出来,原路返回家中。

洗去短匕上的血迹,和今夜的一身行头藏好,又打来清水仔细擦拭干净身子。

确认没任何不妥后,陆尘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收获。

银票面值三百两,碎银共计五两,铜钱八十五枚。

银票应该是迎春楼妈妈给老道士的那张,可惜那样如花一样十三四岁年华的少女,却没有好办法搭救。

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除去老道士这一害,权当给她们报仇了。

线装书没有书名,应该是手抄本,翻开书封,蝇头小楷密密排列,陆尘仔细读了起来。

“练气入门篇——炼精化气……”

陆尘心头巨震,这……这不就是他曾翻遍古籍也未曾找到的道家功法吗?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大汉见到一桌酒肉,陆尘急急的囫囵吞枣将手抄本读了一遍,又细读一遍仔细体会其中精妙,方才不舍的放下抄本。

手抄本记录了一篇心法:炼精化气。两个技法:人羊之术与剪纸化人。

炼精化气,顾名思义,将自身精气神凝聚,通过特殊的体式配合呼吸法,炼化出自身的第一缕“气”。

再配合外界采补和呼吸法吸纳天地灵气,开地天通,重踏登天路。

人羊之术便是陆尘见到的,老道士用来买卖女子的邪术,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剪纸化人有些复杂,大致是通过特殊方法炮制出黄纸,辅以自身精血,剪出人形模样。

可以幻化代替自身,能随心意指挥行动,总之是妙用无穷。

也是天理循环天道昭彰。老道士得到秘法后心术不正,不思好好修行,却起了邪念,先练的人羊之术。

否则今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时候不早,陆尘收拾好事物,和衣草草睡下。

……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老道士尸首早被张三骂骂咧咧处理掉,也无人怀疑到陆尘头上。

他白天点卯巡街,晚上修习炼精化气。钱也有了,向往的神秘术法也正在修炼,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正是大雪时节,天虽还未下雪,却已寒风萧瑟,冷风如刀,街面哪有什么人行走。

陆尘和冯四穿着棉捕快服,挎着腰刀,缩肩笼袖,也冻的够呛,装模作样在城里转了几圈,便分开来各自寻快活去了。

冯四今年三十有八,膝下育有一女,一直想再要个儿子。

他生的有些矮胖,不似陆尘高壮,更兼晒的黝黑,长着一张囧字脸一副衰相。

不过为人热忱好义,办事圆滑,眼中有领导,还有一手为人称道的觅踪术,在郭北县捕快这个小圈子里非常有话语权和影响力。

他曾在陆老捕头手底下当过差,因此对陆尘非常照顾,往常巡逻都是两人搭档。

只是一个爱喝茶听书,一个爱喝酒逛青楼,除了隔三岔五没钱了冯四会找陆尘蹭饭吃肉,一般时候两人都是各玩各的。

陆尘进了居住的院落,将院门拴好,拍打掉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哪还有什么寒冷入骨的神色。

这半年来他每日修炼不辍,虽还没做到寒暑不侵,但体内自有一股“气”运转不休,却也没有如常人那般怕冷了。

陆尘换了身普通棉服,到院中站定。

从怀中摸出一个黄纸剪裁的小人,喷一口清气,将纸人往空中一抛,落地幻化成‘陆尘’模样,对他拱手弯腰行礼。 第三章:迎春楼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把木刀对峙起来。

纸人率先出手,一刀刺出,直奔胸膛而来。

陆尘后撤一步,一刀自下而上劈开纸人直刺,双手握刀转守为攻朝纸人脑袋砍去,立刻被纸人横刀架住……

两人你来我往,在不大的院子中闪转腾挪杀的难解难分,招招直奔要害毫不留手。

如此这般斗了一炷香的时间,纸人身影一阵闪烁,如刺破的肥皂泡般破碎开来,变成黄色的纸人从空中飘落。

陆尘接住纸人看去,黄纸略有些变淡,需要贴身温养一天才能恢复灵性。

以他目前的修为,一口清气只能支持纸人活动一炷香的时间,完事还需要温养才能重新使用。

这样的纸人陆尘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制作了五个,但要如先前那般运转如意的战斗,最多能指挥两个。

再多,纸人行动间就会显得呆笨,陆尘心神也承受不了,使用不过来。

收起纸人放好,又重新摸出一个来,吹一口清气,化作人两人再次对战起来……

这是陆尘给自己找的新乐子,他如今茶馆也去的少了。

以前去茶馆是为了听故事,幻想如果自己也如故事主角一般厉害会如何如何,又哪比的上现在自己真的得到修炼心法和秘法来的真实呢?

还有另一层考量在里面。

原先觉得志怪小说和茶馆故事大多都是乡野怪谈,虽收集了不少类似野书,但他大体上是不信的。

现在被他杀死的老道士尸骨未寒,人羊也曾亲眼目睹,加之半年来修炼后身体的种种神异和剪纸之术,怎么可能还不信世上的神鬼之说呢?

自然是苦练不缀,自身实力的每一点微弱进步,都能化成生活中巨大的安全感。

陆尘原就使得一手精熟家传刀法,这半年来,通过‘生死’对练,他的刀法进步飞快,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模样。

如果半年前的陆尘站在现在的他面前,两人对战起来,杀半年前的陆尘估计也就是四五招的样子。

只是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纸人等于是跟他共同进步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对照的情况下,陆尘对自身武艺的进步感觉并不强烈。

……

第二天一早,衙门点卯完毕,陆尘照例跟冯四一起出来巡街。

逛了几条街后,来到迎春楼附近,冯四看着尚未开门迎客,大门紧闭的迎春楼,用肩膀撞了一下陆尘,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着陆尘道:“小尘,今日无事,老哥哥我带你进迎春楼见见世面如何?”

陆尘听到迎春楼三个字就想到那几个被当羊卖进去的少女,下意识皱了皱眉,婉拒道:“还是不了,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冯四还要再调侃几句,却听前面迎春楼二楼传来女子高亢的尖叫。

“啊!!!”

“死人啦!!!”

迎春楼二楼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里衣的男子跃出,落在街面上。

转头正好看见陆尘冯四两位捕快,忙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冯四和陆尘对视一眼,冯四快速说道:“你快去楼上看看什么情况,我去追人。”

“好!”

冯四直奔那男子追去。

陆尘也快步跑到迎春楼大门前,一脚将那镂空裱糊着各色仕女春宫画,花花绿绿紧闭的两扇木门踹烂,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灰尘飞扬。

陆尘抬头一寻,踩着木楼梯三步跨做两步,噔噔噔便上了二楼。

二楼一处房间门前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婢女和小厮朝里面张望,又不敢进去。

陆尘奔过来蛮横的扒拉开围着的人挤了进去,被扒拉的小厮一脸怒容的让开位置,正要张嘴开骂,才看到那身捕快服,生生将话语咽了下去。

房间装扮的古香古色,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陆尘进来一眼看到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绿衣裙婢女跌坐在地上哭泣,他环视一圈,将目光放到了床上。

大红色绣着鸳鸯的被子翻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女子肤色,盈盈一握的腰肢,柔软的滑出一道曲线……

陆尘视线一转看向床上女子相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却已经不得不开始做这种看人笑脸卖女色的勾当。

细柔的脖子间,青紫色的手指抓握痕迹已经表明了她死亡的原因——被人掐脖窒息而死。

陆尘看向地上哭泣的绿衣裙婢女,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喊叫的人是你吗?”

婢女看了看陆尘身上的捕快服,抽泣着开口:“奴婢早上起来烧了热水,本想叫黄公子和小姐起床洗漱,结果看到小姐脖子青紫,已经没了鼻息。”

“黄公子?哪家的黄公子?是从窗口跳出去的那人吗?”

“是,我一喊,他惊吓的爬起来便从窗口跳了出去,黄公子就是城南……”

“哟~瞧瞧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的捕快尘哥哥,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吧?”

一个骚媚入骨的声音突然闯入进来打断婢女的话,紧接着柔软丰满的身子便靠了过来,软软的挤压着陆尘半边身子,还轻轻摇摆着摩擦他的手臂。

陆尘心中一跳,感受了那一秒的柔软,才挪开身子看向来人。

进来的自然是迎春楼妈妈,三十多岁年纪,一身碎花衣裙裹在身上紧紧绷着,高低起伏凹凸有致,女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捏着手绢朝绿衣裙婢女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婢女看了眼陆尘,从地上爬起低头走了出去。

陆尘一看忙开口阻止:“欸欸欸!等等,别……”

话没说完,妈妈就靠了过来:“哎呀,我的尘哥哥,你就让她去吧!又不会跑了。”

慌的陆尘赶忙后退,却不想才后退一步便被身后大床的木柱顶住后背。

妈妈也迎了过来,胸口贴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感觉又来了。

陆尘只觉心口跳的厉害,嘭嘭嘭如同擂鼓一般在耳中响着,他转头错开对方火热的视线。

艰难的说道:“你……你让开点,别贴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哈哈!”

那妈妈笑的花枝乱颤,看着陆尘一张脸憋的越来越红,这才让开身子,后退了一步站定。

“走吧走吧!我陪尘哥哥下楼喝两杯,已经派人去衙门叫人了。”

“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迎春楼吧?我这也不比怡红院差呢!”

“呃……我……怡红院我也没去过。”

“奥~是嘛?那我今天可真得好好陪陪尘哥哥呢!要做什么都可以哦~”

陆尘看着她眼中直勾勾的水意,受不住的转头看向别处,被她半抱着手臂拉扯着下了楼。 第四章:厉鬼索命 三日后,傍晚。

陆尘家中,冯四与陆尘隔桌相对而坐。

冯四此来是找陆尘说迎春楼命案处理结果,他知道陆尘好抱打不平行侠仗义,怕年轻人义气上头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冯四从衣内摸出一张银票,摆好放在陆尘面前,面额一百两。

陆尘看了眼银票,皱眉开口:“四哥,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别管,等来的后续处理?”

冯四无所谓的说道:“不然你还想怎样?黄公子的父亲跟我们县老爷是至交。

这事也就是刚好被我们撞上了,不然他都不用花这钱。”

“那……那迎春楼难道也不追究?”

冯四装模作样朝四周看了看,伏低身子贴近陆尘,悄声说道:“你不知道吧?

迎春楼其实是我们县老爷的产业,自然无事。”

陆尘第一次知道这事,惊的讷讷无言,这这了半天,方才重新整理语言。

说道:“可是那个死去的姑娘……我们就这么不管吗?”

冯四坐直身体,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才开口道:“为什么要管?

她们本就是贱命一条,连父母都不要她们了,卖身到青楼,是生是死谁知道?”

“你想怎么管?

这次的事也就是你碰上了所以知道,你不知道的时候,多的是悄无声息死去的女子。

你管的过来吗?”

陆尘无法反驳冯四的话,但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怎么能因为管不过来就不去管呢?以往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又怎么能不去管呢?

可是正如冯四说的,要怎么管呢?

犯案人和县老爷熟识,上面发话不追究,下面迎春楼也不追究,要怎么做?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没人会去为了一个死去的迎春楼女子得罪官老爷和士绅。

人分三六九等,命自然也有贵贱。

迎春楼女子是贱命,黄公子是贵命,为了一条贱命,没人觉得应该得陪上一条贵命。

可是……

冯四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陆尘,知道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难以接受。

冯四一口喝完茶杯中的茶水,又劝慰了几句,半是安慰半是威胁的分析了一通,才起身拍了拍陆尘肩膀,独自离去了。

总要走这一遭的,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慢慢就习惯了。

陆尘脑中又浮现出那女孩的面容,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现在正应该在帮着父母忙碌农活和家务吧?

也许再过一两年,媒人登门,会给她说一个合适的男子,俩个人平平淡淡的走过这一生。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父母不会卖女儿,她被卖到迎春楼,这并不是她选的路。

被迫接客,以色侍人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至少她活着。

哪怕活的低贱卑下,哪怕被人说贱命一条,至少仍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

可如今有人却连她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念想都要夺取,扔在地上还要再踩几脚。

陆尘目光不自觉看向桌面,那把静静的躺在他左手边的腰刀。

既然……你们不喜欢律法,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制裁他人。

那就……让我来用你们喜欢的方式,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制裁你黄公子。

看他高贵的命,兜头一刀,是不是也如那些贱命一般会死!

陆尘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后,顿觉念头通达,整个人都好似轻松起来,就如钻出了旧樊笼,天地都宽广起来。

自修炼以来,好像突然变得愉快了,连体内的‘气’都流转快了几分。

收起银票放好,煮了晚饭吃罢,又在院中练了会刀,陆尘方才上床睡觉。

临睡前他嘀咕着:“明天找张三问问黄公子的情况。”

……

一夜无事。

一早点卯完毕,他们这些捕快还未散去巡逻,忽见有青衣小厮闯了进来。

那小厮一进来就嚷嚷开了:“有鬼,有鬼啊!大老爷快去看,有鬼啊!”

众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嚷嚷什么鬼。

张捕头排开众人走到那青衣小厮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打的小厮原地转了个圈,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地上。

张捕头长的十分高大,武艺不错,弓马娴熟,面庞好似熏制上好的腊肉一般,红彤彤。

圆眼阔口,钢针似的络腮胡在脸颊随意生长,乍一看跟猛张飞一样。

张捕头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下人?”

小厮捂着被打肿起来的面皮,支吾开口:“禀老爷,我是城南黄老爷家,黄少爷的书童。”

“来这里是何事?慢慢说,不要惊慌。”

捕快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看这小厮说的什么事,说不定就得一起去出现场了。

小厮看了看围着他的众捕快,咽了咽口水:“少爷……少爷死了!被那女鬼索了命。”

张捕头吃了一惊,蹲下身问道:“谁?黄少爷死了?怎么死的?”

“被……被……被女鬼掐死的。”

张捕头喝问道:“你说清楚!什么被鬼掐死的?”

青衣小厮开始叙说昨夜的经过:“昨夜晚饭过后,因为最近的……事,老爷禁了少爷足,于是少爷来到书房,让我给他找些话本消遣。

不知为何,往常少爷并不喜欢看书,这次却一直看到了深夜也不愿去睡。

我给添了两次灯油,不知不觉就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碰撞的响动,我睁开眼看到书房关好的大门敞开着,又听到旁边有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扑在少爷身上掐着他脖子。

我连忙上前去拉扯女子,第一下手滑没抓住,又赶紧去掰女子肩膀。

谁……谁想那女子一转头,竟……竟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两个眼眶中黑漆漆的,没……没有眼珠。

它张嘴向我咬来,根本看不见一颗牙齿,嘴中也是黑漆漆的大洞,我腿一软,就昏了过去。

再然后我被叫醒了过来,已经是早上,少爷倒在书桌上已经死了,我向老爷说明了昨晚的事后,就被打发来衙门报案了。”

陆尘和一众围着听经过的捕快面面相觑,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就出现鬼来了?

还是女鬼,掐死,联想到前几日发生的迎春楼命案,大家齐齐打了个颤。

张捕头面色难看,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他压根不想碰,可惜死者是黄公子,黄老爷又和县老爷交好,他想不管都没法。

张捕头跟衙门里打了个招呼,把手一挥,把所有捕快都叫上,呼啦啦一大群人向着城南黄老爷宅院走去。 第五章:黄宅 众人来到黄老爷家宅时,宅院已经在下人的忙碌下装点着有了白事的样子。

大大的白纸灯笼挂起,一个奠字写的龙飞凤舞,抓人眼球。

张捕头站在黄宅外望着灯笼看了一会,才大手一挥,众人从侧门鱼贯而入进了黄宅。

在下人的带领下,先见了家主人黄老爷。

黄老爷面容悲痛,身体虚弱,勉强在丫鬟的搀扶下和张捕头见了面。

吩咐了家里管事,一切任凭张捕头安排,下人只管听候命令行事。

黄少爷生前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惯了,落的如今下场也算他咎由自取。

张捕头严令捕快们不许乱说话,更不许编排黄少爷生前的事,否则触了霉头谁也保不了他。

毕竟人死为大,黄老爷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人傻到去找不痛快。

众捕快分作两拨,一拨跟张捕头去灵堂查看黄少爷尸身,一拨跟冯四去昨晚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没亲眼所见,张捕头也不敢贸然相信书童的说辞,什么厉鬼索命,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尘跟着冯四和其他几个年长一些的捕快来到了昨晚的书房,简单查看了一番,没什么额外发现。

书房除了因为拉扯挣扎而导致桌椅有些东倒西歪,没有其他异常。

冯四和那几个捕快在房中转了一圈就不再多找,三三两两装模做样的混时间。

只等一会就过去找张捕头,汇报没有发现异常了事。

陆尘没有如他们一般消极怠工,脑中回忆着书童的话,一边仔细查看各处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冯四他们看到陆尘查找也乐的有人出力。

陆尘当然不是要替黄少爷沉冤昭雪,他只是对书童说的厉鬼索命感兴趣,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迹能佐证书童的话。

一圈下来没有任何收获,陆尘将目光投向了书房门口,准确说是书房的门。

书童说他醒来时,原本关好的书房门已经打开,那门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人作案也许会考虑掩盖痕迹,鬼作祟可不会管这些。

沿着两扇大开的书房门细细查看,陆尘终于发现了问题,在他头顶偏上一些的地方,有斜斜排列的四道抓痕。

陆尘转头叫了一声:“四哥,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

冯四他们走了过来,陆尘将书房门重新关上。

几人站在外面一下就看到那四道醒目的抓痕,两扇门的痕迹刚好拼接出半尺长的抓痕。

冯四举起手,呈爪状靠近那抓痕,差不多能覆盖。

看着冯四的举动,几个人脑海中不由出现昨晚的景象:

白衣女鬼飘飘荡荡来到书房门前,对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挥出一爪,将房门抓开。

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一下起来,原本只是有些安静的书房周围,现在看起来好像藏着什么似的,拉扯着冯四挤在一起快速离开了这里。

找到下人问明灵堂所在,冯四带着陆尘几个找到了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张捕头,汇报了在书房的发现和判断。

张捕头抱着膀子点点头,没有多说。

陆尘看到有几个捕快在灵堂待着,他也走了进去,看了眼已经入殓好的黄少爷尸身:

脖子上青黑色的抓握淤痕清晰可见,嘴巴大张,双眼暴突,脸上还维持着临死前恐惧的神色。

陆尘问早进来的捕快,怎么黄少爷是这个样子?入殓一般会对死者遗容做简单处理,这看着一点没动的样子。

一个捕快悄悄对陆尘说道:“死不瞑目!!!”

陆尘点点头,也不声张,难怪张捕头站在外面不进来,估计是觉得晦气吧!

……

中午大家在黄宅吃了顿好的,个个吃的肚皮溜圆,嘴角带油,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总算轻快起来,大家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下午县老爷带口信过来:黄老爷惶恐,希望留些捕快在府上增添人气。

其实就是害怕,希望能留下一些捕快,利用捕快身上的煞气和皇朝气运镇压一下。

郭北县是小县,整个县衙有编制的捕快目前只有十六名,抽签决定留下八名守在黄宅。

陆尘没有参与抽签,他自愿留下,冯四也不幸被留下。

晚饭比午饭还有丰富,有鸡有鸭有鱼,甚至黄老爷也来了,屈尊降贵跟他们同桌吃饭。

但一桌吃饭的其他捕快明显没有中午的胃口,冯四也情绪不高,他们都觉得黄少爷死的如此凶,搞不好今晚那女鬼还要来。

现在的吃食之所以这么好,也有点衙门断头饭的意思,最后一顿吃点好的。

陆尘无所谓,他对所谓的鬼神之说一直好奇。

以前可能还有点叶公好龙,现在他有本事在身,正想见识见识这些,对着一桌好宴大嚼特嚼,吃的肚皮溜圆满嘴流油。

其他人总算被陆尘这番吃相勾起了肚中馋虫,想着就是死好歹也要做个饱死鬼,终于也是大吃起来,只有黄老爷一直矜持着只是喝了些温酒,没有吃菜。

晚饭后消了会食,众人又为如何分配吵了起来,按照张捕头的安排,今晚守夜一班四人在黄少爷灵堂,一班跟在黄老爷身边守着。

黄少爷已经死了,给死人守灵大家没在怕的,大家都觉得今晚如果女鬼还要来,肯定找黄老爷索命。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迎春楼的事要不是黄老爷运作,黄少爷也大不过律法。

为了争黄少爷守灵的名额,七个人差点打起来,陆尘主动站出来说他今晚守黄老爷。

陆尘也不是找死,他分析过:书童说他醒来看到了女鬼,说明女鬼能被目视。

黄少爷是被女鬼掐死,书房门也留有抓痕,说明女鬼有形体,能与书房门和黄少爷接触,那就能拼一把,充其量算一个身法好力气大的“人”。

陆尘将这番分析说了出来,这才平息众人的争执,大家都是提头卖命,只要不是必死,还是愿意拼一把。

最终冯四和另三个更年长有资历的捕快得到了守灵的任务,另外三人和陆尘一起,守护黄老爷在客厅待着。

黄老爷也怕死,不敢去睡,也不敢如黄少爷一般待在书房,尽管黄老爷的书房跟黄少爷的不是同一间书房。

最终大家商量,就在客厅待着,今晚不睡觉熬过去,房门打开,这样女鬼上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和逃跑。

而且客厅和黄少爷的灵堂离着也不远,争斗起来还能让那边过来帮手。

……

夜渐渐深了…… 第六章:尸变 冯四几个知道今晚自己这边没事,夜里寒冷,又找宅里下人讨了一壶酒,四人分着喝了。

没多久感觉瞌睡上头,各自找地方席地而睡。

冯四年龄大了,受不了地上的寒气,便抓了两个灵堂供人磕头的蒲团在身下垫着。

刚躺下又觉得不妥,自己这姿势双脚朝着灵堂大门,不是跟黄少爷尸体一个样?

想到这冯四打了个寒颤,瞌睡也醒了几分。

又掉过头来,躺下没多久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和黄少爷尸体头对着头睡对床了?

于是又爬起来,将两个蒲团打横排列,跟黄少爷的棺材呈7字排列,一偏头就能看到棺材和灵堂大门,冯四这才放下心来躺下。

他偏头打量着,灵堂灯火通明,大量的蜡烛和油灯燃烧着,显示着黄家的富贵。

冯四又看向另外三人,他们已经睡熟,就在离着黄少爷棺材不远的地方东倒西歪的和衣而睡。

其中一人不知到梦到了什么,还伸手抓了抓脸,吧唧吧唧嘴。

冯四被刚才自己吓自己一折腾,反而睡不着了,不由的羡慕他们这么容易睡着。

又想着今晚没有回去,也忘了托人带口信,不知家里妻子会不会担心。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渐渐迷糊起来,睡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四突然被一阵寒意冷醒,浑身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间听到些响声。

“嘎吱……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就像是家里年久失修的老木床,人躺在床上一动换,就嘎吱嘎吱响一样。

冯四顺着这个念头,想着辨认是哪里传来的响声,这灵堂里哪来的木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这个声音,好像是……黄少爷棺材那里!!!

冯四一下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的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嘎吱嘎吱的响声还在响。

冯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慢慢偏头,向着黄少爷棺材方向看去。

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的他双眼暴突,差点惊叫出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黄少爷”从棺材中坐了起来,紧接着又僵硬的慢慢爬起。

嘎吱嘎吱的响声就是它动作时,带动着棺材底下垫着的长板凳摇晃发出来的。

“黄少爷”慢慢僵硬的从棺材中爬了出来,站在棺材边僵硬的转头似乎辨认了一会,才慢慢的朝着睡在它棺材不远处的三人移动。

“嚓……嚓”

“嚓……嚓”

“黄少爷”膝盖僵硬不会打弯,拖着脚底板鞋子擦着地面走,嚓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冯四想要爬起来逃跑。

可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两股战战跟本使不上力。

又不敢出声惊动“黄少爷”,只得咬牙抓着两条腿摆出爬的姿势,手软腿软爬的比乌龟还磨蹭。

“黄少爷”来到离它最近的捕快旁边,身体僵硬的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冯四只见一股像烟的东西,从睡着捕快的鼻孔中冒出来,又被“黄少爷”吸入了鼻孔中,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

等“烟气”一断,那捕快身子抽搐了几下,头一歪,看着是没了生气。

“黄少爷”慢慢直起僵硬的身板,又脚板磨擦着来到第二个人身边,身体僵硬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又是一股“烟气”从捕快鼻孔被吸入“黄少爷”鼻孔中。

第二个捕快没了生气后,冯四终于手软腿软的颤颤巍巍爬到了黄少爷棺材的另一面。

渐渐的感觉力气回到了身体中,忙爬起来踮着脚尖,向着灵堂门口蹑手蹑脚移动。

胆颤心惊的终于到了灵堂门口,冯四感觉有一会没有听见动静了,控制不住内心好奇的慢慢转头朝着“黄少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黄宅中的其他人。

冯四撒腿就跑,向着陆尘他们待的客厅方向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再也不敢作死朝后看了。

原来冯四到了门口好奇转头一瞧,正好看到“黄少爷”僵硬的转过身子朝他的方向看来。

一双血红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冯四在前面亡命的奔逃,“黄少爷”双臂伸直,跟在他后面脚尖一踮,一蹦三米远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客厅门口。

陆尘早在听到冯四的惨叫声就知道出事了,抽刀在手就来到门口朝外观望。

其他三人不敢来门口,也是抽刀在手在厅中向外观瞧。

黄老爷更不堪,被冯四一声惨叫吓得浑身一颤,从椅子滑到地上。

又掀开桌布,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膝盖躲了起来,身子抖如糠筛。

“陆尘……救……救命。”

冯四大叫着朝陆尘冲来,陆尘没理他,一闪身让开门口,让冯四冲了进去。

“黄少爷”一蹦三米远,正好落在了客厅门口,陆尘双手握刀,猛力一刀竖斩,从“黄少爷”伸直的双臂中间砍中了它胸膛。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刺的人耳朵难受。

陆尘只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砍中了铁壁,震的虎口发麻使不上劲,刀刃像是面粉做的一样,打起了卷。

“黄少爷”被陆尘的大力砍倒,仰面僵直摔在地上,又立刻僵直着立了起来,双臂向着陆尘横扫过来。

陆尘顾不上腰刀,直接扔在了地上,往后一跃,躲开这一记横扫。

“黄少爷”脚尖一踮,整个身体腾空朝着陆尘撞了过来。

陆尘忙往侧面一个驴打滚躲开了撞击路线,让它直接冲进了客厅里面。

“铛”

“铛”

“铛”

三声金铁交击声传来,刺的人脑袋发昏。

在陆尘身后的三个捕快瞅准机会,一人一刀砍在“黄少爷”身上。

可惜也没任何作用,反而将好铁打造的腰刀纷纷砍卷了刃口。

三人的攻击打断了“黄少爷”的进攻路路线,它照例双臂左右横扫,趁着面前的捕快纷纷躲避的时候,再次脚尖一踮,向着黄老爷躲着的桌子撞了过去。

“咔擦”

实木打造的八仙桌根本抵挡不住这一撞,直接四分五裂,木头碎了一地。

好在冯四看出来“黄少爷”的意图,千钧一发之际将黄老爷从桌底下拖了出来,不然单这一撞,黄老爷就得归西。

“黄少爷”偏转身子看向黄老爷所在的方向,脚尖一踮又要飞撞过去。

陆尘从后头猛的一扑,双臂抱住了“黄少爷”刚刚离地而起的双脚。

被这一拉扯,两人纷纷扑到在地,陆尘快速爬到“黄少爷”背上坐住,让它暂时立不起来。 第七章:又死一个 陆尘死命压制着身下挣扎的“黄少爷”。

见其他人还跟个傻子一样围着不知道要干啥,不禁怒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一起压制它!”

另外三人这才如梦方醒,忙跑过来一起抓着“黄少爷”的手臂腿脚,阻止它的挣扎,一起将它压制在地上。

冯四从黄老爷身边也准备跑过来帮忙,陆尘忙出声道:“四哥,你去找一根粗麻绳过来,我们把它绑起来。”

“哦哦!好好。”

冯四忙不迭的点点头,一转身跑出客厅找绳子去了。

又等了一会,冯四找了一根粗麻绳,还带着几个黄宅家丁回来。

在家丁畏畏缩缩的帮忙下,众人终于将“黄少爷”双手双脚绑好,又从房梁扔过了绳子,将它捆绑着凌空吊了起来。

陆尘看着“黄少爷”像虫子一样蛄蛹挣扎了一阵,开口道:“应该没事了,吊起来它借不到力,挣脱不开,等天亮了就好了。”

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泄,才感觉手软脚软,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就这么在地上歇了一阵,感觉身体好点了,冯四这才走过来,跟陆尘他们四个讲述自己在灵堂发生的事。

黄老爷和一众来帮忙的家丁也在旁边听着,待等到冯四讲到“黄少爷”从捕快身上吸出一股“烟气”后,眼神又变了变,忙不迭让自己离它远一点。

闹腾了一阵,众人本就是熬夜留守,如今危机过去,人一放松歇下来,疲倦便如潮水一般不停涌来,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原本陆尘还想去灵堂,查看一番那三个死去的捕快尸身,这么一说却没有一个同意同去。

冯四他们是又累又怕,反正尸体在那也不会跑,不如等天亮再说。

家丁们则纯粹是怕,借口要保护黄老爷,死活不愿意同去。

陆尘无奈,只得陪着他们一起瞌睡了。

五更天后,鸡叫了三遍,一直不停蛄蛹挣扎的“黄少爷”终于安生不再动弹,尸身僵硬下来。

陆尘拖着疲累的身子,和冯四他们几个去灵堂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几人商量了一下,分作三波人马,各自分工。

冯四带着一个捕快趁天亮赶去县衙,报告这里昨夜的事情,问询后续处理章程。

另两个捕快在灵堂外面看守,免得不长眼的下人胡乱闯入灵堂,再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

陆尘则负责说服黄老爷,要将黄少爷的尸身烧掉,还要在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烧,以免夜长梦多后续再发生昨晚的诡事。

原本陆尘以为这事还要他多费口舌,没想到只是一提意见,早就已经吓的心有余悸的黄老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看来甭管什么风俗禁忌,在自己的小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事不宜迟,陆尘指挥着一众下人家丁开始在宅院开阔地带铺设木柴。

再一起合力抬着黄少爷尸身放在木柴堆中心,只等午时一到,就点火焚尸。

等这些做完,冯四他们也回来了,带来了张捕头对死去那三个捕快的处理命令:

同黄少爷一样烧掉。

于是众人又开始在黄少爷柴堆旁边再次铺设了三个柴垛,将昨晚死去的三个捕快也一一安置在上面。

一切忙完,黄老爷带着下人们过来,热情的招呼着陆尘他们吃早饭。

就在客厅摆了桌椅,黄老爷亲自作陪,几个人忙了一夜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就着咸菜吸溜吸溜一口气喝了三碗咸粥。

看着陆尘他们停下筷子,知道已经吃饱喝足。

黄老爷笑眯眯伸手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准备发表一番感谢的话语。

“啊!!!”

一声侍女尖利的叫声,打断了他正准备要发表的感谢话语。

这声音明显是从后院传来,吓的黄老爷猝不及防下,一个哆嗦差点又从椅子上摔下。

陆尘他们也是吓得够呛,毕竟大家的心还都悬着没有放下,受不得这等刺激。

没等多久,就见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客厅众人面前,慌张的开口道:“老……老爷,夫人……夫人她……”

黄老爷面色一变,急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丫鬟被黄老爷一问,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梨花带雨的哭道:“夫人她……没了。”

“什么!!!”

黄老爷惊的一下站起身来,晃了晃人就朝后倒去,被身边服侍的下人赶忙扶住才没倒下去,小心的放在了椅子上坐下。

陆尘他们剩下的五个捕快,论资历最老就是冯四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

冯四只得站起来,来到黄老爷身边安慰道:“黄老爷,节哀啊!别太伤心,坏了身子,黄家还离不开您,可不能再倒下了”

黄老爷被冯四一劝,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让下人扶着回去了。

冯四又问了来报信的丫鬟一番话,领着陆尘他们四个一同去往后院夫人房间查看情况。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不避讳的事了,事急从权,料想黄老爷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了。

黄夫人的死相与黄少爷一样,双目圆睁,面露恐惧,脖子上有青黑瘀紫的掐痕。

陆尘简单看了看,便知道这是那杀死黄少爷的女鬼所为。

看来昨晚女鬼不知为何没来找黄老爷,却找上了没有任何防备的黄夫人。

摇了摇头,陆尘来到正对房门的屏风处,扶起地上躺着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侍女,看穿着打扮和长相,应该是黄夫人的贴身丫鬟一类的了。

他们进门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小侍女,只是那会大家都急着查看黄夫人情况,便没有人来理她。

这会陆尘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便将小侍女横抱起,走了几步放在椅子上。

掐了人中,小侍女终于悠悠醒转,见到陆尘面目时,他明显感觉小侍女身子一颤,瞬间紧绷了起来。

知道这是小侍女紧张害怕了,陆尘开口温声安慰道:“别怕,我是县衙的捕快,是黄老爷昨天请来办案的。”

小侍女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看着陆尘的眼中也开始氤氲出眼泪,泪汪汪的看着好不伤心。

陆尘怕她哭起来就没完,忙再次温声问道:“别哭,已经没事了,你先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什么了?”

陆尘不说还好,这温温柔柔的一问,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小侍女哪处伤心地。

竟然哇哇哇眼泪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咳嗽起来。

陆尘无奈,只得一边温声安慰,一边轻拍小侍女后背帮她顺气。

免得哭的厉害了岔了气再整出个好歹出来,这样昨晚黄夫人这边唯一的知情人就没了。 第八章:藏在土中 冯四几个也闻声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四个大汉抱着膀子虎视眈眈的围观。

慢慢的小侍女居然停了,只是哭的太急,时不时还要抽噎两声。

“好了,说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吧!”陆尘再次开口问道。

小侍女抬眼打量一圈围着的冯四等人,低下头去慢慢说了出来昨晚的见闻:

“昨晚,夫人睡在里间,老爷派人来说晚上跟衙门的人在客厅休息,夫人就让我陪着她睡。

我在里间靠近门口的位置铺了张小床,陪着夫人说些闲话,慢慢就睡着了。

然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吓得我赶紧去看夫人。”

陆尘几个听到小侍女说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纷纷向冯四投去目光。

冯四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争辩的话,又没有说出来。

小侍女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房间里有些黑,借着月光看的模模糊糊,我只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扑倒在夫人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才睡醒,以为是什么登徒子要对夫人不轨,忙呵斥了几句。

白影没怎么动,倒是夫人听到我的话,腿在被子里挣扎起来,我这时候才知道是有人在掐夫人脖子。

然后我就吓得不敢出声了,因为我想到了少爷的事,也是被人掐着,厉鬼索命。

我越看越觉得那白衣身影就是白天大家传的厉鬼。

我捂着嘴巴,缩着身体,浑身发抖,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它发现,我不想死。

我不敢直接看它,又不敢不看,怕它突然转身来找我,只敢用眼睛余光注意动静。

等了一会,它转过身朝着门口过来,它没用脚走……它……它是飘的。

我更加害怕了,不敢去看它的样貌,怕……吓人。

我想着,它要是……要是来找我,我就哭……使劲哭,那……那事是少爷做的,不要找我。

它在我身边停了一会,我害怕极了,又不敢动,只是发抖。

然后它就转身出来里间,向着外面飘去。

想到夫人平时对我的好,我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下了小床。

腿一软摔在了地上,怎么也腿抖的站不起来,只好挣扎着往前爬。

我要看看那个鬼往哪去了,等我爬出里间,越过屏风往门口看去,就看到它在院子的泥地上游荡着打圈圈。

然后突然往地下一缩,就没影了。

我心里一松,撑着身子的手臂也没了力气,想着先在地上趴一会,就去前院叫人。

然后……然后我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冯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言语,这时候再看他们来时经过的院中泥地,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鸡皮疙瘩。

陆尘抱着膀子,左手在下巴摩挲着思考,问了小侍女一句:

“你是说,昨晚你没有看到那女鬼离开?它缩到地下去了?”

“是……是的,就是院子那块泥地。”

小侍女还用手指了指,吓得挡在指着方向的那两个捕快赶忙让出了身后的景色。

陆尘顺着小侍女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来,想了想对小侍女道:

“这样,我出去到院子中站着,你到昨晚趴着的地方指挥,我们把昨晚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找出来。”

小侍女点点头答应了。

见她走到屏风旁边蹲了下来,陆尘也准备去院中,却被冯四拉住了衣袖。

陆尘不明所以的看向冯四,冯四看了眼小侍女,见她没注意这边,朝陆尘摇了摇头,要他别去。

冯四凑了上来悄声道:“小尘,听四哥一句劝,别去,免得惹火烧身。”

陆尘心中一暖,知道冯四是担心他,拍了拍冯四抓着他衣袖的手背,同样悄声回道:

“放心吧四哥!现在是白天,没事的。我们不把它找出来,今晚还得我们陪着黄老爷。”

其实陆尘并不怎么害怕那女鬼,昨晚事起突然,他一时之间忘了在腰刀上附着清气。

不然区区一具连粗绳索都挣不断的行尸,怎么会搞得他们那么狼狈。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女鬼就是怨气再重,也是不敢出来的。

即使没有找到,晚上它再来,陆尘也自信凭借着胸中那股运转不断的清气,附在刀上也能让女鬼一刀两断,来得去不得。

陆尘来到院中,走走停停,在小侍女的指挥下,终于找到了昨晚她看到的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

冯四去了前院,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带上锄头和其他工具,朝着那个位置挖掘下去。

黄老爷听说了要把昨晚的鬼挖出来,也让两个丫鬟扶着来到了后院观看。

黄夫人的尸身,陆尘他们没去碰,院中下人有了昨晚黄少爷的尸变,也吓得不敢来收敛。

最终还是陆尘找到黄老爷商量,等中午跟着一起烧掉。

毕竟昨晚黄少爷就是被女鬼杀死后尸变了,谁也不敢保证同样被女鬼杀死的黄夫人,不会重复昨晚黄少爷的事情。

事关小命,钱也不好使。

黄老爷听了陆尘的劝说,叹了口气。

昨晚黄少爷尸变后欲杀他而后快的事,他是亲身经历了的,若不是冯四手快拉了他一把,也许今天他就站不到这里了。

“一切听凭几位吩咐了,哎~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黄老爷说完这句话就没心情看下去了,让丫鬟扶着回房去,佝偻着身子,单薄而落寞。

陆尘看着黄老爷消失的背影,眼中有着莫名的含义。

如果黄老爷一开始就严格约束黄少爷,又怎么会闹出今日的痛事呢?

或者犯事后主动投案自首,凭借和县老爷的关系,也不过是多坐几年牢。

也不会落得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又痛失发妻的惨事。

可惜世间事没有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好循环,苍天饶过谁?

“啊!”

一名挖掘的男子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从坑中跑了出来。

“挖到了,挖到了!真的挖到了。”

“别慌,继续挖,现在太阳出来了,它不敢作恶,大家别怕,继续挖,挖出来烧了就平安了。”

冯四给一众犹疑害怕的家丁打气,大家凭着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两个胆大的一带头,又纷纷举起锄头开始挖了起来。

陆尘缓步来到挖出的土坑边缘,朝土中埋着的女鬼看去:

一个好看的人样子安静的好似睡着了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第九章:事了 她躺在坑中,随着清理出的土越来越多,整个身躯露出的地方也越来越大,最终整个都露了出来。

这时候新的问题出来了,大家谁也不肯碰她的身体。

说什么也不肯帮忙搭把手将她抬到前院搭好的柴垛上去。

用家丁的话来解释就是:

这可是鬼啊!谁敢碰?万一烧不死晚上再来找碰它的人怎么办?不成,不成。

冯四问了一圈,包括捕快在内都不愿意碰,害怕招惹惹不起的存在,也担心沾染晦气,祸及家人。

陆尘无奈,吩咐人拿来两根粗麻绳,他亲自下到土坑地下。

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肩膀位置,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膝盖偏上大腿位置,再让人抓着两根麻绳延申出的四根绳头。

“起!”

陆尘在一旁指挥,四名家丁一齐发力,终于将她从土坑底部抬了出来。

……

前院,搭建起来的六个柴垛分别躺着六具尸体,从左到右依次是三名捕快、鬼、黄少爷、黄夫人。

六名下人穿梭在柴垛中间忙碌,一坛一坛的灯油淋在柴垛和尸体上。

陆尘、冯四和另外三名捕快一人举一只燃烧的火把,站在对应的五个柴垛前面等待。

黄老爷站在最后,举着一只火把,他要亲自点燃发妻的柴垛,送她最后一程。

一声锣响。

午时已到。

陆尘抬头看了眼日上中天的太阳,将手中火把抛向面前盛放她的柴垛。

其他五人也纷纷抛出自己手中的火把。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碰撞在柴垛上。

火焰“轰”的一下剧烈燃烧起来,滚烫的热力将众人逼退到三米远,又逼退到五米外。

今日无风,火焰燃烧的黑烟笔直升空,就像撑起的六根柱子。

木柴燃烧的焦香味与皮肉燃烧的焦臭味混杂着充斥在鼻端,充斥的火焰热浪烤的人口干舌燥。

六个柴垛整整烧了一个时辰,冯四带着另外三个捕快早就已经离开,黄老爷身体扛不住也已离去,只剩陆尘等在一旁,看着它们全部烧完。

四个坛子分别装上三个捕快和她的骨灰,分别交还给捕快的家人后,陆尘带着剩下的骨灰出了城。

在城外找了一处小山坡,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将她的骨灰埋了进去。

……

回城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寒风起,各家的房屋顶上也飘起了炊烟。

陆尘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脚步一拐,去了一家常去的酒楼。

三菜一汤上齐,陆尘破天荒的要了一壶温酒,一口浑浊的苦酒入喉,淡淡的愁绪缠绕上了心头。

其实原本它们都不用死。

黄公子若不是草菅人命,她不会死,她不死黄公子和黄夫人不会死,黄公子不死,捕快们也不会死,可终究他们还是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陆尘想不太明白,只隐隐约约感觉与官府的作为有关。

唉~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生在若此浊世,陆尘也只能勉强做到独善其身。

何时才能达则兼济天下啊?

陆尘喝的醉醺醺回到了家,简单洗了洗脚便睡下。

一夜无眠,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他法力大成,战天斗地唯吾独尊,一会又被狐狸精迷了眼,被吸成了人干。

天光刚亮,陆尘便被屋外早起的行人交谈声吵醒,脑袋还有些疼痛。

联想到昨夜的梦境,陆尘知道自己怕是在黄宅伤了神,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匆匆做了早饭吃过,陆尘便在床上打坐运转起那股“气”,只感觉浑身暖洋洋好不舒服,好似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

内视自身,曾经若游丝一般的“气”,半年修行炼精化气以来,如今也增长至指头粗细。

在内视经脉中,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欢快逡巡,一如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昨日冯四离去时便交待,衙门给了三日休沐,所以陆尘也不担心点卯的事,乘着今日状态不错,一直运转周天,好好巩固一番近日的感悟。

修炼无岁月,三日一晃便过。

衙门点卯完毕,冯四带着陆尘装模做样在街上晃荡了两圈,便拉扯着他,佝偻着身子,跺着脚进了酒楼,美其名曰喝杯酒暖暖身子。

寻了个临窗的桌子,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陆尘又要了一碗羊肉汤,再上一壶温好的老酒。

冯四迫不及待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摇头晃脑的捡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入嘴中。

陆尘能隐约感觉到,冯四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微的改变。

就像这种单独请他喝酒的情况,以前不说没有,那也是一年难得一次了。

更多的是嚷嚷着,让陆尘带他去下馆子。

冯四确实是有了些小打算,原先,他只是将陆尘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看待,算是还陆老捕头当年的恩情。

但自从发生了黄宅那件事后,冯四敏锐的感觉到了陆尘的不同。

有胆识、冷静、沉稳和机敏,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早早死去,最终都会成就一番事业出来。

所以,冯四改变曾经略疏远的态度,决定要和陆尘打好关系,提前感情投资这位可能的未来能人。

冯四吃了两口菜,停下筷子,又恰了一口酒,这才从怀中掏出两个二十五两重的银锭放在桌上,推到陆尘面前。

他装作不满的说道:“你小子,每次有钱都要你四哥给你送来,这是黄老爷的赏钱。”

陆尘嘿嘿一笑,将银两收下,说道:“这不是信任四哥你的为人吗?四哥最是讲信义了。”

冯四闻言,举起的酒杯停在嘴边,挑了挑眉:“那是!你四哥我就是个信人。”

恰一口酒又说道:“衙门给死去的兄弟也一人发了五十两抚恤银,黄老爷又给他们每人添了五十两凑足一百两送去了。”

陆尘舀了一碗羊肉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感觉身子从内到外暖暖的,舒适极了。

闻言说道:“那不错了,一百两省着点也够嚼用几年了,咱们县老爷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冯四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的说道:“屁!他那是被吓的!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呢?”

“啊?吓的?谁还敢吓咱们县太爷啊?”

冯四斜睨了陆尘一眼,手指在空酒杯桌面处敲了敲。

陆尘非常狗腿的抓起酒壶赶紧给他满上:“四哥,喝酒!”

冯四端起酒杯吸溜一口干了,发出满足的叹息。

陆尘十分有眼力见的又给满上一杯,冯四端起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这才状似神秘的开口道:

“还不是被黄少爷吓的!你说万一他们几个对抚恤银不满意……晚上会不会……是吧?”

冯四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陆尘满脸不信的道:“有这么可怕吗?当初只有我们几个不都把‘黄少爷’制服了,县老爷身边,可不只我们那晚那几个人。”

“嘿!你这小子,在这跟你四哥扯起道理来了。

这事是这么个理么?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抚恤银花的又不是县老爷自己的钱,他干嘛要去做那种赌命的事?

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不懂啊?” 第十章:卖身葬父 冯四与陆尘一个喝酒一个喝汤,窗外寒风萧瑟,屋内却被火盆烧的温暖如春,怎不叫人格外惬意呢?

冯四更是发现,跟着陆尘小子一起吃饭,还有个好,就是没人抢他的酒喝。

冯四平素的银钱大多都花用在了家里,偶尔克扣一点也多拿去照顾迎春楼的姑娘们去了。

许多时候跟同僚一起出来喝酒,大多因为囊中羞涩,喝的不尽兴。

陆尘喝汤开了胃口,觉得肚中有点空空,正想叫来小二上两碗烂肉面,权当午饭吃了,却听的窗外街面上人声鼎沸,不知有什么热闹发生。

天冷窗户都没开,糊着白蒙蒙的窗纸,街面上的热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陆尘从衣内摸出约莫十文钱,朝小二招了招手。

小儿点头哈腰跑了过来,问道:“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陆尘将手中的铜钱交到小二手里,指了指窗外道:“出去看看,是什么热闹?这么多人在看?”

小二躬了躬身,一溜小跑打听去了,没一会,又跑了回来,说道:

“嘿,爷,外面正卖身葬父呢!那女子模样俊俏,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会大家都在围着看热闹呢!”

冯四奇了道:“这卖身葬父有甚热闹看的?都是可怜人,有钱就帮一把,没钱又何必围着看,来羞辱人呢?”

这会店里也没什么客人。

小二看在陆尘十文钱的份上,回答了冯四的问题:“这位爷说的是,可这事奇就奇在那女子的要求上了。”

陆尘也来了兴趣,说道:“这卖身葬父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不都是祈求卖身钱安葬父亲吗?”

“谁说不是呢?可外面那女子她不仅要价高,还说只能签五年的身契,到时间就要放她自由身。

这都没什么,她还挑人,刚才胡员外说把她买下,她还摇头不乐意。

气的胡员外拂袖而去,其他围观的人也不敢出价了,怕被弗了面子。”

冯四听的哈哈大笑起来,陆尘又问道:“她要多少钱?”

“二十五两银。”

陆尘内心思忖,要价倒是不多。

冯四见陆尘沉思的模样,不禁怪叫道:“兄弟,你不会想买吧?可别胡来,那女子做事奇怪,可别被骗了银钱。”

小二转身自去忙了,陆尘急匆匆将汤中鱼肉吃完,又催促冯四快点吃。

结算了饭钱,两人出来就看到了几步远外一处被人围起来的墙面。

陆尘拉着冯四挤进了人群。

破旧的板车靠墙横放,一张草席上躺着一位老汉,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本来颜色,脏兮兮破了几个洞的棉被。

老汉尸体呈现出僵硬状,皮肤明显发黑干硬,看样子死了有些时候了。

破板车前跪着一个女子。

一身白色粗麻布孝服,低着头,身前一张不知哪扯来的白纸,被石头压着四角,写着卖身葬父四个黑色大字。

冯四怕陆尘受骗,排众而出来到破板车边。

先是伸手探了探老汉尸身鼻息,又在脖颈处摸了片刻,再如医生问诊一般号了号脉,这才转身对陆尘点点头。

老汉没问题,是具真的尸体。

等冯四重新在陆尘身边站定,白衣孝服女子也抬起头来,看向陆尘。

陆尘身周,第一次见到女子面容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尘也感觉眼前一亮,这一刻好似连冬日的寒风也变得温柔,不再那般令人讨厌。

柳叶眉弯弯,一双杏眼带着哭泣后的微红,琼鼻小嘴,瓜子脸,真个惹人爱怜楚楚可怜。

不愧能当见多识广的酒楼小二一句模样俊俏的评价。

至于好生养……陆尘不着痕迹的目光划过几处曲线玲珑处,心中点点头,小二眼光毒辣。

陆尘心中思考该怎么说话,这卖身葬父他故事里听得多,真要接触,这还是头一遭,生怕话语不当唐突了佳人。

另一边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一身绸缎衣服,大冷天还摇着纸扇的公子哥在家丁的护卫下,挤开其他人站到了前排。

他原本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见到女子容貌那一刻,又好似变脸一般,变成一副垂涎三尺,脸红眼赤的急色模样。

公子哥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急忙说道:“这小娘子我要了,你要多少银两?我都答应。”

女子抬眉轻轻巧巧的扫了公子哥一眼,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温润的开口:“公子不成,不是我能托付的人。”

嗯?

公子哥一愣,他平日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惯了,这突发善心居然还被拒绝了!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公子哥转头看向身边狗腿子问道:“她说什么?”

狗腿子弯着腰谄媚讨好道:“公子,她说您不行。”

公子哥扬手啪的一个大耳刮子扇在狗腿子脸上,嘴里骂道:“入你娘的,你才不行。”

狗腿子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敢怒不敢言,只连连点头。

公子哥大步上前,就要弯腰去抓女子手臂,今日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一想到等会就将这美娇娘抓入房中,她做新娘他做新郎,行那美事,公子哥就已经感觉身子发硬,恨不能马上飞奔到房中。

女子柳眉一竖,双眼直直看向公子哥眼睛,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波动,将手甩开公子哥的拉扯,嘴中怒斥道:“请公子自重。”

又跪着横移几步,离公子哥远了点。

公子哥带来的家丁看着这一幕,指着女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帮着自家公子不知道干了多少这样的事,还没有一个言语说几句公子就放弃了的。

被这些家丁一搅合,没有人注意到,公子哥还僵硬的维持着弯腰去拉人的模样。

又过了一两息的时间,他才慢慢直起腰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

围观的众人都替女子捏了把汗,明眼人一看那公子哥和身边家丁的做派,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命运总是多磨苦难人。

难道这个美丽而坚强的孝顺女子,在父亲死后又要面临更悲惨的境地吗?

大家都盯着沉默的公子哥。

陆尘已经做好公子哥如果用强,他就尾随而去,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就动手抢人,反正这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公子哥阴沉着脸,身体有些发僵的转身,一言不发,推开拦路的家丁就走了。

原本想要看出好戏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见公子哥真的一去不回头,也只能转身跟了上去。

围观的众人欢呼起来,有好事者甚至鼓起了掌。

他们庆幸这样美丽的女子逃脱了魔掌,这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公理战胜了强权。

这样一闹,陆尘也不好再说什么卖身葬父的事,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陆尘正盯着女子看,谁想女子一抬眸,正好与陆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公子!” 第十一章:胡仙儿 “公子!”

“你把我买了吧!”

女子满脸楚楚可怜,一身丧服穿在身上更是增添了几分娇弱气息。

让人忍不住就想呵护,保护她不受伤害。

要想俏一身孝,更何况女子本身容貌就是上乘,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陆尘内心一阵犹疑,他本打算将这卖身葬父,当作一件善事做了,顺便也给自己买个丫头照顾起居。

每次都要他自己生火做饭还要做家务实在麻烦。

但他从酒楼出来前,实在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如此美丽,这哪是丫头,就是做大户人家的少奶奶都足够了。

但他还是吞吞吐吐的开口:“唔……姑娘,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子向着陆尘方向膝行几步,我见犹怜的开口道:

“还望公子垂青,赐予我银两,让我安葬好我的父亲,我看公子是个好人,定能帮我。”

陆尘非常不好意思的摆手说道:

“别……别叫我公子,我当不起,我就是一个捕快,你叫我陆尘好了。”

“陆公子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呜呜呜。”

女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泪汪汪的杏眼,直直瞧着陆尘不放,配上她美丽的容貌,这哪是哭泣,分明就是在勾人魂魄。

陆尘对上这双泪眼,感觉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血液冲顶,一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晕乎乎像喝醉了酒一般。

他下意识的出声应下:“好好,你别哭,我答应你,没事的,没事的!”

“陆公子以后叫我名字就好,我姓胡,古月胡,胡仙儿,神仙的仙。”

冯四不停在陆尘和胡仙儿两人脸上来回变换,他抱着膀子下意识摩挲着下巴,感觉两人之间有事。

但他对此乐见其成,陆尘今年也已经二十了,是该娶妻了。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陆尘请了衙门书吏,与胡仙儿订了书契:

二十五两银,五年仆人契,时间一到,胡仙儿回归自由身。

陆尘又找来了张三,他认识的人多,买了一副好棺材,让他帮着将胡仙儿父亲在城外,寻了一个风水宝地安葬。

又请一众帮忙的人好好吃了一顿,结清了佣钱。

张三临走回头朝陆尘挑了挑眉,伸出手在胸前,两只大拇指对着弯了弯,一副你懂的笑容。

陆尘笑了笑,也懒得解释,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期盼,又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抛给了张三。

张三忙手忙脚乱的接住,再次对着陆尘笑了笑,转身朝后摆了摆手走了。

陆尘找到在一旁等着的胡仙儿,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着回家的路走去。

回了院子,胡仙儿张罗着烧了一锅热水,先让陆尘洗澡。

趁他洗澡,又添了一锅热水重新烧着,等陆尘洗完,她便将浴桶抬到她的房间,也洗了个热水澡。

陆尘住的一进院子并不大,除了围墙围起来他用来练刀的空地,还剩三间瓦房。

原本陆尘住一间,一间做厨房,另一间空着放杂物。

如今胡仙儿住了进来,下午他就安排人将杂物收拾清理了出来,正好给她住。

等胡仙儿洗完澡收拾好,夜已经深了。

陆尘早已经在床上打坐修炼起来,对外界的感知,除非危及自身的事,其他感受并不清晰。

胡仙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托的她愈发美艳动人。

因为她瓜子脸的原因,每一个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能感觉到非常明艳的视觉冲击力,一眼惊艳。

再看虽然没这么强烈,却还是会忍不住看了又看。

任谁看了,都要内心中道一声好看。

但她的美是明艳的,是有攻击性的,绝不是什么小家碧玉或者温柔贤惠或者国泰明安那种美。

胡仙儿站在房中,灵觉感受了一下,知道陆尘已经沉入意识深处在运转周天。

悄悄打开窗子,如一阵烟一般上了屋顶,简单辨认了方向,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身影。

一路来到城外,到了白天埋葬她父亲的地方,一个一身富家翁打扮的老者已经在那等她了。

如果冯四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老者就是他上午检查并确认死亡的老汉。

“爹~”

胡仙儿率先开口,对着老者甜甜的叫了声。

老者点点头并没有回应,反而忧心仲仲的说道:

“女儿,你真的确定选他了?这可是你的千年大劫,万不能马虎大意啊!一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胡仙儿快步跑到老者身边,抱着他胳膊晃了晃,撒娇着说道:

“知道啦爹爹,你就放心吧!我的天劫我能模糊有感应的,陆尘是有大气运之人。

而且今天我靠近他感应后,还发现他是一个身具大功德之人,

您想啊!本身大气运就能庇护我,更何况他还有大功德,也许五年后,我在他身边待着也会有功德在身。

到时候,天劫说不定会放我一马呢!再不行,也能削弱一些,让我多些渡劫的把握。”

老者一脸怜爱的拍了拍胡仙儿抱着他手臂的手背,叹息一声,说道:

“你大姐顽劣,被人打杀了,二姐倒是聪明伶俐,却又因为怨恨为父不为你大姐报仇,愤而远走。

若不是她牵挂你的天劫,主动捎来口信告诉你渡劫方法,我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可惜为父走的是神道,不敢牵涉天劫太深,只能看着你独自冒险。

唉~

当初因为你大姐和二姐的事,爹爹让你待在身边修行,这一待就近千年。

如今却又不得不让你独自出来面对天劫,也不知道为父当初的举措对你是对是错?

仙儿你要记住,人世凶险。

你走的妖道,有许多打着正义口号的修士,最是喜欢杀妖夺取内丹来增进修为。

你一定要小心掩藏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知道吗?”

“知道了爹爹,我会小心的,再怎么说我也有近千年的修为。

我们可是狐族,就是打不赢,跑也是能跑掉的啦。”

老者点点头,再次转头深深看了小女儿一眼,身形一晃没了踪迹。

胡仙儿也化作一股轻烟,向着陆尘院子方向飞去,转眼也没了踪迹。

陆尘对此一无所觉,他直觉今日念头格外通达,运转起“气”来也比平日快了三四分。

一个周天循环接着一个周天循环,一直等到吸收了天亮时的那道东来紫气才收功。

这是陆尘第一次打坐运功修炼能做到一夜不断,往常都是修炼一两个时辰便坚持不住,不是神思不属就是身体涨麻,不得不从修炼中退出。

导致经常睡过头错过天亮的东来紫气,从今往后不怕了。

他知道从昨晚后,他已经功力大进,以后都可以坚持一晚上修炼不断了,离炼精化气圆满又进了一步。

陆尘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屋外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没一会隔壁也传来开门声,应该是胡仙儿醒了,不多时又传来她的脚步声向着这件屋子走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胡仙儿的敲门声,她在门外说道:

“陆公子,早饭快好了,我给您打了热水洗脸,您起来了吗?” 第十二章:羁绊 陆尘洗漱完毕,坐在桌子上等着胡仙儿盛来稀饭,囫囵着吃完。

看着胡仙儿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突然感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胡仙儿注意到陆尘的打量,从粗瓷大碗中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

陆尘筹措着说辞开口道:“胡姑娘,以后你不要再称呼我陆公子了。

我就是一个捕快,当不起公子的称呼,你就叫我陆尘好了,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

“你让我别叫你陆公子,你自己还不是开口叫我胡姑娘?

我看这样好了,我们按照年龄称呼好不好?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陆公子你多大?”

陆尘点点头,开口道:“我今年二十岁。”

胡仙儿一拍手掌,开心道:“那正好,不如以后我就叫你尘哥哥好了。

尘哥哥你就叫我仙儿好了,嘻嘻~”

陆尘心中莫名一喜,嘴角翘了翘,又赶忙压下说道:

“这……这样不好吧?怎能称呼的如此……如此亲密?不好,不好。”

胡仙儿笑容一顿,低下头来失落的说道:

“尘哥哥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家没这么多规矩吗?还是说……尘哥哥讨厌仙儿?”

说着话再抬起头来,精致的脸蛋上已经挂上了两行清泪。

湿润的双眼颤动着看着陆尘,眼睛一眨,又是一串泪珠掉落。

看到胡仙儿因为他的话而哭泣,陆尘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抽抽着有点呼吸不上来,脸上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

开口道:“怎……么会,仙儿误会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疼……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

胡仙儿又破涕为笑,脸上一时间又是笑又是泪的,让人看了感觉好笑又觉得特别美丽。

有句话说的好,对于某些美丽女子来说,就是生气、流泪,也显得特别好看。

胡仙儿明显就是这一类人。

陆尘虽然感觉眼前的胡仙儿看着赏心悦目,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光看着她也是心满意足的,内心深处却又感觉哪些地方好似被忽视了?

直到胡仙儿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陆尘也站在院中准备出门,看到她头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才反应过来。

快了,太快了,明明昨天才给她父亲下葬,今天她却已经可以言笑晏晏,毫无悲伤的和他说话。

昨天之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识,今天言语间却已经这般亲密。

陆尘突然对胡仙儿说道:“仙儿,昨日才给你父亲下葬,为何你脸上看不到一点悲伤呢?”

胡仙儿心中一慌,她当然不伤心,她爹爹又没有真的死去。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坏心,也不是要谋划什么,纯粹是为了快点和陆尘形成羁绊。

如此才能借助他身上的大气运和功德,暂时遮蔽天劫的感应,让她能安下心来。

不然她总感觉天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利剑悬于头顶而不得安宁。

加上她又是狐妖,被天劫干扰了心境,虽没有主动对陆尘使用媚术。

但仅是千年修习下来,下意识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自然带着不同的魅惑风情,叫人防不胜防。

胡仙儿心中快速思索着:难道被看破了吗?

是了,昨日我父亲才下葬,今日就这般……何况之前我们之间并不认识,我太急了。

为今之计,只能以退为进了!

胡仙儿心中计定。

这番思索看在陆尘眼中,只是她听了他的话后突然一愣,紧接着看着他的双眼迅速变红聚集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一颗颗滴落。

“呜呜~我原本……原本都和自己说好了,爹爹已经去世,我要……我要好好生活。

不要让自己……让自己被尘哥哥你讨厌,要……要笑着过日子……呜呜~”

胡仙儿抽噎着,哭的悲伤至极,不施粉黛精致的小脸很快便被眼泪糊满。

有些女子哭泣只会让人厌烦,有些女子哭泣会带动人悲伤,有些女子哭泣只会惹人爱怜。

陆尘满脸愧疚,心疼极了,又不知怎么开口才好,这会哪还想什么其他的,先让胡仙儿停下哭泣才是正事。

“仙……仙儿,我就是……就是……哎呀!对不起,仙儿。

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我错了,不该说让你伤心的事……你……我……”

陆尘笨拙的话语,被冲过来撞入他怀抱的胡仙儿打断。

轻轻的一撞,软软的感觉,让人只想紧紧抱住她,怕一放手,便消失不见。

陆尘感觉不只身体,就连自己的心,也被她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

然后便停不下来,咚咚咚咚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中跳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尘怀中传出一个细细的声音:“尘哥哥,你该上衙点卯了。”

陆尘手一松,脸腾的红的冒烟,也不敢看怀中的胡仙儿,转身落荒而逃。

只留被撞开的院门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像是在调笑这对可人儿。

胡仙儿心里甜甜,她能感觉到她和尘哥哥的羁绊已经建立。

原本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危机感已经消失无踪,剩下就是她要思考如何度过天劫了。

陆尘身上的功德给她提了醒,她要弄清楚,他身上的功德之力是怎么来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获取功德,这样可以降低天劫的威力。

如果运气好,功德之力一多,直接消弭了天劫也不是不可能的。

陆尘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时辰,刚到衙门,就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冯四。

冯四看见陆尘,眼中一亮,快步走来一把勾住陆尘肩旁,带着他往外走。

“别忙了小尘,我已经替你画签了,我们现在马上出城,跟四哥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啊四哥?”

“剿匪!”

“啊?”

“惊讶吧?我刚听到的时候一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县老爷坐镇,县尉牵头,张捕头早上亲自和我说的。”

陆尘听出不对来,一边跟着冯四往出城的道路走,一边说道:

“四哥,我没听错吧?张捕头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北城五十里外的那处匪寨,我们都已经打了三次了,次次损兵折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那这次怎么……”

“奇怪吧?我也正奇怪呢?之前都已经放弃那处匪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提出要打了。

还让我提前上去侦察好情况,看样子,这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要动真格了。”

“小尘,咱们不忙着出城,不搞清楚原因,我这心不踏实。

你去找张三问问这事,看看这趟浑水我们怎么趟。” 第十三章:剿匪 冯四在一处早点摊等着,陆尘去找张三询问情况。

这个点,张三应该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他收留了两个孤儿,上半年才在陆尘等人的帮助,下接手了一处破院子。

院子虽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张三的放浪形骸也稍微收敛了一些,去迎春楼去的少了。

这厮除了认识人多,做些情报买卖,真正吃饭的手艺是他的赌术。

整个郭北县大大小小赌场不知繁几,张三都有光顾。

给人的感觉是有输有赢,大多都是小打小闹几两银子的输赢。

但只有陆尘知道,张三每次出手,都会赢回十几两银子。

只是他会耐心的将这些银两,分散在多家赌场中赢来,有时候也会故意输一点,一直没人对此起疑心。

陆尘在街面上割了一块肥猪肉,提着上了门,交给那个照顾两个孤儿的大姑娘去处理。

陆尘也学张三昨天一样,冲他挑了挑眉。

这小子居然玩金屋藏娇这套,要不是今天直接上门,还真不知道。

张三打着呵欠开口道:“尘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你三哥了?”

陆尘不理他的口头占便宜,也学着他懒洋洋的开口道:“三啊,今天尘哥过来是有事问你啊。”

随后陆尘便将冯四之前说的话,对张三又说了一遍。

张三抱着膀子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后开口道:“应该是林员外的原因……”

林员外是郭北县最大的财主,也是县老爷最大的财物收入来源。

在张三的讲述中,前几天,也就是陆尘他们,忙着黄老爷的事情时,林员外的女儿,回家来省亲。

路过城北匪寨处的官道时,被土匪下山劫了,也不索要赎金,直接撕票了事。

还是一个忠心护卫死命逃出,林员外才知道此事,不然还以为路途耽搁了。

陆尘喃喃道:“难怪这次县衙这么谨慎,看来是怕漏了消息,匪寨提前做了准备,打不下来。

林员外痛失爱女,看来是动了真火了。”

“对了,那林小姐夫家那边呢?应该也会动手吧?

两方人马围剿,这处匪寨怎么也逃不掉了。”

张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谁知道呢?这事一发生我便叫人打听消息了。

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夫家的消息传来,再说,你不觉得这次行动,距离事情发生时间太近了吗?

如果是两地行动,这点时间,连两地沟通都不够吧?”

陆尘心中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林小姐的夫婿,半年前爱上了一位花魁。

你说这城北的匪寨,又不是刚来郭北县的土匪,会不认识那些员外的家人?

更何况土匪绑票居然不为钱财,实在是怪事。”

陆尘点点头,知道了张三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林小姐应该是被她丈夫,借着省亲的机会,买通匪寨杀掉的。

这么看来,这次行动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虽然林小姐夫家那边,没有出人参与。

但一定有眼睛盯着这边,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也该到了兔死狗烹的时候。

他们也希望剿匪成功。

告别张三,陆尘找到冯四,将张三说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

冯四也点点头,肯定了陆尘的想法,这下顾忌全去,他一口干掉早点,带着陆尘直奔城外而去。

临出城,冯四像是想起什么,带着陆尘脚步一拐,在巷子中七拐八扭,来到了一处铁匠铺。

跟那位五大三粗的敦实铁匠打了个招呼后,钻进铁匠铺库房去了。

不一会他抱了一个大包裹出来,又朝陆尘一指对铁匠吩咐道:“二哥,帮我照着包裹里的东西给他也来一份。”

陆尘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冯四,又转头看了看停下打铁,准备去找东西的铁匠。

发现两人确实有些相似之处,只是铁匠面庞,被炉火常年炙烤的通红。

如果不是两人呆在一起,又刻意去寻找,还真发现不了。

铁匠看了看陆尘身形,拿了一套非常破旧,打着几个补丁的粗棉布衣服扔给了陆尘。

陆尘看了看冯四,发现他已经从抱出的包裹中,翻出一身相似的破衣服换了起来。

陆尘也不啰嗦,跟着脱下捕快官服,换上了破旧棉服。

铁匠又给陆尘换了一柄长刀,比捕快制式腰刀更加狭长,线条流畅,看着就让人喜欢。

还有一些零碎东西,都按照冯四的配置给陆尘来了一份。

他按照冯四的样子,在身上各处地方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好。

用冯四的话来说,有了这些东西,陆尘就是意外流落野外,也能凭借这些,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想不到郭北县大名鼎鼎的足迹专家,居然对野外生存这么专业。

不过也对,要分析足迹,少不了经常外出寻踪,自然而然慢慢就对这些熟了。

两人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不是相熟的人,绝对无法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两个农家汉子,就是陆尘和冯四。

匪寨离城北有五十里,两人要了两匹驽马,一路奔驰,赶在天黑到了地方。

将马匹拴在树下,喂了些混合了盐巴的清水和草料,陆尘和冯四才靠着树坐了下来。

一歇下来,陆尘感觉腰酸背痛屁股疼,大腿更是像不是自己的,没了感觉。

冯四知道陆尘第一次骑马,又这样马不停蹄跑了一天,中间除了给马歇脚顺便吃午饭,就没停过,肯定浑身难受。

便从包裹中翻出一个小葫芦,倒了半碗黑乎乎的,有着刺鼻气味的药水。

趁着天还未完全黑,冯四找了处背风的隐蔽处,点起火堆。

让陆尘趴在两个包袱上,脱下上衣和裤子,将药水在手掌中搓热,给陆尘推拿去除疲劳。

一番施为下来,陆尘顿时感觉全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好奇问起了冯四葫芦中是什么药。

冯四也不藏私,答应回去将配方写给他。

各自吃了些干粮,各自垫着个包袱,靠着还未熄灭的火堆睡下。

两人累了一天,对周围的地势也不熟悉,晚上不敢上山夜探匪寨。

夜里也不敢生火取暖,怕被土匪在黑暗中瞧了去,倒是不用担心野兽,匪寨周围不可能有猛兽出没。

临睡前,陆尘迷迷糊糊想着,也不知道让人帮忙带的口信,有没有带到?别让仙儿担心才好。

一夜无事。

冯四叫醒陆尘,两人吃了干粮,又给马喂饱,找了个隐蔽位置将马藏好,留下些草料和清水。

便趁着山里的浓雾,一路向着匪寨摸去。

冯四参加过一次剿匪,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对匪寨位置有个大致的印象。

借着山里土匪进出,留下的新旧痕迹,终于在浓雾散尽前,找到了匪寨。 第十四章:战前侦查 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但已经不影响观察,匪寨的神秘面纱第一次在陆尘面前掀起。

匪寨坐落在一处矮山顶上,旁边紧靠着一座如剑般耸立的石山,只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山脚通向匪寨大门。

匪寨用黄泥垒起围墙,一丈来高,有几个人影似模似样拿着长矛在上面站岗,匪寨寨门紧闭。

说是匪寨,其实跟个小点的村庄差不多,三三两两的土屋,拥挤着排列在正中的道路两边。

路的尽头是一栋大院子,像是匪首的住所,后面居然还开垦了很大一片田地。

陆尘与冯四躲在灌木丛中,头戴树枝编插的草帽,远远打量着。

陆尘对冯四说道:“四哥,我绕到那山后去看看。”

冯四一把抓住陆尘衣袖,阻止他前去道:

“不用去了,匪寨周围的布局,之前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次主要是来看看匪寨有多少人的。”

“四哥你说,要怎么做?”

冯四手指匪寨说道:“看到旁边那座石山了吗?你趁着雾还没完全散尽,爬到石山顶上去,居高临下记录匪寨的人员。

这匪寨左面石山如刀削斧凿,后面是一个深水湖也是悬崖峭壁,右面密林险峻难行,只有正面一条道路能通行。

我去右面看看能否找到上山的办法,中午我上石山跟你汇合。”

“好!”

两人分开,一左一右向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陆尘绕开匪寨正面的小路,从石山脚下开始往上爬。

石山陡峭,只崖缝中生长着一些低矮草木,好在还有不少凸起物,让人能够攀爬而上。

花了大概半个时辰,陆尘终于到了石山顶上,山顶有一片七八张桌子大小的平地,陆尘取下头上草帽,趴在地上小心探出头朝下张望。

石山只比下面矮山高出二十多丈,陆尘能看到下面土匪,土匪抬头也能看到石山上的他。

所以必须小心,一旦被人从下面围了,可就插翅难逃了。

他从背上包袱中取出炭笔,用手抹平地面,铺上一张泛黄的草纸。

开始一笔一划的勾勒匪寨的布局,偶尔看一眼下面,估算房屋中可能的土匪。

……

郭北县,陆尘小院。

胡仙儿吃过早饭,打开院门朝外面望了望,不禁担心起来。

昨天中午时分,她收到陆尘托人带来的口信,说临时有事出城,晚上不回来。

在门口定定的张望了一会,她才慢慢关上院门,来到厨房中,坐在长凳上。

上半身趴在木桌上百无聊赖,又直起身子,看着木桌对面,仿佛陆尘就坐在那里一样。

看着看着,胡仙儿自己痴痴笑了起来,又幽幽叹了口气。

这就是羁绊带来的副作用了。

羁绊虽然确实能将狐族和选定之人建立命运深处的联系,但它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付出。

其实在更早之前,狐族的这个天赋能力,并不叫羁绊,而是叫红线牵。

可能名称太直白,容易让人联想,被某些人利用,杀了不少狐族,后来才改名成羁绊。

时光荏苒,如今世上连狐族都不多了,知道羁绊和红线牵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羁绊建立的同时,陆尘与胡仙儿内心中便同时深深烙印下彼此身影。

陆尘还好,他对此毫无所知,又没谈过恋爱,整个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和胡仙儿待在一起很舒服,分开了偶尔会想想她在干嘛。

胡仙儿就不同了,她是发起人,对羁绊的作用是一清二楚,可以说是自我攻略了,如今突然见不到陆尘,一时间搜肠刮肚浑身不爽利。

在厨房待了一会,胡仙儿起身来到院中,推开陆尘房门。

看到里面还是昨天早晨他出门后,自己给他叠好的被褥,眼中好像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她走入房中,在床上坐下,坐了一会又将鞋子脱下,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好像陆尘就睡在她身边一样。

想着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胡仙儿脸一红,在床上打起滚来。

一会滚到床头,一会又滚到床尾,几下就将整齐的床铺弄的乱糟糟起来。

滚着滚着,她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硌着自己,起来看了看,床尾某个地方被压出个书本一样的印记。

胡仙儿眨了眨眼,将垫床的棉被翻开,一本手抄本线装书静静的躺在那。

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重新盖好。

胡仙儿内心暗道:原来他练的是正宗道家练气法,只是才炼精化气的境界也太低了,能用的法术更是几乎没有,得找个机会帮帮他才好。

……

石山上,陆尘已经将匪寨布局画好标记清楚,看看日头渐渐来到正中,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簌簌得声响,他连忙转身一瞧,冯四已经爬了上来。

“怎么样?”冯四喘息着问道。

“下面得布局我已经画下来了,但是人不太好估计,我只看到三十几个,应该不止这些。”

冯四点点头,躺在地上喘匀了气,才爬起拿着陆尘手画的布局图看了起来。

又拿来炭笔,在四周补上几笔,将匪寨大门和那条道路也标记出来。

冯四指着图上匪寨四周他画的那几道粗黑线条道:“这是石山,根本不适合我们进攻用,上来费劲。

就算晚上用绳坠下,下面匪寨那里,石壁处都有烟熏痕迹,估计晚上他们会在底下点火照亮石壁,我们下去就是死。

匪寨后面深水湖就不用说了,那是天险,没办法。

右面的密林我偷偷进去看了看,只一两个人还勉强可行,人一多根本施展不开,一旦被堵在里面,一把火都得烧死。

而且那边的寨墙也修的特别好,寨墙前十米都被砍光了树木,晚上还有火盆照明,就是少数人穿过了密林,也攻不上寨墙。

唯一能进攻的地方,只有匪寨正面的小路。

但我刚刚过来时,摸到近前去瞧了瞧,也非常难办。

匪寨建在矮山上,我们是往上仰攻,而且道路曲折狭窄,我们人数铺展不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寨门前有一片他们平整出的土地,光秃秃的全在弓箭射程内。

之后有一段大概十丈长的曲折道路,除了能供三人并排行走的路面,两边全被他们挖下去一丈深的坑洞。

种着草木掩盖,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就只有等死了。”

陆尘看着冯四边说边在布局图上画上对应图画,皱着眉头说道:

“这匪寨防备的如此好,易守难攻,难怪之前三次都没打下来。”

冯四放下布局图摇了摇头,说道:“不,你错了,上一次我们来,匪寨大门前没有这些。

这是上次撤退后,土匪们新布置的举措。”

陆尘看着布局图上标记出来的防守措施,只感觉这匪寨如同一只刺猬,无从下口。 第十五章:对敌策略 冯四拍了拍陆尘肩膀,开解道:

“别多想了,这不是我们需要头疼的事情,还有县老爷和县尉呢!壮班那几百人总要做点事才行。”

陆尘遥遥头道:“没用的,承平日久,他们早就稀疏了武艺。

拉出来比试,可能还不如我们快班的十几个,这次既然让我们做侦察,说不定也要我们参与剿匪。”

冯四闻言眉头一皱,陆尘说的确实有道理,捕快一般不负责剿匪,可若真要指派,谁也推拒不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陆尘遥遥头,说道:“这匪寨如果要强攻的话,一定会伤亡惨重,还不一定能攻下来。

更何况,壮班的民壮也承受不了这些伤亡,说不定被弓箭一射,倒下几个就要一哄而散了。

到时候匪寨大门一开,土匪一番冲杀,怕是要兵败如山倒,活不了几个了。”

冯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叹息一声,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到时候你我机灵一些,再提醒下平常那些兄弟,活下来再说吧!”

陆尘点点头,不在说话,冯四从包裹中拿出干粮和清水,与陆尘分着吃了。

下午冯四趴在山顶又看了一阵,结合陆尘将给他上午人员流动的情况,估测土匪大概有一百多人,但青壮应该只有七十多人,剩下都是用来种地的老弱病残。

冯四与陆尘合计了一阵,确认应该没有疏漏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石山,找到早上藏好的马匹,打马往回赶。

回到郭北县城已经是三更后,两人查验了身份令牌,又出示了县尉的手令,城墙上才用箩筐放下一个人。

将马匹收拢牵走,又放下两个箩筐,将两人拉了上去。

至于城门,晚上是不可能开城门让人进城的。

陆尘冯四在街角分开,临走前冯四交待道:

“明天我们一起上衙,谁先到就在外面等另一个人,你先穿备用的捕快服,衣服我明早带给你。”

“好!”

……

陆尘走到小院门前,轻轻拍了拍院门,里面传来一声问询:“谁啊?”

“仙儿,是我。”

就听到里面一声低呼,接着房屋门被推开,一个欢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软软的身子便撞进了陆尘怀抱。

“尘哥哥~”

被胡仙儿一抱,陆尘一下子感觉赶路的疲惫都没了,只剩满腔柔情。

他轻拍了拍胡仙儿后背,柔声道:“好啦,我们进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嗯~”

两人进了门,将院门重新关好,胡仙儿打来热水给陆尘洗漱完,便各自回屋睡下。

一夜无梦。

第二日胡仙儿叫醒陆尘,匆匆吃过早饭便赶到了县衙,正好看到冯四在门外等他,两人结伴进去。

点卯画押后,冯四带着陆尘来到县衙后院,看到张捕头也在。

冯四上前跟陆尘耳语几句,张捕头扫了眼陆尘,点点头,出门去了。

冯四带着陆尘在后院客厅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张捕头进来,让他们跟着走。

又来到一处更大的房间,陆尘进门一瞧,县老爷、县尉、民壮都头都在,还有一个富态老者陆尘不认识。

冯四对他耳语道:“林员外。”

陆尘心下了然,果然这次剿匪跟林员外有关。

两人先向着县老爷见礼,又分别与其他人见礼完毕。

冯四简单讲述了和陆尘出城一路的见闻,这才拿出两人共同绘制的草图。

将草图在八仙桌上摊平铺开,县尉、张捕头和民壮都头纷纷围拢过来,只县老爷和林员外仍坐在原味未动。

冯四也不管他们,指着桌上草图开始讲述匪寨布局,以及自己实地探查的感受,陆尘偶尔也出言补充几句,匪寨的情况终于在众人眼中揭露。

县尉喃喃自语道:“一百多土匪,其中青壮预计七十多人,易守难攻,这仗不好打啊!”

民壮都头面色难看,看着草图上匪寨寨门前的布局说道:

“我们一共三百多民壮,日常守城和其他运转至少需要一百多人才能维持,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行动最多能抽调两百民壮参加。

跟土匪人数不过多出一倍,打不了,打不了。”

都头大摇其头。

张捕头没有说话,但看其神色,颇为凝重,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

屋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县老爷无所谓,反正这处匪患已经困扰郭北县多年,于他并无多少影响,但林老爷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他快步来到桌前,匆匆看了几眼匪寨布局图,又扫视了一圈围着的几位专业人士,不由急道:“谁……谁要能有良策,我愿出五百两奖励。”

这话说的众人心中俱是一动,连县太爷也忍不住将屁股挪开座位,来到桌前瞧了瞧。

他看不太懂,只觉得匪寨也没什么厉害之处,便出声道:

“此处匪寨,寨门全是树木搭建,我们只需要派力士抬着攻城锤冲撞开寨门,再一路掩杀进去,不是手到擒来吗?”

县尉哂笑着看了县太爷一眼,不屑跟这个军事白痴多说什么。

张捕头看了民壮都头一眼,见对方也不想解释,只得指着草图开口道:

“大人您看,此处联通寨门的道路,被土匪们挖掘改造的弯弯曲曲,如果使用攻城锤,力士抬运不便。

而且您看,匪寨寨墙都能站人,此处道路又在一箭之地内,我们的民壮一上去,便暴露在土匪弓箭的威胁下。

撞不开寨门不说,还会徒增伤亡。”

“那直接攻寨如何?”

“还是原先的问题,因为改造的道路,使得我们无法集结冲锋,在穿越此段弯曲路段到集合的过程中,伤亡太大,不集合又无法集中力量攻寨。”

张捕头也知道县老爷是个老学究,收礼拿钱是好手,真到这需要真材实料的场合,便不知如何办事,权当给县太爷解释了。

便再次开口道:“如果我们派盾牌兵上前掩护集结,又需要提防匪寨内土匪出寨厮杀。

届时敌众我寡,上有箭矢如飞,下有刀兵加身,伤亡太大。

匪寨选址巧妙,四周也没有好突破的地方,我们兵力太少,也无法围困他们。”

县老爷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又开口道:

“那为何不派我们的弓箭手射箭掩护呢?只要能压制住对方,我们便能安然集结。

之后再用攻城锤撞开寨门,再一路掩杀过去,攻破匪寨易如反掌。”

县老爷一手捋须,一手背后,头微微抬高,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尘与冯四低头对视一眼,都是无语至极。

张捕头硬着头皮解释道:“呃,大人,他们居高临下,虽是说一箭之地,但其实,我们的弓箭射程够不到他们。”

县太爷脸上笑容一僵,随后又继续微笑的看着张捕头道:

“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其中的关隘你们都已经懂得,大人我也就放心将此事交由你们几人去办了。”

说完转身,慢慢踱着四方步出去,乌纱帽翅一步三摇,实在好看极了。 第十六章:战前训练 县老爷离开后,众人装模做样又商量了一阵子,没讨论出什么,便纷纷告辞离开。

只余林员外在屋中急的团团转,却又没什么好办法解决此事。

陆尘随着冯四和张捕头离开衙门,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处悄声对冯四道:

“四哥,想不想赚那五百两?”

“废话,你小子不想啊?”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哦?”

冯四来了兴趣,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朝陆尘身边靠了靠,悄声说道:

“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四哥,按照大家商量谈论的对策,最麻烦的就是匪寨的箭矢,对吗?”

“不错,寨门前道路狭窄,如果上大盾的民壮身边,只是少量的长枪兵,无法抵御匪兵的冲杀。”

“四哥,防备箭矢,其实除了盾牌,还有一样东西吧?”

“你是说……”

“甲胄!”

冯四眼睛一亮,兴奋异常。

是啊!我怎么忘记还有甲胄也能防备箭矢呢?

其实原因无他,无非是律法规定:私藏甲胄者,视同造反。

是杀头抄家,灭九族的大罪,一般人没事谁会想这东西?

但冯四很快冷静下来,就算甲胄可以防御箭矢,还是要面对同样的问题:匪兵开寨冲杀。

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统统无用。

冯四将这个问题说与陆尘听,同时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但县衙武库中,一定不会有太多全身重甲。”

陆尘又与冯四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两人为了五百两赏银,商量了半天。

最终做出决定:找张捕头一起商量。

张捕头知道武库中的情况,而且他比两人有分量,说出的话不至于人微言轻没人听。

草草在街面上转了一圈,与几个同事照了面后,冯四和陆尘来到张捕头平日消遣的小酒馆,找到了正在喝酒的捕头。

两人在张捕头桌边坐下,冯四将陆尘的想法说出,又补充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张捕头放下酒杯,说道:“小尘的想法确实可以一试,冯四你的担心也没错。

目前武库中,成套的重甲,应该只有十套,数量还是太少。”

“不过……”

张捕头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只需要重甲兵抵挡住匪兵冲杀,只需半刻钟功夫,便能集结好一百人。

到时弓箭手上前,压制匪兵箭矢掩护,我们定能一举破敌。”

说着他一拍木桌,自己也觉得方法可行,唤来店家结算了酒钱,带着陆尘两人重新来到县衙。

吩咐人叫来民壮都头。

跟之前一样,县老爷、林员外、都头、捕头和陆尘冯四几人聚集,开始商讨具体行动方案。

张捕头将陆尘主意说成自己的,这在来的路上,三人便商量好了,功劳张捕头领,钱陆尘两人分。

张捕头和民壮都头一通商量,最终定下作战计划,各自分开安排。

林员外当场兑现了承诺,数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交予张捕头。

又被张捕头慷他人之慨借花献佛,给县太爷塞了一百两银票,剩下的才交到陆尘冯四手中。

冯四只受了一百两,三百两给到陆尘,两人喜笑颜开的各自分开。

回到小院,吃过午饭。

陆尘将一百两交予胡仙儿,两百两和之前的其他银两一起,藏起备用。

作战计划他已经知道。

三日后,由张捕头、冯四与陆尘,加上民壮副都头和其他六个民壮,十人身穿重甲,组成敢死队,抵挡匪兵冲杀。

这十人都是各自商量后,郭北县被认可的最能打的十个人。

还有一个民壮都头,但他要压阵居中指挥,县尉留守县城坐镇,以防有人趁着防卫空虚作乱。

陆尘在院中持刀站立,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纸制成的纸人,各喷一口清气,落地化作两个面色蜡黄的大汉,各持刀站立。

陆尘没让纸人化作自己的模样,怕胡仙儿第一次见吓到。

这次他要改变打法,重甲作战和无甲是不一样的。

无甲要考虑许多东西,不要受伤,不要受重伤,不要伤到手臂腿脚等重要部位等等。

讲究的是一个受伤是否值得的问题。

重甲作战则没有这么多讲究,分两种情况,敌方是否着甲,敌方是否有破甲能力。

根据这些不同情况再依次细分应对措施,但总的来说,重甲作战,相对来说要少考虑或者不考虑受伤情况。

这次的剿匪任务,土匪肯定是没有盔甲的,破甲能力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因此,陆尘要在三日内,尽快熟悉无防御杀敌方式,要将所有精力与时间,都放在如何更快更高效的杀人方式上。

陆尘用棉服和木板给自己做了一些简易防护,免得在训练中被木刀伤到。

谁说没有枪头捅不死人?木刀大力劈砍下来,打在身上也是很痛的,打在骨头上,也能让小骨头骨折开裂。

三人见礼完毕,呈三角阵型站立,两名纸人同时像陆尘攻来,一脑袋一腰侧。

陆尘脚下一蹬,冲向右侧纸人,拉开距离避开左侧纸人的兜头一刀。

任由右侧纸人一刀砍在腰侧,一刀将纸人枭首,回身任由左侧纸人一刀砍在肩膀,反手一刀再次枭首。

纸人脑袋当然没有被砍下来,陆尘木刀砍中纸人脖颈后,纸人便退到一旁站立,不再参与战斗。

陆尘只觉胸中特别快意,一种以前练刀时,从没有过的爽感充斥他全身。

抛弃防御的打法果然霸道,往常绝不可能战胜的两个纸人,居然被他两刀砍死。

喘了两口气,陆尘改变了纸人的进攻方式。

每次他杀死纸人后,纸人先退出战斗后,再马上加入进来,模拟战场上连绵不断的敌方士兵攻击。

三人再次见礼后又混战起来。

一时间院落内人影翻飞,不时有纸人退出又马上持刀加入,陆尘也不再全然不防御,开始计算杀人效率。

一炷香时间眨眼便过,陆尘收回飘落的两个纸人,又马上再掏出两个,吹气重新对战起来。

一直到太阳下山,天色昏黄,陆尘才从那种畅快而狂热的战斗热情中清醒过来,拿起放在旁边的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这次训练,几乎将陆尘积累制作出来的纸人消耗一空。

虽未损坏,但全都灵性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需要温养才行。

陆尘一边擦着汗,一边将木刀收好放在兵器架子上,一转头看到胡仙儿倚在厨房门框处看他。

“仙儿,你看多久了?”

“出来做晚饭的时候看了,饭做好了就一直在看。”

陆尘擦了擦汗,奇怪问道:“你不害怕吗?”

胡仙儿摇摇头,说道:“我以前见过一个老头,也会尘哥哥你这个,不过他是用的豆子,变出来的人也比尘哥哥的多。嘻嘻~”

胡仙儿笑吟吟的看着汗流浃背的陆尘。 第十七章:出发 饭桌上,陆尘吃着一盘干菜炒猪肉,扒了几筷子白米饭,朝着坐在他对面认真吃饭的可人儿看了看。

察觉到陆尘的视线,胡仙儿抬起扒饭的小脸,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一粒珠圆玉润的饭粒粘在她嘴角,又被她用舌头舔舐着送入嘴中。

陆尘视线不自觉的就飘向那湿润润红艳艳的唇舌,停留了一息时间,又默默低头专心吃起饭来。

胡仙儿吃的不多,很快便吃完。

她端起还剩一多半的干菜炒猪肉,全部倒进陆尘碗中,说道:“尘哥哥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陆尘点点头,端起比脑袋还大的饭碗,又添了一大勺饭,和着干菜炒猪肉搅拌搅拌,囫囵着全都吃下。

待到胡仙儿洗完碗筷,陆尘给饭桌点上油灯,方才说道:

“仙儿之前说,你见过跟我下午差不多的那种术法?”

“是啊!有一年村里过年,来了一个穿着破落的老道士,在我家借宿,就给表演过那个。

他在我家住了半个月,后来临走还夸我,送了一个木匣子给我。”

“哦?”

陆尘心中一动,感觉那老道士临别赠送的木匣子定然不凡。

问道:“那后来呢?那木匣子中装的是什么?”

胡仙儿看了陆尘一眼,她心中有些忐忑,其实哪有什么借宿的老道士?不过是她为了合理给出,记载有制作符箓的手抄本的说辞罢了。

也不知道是否要将那本,记载了两道符箓的手抄本给他。

符箓天授,威力巨大又使用方便,除了制作不易,几乎没有其他毛病。

但那是针对人族而言,妖族无不对此咬牙切齿。

因为与符箓制作相关的符纸、符墨与符笔的制作都跟妖族有关。

除低级符箓可以使用炮制的黄纸外,中等符箓以上符纸都必须用妖怪皮肤制作。

威力越强大的符箓,越需要实力强大的妖族皮肤。

符墨的制作,必须使用妖血,因为要利用妖血中的灵性,将符箓制作者的精气神导入符纸中。

越是威力强大的符箓,越需要灵性充沛的大妖之血。

符笔的制作,需要用到妖族的尾尖毛。

同符墨一样,需要用到尾尖毛的灵性,越强大的妖族越好。

对人族修士来说,讲一句妖族全身是宝绝对没错。

虽然妖族尾尖毛可以再生,但妖族的尾巴,相当于人族最私密的部位。

一个陌生人族,想要扯妖族的尾尖毛,想想都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

想象一下:一个男性修士去扯一只雄性妖族的尾尖毛……

“仙儿?”

陆尘看胡仙儿突然发起呆来,不免出声提醒。

胡仙儿从呆滞中惊醒,摆了摆手,对陆尘勉强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累了吗?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陆尘温声说完,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胡仙儿在外敲门道:“尘哥哥,我烧了热水,出来洗洗吧!”

陆尘打开房门,笑着摸了摸胡仙儿脑袋,将她柔顺的长发揉乱,带着换洗衣服进了厨房小隔间洗澡。

胡仙儿继续给灶里添柴,重新给锅烧热,她一会也要洗。

小隔间是胡仙儿来了后,陆尘请木匠隔出来的。

这样省去了她来回搬运热水到各自房间的劳累,也不至于出现陆尘洗澡,胡仙儿还要等他洗完,才能进去烧热水。

胡仙儿听着薄木板隔出来的隔间内,陆尘洗澡发出的水声,一边不时给灶中添一两棵柴。

“尘哥哥。”

“嗯?”

“那个木匣子我刚刚找到了,里面是一本线装书,还有几张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

“你拿过来,一会我看看。”

胡仙儿拿来木匣子放在灶头,陆尘也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穿着棉服从隔间出来,一眼看到了四四方方黑色的木匣。

胡仙儿进去隔间清洗浴桶,陆尘坐在刚才胡仙儿的位置,照看着灶火。

一边就着昏黄的火焰光亮,打开木匣,拿起里面的手抄本看了起来。

“符箓初解……”

陆尘小声念着手抄本中的文字,渐渐了解了另一种,术法之外的,运用“气”的方法。

手抄本详细介绍了符箓的起源、发展和现状。

讲述了符纸、符墨和符笔的制作方法,也如同陆尘之前得的另一本手抄本一样,在末尾处记载着符箓图形:

火焰符:以气催动,爆发火焰,剧烈燃烧;实在是居家旅行,引火做饭,毁尸灭迹的好帮手。

神行符:以气催动,贴于后腰,日行百里;赶路或者逃命都有效。

又详细讲解了两道符箓画法,精气神的运转路线,脑中观想图画等等。

陆尘坐在灶前,侧着身子,让火焰的光芒照亮手抄本的墨字,一字一句仔细诵读。

木匣中还有几张黄符,陆尘借着光亮细细辨认,正是书中记载的两种符箓。

三张火焰符,神行符两张。

……

第二天照例上衙点卯,唯一不同的是陆尘两人没再巡逻,而是被张捕头带着来到城南的校场。

城南的军营比较破旧,大多都是木头和土坯混合房子,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屋顶还能看到一些民壮正在趁着天气好,翻新茅草。

敢死队十人都到齐,拿着县尉的手令在库房领了重甲,在副都头的讲解下,大家两两成对,互相帮忙给彼此穿戴好。

全副重甲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全重六十斤(一斤五百克),分为头黎、披膊、身甲和腿裙等部件。

对敌时将头帘放下,全身便只有手掌和脚掌以及一些关节内侧方便活动的地方,其余部位都被铁甲叶包裹,能防御一定力量的刺击和钝击。

对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和腰刀劈砍具有良好防护能力。

十人换装完毕,又各自挑选了一把未开刃长刀,开始在民壮都头的指挥下,两两、五五捉对厮杀起来,熟悉穿戴重甲的作战方式。

第一天,训练各自之间的厮杀,熟悉铁甲重量,熟悉身边战友。

第二天,进行体能训练,同时与其余民壮对练,苦练杀敌本领。

第三天,小队演练,十人一起行动,以副都头为指挥中心,练习行进一致,互相掩护等。

第四天,誓师,喝壮行酒,饱餐一顿,发布此次剿匪奖惩,出发!

本次剿匪,县令牵头,县尉居中指挥,林员外提供银钱支持。

凡参与者,每人十两开拔银。

伤患者,补助银三十两起。

战死者,抚恤银八十两起,敢死队一百五十两起。

战功:每颗匪首,赏银五十两,匪寨大头领,首级赏银三百两。

临战后退者,斩!临战不前者,斩!号令不听者,斩!

奖惩颁布,两百民壮嗷嗷叫唤,士气冲天,恨不能马上到达匪寨冲杀一番。

分配到守城的民壮也眼带羡慕,他们只有十两开拔银拿,其他赏赐都跟土匪挂钩,没他们的份。

某些老兵油子,之前听说剿匪,百般送礼将自己从两百名单中摘出来,现在听到赏赐,又偷偷朝地上吐唾沫,咒骂出征的最好死在土匪手上。

两百一十人的队伍,终于在太阳越过群山的时候,牵着驽马,从南城出了城,他们绕了一圈,骑上马匹,坚定的朝着城北匪寨而去。 第十八章:进攻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整个队伍安静的行进着,除了偶有马匹打着响鼻。

过了北城门,路上又加入进来二十来个农夫,这是用来做杂活与照顾驽马的。

陆尘被这萧瑟的气氛感染,也没了谈论的心思,只在心中默默推演着符箓画法。

他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抬头看去,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撒着如同木屑一般的雪花。

“下雪了。”陆尘轻声自语。

队伍响起了一些杂音,开始变得窃窃私语,又走了一段路,声音变得大了起来。

陆尘听的不真切,大多都是些家长里短,互相托付照顾的话语。

很快又被伍长什长弹压下来,不许交头接耳。

陆尘知道,这是战争前的恐惧。

这里没有什么百战余生的老兵,只是些为了混口饱饭的民壮。

面对未知的行程,即将到来的杀戮,恐惧、害怕或者兴奋,都是正常的情绪。

人是群体动物,恐惧与害怕绝不能在队伍中传染开来,否则容易发生营啸事件。

走走停停,驽马不是战马,多用来做脚力驼物,速度只是与人不行稍快,骑乘只是省些力气而已。

中午吃过干粮清水,农夫牵着马匹去喂马,陆尘他们十人聚在一起,互相拍胸打气鼓励。

这时候没有尊卑和上下,有的只是即将到来的杀戮与紧张。

人被杀就会死,混战中尤其更胜,大家都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但混战中,不知哪里捅刺过来的长矛便能要人性命。

短促的竹哨响起三声,众人又纷纷上马,继续赶路。

北风打着呼哨在树梢号叫,犹如恶鬼催命一般,雪下的越发密了。

陆尘裹紧身上的棉衣,大家肩膀晃动间,已经能看到薄薄一层碎雪。

坐在马上不动弹,感觉越发冷了,陆尘下了马,牵着缰绳步行,有冻得受不了的也纷纷学样,最后都头下令全体下马步行。

人躲在马侧,佝偻着身子,将全身的衣物裹紧。

雪落在地上融成水,又被鞋子踩踏成泥浆,一脚接一脚,很快便成了烂泥路。

溅起的泥水很快又打湿鞋子和裤脚,冻得人腿脚僵硬,迈不动步。

就这般煎熬着,终于离靠近匪寨的官道只剩一里路了,到这里便不能再前行。

几个路熟的农夫,自告奋勇钻进路边林木,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窝窝。

天色将晚,大家将马匹赶进山窝子,清理出一块晚上休息的空地,又捡来干柴,架起铁锅,生火烧了热水,各自分了就着干粮吃下。

民壮们纷纷动手拾柴,又点了几个火堆,将白天打湿的鞋袜,裤脚和棉衣靠近烘干。

脚臭汗臭和其他奇怪的气味混合着,弥漫在空气中。

民壮似乎早就习惯这种气味,闻到了反而觉得舒心,小声打趣着将衣物烤干穿了,靠着火堆睡下。

只留下明日无事的农夫照看火,不多时,整个山窝子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来。

……

第二日一早,吃了早饭,留下农夫照看马匹,其他人整理好行装,开始向着匪寨进发。

陆尘冯四两人打头带路,身边跟着四个民壮用扁担两两一组,抬着六十斤重的铁甲跟随。

下了一日一夜的雪,到天明时分才止住,山路被冻住,虽不泥泞,却也湿滑难走,众人都走的小心翼翼,留心注意着脚下。

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仍然阴沉沉的,北风也不见丝毫停滞,在山林间呼哨狂号。

匪寨的寨门上,有一个小个子缩在背风处“站岗”。

其他人要么在大头领的屋子中喝酒吃肉,要么躲在房间中睡大觉。

底下的土匪抽签轮流看寨门,他抽签没抽中,却被那个抽中的大个子给“换”了。

只得苦着脸,在这大雪天出来站岗盯梢。

刚出来时他还三不五时巡逻一下,很快呼啸的寒风便将他身体不多的热量带走,哆哆嗦嗦的藏在背风处咒骂。

想到大头领屋中的酒肉,烤着暖火,喝着热酒,吃一口流油的肥肉……

“吸溜!”

想的小个子口水都流出来,再看眼前白雪皑皑的寨门,入你娘的盯梢,这鬼天气谁会来?

下次再要是再来,记得要带个大陶碗,躲在这里生个小火堆,老子也要烤火。

小个子缩在背风处觉得有些腿麻,便站起身跺了跺脚,来回走动了一会,转头朝着山外小路看去,隐约好像看到有人在走动。

他眨了眨眼,那些人没有消失,又伸手使劲将眼睛揉了揉,再看,出现在小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官兵来啦!!!”

“官兵来啦!!!”

“官兵来啦!!!”

小个子破了音的嚎叫,在北风的狂呼中并没有传出多远,远近的土匪屋中,并没有人开门冲出来或者查看。

小个子再回身看向山下小路,那些穿着整齐服饰的官兵们,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小个子又嚎了几声,只有呜呜鬼叫的北风应和着他。

官兵越来越近,他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他是匪,官兵是来剿匪的。

该死的,为什么挑这么个天气,早知道老子就先跑了,可现在无路可去。

小个子面色苍白,一转身下了寨门,朝着匪寨大头领屋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叫。

“官兵来剿匪啦!”

“官兵来剿匪啦!”

他嚷嚷着,刚靠近大头领屋子大门,就见大门被人猛的从里面推开。

紧接着一只大脚印在他脸上,小个子鼻血狂飙,整个人摔出去三四米远。

“妈的!下大雪也没个安生!”

小个子昏迷前,听到大头领粗豪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奔跑喊叫。

在他意识昏迷前,他诞生了一个念头:我种地被你们打骂,当了土匪还是被你们打骂,老子这是白当了。

……

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匪寨大门前,那处挖出来的曲折小路。

陆尘抬眼望去,之前还空荡荡的寨门围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在民壮都头的指挥下,二十个大盾手架起一人高的大盾,两两一组,将土匪视线阻隔,陆尘冯四他们十人,躲在大盾后面穿戴上全身重甲。

长刀抽出,头帘放下,黝黑冰冷的铁血气息在弥漫。

陆尘冯四在大盾手的遮掩下先行,副都头和张捕头紧随其后,其余六人也纷纷跟上。

匪寨众人眼中,官兵们来到他们特意挖掘的小路上便止步不前,随后竖起大盾遮掩。

等待了一会后便开始举着大盾沿着小路移动,在他们身后,民壮们挺着长矛紧紧跟随。

“放箭!放箭!”

大头领高声指挥。

匪兵们手忙脚乱的搭弓拉箭,没有齐射,一阵稀疏的箭雨射下,陆尘只听到身侧大盾传来“笃笃笃”的沉闷敲击声。

“放箭!放箭!”

“笃!笃!笃!”

“放箭!放箭!”

“笃!笃!笃!”

大盾兵和陆尘他们扛过几轮箭雨,已经站到了匪寨门前的空地处。

二十面大盾支撑出一小片安全区域,紧随其后又有二十面大盾带着弓箭手到来,将防御的空间进一步打开。

箭雨间隙,官兵弓箭手也能抽冷子射杀几个不知道躲藏的倒霉蛋。

匪寨大头领皱眉看着寨门处,面对官兵摆出的乌龟盾阵无处下嘴。 第十九章:杀敌 盾阵身后,曲曲折折奔跑赶来的民壮枪兵,如同发现食物的蚂蚁,黑压压集合的线条挑动着大头领的心神。

“大哥,开门冲阵吧!我愿为前锋!”匪寨二头领急声催促着。

他生的五短身材,圆头圆脸,原是街市上杀猪卖肉的屠夫,因羡慕土匪肆意杀人的生活,便上山投了匪。

大头领是个瘦长的黑脸汉子,眼神阴翳,靠的是心黑手辣和拉踩打压上位,他看着被大盾遮蔽的严严实实的阵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行官兵看不出这个盾阵的弱点,但还是用了这个战术,会没有后手?

还是说……是反其道而行之?

兵行险招?

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哥!别再犹豫了!再等下去,等官兵集结完毕,就什么都晚了!!!”

二头领手持一把跺骨刀,集合好了人手,回身看着大头领,就等一声令下便杀将出去。

“开寨门!”

大头领举起手朝下一挥,做出了决定。

一丈多高的木制厚重寨门,被人从里面将两扇木门缓慢拉开,二头领大喝一声当先杀了出来。

“杀!!!”

手持各种武器的匪兵啰啰,也跟在他身后三三两两的奔跑出来,形成一片稀疏的冲锋线。

一直在两面大盾闭合处缝隙,观察寨门的重甲敢死队们,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

陆尘转头和冯四隔着头帘窄小的视窗对视一眼,用眼神互道了声保重。

副都头高声喊道:“准备!!!”

“冲!!!”

一声令下,大盾手纷纷将大盾往上一抬,露出低下半人高的缝隙。

陆尘一个前滚翻出了阵线,终于看到了蜂拥过来的匪兵。

“叮!叮!叮!”

稀疏的箭雨对着他们的重甲射了一阵,随着匪兵的接近,终于停了下来。

“嘭!”

大盾砸在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盾阵重新闭合,从现在起,陆尘他们的死活只能靠自己了。

“杀!”

陆尘发一声大喊,奔向前面朝自己冲来的矮个子匪兵。

“乒!”

“嗤!”

两声不同的声响同时响起,土匪的刀砍在铁甲肩部,陆尘一刀将其枭首,匪兵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固在他高高抛飞的头颅上。

又一个匪兵顶着长矛冲来,陆尘脚步一侧,面朝匪兵,手中长刀荡开茅尖,两人身影交错间,将其抹了脖子。

“叮!”

侧面冲出一个匪兵一刀斩在腰侧,陆尘转身一刀将他脑袋斩飞。

他顺势转身,将一个冲来的匪兵拦腰砍断,又朝左跨出一步,大力劈斩,将一个匪兵自肩斜斩成两块。

正面、左面、右面,不停有刀剑劈砍过来,陆尘左右开弓,招式大开大合,完全省去防御。

左一刀,右一刀,挡者披靡几无一合之敌。

当面之敌被一刀枭首。

一刀横斩,拦腰两断。

一刀斜斩,从肩到腰两断。

血雨纷飞,热血沸腾。

地面被温热的鲜血浸湿,一脚踏上去,飞溅起猩红的肉泥。

陆尘的视线被头帘小小的视窗阻隔,看不见其他兄弟的情况,他不知疲倦的不停斩杀出现在视线中的匪兵。

杀!

杀!

杀!

视线突然一清,陆尘面前再也没有匪兵阻挡,只剩紧闭的匪寨大门。

陆尘恍惚着回身望去,场面上还站着的人只剩下八人。

有人半弯着腰喘气,有人单膝跪地靠手中长刀支撑,也有人如他一般四处打量战场。

陆尘下意识抬手擦了把脸,却被面甲阻隔,手中长刀已经被鲜血糊住,手上传来粘腻油滑的触感,冰冷的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和屎尿臭味。

“嘣!”

一阵整齐的弓弦震颤声,官兵的箭雨齐射,将匪寨土墙上的弓箭手压制,漆黑的盾阵终于四散开来,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长枪兵。

战斗暂时结束,匪寨中冲杀出来的匪兵,已经被重甲敢死队杀光。

都头在后方看到盾阵后面的情况,稍稍愣神后便指挥还未集合的长枪兵去周边砍伐大树,就地取材制作攻城锤。

战场上的重甲八人一下之间没了事情,不知是谁第一个弯腰开始割取首级,其他几人也纷纷开始效仿。

陆尘对自己一路杀过来的路线还有印象,辨认着被自己砍杀的人样貌,或捡拾或割取,然后将匪首长发收束,绑在腰间。

割取完最后一颗属于自己的脑袋,陆尘直起身子,他已经站到了官兵队伍前面。

陆尘视线扫过去,面对他的长枪兵一阵骚动,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枪尖也避开了他的方向。

高大的身躯,冰冷肃杀的黑色重甲被鲜血淋成猩红色,腰间缠着一圈表情痛苦的首级,身后是残肢断臂,身首异处血红的大地。

这恐怖的景象,深深印在了这些长枪兵们的脑中,永远不忘。

除去两位受伤过重,退下治伤,还剩下的六位重甲敢死队汇聚起来,陆尘、冯四、张捕头和副都头都在其中,互相打量着对方腰间的战利品。

陆尘挂着十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冯四是三颗,张捕头斩了五颗,副都头也是五颗,其他两人合计五颗。

几人被陆尘腰间快要挤不下的脑袋吓了一跳,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尘看着他们赤裸裸的眼神,双手护住腰间脑袋说道:“可不能抢啊!这是我的赏钱,没一颗多的。”

“哈哈哈哈!!”

冯四几个哈哈大笑,笑的酣畅淋漓,笑的劫后余生,笑的开心不已。

……

“嘿咻!嘿咻!嘿咻!”

在陆尘他们身后列队整齐的长枪兵忽然从中间分开,露出身后抬着攻城锤的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小步慢跑着向着匪寨大门行去。

“撞!”

“嘿咻!嘿咻!嘿咻!”

“轰!!!”

寨门摇晃着,抵挡住了没倒。

“退!”

“嘿咻!嘿咻!嘿咻!”

“撞!”

“嘿咻!嘿咻!嘿咻!”

“轰!!!”

寨门晃了晃,坚持住了,但周身布满裂痕,似是到了强弩之末。

“退!”

“嘿咻!嘿咻!嘿咻!”

“撞!”

“嘿咻!嘿咻!嘿咻!”

“噗!!!”

木屑飞溅,尘土飞扬。

抬着攻城锤的士兵发声喊,扔下担子就跑,让开道路。

几个顶在门后的倒霉鬼,被压在倒塌的寨门下哀嚎。

匪寨里面,是手握刀矛棍剑杂牌武器的匪兵乌合之众,他们目光躲闪,畏缩不前,缩手缩脚。

已经被杀破了胆。

民壮都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陆尘他们身后,站在长枪兵们面前。

他拔出腰刀,大喊道:“兄弟们,抢赏银啦!”

“跟着我!冲啊!!!”

副都头也喊了起来:“一个脑袋五十两赏银,兄弟们抢赏银啊!”

“冲啊!!!”

“杀!!!”

陆尘听着呐喊,也将长刀朝地上一挥,甩掉未干的血迹,就要跟上去冲杀,却被冯四一把拉住。

陆尘不解的回头看向冯四,只见冯四指着陆尘腰间脑袋,苦笑着说道:

“你歇着吧!你莫不是杀星转世,杀上瘾了?给他们留几颗脑袋吧!” 第二十章:回城 长枪兵们嘶吼着排队冲进匪寨,混乱的喊叫和人死亡时的哀嚎此起彼伏。

陆尘几人拆了寨门充做木柴,在土墙角落点起火堆,分吃着干粮和清水补充体力。

在他们身侧不远,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长枪兵奔跑而过,他们将四处躲藏的匪兵找出来,围着用长枪捅扎死,再由人上前一刀砍下脑袋。

那边混乱而吵闹的景象和土墙角落这边的安静格格不入。

他们坐在火堆旁,向前伸臂张开手掌,汲取着火焰的温度,有两个体力消耗过度的,甚至小鸡啄米一般,脑袋一点一点,依靠着土墙瞌睡起来。

雪又开始下起来,纷纷扬扬飞撒在天空和大地。

民壮都头从匪寨中的房屋群钻出,来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将手靠近火堆烤火。

他开口说道:“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陆尘疑惑的看着他,其他人也投去目光。

都头说道:“寨子杀光了,你们功劳最大,我需要你们六个提前出发,往县城报捷!”

“这是好事啊!我们马上出发!”

副都头代替大家开口,六人都站了起来。

都头吩咐道:“你们出了山,一人双马,不要怜惜马力,全力赶路。

赶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进城,进城时要大张旗鼓,将重甲和首级都带上,不要清洗。”

副都头和张捕头点头应下,带着陆尘四人一起朝山外走去。

上了官道,取了双马,将重甲和头颅在另一匹马背上绑缚好,骑着马顶着风雪赶路。

风雪如刀,陆尘他们将整个脑袋包在棉布中,只露出眼睛盯着前方。

趴伏在马背上的身子随着马的奔跑上下起伏,周围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喘息。

马鞭不时抽打马臀,马蹄翻飞,裹挟着飞雪和狂风一路奔驰。

风声、马蹄声,陆尘伏在马背上,想起之前在山道上与冯四他们的对话。

陆尘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穿着重甲回去?这时候容易误会吧?”

冯四回答:“因为都头需要我们凭此战震慑县城周围其他土匪,让他们城中眼线将我们浴血杀敌的样子,传递给那些头领们。”

“小尘知道五年前兰若寺的案子吗?”张捕头在冯四前面问道。

“有在茶馆听过。”

副都头开口道:“五年前的兰若寺案,便是周边的一伙土匪看上了寺中财产,起了杀心,趁夜将满寺和尚屠了个精光。”

他接着开口道:“这次的林员外女儿案也一样,周边土匪已经对我们失去了敬畏,开始挑衅。

官老爷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我们不行,我们的家人、朋友,都生活在县城周边,不能让周围的秩序失控。

正好趁着这次,让他们知道,我们只是不愿搭理,不是杀不了。”

“那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放心,没事的,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才好,有都头在前面扛着,县尉也明白我们的苦心,没事的。”副都头宽慰着陆尘说道。

……

郭北县,北城城墙。

自昨日一早民壮拔营启程,郭北县便关闭四城城门戒严,留守民壮上城墙巡逻,又动员了一批青壮在街头巡逻。

眼见天色将晚,北风夹杂着飞雪使得的人睁不开眼,城头的民壮懒懒散散的缩着身子站岗,时不时来回走动几步活动冻僵硬的身体。

一个临时叫来顶班站岗,就为了吃两天饱饭的瘦弱青年擦了擦鼻涕,眯着眼睛向城外的灰蒙蒙处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抱着怀中长矛继续发呆。

“嗯?”

瘦弱青年似乎听到风雪声中夹杂着什么其他的杂音,他睁着困惑的眼神,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灰蒙蒙处,什么也没发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瘦弱青年再次听到了风雪中的杂音,这次他听出来是什么声音了。

马蹄!是马蹄声!

城外怎么会有马蹄声?

瘦弱青年将目光再一次投向城外灰蒙蒙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和密集。

领头的黑色重甲骑士从灰蒙蒙处跃马而出,撞开铅灰色的风雪迷雾,身后是呈锋矢冲锋阵型散开的五位铁甲骑士。

黑色的马匹,黑色的铁甲,暗红色的血迹,和系在他们腰间,随着马身起伏而上下跳动的、面色痛苦死不瞑目的脑袋,一瞬间冲入瘦弱青年眼中。

他圆睁着双眼,瞳孔放大又迅速收缩成一点,极致的恐惧让他身躯颤抖,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敌袭!!!”

一声破了音的尖锐喊叫,将郭北县北城附近,原本准备换班的民壮的心吊了起来。

“当!当!当!

当!当!当!”

急促清脆的鸣金告警声在城头快速响起。

沉默了一瞬的北城又如同沸腾的开水,人喊人叫、咒骂声、混乱翻找兵器声纷纷夹杂着响成一片。

以陆尘为首,骑在马上呈锋矢阵散开的六人,停在北城一箭之地外,像六尊黑色的铁塔,在灰黑色的暮色中静静站立。

城头先是一片混乱,紧接着能看到一些民壮,忙乱中手脚并用的来到城墙上警戒,城垛处出现弓箭手持弓戒备的看着他们。

不过片刻功夫,县尉穿着轻甲,挺着将军肚来到城墙视看。

陆尘见差不多了,主动开口喊道:“捷报!!”

“城北匪寨破灭,我军斩首百余,大队人马明日回城。”

县尉站在城头仔细辨认了一番,还是无法认出披着重甲,头帘放下的六人谁是谁。

他大声喊道:“近前来观瞧!”

没有攻城器械,他也不信凭这几人能将城门攻下。

六人驱动马匹近前,待到能清晰看清人脸,他们纷纷将头盔摘下,夹在腋下抬起头让城头县尉认人。

陆尘、张捕头、冯四、副都头……

县尉悬着的心放下,松了口气,转身喊道:“开城门,迎接我们凯旋的勇士。”

又吩咐身边小吏道:“去,就说沿街报捷,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百姓们都看看我们的勇士!”

一条条命令被县尉吩咐下去,虽未提前沟通,但他看到这个情况时便知晓了都头的用意。

包裹着铁皮,远比匪寨大门厚重的多的北城门,被几个城门士兵使劲拉开一人宽的缝隙,又跑出来朝里推开。

随着城门缓缓推开,露出的缝隙越来越大。

拥挤在长街两边的百姓翘首以盼,踮起脚尖使劲盯着城门处,好第一时间看到英雄,多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尘当先进城,之后是副都头和张捕头。

黑色的健马喷吐着白色的鼻息,马上是高大魁梧身着重甲的勇士,马蹄踩在长街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马蹄声。

骑士黑色的铁甲上还粘附着暗红色血迹,甲片缝隙中能看到血液流过拉扯出的粘稠血丝。

围绕腰间一圈的人头睁大双眼,无声的注释着周围的人。

“哇~呜呜呜~”

被气势所摄,安静的长街上突然响起小孩的哭号。

马身上的骑士闻声转头看过来,头帘下,长方形狭窄的视窗黑洞洞懂得注视着人群,他腰间的人头也同样睁大双眼注视着。

两个胆小的妇人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夜话 等到第二日中午,大队人马带着缴获和人头到了,县尉主持了游街活动。

临时拆下的宽门板横放,前面牵引着马匹,上面如同小京观一般垒叠着人头。

天冷,人头都没有防腐腌制,一个个表情鲜活,仍保持着死前样貌。

请功。

领赏。

庆功宴。

郭北县热闹了两天,重归了平静。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尘在这次剿匪行动中大放异彩,和冯四一起,今后不用再巡街,只居中坐镇,解决县城疑难问题。

斩首十一级,赏银合计五百五十两。

加上开拔银十两,和献策分到的三百两;陆尘在此次剿匪行动中总计获得赏银八百六十两。

加上之前的获得,刨除近日花用,在手银两将将一千两出头,已经可以在城内买个大院子了。

或者去城外,建个小农庄也行。

郭北县父老也真正重新认识了陆尘,早前都说他顽劣,后成为捕快也多有闲话,到如今,长街夸功,才真正觉得他浪子回头。

这几日都已经有媒婆在小院周围邻居打听,只是碍于陆尘家只剩他一人,缺个做主拿注意的,才没有上门说亲。

不然也要享受一把门庭若市的待遇。

外界的繁杂,陆尘一概不理,除了最初两天的热闹,之后他便钻入小院中,将门一关,不再出面。

转眼一个旬日过去。

这日晚间,陆尘胡仙儿吃过晚饭,将饭桌收拾了,摆上笔墨纸砚。

陆尘将白纸裁成符纸大小,毛笔悬于符纸上方,运神凝气。

在某一刻,他眼中精光乍现,运笔如飞,笔走龙蛇,一张火焰符便画好。

随后他如法炮制,又接连画了几张,再换到神行符,也是下笔如有神,刷刷刷一蹴而就,不多时桌面上便出现了几张神行符。

陆尘自言自语道:“如今这两张符箓已经是彻底掌握,黄纸我可以自己炮制,只等有了妖血和尾尖毛,便能够画符了。”

胡仙儿坐在他桌对面,双手托腮,一番情思全在陆尘身上。

她忍不住出言道:“尘哥哥,你会去杀妖吗?”

陆尘一愣,失笑道:“我杀什么妖,还不够它吃的呢!”

“前些日子在酒楼,听一个送柴过来的樵夫吹嘘,说他能打虎。

说什么老虎朝他一扑跃过来,他便往地下滑铲过去,立时便能将老虎开膛破肚。”

“我难道也去学他,找妖怪滑铲啊?”

“噗嗤!哈哈哈~”

胡仙儿听的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的不安也放下了。

但还是问道:“要是以后,尘哥哥有能力杀妖呢?再说妖也不是都厉害的。”

“那到时候再说咯!话本上说,妖也分好坏,我想,就如同城外庄子上农夫养的狗,有的温顺可爱,有的狂躁吠叫不停。”

“如果它们也能修炼成妖,那大概也会有好坏之分吧?”

胡仙儿如小鹿一般的眼眸盯着陆尘,小心的问道:“那……遇到好妖怎样?遇到坏妖又怎样?”

陆尘将毛笔放入笔洗中浸泡,收起桌上白纸符,奇怪的问道:“仙儿,你今晚怎么了?怎么老是问这种问题?”

胡仙儿心下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尘笑着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看我的话本了?一定是了,怎样?那些故事很不错吧?”

胡仙儿抬头看看陆尘神情,见他没一点异样,便接着话题说道:“是呀!所以我才想问问尘哥哥你啊!”

陆尘长叹一声,说道:“仙儿,那些话本故事都是假的……即便是真,我又如何能分辨妖怪好坏?

最多约束自己,不要滥杀无辜,多听听缘由了。”

胡仙儿眼中一暗,低下了头。

是了,就算我不会伤害尘哥哥,可他又怎么知道?

就算尘哥哥信任我,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说不定会将尘哥哥看作被我迷惑,一起打杀了。

妖和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陆尘看着有些伤感的胡仙儿,只当她是被破坏了心中美好幻想失落,便开解道:“说来,我以前最喜欢的便是田螺姑娘这个故事。”

胡仙儿抬起头,美眸盯着陆尘。

“那时候我父母都过世,白天要巡街,最烦的就是做饭,所以就想也有个田螺姑娘,后来……”

陆尘看着胡仙儿,故意收住话头不说。

胡仙儿急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我就有自己的田螺姑娘啦!”

“啊?”

胡仙儿惊讶,转头四处查看,问道:“在哪?在哪?我怎么没见过?尘哥哥你将她藏起来了吗?”

胡仙儿看向陆尘,却见陆尘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看,她先是惊慌,再是安定,又变成羞涩。

原来田螺姑娘说的就是自己。

胡仙儿脸上晕出好看的腮红,垂下眼眸小声说道:“尘哥哥坏,就知道拿我打趣。”

“哈哈,我又没有说错,你就是我的田螺姑娘嘛!”

胡仙儿脸红到脖子,说了一声坏尘哥哥,便捂着滚烫羞红的脸跑出了厨房,进了自己的卧房。

临关门时,她冲着厨房又问了声:“尘哥哥,我真是你的田螺姑娘吗?”

“是啊!”陆尘在厨房大声回答。

胡仙儿满心欢喜的关上房门,扑在床上抱着被子打滚,她的心好像被喜悦填满,又溢了出来,将整个房间染上她的情绪。

话本中的田螺姑娘可是妖,最后还和农夫成了亲,两人做了夫妻。

想到这,胡仙儿又红了脸,连身子都感觉变得滚烫了。

尘哥哥~

陆尘将笔洗好,关上厨房门,带着一应事物回了房。

临进门他看了一眼胡仙儿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

三更时分,万物都已睡下。

胡仙儿从床上坐了起来,灵觉查看到陆尘正在床上打坐修炼,她没有惊动他,将窗子悄无声息打开,化作一股轻烟飘飞了出去。

轻烟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薄雾,飘飘荡荡的出了城,来到上次的小树林。

富家翁打扮的胡老爹已经在那等待了。

“爹爹~”

胡老爹点点头,说道:“女儿,什么事将我叫来?”

“爹爹,我发现最近陆尘的功德又涨了!”

“哦?他最近做什么了?”

“他去剿了匪。”

“杀人?”

“嗯!”

“这种行为我们学不来的,天道亲近人族,他杀人能涨功德,到我们就是业障了,损功德不说,一旦因果缠身,还会产生劫难。”

“嗯!我知道,就是暂时还找不到好的产生功德的方法,想请爹爹出出注意。”

“我看呐!就按照我们之前定的,行医好了,虽说惹眼,但有陆尘的功德和气运庇护,应该不会引来修士。”

“好吧!那我回去就安排。”

“嗯!想个借口,和陆尘好好说说,一定要他参与进来帮忙,最好能让外面认为这是他主导的,这样就算有修士路过听到什么,也不会多想。”

“爹,就算被修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

“唉~若是被知道,我们妖族收集人族的功德,是个修士都会来看看的,遇上好说话的还好,万一遇上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打杀的怎么办?”

“爹爹,女儿也是有千年修为的。”胡仙儿举着小拳头握了握。

“是,你将他打杀了,然后呢?杀了小的来了大的,杀了大的来了老的,就算你将他们都杀了,最后业障缠身,也早就与我们的初衷背离了。”

“女儿知道了。”

二人各自化作一股轻烟,飘忽远去。 第二十二章:盗墓贼 天气越来越冷,如今穿着棉衣在外面逛一圈,能把人冻透,家庭条件好点的,已经开始烧碳取暖了。

陆尘修为精进,在屋里感觉不到怎么寒冷,原准备给胡仙儿房间准备火盆,谁知她见陆尘不用,也说不怎么感觉冷,等快过年再说。

现在刚进冬月(农历十一月),等到了腊月,就真的要过年了。

陆尘这几天也不知道胡仙儿神神秘秘在忙什么,除了饭点,其他时间都不见人。

好在现在他“陆爷”的凶名已经传出,大家都知道胡仙儿是他家侍女,没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捋他的虎须。

陆爷可是手底下十几条人命的人,还是官方打手,杀人不用吃官司的。

没谁觉得自家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想请他松动松动。

陆尘没人打扰,日子过的充实,上午练习画符和研读炼精化气手抄本和符箓手抄本,他感觉书读百遍其意自现,越是诵读炼精化气篇越是感觉精妙非常。

下午同纸人对练刀法,如今他已经可以同两个纸人对练,三个人对砍起来,小院刀光剑影人影翻飞。

晚上则照例打坐修习真气,最近进境缓慢,按照书中所写,应该是快要到功法圆满,要进阶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懈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陆尘内视自身,体内的“气”已有拇指粗细,运转起来指挥如意,能从丹田出发,沿全身经脉走一个大周天,再在丹田中汇合,首尾相合,如同圆环运转不休。

只等哪天丹田气旋充盈,化气为液,便自然而然进入练气化神境界。

一夜无事,胡仙儿一大早吃过早饭又不见了。

陆尘拿着手抄本读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拍门声,开门一看,冯四站在门外。

“小尘,来活了,有个案子要我们去处理。”

“好,四哥稍候,我换了衣服就来。”

……

两人出了城,向着一个村子走去,前几日才下了雪,路面湿滑难走,快到中午,两人才到了目的地。

进了村,被请进村长家,吃过午饭,屏退左右,听了早前下来的捕快介绍情况,才了解详情。

陈家村之所以叫陈家村,就因为村中陈姓最多,村长也由陈姓担任,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村中异姓王姓崛起,人虽不如陈姓多,但心齐又有钱,声势渐渐大起来。

前些日子,王姓与陈姓起了口角,被人半夜发现王姓出门,悄悄打探才知道,原来王姓崛起飞速,是因为他们做的盗墓买卖。

先来的捕快人唤小二,他介绍道:“我昨晚抓了个王姓人拷打,问出了一些事情。”

“他们父辈最初来此,是为了一座古籍记载的大墓,后来几经周折,大墓没找到,却发现此处风水不错,便将不多的族人迁来定居。

原本他们定居此处,便不在周围探墓,但就在前不久,他们发现了古籍中记载的地形,就又开始了活动,这才被陈姓发现了马脚。”

陆尘点点头,看向小二道:“叫我们来,是准备怎么做?”

小二说道:“之前探听到的消息,大墓已经确定了位置,但他们还没有起出来,昨晚拷问的那人也是如此说,现在王姓参与点穴的只有三个。

捕头最近和都头他们在忙着震慑山匪,让百姓过个安稳年。城里人手不足,我就请了你们两位过来,今晚他们在王家大屋集合,做最后一次探墓。

我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墓是死的,只要人抓了,跑不了,事后分你们两成如何?别嫌少,分的人多,我都只有半成。”

“可以!”冯四替陆尘做了回答。

“好,吃过晚饭我们一起行动。”

……

冬季天黑的早,才吃过晚饭便已经到了夜里,无事的人家早早睡下,有事的便点起油灯,在窗户上投下一个个黑影。

陆尘、冯四与小二一路潜行,避开行人,穿过整个村子,来到靠近山林一侧的王家大屋。

王家大屋是个两进院落,四周被房屋和围墙挡下窥视的目光。

小二几步上了墙,探头张望了一会,溜下墙回来说道:“前院没人,后院亮着灯,应该在那,咱们直接进去抓人吧!”

陆尘与冯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一溜小跑,几乎相同的动作上了墙,又轻手轻脚跳下。

前院一片漆黑,三人略过,穿过门洞,径直来到后院,亮灯的是间大屋,窗户上没有投影,关着门,能听到隐约的人声。

小二快跑几步,一脚踹开木门,陆尘和冯四紧随其后进去。

大屋正中坐着满满登登的人,在人群的两侧,放着不少的青铜器和金银珠宝,还有一些字画卷轴和精美瓷器玉瓶等。

满屋的人都回头看着冲进来的三人。

陆尘面色一变,心知情报有误,这哪是三人集合点穴,分明是已经取了墓藏正准备分赃,在这开鉴宝大会呢!

陆尘和冯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后退去,身后又是一阵人声沸腾,从黑暗的前院中赶来七八个打着火把,手拿长刀的壮汉。

三人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小二露出笑脸,佝偻着身子笑道:“哈哈,误会!误会!天黑进错了屋子。”

小二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后挪步,陆尘冯四也跟着后挪;屋外的壮汉只是持着火把在门口围成一圈,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

“站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已经出了门槛的三人脚步一顿,屋中前排站起一个老者,银发银须,脸膛红润。

老者开口道:“昨晚小松失踪,我就猜到漏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又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中年人站起来说道:“大家把他们杀了,今晚我们就分了东西离开,去另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过活。”

门外的壮汉举着火把围拢过来,陆尘缓缓将腰刀抽出,知道今晚的事不能善了。

小二没面对过这种场景,还做着最后的努力,他大喊一声站住,将围拢过来的人暂时喝住。

开口道:“看看我们身上穿的什么?放我们离开,今晚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不然你们就是逃,也要面对四处围追堵截。”

银发老者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当你们是什么?三个低贱的捕快而已,子孙后代都考不了科举的贱业,杀了就杀了。”

“你们还等什么?动手!” 第二十三章:混战 小二还要再抢白几句,现在这种场面他真的很慌,却不想眼角闪过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杀入房间的人群中。

陆尘两步靠近背对他坐着,侧过身子朝后看的中年人,在那人惊愕的眼神中,一刀挥过。

一颗大好头颅打着滚在空中飞过,不等落地,又有几颗同样惊愕的头颅高高抛弃,再齐齐落地。

陆尘撞入人群,身随刀走,出手不留情,眼睛只盯着坐着的这些人的脑袋,长刀横斩,一刀飞起两个避之不及的脑袋。

小二看着眼前招呼都不打就动手的两人,如狂风卷起落叶,人群中血肉横飞,心中热血激荡。

他虎吼一声,抽刀转身,堵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短暂的错愕过后,在银发老者的怒吼和中年黑脸汉子的高喊中,付出死亡六七人的代价,人群终于连滚带爬的散开,暂时稳住了局面。

陆尘、冯四和小二三人背抵背靠在一起,凝神戒备三方。

陆尘低声说道:“小二,门口交给你堵住,有问题吗?”

“没!”

“好!四哥,一会你保护我背后,我们一起杀光他们!”

“没问题!”

短暂商量完,三人扑向各自的目标。

小二借着门口的地利,每次只用面对两人,边打边拖,压力最大的还是陆尘和冯四。

陆尘踮步一跃,眨眼到了一丈远外,跟一个眼神慌张的汉子贴了脸,手中长刀一挥,飞起一颗头颅。

前脚蹬地,往后一缩,避开左侧劈砍来的长刀,紧接着往左侧一个大跨步,在左侧那人长刀劈出未及收回时横刀一斩,又一颗头颅飞起。

顺手扯过还在喷血的腔子,往右侧扔出,砸倒两个追来的壮汉,闪身过去砍死一个,另一个被人拉扯拖走逃脱。

回身一看,冯四被两个人缠住,离他有两米空档,一人正举刀绕到冯四背后。

陆尘脚下用力,一刀将那准备背后偷袭之人砍飞脑袋,一脚将无头尸身踢向冲来的两人,将其撞倒。

脚步一滑,就到了冯四身侧,趁他一刀将身侧那人逼退之际,一刀斜斜递出,戳穿了那人脖子,合身撞入那人怀中,顶着他接近他身后之人。

身后之人被撞到,分出手拉扯尸体之际,循着他的空挡一刀斜斩,当胸开膛破肚。

陆尘发一声吼,长刀左右翻飞,血雨和脑袋齐飞,好似刀片丛林中闲庭信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每在不经意间递出一刀,或化解威胁,或勾人一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尘眼前再没站着的人,他浑身浴血,脚底踩着粘稠的血浆,长刀斜指地面,一滴一滴的血液敲在地面一处小血洼,泛起朵朵血花。

房间中如同炼狱屠宰场,无头尸身横七竖八胡乱躺倒在地,喷发的血液将房间所有位置都涂一遍,溅落的血将陆尘和冯四头发粘结在一起,一缕缕往下淌血。

房间门口,小二靠着门站立,看着陆尘傻笑,露出一嘴白牙,冯四一瘸一拐靠着一张靠背椅坐下,呼呼喘着粗气。

房间外,还剩下几个举着刀,一脸惊恐看着房间里面的壮汉,地上躺着几具不动的尸体,也有几个还在小声哀嚎,同样眼神惊恐的看着房间内,好似房间中藏着什么恶兽。

陆尘身上并没有伤,这些人武功不如他,差的太远,加上他长期与纸人对练,在两个纸人的逼迫下,这些人的围攻连伤到他都做不到。

除非他们能克服恐惧和胆怯,做到行进如一,这样才能达到双拳难敌四手的效果,不然总是会被陆尘利用走位形成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局面。

莫名其面大杀了一通,陆尘提着刀走了出去,房间外的人见到他出来,不知道谁发一声喊,将手中刀一扔,地上受伤的也不管了,转身跑了个干净。

陆尘将手中有些卷刃的长刀随手丢在地上,在台阶上坐下歇息。

小二也受了伤,但不怎么严重,歇了一阵,蹒跚着朝外走去叫人。

陈村长带着几个壮汉和一些妇女,挑着热水过来,小心的服侍着陆尘和冯四洗干净,又将冯四包扎好。

等到进屋的村汉吐了四五遍,吐无可吐了,终于抬着一具具无头尸体出来。

小二回来又安排那些妇女给屋中的墓器清洗血迹,一件一件放在空地上摆好,三人就在王家大屋中就近找了房间歇下。

第二天一早,小二打发人去县城报信,带着陆尘和冯四来到临时放墓器的房间。

小二开口道:“这次是我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事情,差点害两位哥哥身死,好在陆爷身手高绝,力挽狂澜,我没什么能感谢的。

只地上这些前人的宝贝,除了那些金银珠宝老爷们喜欢,不能动外,右边那堆青铜器都不值什么钱,两位哥哥要是有喜欢的样式,只管拿了去。”

冯四笑了笑,他昨天留了不少血,脸色还有些发白,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歇息。

青铜器没什么用,也卖不出什么价钱,大多是回炉重铸成钱币,他懒得废那功夫挑选。

陆尘饶有兴趣的在那堆破烂一般的青铜器中挑选,他想挑两个鼎回去,当天冷取暖的火盆用。

挑了一圆一方两个脸盆大小的鼎,陆尘正准备收手,忽然感觉体内真气一跳,突然活跃起来。

嗯?

陆尘知道之前是没有这种反应的。

刚才我做了什么?翻找?

陆尘仔细观察着刚才他接触过的青铜器,烛台、铜剑、戈、编钟、铜镜、铜碗、铜佩。

嗯?

铜佩?

陆尘奇怪自己脑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名字,他将目光投向那块铜佩。

这是一块比巴掌略小,椭圆形、四周雕刻着镂空花纹,中间一个大大的令字的铜牌?令牌?

上面布满深绿色的铜锈,许多镂空处更是已经被铜锈填满。

如果材料换成玉质,确实可以称之为玉佩,铜佩实在拗口,还是叫铜牌吧。

铜牌微沉,铜锈导致的毛刺非常剌手,但陆尘明显感觉体内真气更活跃了,开始自行按照周天运转起来。

好东西!

陆尘随手将铜牌塞入怀中,对小二道:“就这些吧!当个火盆使使。”

在场两人也不多问陆尘还拿了个什么塞入怀中,小二点点头记下,等东西运回县城,自然有人将东西送过去。

下午县衙的人就赶着牛车马车过来了,他们将东西打包装箱,分门别类的放好,看样子就不是第一次干这活计。

至于盗墓贼,死掉的那些人,没有人提也没有人问,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

陈村长更是早就带着人过来测量房屋面积,又将房契和地契找出来,只等官差一走,就要瓜分王姓跑路后留下的财产了。

说起来,这件事最大的赢家,反而是这个村庄的人。

不管陆尘他们赢也好输也罢,最终结果必然是王姓搬离陈家村,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将王姓盗墓的事报官了。

村长是高人啊! 第二十四章:铜牌 小二还要停留陈家村处理后续收尾,陆尘和冯四跟着运墓器的马车回了城,当天傍晚,冯四又来了一趟小院,交给他一张一千两银票。

两人总计在此次事件中获得两千两,看样子墓器售卖了一万两银子。

但陆尘估计数字有水分,真实数字比一万两只多不少,不过他们能拿到钱就不错了。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得了这笔横财,陆尘身价一下暴增到两千两,他决定找个合适机会,在城外买点地,土地可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有土地在手就能保证饿不死!

不过目前他还没有好办法,因为土地买卖不是有钱就行的。

就像房屋买卖要问过四邻,田地买卖也一样,田产所在周边的田地持有人,拥有优先购买权。

只有他们表示不买,且同意实际购买人购买,才算合规。

没经过他们的同意签字画押,私人买卖就算成了也不算。

吃过晚饭,打趣了一番胡仙儿的近日表现,洗完澡陆尘便早早上床休息,心思沉入修炼中。

胡仙儿等陆尘房间安静下来,也化作一股轻烟,去山里寻草药去了。

陆尘内视自身,体内真气运转如意,比以前更加欢快,就像拥有了意识,在体内欢呼雀跃。

随着功法运转,一个大周天完成,陆尘发现这次所用时间比没有铜牌之前缩短了近乎一倍,同样修炼一晚时间,比之从前,可以多出一倍真气积攒量。

他压下心中喜悦,继续不急不缓的修炼。

外界,在他运转完成一个大周天后,陆尘怀中有一物缓缓飘飞出来,正是那块刻有令字的铜牌。

令字铜牌悬停在陆尘眉心近前,一丝似有似无的真气,从眉心中散发出,又被铜牌吸入。

随着真气的持续飘散吸入,令字铜牌表面的深绿色铜锈,如同积雪融化,令字铜牌也缓缓散发出莹莹微光。

淡黄色的微光如同一层透明蛋壳,将陆尘包裹其中,某一时刻,突然“啵”的一声,好似泡泡破裂,整个淡黄色微光蛋壳朝着中心坍缩。

一瞬间,陆尘与令字铜牌一起消失在房间中。

……

一种莫名的情绪让陆尘从修炼中醒来,他睁眼一看,才发现身周的环境大变了模样。

似淡似浓的雾气飘荡着,这里似乎是一块悬空的土地,天空和土地被包裹在一种圆形的透明薄膜中,在天空与土地间隙,被飘荡的雾气填充着。

面积不算太大的土地上,修建着一大一小两栋建筑。

大建筑看着像酒楼,三层的木制结构,二层悬挂的木板招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食”字。

小建筑看着像山中的山神庙,面积不大的砖石混合结构,开着两扇八字门,屋檐挑出的旌旗招牌上写着个金色的“钱”字。

一片淡红色的枫叶从陆尘眼前飘落,他抬头看去,才发现正站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枫树下。

枫树见他看来,原本不动的枝叶,淡红色的枫叶和枝条突然轻轻摇晃着,像是同他打招呼一般。

陆尘心中惴惴,忙躬身对着枫树树干行礼,那枫树居然也伸展出两根枝条,学着他的动作朝他施了一礼。

陆尘强装镇定的起身,不去看枫树,抬步向着那间酒楼模样的食楼过去。

身后枫叶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跟他摇手告别。

食楼中没有人吃饭,店小二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正躺在两张食桌拼接的“床”上睡觉,柜台也没看到拿着算盘算账的掌柜。

“咳咳!”

陆尘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两声,食楼针落可闻,显然没人搭理他。

无奈他只能走到那两张桌子拼接的“床”前,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桌子。

“咚咚!”

“嗯?”

店小二缓缓睁开眼,一抹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从桌上坐起,将白布在肩头搭好,张嘴打了个呵欠,看着陆尘道:“要吃点啥?”

此地处处透着不凡,陆尘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开口道:“在下陆尘,误入贵宝地,不知……”

“新人?”店小二打断陆尘话语说道。

“呃……是。”

“那你有没有钱?”店小二仍然懒洋洋的说道。

“银两……在下来的匆忙,未曾携带,若是能让我回去,定然……”

“行了行了,这里不收银子,你去隔壁看看有没有钱再过来。”

店小二再次打断陆尘,说完话便躺了下去,翻身背对他,抬手挥了挥,如同赶苍蝇。

陆尘定定站了一会,又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店小二等陆尘出去,突然又坐起身来,看着店门口,笑了笑。

钱店很小,门沿几乎擦着陆尘头顶,里面是个很高的柜台,以陆尘一米八多的身高,也才将将高出柜台一头。

柜台上用拇指粗细木棍制成的栅栏分隔着里外,开着一个人头大小的小窗口,一个富态的小老头拿着金色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算数。

陆尘来到柜台前,小老头抬眼瞄了一眼,手指拨打算盘不停,开口道:“存钱还是取钱?”

陆尘心想:情况不明,还是谨慎点,多说多错。

顿了顿,他抱拳说道:“是隔壁小二哥让我过来此处,说看看有没有钱。”

“哦?新人啊!”

小老头来了兴趣,停下了一直噼里啪啦算着的金算盘,将头凑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有香火气,不是神道,那就是功德钱啦!”

小老头眼冒金光,咧开嘴乐着,眼珠子中闪着金钱的符号。

他从柜台下一个小抽屉中取出一面手持铜镜,挥手打出一道金光落在镜面,镜面将金光反射照在陆尘身上,他头顶突然冒出一串泛着金光的数字。

【52】

数字又一阵跳动,变成【83】,再一阵剧烈跳动,变成【1137】,又往下一转,变成【1118】,这才稳定下来不动了。

小老头看着数字的跳动,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小小年纪就能积攒出这些功德,看来还是个宅心仁厚的,我看看……

嗯,杀了一个邪道人,消灭一具行尸和恶鬼,灭杀了一伙土匪,最近又杀了一伙盗墓贼,嗯,盗墓贼不全是十恶不赦之徒,得失相抵,略有减少功德。”

“这些功德钱你是寄存还是取现?寄存的话我这提供金卡服务,安全又方便,还有利息。”

“呃……我还是取现吧!”

陆尘不了解情况,想着还是钱在自己身上保险一些。

小老头点点头,噼里啪啦又是一顿算,嘴里说着什么汇率、损耗等听不懂的字眼。

最后说道:“取现收取【3】手续费,给你【1115】。”

小老头递过来一小袋钱币,陆尘打开将钱币倒出来数了数,面值一百的钱币十一枚,面值十的钱币一枚,面值一的钱币五枚。 第二十五章:元仙界泡泡 将钱币清点完毕,重新装袋,陆尘在怀中放好。

又对着小老头抱拳一礼,开口道:“老丈,我初来贵宝地,有许多不解之处,万望解惑,不甚感激。”

说完又是一礼。

小老头松开金算盘,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立牌,放在陆尘面前。

上面写着:解答疑惑,承惠十元。

陆尘虽不大懂十元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到是要钱,将刚放好小袋掏出,从里面摸出一枚十面值钱币,排在柜台上。

小老头咧嘴一笑,将钱币收起,往袖中一放,便看着他不说话。

陆尘问道:“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元仙界泡泡。”

“泡泡?”

“你没看到外面天空的罩子吗?像不像水中的气泡?”

陆尘点点头,没去纠结地名问题,再次问道:“请问我取出的钱币是什么?”

“这是你在下界的功德,在元仙界泡泡中,通用的钱币是功德钱和香火钱,大家普遍喜欢功德钱,但功德难得,所以更多是用的香火钱。”

“就是您一开始说的香火气的香火钱?那是什么?”

“嗯,香火钱是凡人的香火愿力所化,因为驳杂,所以更喜欢功德。用凡俗的概念,功德钱是金银,则香火钱为铜钱。”

“最后一个问题,晚辈常听人说人要积攒功德,不知我在此处……元仙界泡泡,所兑换的功德钱,会有影响吗?”

“没影响,这只是相当于你提前将功德所属划分好,等你到了上界,或者身死,这些功德才会真正根据你的花用,流向对方。”

陆尘点点头,暂时只有这些简单问题,又朝小老头抱拳一礼,转身出门。

即将出门时,小老头出声叫住陆尘,说道:“看在你执礼甚恭,又是有功德之人,还知情识趣,我给你两个忠告:

一,这里的店家,都是身份不凡之人,希望你继续保持现在这份态度。

二,你有功德在身,如果有店家找你帮忙,希望你慎重考虑。”

陆尘转身对小老头躬身一礼,再抬头,却发现柜台后已经没了人影。

出门再次来到食楼,店小二没有再睡在食桌上,而是坐在正对大门口的一条长凳上,柜台处仍看不见掌柜。

“有钱没有?”

店小二翘着一条腿,伸着小拇指掏挖耳洞,靠在食桌上颇为惫懒的开口。

陆尘牢记小老头的告诫,说话先行礼,说道:“已经换来了。”

“哦?是什么钱?”

陆尘从怀中掏出那个小钱袋,钱币在袋中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功德钱!”店小二眼中一亮,一抹金光再次一闪而逝。

“想吃什么?随便点!”

店小二往陆尘身边食桌上一指,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顿时出现一本食谱。

陆尘伸手拿起翻了翻,发现上面菜色很多,很丰富也很吸引人,什么龙肝凤髓,只要你出的起钱,都能吃到。

可惜陆尘囊中羞涩,只在最后翻到的茶点中,发现标记为悟道茶的茶水能买得起喝。

悟道茶:五百功德钱一杯。

功效:突破瓶颈,增加修炼感悟,适合修炼接近圆满时突破瓶颈用,仙人以下起效。

陆尘心中一喜,这茶正适合现在的自己,他看向店小二,正要开口告知要一杯悟道茶,却被店小二先开口打断。

“我看你待人有礼,与你是一见如故,这里有个小忙,不知你能否帮我一把?”

陆尘动作一顿,心想怎么这么巧?隔壁老头刚说有帮忙就要帮,这就来要帮忙了?

但他不好直接拒绝,暂且先听听是什么“小忙”,帮不帮再说。

将菜单合上,陆尘面带微笑,温和的问道:“还未请教怎么称呼?”

“我就一跑堂的,你叫我小二就行。”

“不知小二哥有什么困难?需要在下帮什么忙?若是力所能及,自然能帮就帮。”

“也没什么,就是我非常缺功德,你要是能给我五百功德钱,就算帮忙了。”

“这……”

陆尘心中思索,就算给他五百功德钱,自己有一千出头,也够钱买一杯悟道茶了,想到此地种种神异,还是听从老头忠告的好。

正要开口答应,店小二再次打断道:“先别忙着答应,你来了这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吧?”

陆尘点头,正色道:“正是,还未请教!”

“楼上二层,五百功德钱买一间屋子的使用权,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此处了。”

陆尘心中一阵纠结,屋子肯定是要的,回去要用到,以后还能再来。

可如此一来,买悟道茶便不能帮忙,帮忙便不能买悟道茶。

隔壁老头的忠告,恰好验证在这里,也有可能是串通好的骗局,功德钱难赚,说不好不会是骗局。

该如何取舍?

店小二好整以暇的坐在条凳上,一点也不着急,他翘着腿抖着脚,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尘微微低头的沉默。

陆尘突然抬起头,对上店小二的眼神,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拿着钱袋,在桌子上排除十个大钱。

都是面值一百的功德钱,全部推到店小二面前。

“一间二层房间,另外给小二哥喝茶。”

店小二抖着的脚一顿,放下坐正身体,看了看桌上货真价实,还闪着金色微光的十枚功德钱,又抬头看了看微笑着看他的陆尘。

点点头,店小二咧着嘴收下这十枚功德钱,将其中五枚放入柜台后的钱箱中,另外五枚小心的收好。

“走吧!我带你去看房间。”

陆尘随着来到二楼,在靠近楼梯旁边的一间屋子住下。

房间中一应俱全,一张大床,床上是雪白的被褥,靠窗一间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陆尘往床上一坐,感觉绵软有弹性,店小二将房间钥匙交给他,交待道:“往床上一趟,睡着后就回去了。”

陆尘接过钥匙,点点头。

店小二走到了房间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说道:“对了,在下界你能抓到精怪吗?”

“精怪?”

“对,你也看到了,我这是酒楼,供吃食,上面有些大老爷,天天吃养殖的龙肝凤髓什么的,吃腻了,就想吃点下界原生态的。”

“你要是能搞到,我可以收,用功德钱,但不是现钱,记账后跟你在这里的消费相抵。”

“喏,这是食谱,上面有怎么做那些妖精的方法,一些达不到收购要求的小妖,你可以自己做了来吃。”

店小二凭空抓出一本图画精美的食谱,递到他面前。

陆尘收起食谱放好,问道:“我怎么才能将精怪的尸体带到这里来?”

“你在这有房间,下界的东西,你用令牌一扫就能收束进来,相当于你有了一个这间房间大小的储物物品。”

陆尘点点头,表示了解。

店小二又说道:“精怪修行低于五百年就不要了,太小缺少能量,大人们不喜欢吃。

妖怪也不要,除了妖丹就没什么了,跟成精前一样体积,太小,没什么肉。”

“好的。”

店小二关上房门出去,陆尘和衣躺在床上,渐渐睡去…… 第二十六章:画符 下界,陆尘房间。

空间一阵波动,陆尘突然出现在床上,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身,零件完好,没有丢失什么。

内视自身,丹田气旋运转依旧,脑中泥丸宫中多出两件物品,一块带着深绿色铜锈的令字铜牌,一本散发着五彩光芒的薄薄书册。

他大略翻了翻食谱前面的序言,才知道前面店小二说的妖怪与精怪的区别:

妖怪指到一定修行年限后,走功法路线,会化成人形,一身成就全在妖丹上,一旦死亡,精华全在妖丹,本体现出原形体积也不大,所以才没什么肉吃。

精怪指到一定修行年限后,走肉身路线,保持精怪原型,一身成就全在血肉上,死亡后精血全保留在肉身,本体随着修为增长而增长,体积巨大,肉多管饱。

植物类基本走的都是妖怪路线,只是除一些个体特殊的妖怪,大多数植物妖怪,到开启灵智并化妖时,本体也已经很庞大了,这是植物的天赋,动物学不来。

……

元仙界泡泡,食楼。

钱楼小老头和店小二并肩站在食楼大门外。

店小二:“为什么帮他?”

小老头:“看他顺眼,就帮一把咯!很久没看到这么纯净的新人了。”

店小二:“下界那些家族来的人,要么趾高气昂,要么油滑钻营,像他那般确实少见。”

小老头:“以前还经常能见到,后来就没有了。”

店小二:“不知道他能保持多久?但他的后人肯定不能像他一样了。”

小老头:“管他呢!你没看那棵树也很喜欢他吗?”

两人将目光投向土地边缘生长的大枫树,枫树枝叶摇晃,同他们打招呼。

……

第二日,陆尘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晃晃悠悠来到,胡仙儿正坐在灶台前,拿着吹筒往灶里吹火。

陆尘凑了过去,接过吹筒,胡仙儿站起来让位置,两人身体擦碰而过。

陆尘泥丸宫轻轻一震,食谱缓缓翻开一页,空白的页面上迅速出现文字:

千年狐妖,二尾未化形,练气化神者食之,增长百年修为。狐皮狐血可制作黑符,妖丹可入药或直接吸收(须注意妖魂反噬)。

具体食用步骤:剥皮后砍成适量大小块,加入露水浸泡五日,换水,再浸泡五日,如是五次,太阳曝晒七日,方可祛除妖毒。

起锅烧油……

陆尘抬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胡仙儿,蓝白色带着碎花的衣裙很好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顺滑的黑色长发均匀覆盖在腰后,挺翘的臀部下是一双笔直修长大腿。

胡仙儿注意到陆尘眼神,轻轻晃了晃身子,开心的看着他。

她喜欢他看她的身子。

陆尘默默收回眼神,内心有些纠结,有些释然,又有些迷茫。

纠结在不知以后要如何与她相处,释然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个农家女生的如此美丽,迷茫在不知以后被修士找上门要斩妖除魔该如何应对。

胡仙儿还一无所觉,看到锅里粥沸腾了,赶忙拿着锅铲开始搅拌。

陆尘晃了晃头,算了,不想了,之前怎样以后就怎样吧!至于其他修士上门,到时候再说,修士也不全是好人,说不得要替天行道了。

吃过早饭,陆尘照例在房间中练习符箓,火焰符和神行符他已经非常纯熟了,但碍于缺少材料,只能在白纸上画符增加熟练度。

胡仙儿推门进来,在他身边看了一会,见他将一张火焰符画完,才出声道:“尘哥哥,你为什么不用那种黄纸画呢?这种白纸也能用吗?”

陆尘随口答道:“画这种黄符要用到妖血和要尾尖毛制作的符笔,这两样我都没有,只能用毛笔和墨汁画画符练手。”

胡仙儿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说道:“啊,我记起来了,那个老道士给我木匣时还给了一样东西,是用竹筒装的,当时我也没在意,也许里面放的是画符的工具。”

“尘哥哥你等等,我这就去那给你!”

说着也不等陆尘回话,蹦跳着便出了门,不一会又拿着一个竹筒进来,递给他。

陆尘看着竹筒上新鲜的断口,知道这肯定是她这两天做的,若是以前,他不会观察这么细致,现在知道她是狐妖,哪能有什么老道士赠书的情节。

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只洁白的尾尖毛制作的符笔,和一个小竹筒,里面盛放着散发淡淡红色微光和芳香的妖血。

陆尘低头望着这些制符材料,目光复杂。

陆尘抬头看了一眼胡仙儿身后,好像能看到她身后的洁白狐尾上,尾尖秃了一小节。

胡仙儿被他看的心慌,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陆尘目光又扫了眼她左手露出的手腕,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在衣袖遮掩下若隐若现。

胡仙儿将双手背在身后,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陆尘问道:“尘哥哥,你怎么啦?这些能帮你画出符来吗?”

陆尘将东西放在书桌上,一把扯过胡仙儿身子拥入怀中,感受着那份轻飘飘的柔软,头埋入她发间,好闻的淡淡清香萦绕鼻尖。

胡仙儿回抱着陆尘,轻轻的问道:“尘哥哥,你怎么了?”

“仙儿,你真好!”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嗯!我不会离开尘哥哥的!一定。”

“如果要走,不要不告而别!”

“好。”

两人相拥着感受这份美好,不过没多久,胡仙儿便红着脸挣脱陆尘怀抱跑了,只剩下他微弯着身子,一脸尴尬。

唉,年轻的身体,真受不了撩拨。

缓了一会,身体恢复后,陆尘将小竹筒中的血液小心转移到小瓷瓶中,血液散发着淡红色微光,一点也不粘黏筒壁,不留丝毫的倒进了瓷瓶中。

陆尘拿出一叠裁成形,炮制好的黄纸,在书桌放好备用,往砚台中倒入适量清水,将瓷瓶中血液滴一滴在其中,凝神静气的慢慢研磨。

符箓等级分为黄、蓝、黑、红、银,分别对应百年、五百年、千年、五千年和万年妖精材料。

胡仙儿的血液可以画黑符,对于最低等的黄符,只需一滴便能满足其灵性需求。

一砚台符墨研磨完毕,不呈黑色,反而呈现出淡淡的红色,陆尘将胡仙儿尾尖毛制成的符笔放入符墨中吸饱墨汁,沿着砚台捋正笔尖。

陆尘提笔悬于黄纸上空,精气神引导着体内真气注入符笔中与符墨交融,下笔如有神,纸上笔走龙蛇,顷刻间一张火焰符便画好。

长久的练习还是有用的,第一次正式画符便成功,趁着手热,陆尘再次下笔,很快一张神行符也画好。

聚精会神,陆尘笔下龙飞凤舞,一张张符纸消耗,一张张符箓被制作出来,空白符纸渐渐变少,分作两堆放好的火焰符和神行符渐渐增多。

某一时刻,陆尘伸手在空白符纸处摸了个空,抬眼一看,才知道自己已经将准备好的符纸都已经画完,砚台中的符墨也已经见底。

将符笔放入笔洗中浸泡,陆尘清点着收获:火焰符四十张,神行符六十张。总计一百张符箓,因为神行符实用性更强,陆尘便多分配了一些。 第二十七章:道心 将符箓、符笔、砚台、笔洗和装血液的瓷瓶归拢放置一起,陆尘脑中念头一起,铜牌便凭空到了手中,想着收束眼前的物品,手拿铜牌朝那一挥。

一道似有似无的清光挥洒出来,一触即收,再看,桌面上那些物事已是空空如也,凝神内视,他好似又出现在了元仙界泡泡食楼中的屋子中。

屋中桌面上,正摆放着那些符箓笔墨,念头一动,桌中火焰符消失,依然出现在另一只手上。

陆尘觉得好玩,来回进出几次,只觉神妙异常,愈发感觉元仙界泡泡是一处不凡之地。

对店小二的提议也真正重视起来,同时也对他给的食谱起了详细探究之心。

原先见店小二随手施予,又被称呼为食谱,就算有自发辨识胡仙儿身份那一事,陆尘也只认为是一本做菜和辅助认识妖精的菜谱。

现在再看,能和进出元仙界泡泡的铜牌在他泥丸宫空间中并列,自然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或许只是他还没发现其中妙用罢了。

说来也是,店小二又非凡人,就算这所谓食谱真的只是他随手施予,陆尘作为小小凡人,又有什么资格轻看的道理呢?

于是将屋中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事物,如夜行衣、匕首、银票散碎银子和铜钱等,统统收入铜牌中后,陆尘将食谱拿在手中,坐在书桌前仔细研读起来。

食谱拿在手中仍散发五彩微光,仅这卖相就不俗。

金黄的封面上空白一片,连名字也没有。

奇怪,明明这书在店小二手中时还能看到封面上的图画,隐约记得是一个穿白衣服带白色高帽的人端着一盘什么菜肴,怎么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翻开来,扉页还是写着序言,简单介绍了一些妖精信息,剩下两页金黄薄纸又是空白无字。

陆尘想到得到食谱后,与胡仙儿接触,脑海中食谱自动翻开一页,空白书页上凭空出现的文字介绍,心中一动,想着狗妖的做法。

果然,食谱有了反应,空白页面上再次冒出文字来,就像一个人凭空书写一般。

狗妖,五百年为最好,肉质鲜嫩精致,可鲜肉烹煮,腊味最佳,佐以千年黄酒,能开滋味。

做法:起锅烧油……

不足五百年之小狗妖,不建议食用,太小,食之暴殄天物,只能增长凡人气力,颇为可惜,应再养至五百年最好,祛除妖毒方法为……

做法:起锅烧油……

千年狗妖,腊制最好,肉质有嚼劲,性热,食之大汗淋漓,佐酒最佳,酒中妙物。

做法:起锅烧油……

食谱介绍的非常详尽,从祛除妖毒方法,到如何烹饪,做法步骤,须用什么调料等等,都一一详尽介绍,只需照做,便能出一道美食。

陆尘又想着蛇妖做法,原先的文字消去,又冒出蛇妖做法。

如此这般,陆尘将他知道的一些妖怪都想了一遍,食谱中都有对应的做法,真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不会做。

连续看了几种妖精肉做法,陆尘注意到食谱中次次提及祛除妖毒,心中了然,妖精也不是生来让人吃的,看来妖毒便是妖肉和普通肉的区别了。

再一查询,食谱果然有误食未祛妖毒妖肉的反应:兽化。

先是手脚长出兽毛,再是四肢兽化,接着长出尾巴,开始喜食生肉,等脑袋兽化后,力大,食人。

还介绍了五百年以下妖肉误食后的,简单应急解救措施。

嗯,仙人无所谓,食谱中描述,未祛妖毒妖肉骚臭难闻,吃之欲呕,愤怒,打厨子,慎行。

陆尘放开思绪,联想到郭北县某些大酒楼中,能让菜品越发鲜美的一些调味料就是中药材,又单独查看食谱中关于调味料的介绍。

果然许多调味料的介绍中,都带有食之增长气力、食之神思清明、食之增长多少年修为等字样。

陆尘这才发现,这本食谱对于他来说,真正的宝贝不是学会怎么做菜,他不是厨子,也打不过大妖。

真正的宝贝藏在食谱浩如烟海的调味料中,还有一些特殊的木柴,燃烧可以增加身周灵气,或者凝神静气。

食楼中菜品贵如天价,根本吃不起,最便宜的悟道茶,都需要五百一杯,但,菜吃不起,买些调味料还不行吗?贵的买不起,不也有便宜的调味料吗?

可惜他现在功德钱不足,就算想尝试去食楼中买,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囊中羞涩。

思绪发散,陆尘目光又放到了食谱中,做菜用到的厨刀上。

记载中,许多千年以上大妖,身坚如铁,别说凡兵难伤,就是神兵利器,许多也是力有未逮,但食谱中每每说到切块或解肢,根本没提过此事。

遇事不决问食谱。

原来厨刀不叫厨刀,而是叫屠刀,用特殊方法炼制,饱饮各种妖精鲜血后,能循序渐进提升对应妖精的伤害能力。

简单理解就是:一把杀猪刀在杀了许多头猪后,拿着它,哪怕面对猪妖,这把刀也是能够伤害到它的。

当然,具体的炼制方法没有这么简单,只是如此类比而已。

恰恰这种炼制方法,考虑到了凡人的能力,拥有一整套由简到繁的过程,只需照做便可。

陆尘心下兴奋,正好之前剿匪后,他嫌配发的腰刀用着不趁手,在冯四兄弟那铁匠铺中重新勾画图纸,打了一把长刀,正好当作炼制屠刀的载体。

简单收拾,将屋门与院门关好,陆尘安步当车,左拐右拐便来到了铁匠铺中。

铁匠铺生意红火,还未进门,便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好在时值深冬,天气寒冷,但也不难受。

陆尘说明来意,学徒去到后院,找来那位与冯四面相相似的铁匠,简单交流后,便从库房中将他定制的长刀取出,都是好铁打造,作价五两银子,钱货两讫。

陆尘抽出长刀,刀身雪白,波浪形的锻打纹路配着铺中火光,映照在刀身上仿佛流水一般荡漾开来。

“好!”

铁匠带他到后院开阔处,陆尘长刀飞舞,将家传刀法习练一遍,颇为趁手,非常满意。

陆尘将刀横置于臂上,再次细细打量:此刀刀长四尺(一尺约3.33厘米),刃长三尺,重心在刀柄前一寸位置,分量稍重。

收刀入鞘,陆尘告别铁匠铺,他要去城中贩卖牲畜家禽的地方,先给长刀见见血。

三年生报晓雄鸡一只,五年生黑狗一只,一年生黑猫一只。

带到小院以长刀杀之,将三兽血液混合。

以符笔凝聚陆尘精气神,饱蘸鲜血后仔细在长刀正反两面都刻画出七个特殊符号。

按照食谱记载,这七个特殊符号,其实是七个不同的杀字,具体来源没解释,陆尘只是照做。

刻画完毕,只见凡铁刀身光华一闪,三兽血液混合写就,正反两面的七个“杀”字符号被吸入刀中。

陆尘见果然如书中所写有了反应,又忙将三兽混合的血液,用手均匀涂抹在刀身上,刀身如同干渴的土地,将血液吸收,直至盆中血液见底。

这便是将长刀简单的积煞和养灵了。

报晓雄鸡和黑狗血积煞,黑猫血养灵,长刀已经打好底子,就等日后一遍遍的饱饮妖精血了。

陆尘看着依旧雪亮的刀身,如同蕴着一团光在其上缓缓流动,自言自语道:“以后就叫你七杀刀了。”

陆尘长身而起,持刀在手,看着院外的天空,从今以后,就要为了功德而奋斗了!

获得更多的功德,买更多的材料,积蓄更多的修为,直至打破仙凡之隔,得长生,得大自在。 第二十八章:兽化 陆尘又恢复了每日的巡街,与以往随便溜达几圈便躲起来不同,现在他认真得多,巡逻区域也都集中在贫困区域和做生意的市场中。

不过碍于自身还要与纸人对练提升技艺,他只在上午出来巡逻。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死罪者,逼他先动手,竟然杀官造反?杀!

活罪者,抓捕送入大牢,之后死活就不归他管了。

一时间,贫困区和生意市场总能见到一个身穿官服,手持长刀的身影巡逻。

几次下来,那些欺压良善,小偷小摸之人,远远见到他出现,便夹着尾巴逃走了。

冯四和张捕头一开始对陆尘的行为还会过问,后来发现他出手很有分寸,没有滥杀无辜,街面上的治安也确实得到改善,便由着他去了。

如此半月下来,陆尘出没的区域,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往往上午都不再出现,而一些贫苦人家,则相反,有什么事大多都是挑上午出门办理。

有收例钱的帮派,头铁不服,跳了出来,逼迫小乞引他到小巷,想要围杀,却反被杀的人头滚滚,做了他的功绩。

也有一些书读傻了的酸书生,被旁人几句话所欺,认为陆尘嗜杀成性,前来劝导,博取名声,反倒被他带到市场,一番左右大耳刮子伺候,低头做人。

今日下着小雪,街道湿滑难行,市集上也没什么人行走,陆尘腰挎长刀,顶风冒雪,艰难巡视。

这多半个月下来,市集上的商家多都认识了他,见他过来,便纷纷打招呼。

有卖汤饼的,更是殷切叫喊着让他来歇脚,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倒也不全是为了生意,这些天下来,周围百姓都已经知晓他的为人,见他如此天气还在坚持巡逻,都希望他能来自家摊贩歇歇。

陆尘摸了摸肚子,近一个月来,胡仙儿早出晚归,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些什么,她今早听到外面有人拍门,走的匆忙,连陆尘的早饭都没有做。

这一会下来,真有点饥寒交迫的意思。

陆尘在那家卖汤饼的摊贩处寻桌子坐下,将长刀放在桌面上,面相老实的中年店家先给他打了一碗滚烫的羊肉汤,接着又拿来两个比头还大的馕饼。

陆尘接过在桌上放好,就着碗喝了一大口羊肉汤,鲜美的滋味激发着味蕾,让他食指大动,拿起馕饼泡在汤中便开始大吃起来。

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羊肉汤,三个馕饼,陆尘这才打了个饱嗝,摸着鼓涨的肚子停下。

结算了饭钱,左右无事,陆尘与中年店家攀谈起来,一番商业互吹,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道。

如今年成不错,他们出来做买卖,也能让家里勉强混个肚饱,运气好时,遇上豪客,还能赚点。

陆尘询问起街坊间可有什么异事,中年店家思索一番,还真说了一个故事出来。

在他家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个懒汉姓乔,平日里偷鸡摸狗混日子,年过四十还未娶妻,近几日听说害了病,也没钱请郎中吃药,后有好心人上门医治,情况才传了出来。

原来那懒汉乔根本不是害病,而是变得不人不鬼,不敢出门,对外谎称害病而已。

陆尘仔细询问中年店家那懒汉乔的具体情况,店家说道:“最开始,他只是手脚长满黄色毛发,嘴中时不时嗷嗷叫两嗓子,昨天开始听谁说,他两个手掌都变成了狗掌。

还开始咬人,给他饭食也不吃,反而抓着家中老鼠生食,听说今早那个医生又去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说懒汉乔肯定偷吃了山上庙里的供果,惹得山神爷发怒,才降罪于他,要把他变作山里野兽。”

陆尘听着中年店家话语,感觉特别像食谱中描述的,误食未祛除妖毒的妖肉,但他一个普通懒汉,又从拿得到的妖肉呢?

凭他自己,肯定做不到杀妖。

倒有可能是误打误撞,遇见了妖怪争斗,落败者身死,他眼馋那一身好肉,偷偷拿回来煮了吃了。

陆尘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就是事实。

于是他问明了中年店家那懒汉乔的住所,带着长刀离开,一路来到那处地址。

懒汉乔住着一栋当路的破烂砖石混合结构房屋,屋顶一些破烂处被茅草遮盖,想来是坏了屋顶没钱修补,就这么随便处理了。

看样子懒汉乔家中曾经也小有资产,不然住不起这样的房子,可惜如今差不多要被他败光了。

他家门口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闲妇人,陆尘挤过去进了房子,便看到一个女子正在给躺床上的人喂药。

人群发出的声响让那女子侧头看过来,陆尘看清女子样貌后两人俱是一愣。

“仙儿?”

“尘哥哥?”

两人同时开口,又对于在此地见到对方同时沉默,胡仙儿更是心中不安,害怕陆尘生气,毕竟是她瞒着在偷偷行医。

“咳咳咳!”

床上病人的咳嗽打破了沉默,陆尘已经想明白了胡仙儿最近一个月在忙什么了,之前中年店家说有好心人上门医治,想来便是她这一月所做的事了。

只是这被妖毒感染,不是寻常汤药能医治的,陆尘大步来到床前,掀起被子一看,懒汉乔被粗麻绳捆绑在床上,双手和双脚都已经兽化,也就躯干和脑袋能看出还是个人。

懒汉乔已经神志不清,估计离彻底兽化已经不远,到那时候,就要死人了,不过如果按照食谱中的方法,暂时还救的回来。

“仙儿,这是被妖毒感染,吃普通的药是没用的。”

“妖毒?”

“嗯,他肯定吃了妖怪的肉,被妖毒感染,马上就要彻底兽化了,到时候,他就要开始食人了。”

门外听着他们对话的闲妇人顿时面色一变,哗啦一声做鸟兽散,跑了个干净。

“那尘哥哥,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吗?”

陆尘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想治好他?”

“嗯。”胡仙儿低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可以!”

“你去找人,借一个大浴桶,要那种能底下生火的。”

“好!”

胡仙儿跑出去借浴桶去了,陆尘从房子后面的厨房中找出一个陶盆,抽出七杀刀,在懒汉乔兽化的左手腕上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黑色带点臭味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汇聚在陶盆中,陆尘将七杀刀贴靠在伤口上,如同喝水一般,血液从懒汉乔的兽掌中流出,又被七杀刀吸收。

嗯,七杀刀并不能帮助祛除妖毒,只是陆尘想着食谱中交待,要先将感染妖毒之人体内的变异妖血流出一部分,方便后续的祛除,反正也是浪费,不如给七杀刀吸了增加妖血份额。

屠刀的原理,便是通过使刀不断积蓄同类妖怪的血液,逐渐达到与此类妖怪气息同化,如此一来,妖怪的肉身防御便被破除。

毕竟自己人是不会伤害自己人的,能伤害自己人的也只有自己人。

七杀刀每吸收一种妖血,便能增加一份对此种妖怪的伤害能力,所以,还是那句话,反正流地上也是浪费。

胡仙儿带着两个妇人抬来浴桶,进门看到陆尘将刀放在懒汉乔手腕处也是一愣,不过她并没有多说,指挥着妇人又去屋后寻了柴火,开始给浴桶烧水。

陆尘又写了个方子交给胡仙儿,让她去将药抓来放在浴桶中,与懒汉乔一起在热水中熬煮。 第二十九章:肉 胡仙儿匆匆出去又匆匆进来,带着买来的药材,撒入冒着热气的浴桶中。

估摸着七杀刀吸的差不多,懒汉乔面色泛起苍白,流出的鲜血已经没那么黑,也不再有臭味;陆尘将他手腕包扎好,解了绳索。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精神稍微恢复,他没有挣扎,任凭陆尘抓着放入浴桶中。

“加大火力,不要怕把他煮熟了,就是要用药力和热力逼迫他体内的妖毒自保,达到持续消耗的目的,最终消除。”

陆尘给浴桶底下的加柴口扔了两块木柴,给坐在一边照看火的胡仙儿说道。

随着时间推移,浴桶中热气蒸腾,水面开始沸腾,倒入其中的药材也被熬煮出黑褐色的药汁,懒汉乔浸泡在水下的身体开始往外渗漏出黑色的液体。

门外,重新聚集起来看热闹的闲妇人们热烈的讨论着:

“我看这位官爷是要把他煮熟哩!”

“我看也是,你们没看刚才,那个女的往水里倒了好多香料。”

“是哩是哩,我在大酒楼打杂见过,那些大老爷们吃东西,就喜欢放很多香料,那肉香的啊,吸一口都饿了。”

说话的妇女说完抬头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又一个妇女小声说道:“难道他们要吃了懒汉乔吗?”

“哼哼,吃了就吃了,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没用的东西。”

“咕咚!我好久没吃过肉了,不知道一会能不能分我一块?”

一个毛发枯黄,脸颊凹陷,面色蜡黄的妇人嗅着空气中不存在的肉香,使劲吞咽着口水。

陆尘和胡仙儿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听着门外乱七八糟的讨论,两人对视一眼,胡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尘也看着她笑了出来。

唉,都是可怜人。

陆尘留下胡仙儿照看火,独自出去转了一圈,在酒楼买了十几斤猪肉做熟,片成厚厚的薄片,简单淋上酱汁,分成大碗装起来,让小二挑着担跟着回来。

闲妇人们让开道路,让陆尘和小二进去,又立马围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望。

小二揭开食盒,屋里没有桌子,只好在地上一碗一碗排好放着,扣着大碗的碗在地上排成一列,小二又一只一只的将盖碗揭开,露出里面冒了尖的肥肉片。

“咕咚!”

“咕咚!”

“咕咚!”

这次可就不只一个妇人吞口水了,还有些馋厉害了,口水吞不及,顺着口角流落到下巴,被手背一擦,又继续咽口水。

陆尘伸手一指最前面的妇女,小二从地上端起一碗肥肉片送给她。

妇人伸手想要接,又不敢,看看小二碗中的肥肉片,又看看陆尘,迟疑的指着自己鼻子开口道:“我?”

陆尘点点头,说道:“在场的都有份,每人一碗,就在这吃,不许带回去。”

小二将满碗肥肉片塞到妇人手中,又回身将地上的肉一一分到每个人手中。

妇人们使劲吞咽着口水,眼巴巴望着手中碗里的肥肉片,但长久的压迫又让她们不敢真正的去吃,哪怕肉已经塞到了她们手里。

陆尘叹口气,出声道:“吃吧!允许你们只吃一半,剩下一半带回,但回去后要把碗还回来。”

妇人各自看看,互相对望着,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伸手抓起碗中肥肉片吃了第一口,一时间房间中除了木柴燃烧的“劈啪”声,水沸腾的“咕嘟”声,就只剩下吃肉的声音。

有些吃着吃着,又抽噎起来,但还是往嘴中塞着肉,混着口水、泪水一起吃下。

陆尘心中哀叹,他知道,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强制要求她们吃掉一半的肉,这里的妇人们有大多数,将肉带回后吃不到自己亲自带回的肉。

有些是舍不得吃,让给老公孩子,有些是不让吃!

妇人们陆续吃完一半,回去换碗后又过来将碗交给小二,待小二收拾好回去,妇人们还围在门口不散,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陆尘。

他没再理她们,只是注意着浴桶中的水的颜色,看到原本被药液染成黑褐色的水渐渐开始褪色,陆尘让胡仙儿撤掉了浴桶底下的柴火。

水温渐渐冷却,水变的越来越清澈,最后变得和刚倒进去时一样。

似乎是一瞬间的转变,懒汉乔已经兽化的双手和双脚恢复了人样,手上脚上的黄毛也纷纷脱落,漂浮在浴桶中,随着水面起伏。

陆尘将懒汉乔再次提起,擦掉水渍,重新放回床上躺好。

过了一会,懒汉乔幽幽醒转过来,看着围着他的胡仙儿和陆尘,又转头望向屋门口还在的妇人们。

嘶哑着嗓子开口道:“我还没死?”

“没,被我们救回来了。”

他将目光重新聚集在陆尘和胡仙儿脸上,在胡仙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着陆尘道:“谢谢!”

“你在哪捡到的肉?”陆尘问道。

“什么?”

“你别告诉我,是你自己猎杀了一只妖怪,然后吃了它的肉!”

“哦,你说那个,不是捡的,是我在城外破庙吃的,当时我饿了两天,看到有肉吃,便没多想,抢了那个乞丐一只狗腿吃了。”

“狗腿?你是说,不只你一个人吃了妖怪肉?”

“当时我闻着香味进到庙里,就看到一个老乞丐在吃狗肉,只剩一条狗腿了,被我抢了过来。”

“糟了,他只吃了条狗腿就已经快要兽化,那吃的更多的老乞丐,肯定已经兽化了。”

陆尘站起身,急匆匆朝外走去,胡仙儿在后面追着跑,喊道:“尘哥哥,你去哪里?”

陆尘走出几步又转回来,对懒汉乔问道:“是城外哪个破庙?”

懒汉乔抓了抓头发,回忆着说道:“就是城东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陆尘又转身朝外走,却被胡仙儿一把抓住手掌拉着不让走。

“尘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陆尘看着胡仙儿泫然欲泣的目光,叹口气安慰道:“仙儿乖,我没生气,实在是有急事不能耽搁,你先回去,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说好吗?”

“真的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不许骗我!”

“不骗你。”

陆尘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将那头漆黑长发弄乱,胡仙儿微抬着头,像只小猫一般眯起双眼。

才从懒汉乔家出来到街上,陆尘正快步向着城东走去,忽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正是冯四。

冯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呼,呼,小尘……你去……去哪了?一直没找到你。”

陆尘问道:“四哥,是不是城东出事了?”

“欸?你知道了?城东的李老爷,今早有他家的下人跑来报案,说家里出现了妖怪,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衙门派了两个捕快去查看情况,结果两个捕快也没了音信,据说有人看着他们进去李宅,一直没见出来。

张捕头知道消息后带着其余捕快过去,李宅大门敞开,但里面没人,只能从大门外看到里面地面上喷洒着鲜血。”

“张捕头他们进去了?”

“没,大家都觉得进去的捕快十有八九凶多吉少,现在李宅里面情况,不敢再进去,就放了条训练过的黑狗进去探路。”

“然后呢?黑狗出来没有?”

“出来了,但是叼着一条人腿出来的。”

“啊?” 第三十章:血腥现场 两人边走边说,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已经来到城东李宅外。

捕快们人墙围堵着李宅正门,不靠近很难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闲人,不远不近的聚在街边、墙角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小声交流。

有心思活络的小商贩,挑着担立在一旁,也不敢叫卖,只偶尔有闲极无聊的人过去小声询问吃食,买了后又立在一处,继续听着传言踮脚伸脖往李宅观望。

离的近了,陆尘耳中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哼,这坏种终于死了,占我家地,遭了报应吧!”

……

“听说是山神爷显灵,派了护山妖兽过来吃尽李老爷一家。”

……

“我跟你说,那县衙的黑狗可不敢惹啊!吃人肉长大的,一咬下去不松口的,巴掌大的肉都给你撕下来。”

“你这懒汉,又在这里胡扯,还县衙黑狗吃人都吹出来了。”

“嘿,你还别不信,这次我可没吹牛,我亲眼看着那捕爷手中的黑狗进去了,叼了条人腿出来,还趟着血呢!”

“那你以前说的都是吹牛了?”

“嘿你个狗娘养的,在这等着你张爷我是吧?看拳!”

两个围观的闲汉互殴,看热闹人群自动又分了个小圈子出来,将打架的包围起来观看。

陆尘和冯四来到李宅大门前,围挡的人墙自动让开让他们进去,张捕头蹲在地上,观察着一条人腿,旁边蹲着条黑狗。

黑狗见陆尘两人过来,摇着尾巴走近,陆尘俯身摸了摸狗头,看着地上的人腿。

人腿很完整,脚掌、小腿和大腿都在,像是被大力撕扯下来,断处都是扯断的血肉筋膜,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看出什么来了吗?”张捕头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像人能做出来的事。”陆尘回答。

冯四没说话,但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张捕头站起身来,目光顺着李宅敞开的大门看向里面,说道:“就算是武者,要想一个人活生生将人的大腿扯断,也是做不到的。”

冯四说道:“难道真是妖怪?”

“我进去看看吧?一直在这里停留,被百姓看着也不好。”

张捕头收回目光看着陆尘,没有说话。

冯四嘴动了动,被张捕头眼神一盯,将想要劝说的话吞了回去。

陆尘抽出七杀刀,大踏步进了李宅。

李宅是三进的院落,第一进并不大,左右有两间厢房,似乎是给看门的下人居住,地面上撒着零星的血迹,左边厢房只有满屋鲜血,没看到人或人体残骸。

右边厢房堆着两具尸体,年纪很大,都已经白发苍苍,未知妖怪似乎比较嫌弃,只在他们大腿和大臂上撕扯了几口血肉,脖子被咬断,鲜血流的不多。

继续前进,进了第二进院门,四合院式布局包围的中间地面,如同屠宰场一般倒毙着许多尸体,血液流淌的到处都是,在泥坑地面积出一个个血洼。

地上的尸体有衣着普通的下人,也有衣着华贵的主子,不过现今他们都回归了最本质的人,被杀就会死,妖怪面前都是食物,谁也不比谁高贵。

下人们也许肉质粗糙?或者干瘦不好吃?他们尸体普遍较为完整,只被匆匆吃了几口肉多的部位。

主子们一个个身骄肉贵,白白胖胖的养的极好,就被妖怪特殊照顾,有几个年纪小的,被吃的比较干净,只有一些骨头还留在身上,搭配衣服和肠肚,才能看出从前是个人。

两边的房屋中也是同样景象,房间中空气不怎么流通,血腥气和屎尿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陆尘简单察看了所有屋子,没看到之前进来捕快的踪迹,又抬步往后院走去。

过了第三进院门,这里比二进院落略小,一般留作主家妇孺居住,也叫后院。

这里地面就比前院干净许多,只有仔细查看,才能见到地面上点滴的血迹,一间间屋子大门敞开,好似主人都不在家。

一路看过,房间中除了偶有翻倒的事物,并没有看到尸体与血迹,一直到并排的最后一间房中。

堆叠的尸体如同胡乱扔弃的沙袋,又像鱼栏中售卖的死鱼,痛苦的表情还残留脸上,歪着头无声看着进门的陌生人。

这些尸体大多都残缺不全,同样的血腥味和屎尿臭味混杂,一些吃干净的大腿骨和大臂骨随意丢弃的满地都是,消失的捕快也在这间房找到。

他们两睁大着恐惧的双眼,看着屋顶死不瞑目,致命伤在脖颈处,看样子是进门后发现了妖怪,然后被妖怪一人一爪撕烂了脖子,流血死亡。

周遭尸体身上和墙壁上、家具器物上的喷溅血迹印证了这一点。

妖怪已经走了。

陆尘退出房间,看着后院围墙外的小树林,视线延申,小树林后是大片的荒地菜园,再往后便是城东的城墙,城墙再往后的山林中,是那座破败山神庙。

这一路下来,是一条直线。

陆尘猜测,老乞丐兽化后残暴嗜杀,喜食人,被饥饿影响,不知怎么翻越过了城墙,然后来到了遇见的第一处人家——李宅。

它从后院进来,一开始因为饥饿,没有惊动他人,只将后院妇孺抓捕杀死,聚在一起饱餐一顿,所以才会出现后院尸体残损度更高,许多甚至吃的只剩骨头。

之后他去到二院,被人发现,一通暴虐杀戮,这时候他已经吃饱,所以对食物开始挑拣起来,只吃肉多和味道好的。

再到下人逃命报案,它跟着来到一院,将看门人杀死,却不知为何没有追杀出来,又回到了后院继续往肚里塞肉,直到被两个捕快发现,杀死捕快后逃离。

陆尘又在院落中四处逛了逛,更多的细节佐证着他的猜测,毕竟只是妖怪一次随意的捕食,没有阴谋论也没有掩饰,只要有心,很快一切细节便汇聚成线。

陆尘走出李宅大门,将自己的所见和猜测告知了等待的张捕头和冯四,只是隐瞒了老乞丐兽化和山神庙这两点,懒汉乔的事也没提。

只说不只从何处出现的妖怪从后院翻进了李宅,然后将李宅中人几乎吃尽——还剩一个下人逃了出来。

张捕头匆匆走了,没多久民壮都头带着大量士兵将这里包围,周围看热闹的闲人也被驱散,一辆辆黑布罩着的牛车进了李宅,又一辆俩离开。

只是出来时赶车的人和士兵都面色苍白,神色不对。

县衙对李宅的真实消息封锁,毕竟未知妖怪没有伏诛。

谁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在另一个夜晚,翻进院墙,将另一家再次吃个干净;这样的消息太过惊世骇俗,流传出去容易引起恐慌。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要做。

但经手的人太多,很快便有流言开始蔓延,天黑后,县城便陷入沉寂,连巡夜和打更的人都不敢上街,守城的士兵也龟缩着不敢上城墙巡视。

陆尘等胡仙儿睡了,换上一身夜行衣,带上七杀刀,悄悄翻出院墙,向着城东破庙行去。

胡仙儿化作一股轻烟,远远吊在陆尘身后,最近陆尘的一系列变化另她有些看不懂,她既好奇也担心,索性跟在后面保护。 第三十一章:杀妖杀了个寂寞 城墙无人巡守,陆尘轻松上到顶,一口清气散布而出护住全身,往下一跃,落地前滚翻化去冲击,陆尘往身上拍了张神行符,向着破败山神庙奔去。

今夜无月,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很快北风也开始呼啸,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这真不是个适合行动的夜晚。

陆尘眉头微皱,出来前他也没有多想,只想快点结束兽化的妖怪吃人,却没想到夜色深重,影响他的行动。

想了想他拿出一张火焰符,喷一口清气,朝前方夜空打出。

“噗!”

火焰符在空中燃烧出橘黄色的火焰光芒,照亮着周围三四丈范围。

陆尘借助那口清气,控制着火焰符燃烧的火球始终飘飞在他前方,迅速向着破败山神庙奔去。

用去三张火焰符,陆尘终于到达目的地。

又一张火焰符飘飞上夜空。

橘黄色的火焰光芒照射下,面积不大,塌陷了半边的破败山神庙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光暗明灭不定,黑暗中仿佛潜藏着什么,跃跃欲试。

陆尘抽出七杀刀,砍倒一颗大腿粗细的小树,收集枝干伐做柴火,在山神庙中用符点起火堆,开始守株待兔。

其实他也不确定,李宅离开的兽化妖怪是否会来这里,他只是觉得,来这里,比毫无头绪的满城乱逛要好。

木柴一块接一块的烧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陆尘看着火焰在穿堂风吹拂下猛烈飘摇,起身将庙门关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陆尘脑袋往下一沉,一下清醒过来,身前的火堆燃烧着微弱的火焰,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往火堆中扔了几颗木柴,陆尘视线扫视了几眼山神庙中景象,庙门仍然关闭,没发现什么异常,抱着长刀继续靠着墙壁发呆。

“噼啪~”

嗯?

木柴燃烧的炸裂声?

“噼啪~”

不对!声音在头顶!!!

陆尘抬头看去,一只四肢攀附在庙顶,狗头人躯,狗的四肢的妖怪悬挂在那,猛的朝他扑来。

扑杀过来的狗爪尖闪烁着寒光,被抓一下必然穿肠烂肚。

陆尘双腿发力,一个鱼跃穿过火堆,落地顺势抽出了七杀刀,持刀戒备的看着扑落在地的兽化狗妖。

兽化狗妖人立而起,魁梧狰狞的身躯怕是有两米来高。

它一脚将火堆踢散,飞舞翻滚的木柴散落在山神庙四处,虽然仍燃烧着,但庙中的火焰光芒弱了下来。

一些刚开始燃烧不久的木柴,滚落了几圈后,火光熄灭,只散发着暗红的火星,丝丝白色烟气袅袅升起。

陆尘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庙中火焰全部熄灭前杀死兽化狗妖,等光芒一灭,伸手不见五指之下,他就要变成食物了。

兽化狗妖大踏步向他冲来,张开狗爪朝他胸口抓来,陆尘低头矮身避开,侧步一刀,斩在兽化狗妖腰间,凝滞的手感传来,身位交错。

陆尘朝兽化狗妖腰侧看去,一道浅浅的伤痕出现在那,渗出一些妖血。

兽化狗妖摸了一把腰间,举到眼前,伸出狭长而猩红的舌头舔舐掉爪上的妖血。

“嘿嘿嘿……”

“桀桀桀……”

“哈哈哈哈……”

兽化狗妖似乎越来越兴奋,双腿一跃,再次向陆尘扑来。

陆尘侧身闪过,再次交换身位,转身持刀对峙,张口一吐,一口清气附着在七杀刀上。

陆尘双手举刀过顶,几步接近兽化狗妖,一刀劈下。

兽化狗妖左爪横起护住头顶,右爪朝着他抓来。

陆尘收身后退,长刀一转,斜斩在兽化狗妖朝他抓来的右爪上,带起一串血液。

这次的伤口明显比上次深,陆尘默运体内真气,散布在四肢百骸,增加身体灵敏度。

只要能破防,让它受伤,我就是磨,也要磨死它。

但他的眼神又注意到,一处燃烧的一块木柴熄灭了。

庙中光线又微弱了一丝,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躲藏在暗处观看的胡仙儿一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激动而又担心的盯着陆尘持刀站立的背影。

她恨不能亲自下场帮忙,甚至都不用她动手,这种误食妖肉,中了妖毒由人兽化的妖怪,甚至还不如一个修炼百年的妖精厉害。

也就是她吹口气的事。

她吹口气就成了,但不能做的太明显,至少也要等破败山神庙中的光线全部灭掉之后。

陆尘再次冲向兽化狗妖,挥舞七杀刀劈砍,一边在它身上增添伤口,一边游走,避开它的攻击。

随着多次砍出伤害,七杀刀的被动能力开始激发,通过不停的吸收兽化狗妖的妖血,加上上午在懒汉乔身上吸收的兽化狗妖妖血,终于积蓄出了更强的伤害能力。

加上陆尘持续喷出的清气加持,兽化狗妖发现它身上的刀伤在不断加深。

兽化狗妖再次冲了过来,左爪虚抓,右脚爪蹬了过来,陆尘后仰让过那一爪,才注意到它蹬来的脚爪,再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他只能拧腰斩出一刀斜向上的侧斩。

“嗷!!!”

兽化狗妖一声惨嚎,七杀刀在兽化狗妖右腿上斩出一刀深可见骨的伤口。

“嘭!”

陆尘被腰间一股巨力踢飞,砸落在破庙墙脚。

还好兽化狗妖那一蹬被刀伤减弱了力道,不然就这一下,就要让陆尘躺下再站不起来。

陆尘撑着七杀刀勉力站了起来,兽化狗妖朝他怒吼一声,然后转身,跑了。

借着破庙倒塌的砖墙,几个起落,登上庙顶,向着黑暗的山林中跑去。

陆尘想要追赶,但有心无力,只能咳嗽着,将散落四周的木柴重新聚拢,又添了几颗木柴,让火堆继续燃烧。

陆尘心中沉重,不知这次让兽化狗妖跑掉,下次要怎样才能杀死?还有,这中间又会被它吃掉杀死多少人?

还有这次的对战,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弱点。

首先,刀法不成体系。

他只会一手家传刀法,虽然经过与纸人的对战练习,与普通人战斗绰绰有余,但一旦遇到实力强大的高手或者妖怪,便会暴露出致命的不足。

其次,手中武器不行。

七杀刀才刚开始祭炼,缺少妖怪血液吸收,完全没有发挥出它屠刀的威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实力低微的时候,要想获取大量的妖血,只能去元仙界泡泡的食楼购买食材,但,他目前缺少功德,买不了。

而且,食楼店小二身上也许有合适他的刀法,但,还是那句话,需要功德钱购买,而他,没钱。

唉!

真是一分钱难到英雄汉。

从今以后,要为了积攒功德而努力了。

火堆燃烧的火焰,驱散着破败山神庙雪夜的寒冷,陆尘与兽化狗妖一场短暂的战斗,却是心神耗费颇多,不知不觉又开始瞌睡起来。

“噗~”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肉体砸落地面的沉闷声响,将陆尘从沉睡中惊醒。

昏黄而跃动的光线中,兽化狗妖那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陆尘心中一惊,从地上一跃而起,持刀小心戒备着。

等了一会,见兽化狗妖毫无动静,悄声走到它身躯旁,这才发现,它已经死去多时,尸体都已经凉了。

陆尘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庙顶,没发现什么,只得抱拳朝着四方躬身行礼,感谢对方的所作所为,不为其他,至少除了这一害,能少死许多百姓。

陆尘一刀将兽化狗妖狗头斩下,将七杀刀从脖颈断口插进它身躯,继续吸收妖血。

不多时天光大亮,他一手提着兽化狗妖头颅,一手拖拽着狗妖身躯,下了山,往郭北县东城门走去…… 第三十二章:功德啊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刮的让人眼睛睁不开,东城门的城门卒开了城门后,便缩在城门洞侧门中躲避寒风,反正这样的天气,那些官老爷们也不会来巡查。

一个瘦弱的城门卒裹紧着身上单薄的棉衣,哆哆嗦嗦的出了城门洞,跑到城门墙脚下,背对城外进城大路,夹着长枪,解开裤腰带,抬头看着城墙便开始放水。

打了个哆嗦后,他嘴里咒骂着这鬼天气,系上裤腰带,夹着长枪,就这么慢悠悠的朝城门洞内走去。

又突然停下,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城门洞外,风雪交加的官道。

官道上,一个风雪中黑色的人影若隐若现,慢慢能看清,人影手上还拖拽着什么在行走。

“谁?”

“什么人?”

瘦弱的城门卒将长枪捏在手上,大声喝问着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影。

听到瘦弱城门卒的喝问,其他缩在城门洞侧门中的城门卒,也拿着长枪涌了出来。

人影离的近了,终于能看清他的样貌。

“是陆爷!”

一个年长的城门卒喊道。

大家心中松了口气,陆爷是自己人,只要不是盗匪就成。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陆尘还提着什么,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比人头略大的狗头,再一看,他脚下拖拽的,居然是一副妖怪的身躯。

“妖怪!!!”

一个年岁较小的城门卒喊破了音。

被身旁的中年城门卒在后脑上拍了一巴掌,骂道:“怕什么?没看脑袋都被陆爷砍下来了吗?”

待陆尘走近了,众城门卒都围拢上来,一声声“陆爷”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着,围着他问东问西起来。

城门卒日子最是无聊,过手的油水又大多被上司收走,好不容易见一回稀奇,自然不想错过。

陆尘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又告知他手上的妖怪头颅,就是屠杀李宅的凶手。

众城门卒一阵欢呼,妖怪除了,他们晚上睡觉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又有机灵的城门卒,接过陆尘拖拽的兽化狗妖身躯,四人抓手抓脚抬起,一起往城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高声大喊道:“陆爷将妖怪杀死啦!”

“陆爷将妖怪杀死啦!”

“陆爷将妖怪杀死啦!”

道路两侧的居民,听到声音纷纷将门打开,伸出头来观瞧。

待发现确实是未曾见过的怪物,有爱热闹的也跟着起哄起来,围在道路两侧跟着行走,对新来的人唾沫横飞的讲述着陆尘除妖的故事,宛如亲见。

人群热热闹闹的跟着一起来到县衙,待陆尘和四个抬着兽化狗妖身躯的城门卒进去,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县城昨天才传出让人心慌的妖怪吃人案子,没想到才一夜过去,就已经被人解决,大家纷纷称赞陆爷的厉害。

听说陆爷还未娶妻,许多人已经动了让媒人上门说亲的打算。

没有爹娘怎么了?没看大家都要尊称一声陆爷吗?这是年少有为啊!

陆尘在县衙与张捕头、县尉和县老爷讲述了一番他昨天的猜测,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遂决定连夜出城除妖,又讲述了一番怎么和狗妖大战。

他多年在茶馆听说书的经验终于有了用处,说的除妖过程那叫一个一波三折,将三个听故事的人惊的一愣一愣,最后大高潮收尾,将狗妖头颅斩下。

当然,有关狗妖中途逃跑,最后又被神秘人杀死,丢回山神庙的过程是没有的。

县老爷听完后大喜,当场赏赐了陆尘一百两白银。

他昨晚也是胆颤心惊的一夜未睡好,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等将妖怪头颅和身躯用石灰腌制好,他还要往上报请奏功。

辞别县尉和张捕头的挽留,只说昨夜一夜未睡,他需要休息,陆尘回到了小院。

他进门时正巧看到胡仙儿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进来,胡仙儿甜甜的叫了一声“尘哥哥”。

陆尘神色狐疑的在她鞋子上打量几眼,没看到什么泥土。

知道胡仙儿是千年狐妖后,他觉得昨晚的神秘人,十有八九就是胡仙儿,不过他没发现什么疑点,也没去说破。

再说好处和名声是他实打实获得的,就算是胡仙儿暗中出手,难道他还能怪她帮忙出手吗?

那是畜生才会做的事!

就着咸菜吃了两碗白粥,陆尘回到房间休息。

听到院门传来关闭的声音,陆尘才想起来昨天走的匆忙,忘了问胡仙儿行医的事。

其实也无所谓,她爱干什么干什么。

如果是之前,他还会担心她的安全,知道她是千年狐妖后,只要她不去胡乱杀人,想做啥就做啥吧!

对于胡仙儿为什么身为千年狐妖,还要待在他身边的事,他也懒得考虑,总不会是想要杀了他,性命无忧,那他好像也没什么是她要觊觎的了。

只是还是要过问一句行医的事,不然她肯定要胡乱猜疑了,至于行医理由,陆尘随便她编。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陆尘躺在床上,沟通泥丸宫中铜牌,空间中一阵波动,陆尘已经出现在了食楼二层他的房间中。

走下楼梯,陆尘又看到店小二将两张食桌拼在一起,在大堂中睡大觉。

待陆尘靠近,店小二从“床”坐起,揉眼睛打着呵欠问道:“弄到精怪肉了?”

陆尘被他问的一噎,只好说道:“没有。”

“那你来这干什么?你不知道你来回一次要花钱吗?”

“哈?那你上次怎么不说?”

“唔……忘了。”

“好吧!那一次多少钱?”

店小二伸出一根手指。

“一功德钱?”

“是十功德钱!”

“那我不是这两次来回要花四十功德钱?”

“是的。”店小二笑眯眯的回答。

陆尘狐疑的看着他,试探的问道:“你别告诉我,这钱,其实是你收的吧?”

“嘿嘿,承惠承惠。”店小二搓着手,脸上带着笑,一副市侩模样。

陆尘一句骂言堵在口中,又被他生生咽下,只得愤愤转身,去隔壁钱楼找小老头,查看他最近的功德钱涨了多少。

钱楼小老头还是那副模样,见他进来,看都不看一眼,拿着金色小算盘噼里啪啦算个不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账目。

待陆尘走近了,还没说话,小老头直接从柜台下掏出一面小铜镜,往他身上一照。

陆尘透过镜面的映照,看到他头上冒出一个数字。

【111】

陆尘心中思索:上次花用掉一千,还剩一百一十五,加上这次进来,三次花掉三十,剩余八十五,那看来最近救治懒汉乔和除妖,总共才得到二十六功德钱?

回去还要花掉十功德钱,总共才得到二十六,一来一回就要花掉二十,这买卖做亏了啊!

小老头笑眯眯的盯着陆尘,一道莫名的精光从他眼中闪过,似是知道了陆尘的心声。

他笑眯眯的开口道:“现在知道功德钱难赚了吧?”

陆尘无奈的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这样为了查看功德钱,往这里跑很划不来?”

陆尘又点点头。

嗯?

小老头脸上笑容更浓了一些,说道:“看到你手上的小镜子了吗?觉不觉的拥有一面这样的小镜子,查看功德钱起来很方便?”

陆尘再次点点头。

诶?

“一百功德钱,借你用了。”

原来在这等着我啊?

“唔……”

“欸,先别说话,我做买卖讲究童叟无欺,用这个小镜子,也是要收费的。”

陆尘小心的看向小老头,只见他也笑咪咪的举起一根手指。

陆尘艰难的小声问道:“一功德钱?”

小老头点点头,陆尘长出了口气。

还好,能用的起。 第三十三章:到手 陆尘将小钱袋拿出,打开瞧了瞧,里面还有八十五功德钱,连同钱袋一起给了小老头。

又让他划拨过去还未兑换成钱币的十五功德值,凑齐了一百功德钱,将功德铜镜拿到了手。

就当前期投资了。

陆尘算是看明白了,这元仙界泡泡中,食楼和钱楼的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还是尽量少来为妙,就是来了,也尽量要少和他们说话,办完事就走。

功德钱难赚,花起来撒手就没。

一想到出去还要花费十功德钱,陆尘就感觉心在滴血,这样下来,他剩余功德钱就只剩下一了。

陆尘将功德铜镜小心在身上放好,转身准备离开。

“哎,先别着急走啊!你会不会用啊?”小老头叫住陆尘。

他只能停住脚步,转身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小老头。

小老头似乎挺喜欢看到被他摆弄的人脸上露出这种哀怨的表情。

就喜欢这种你想打人,又打不过我,只能无奈看着的表情。

“将小铜镜对着自己,或者要查看功德值的人,想查看之人心中默念查看功德值,镜面上就会有反应的。

别说我没告诉你,铜镜在谁手上,就扣谁的功德值。

另外,这面铜镜也不只这一个功能,通过它,你还能沟通想沟通的一切,收费的,一刻钟十五功德值,没事别乱用!”

“能沟通想沟通的一切?要怎么沟通?”

“心中默念就好。”

陆尘点点头,再次转身离开。

“哎,着什么急啊!就不能多留下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

陆尘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小老头,说道:“我没钱了!”

小老头依然笑眯眯的看着陆尘,说道:“陪老头子聊天不要钱,说说看吧,这次为什么上来啊?”

陆尘叹了口气,将他在下界遇到兽化狗妖,力有未逮,只能伤而不死,被它逃走的事讲了出来。

小老头收起笑脸,左手捏着下颌胡须,严肃考量着点点头,又上下扫视了一眼陆尘,说道:“你用的武器是长刀吧?”

陆尘点点头。

“我这里倒是有两招武道功法,正适合你用刀的习惯。”

陆尘心中一喜,他这次过来本就是想找店小二问问,看有没有武功招式秘籍卖。

只是一开始就被气的忘了这一茬,现在经小老头一提醒,才又记了起来。

“是什么样的武道功法?”

小老头打开柜台下的抽屉,拿出两本小册子,从栅栏小窗口递给他。

陆尘接过,先看两本小册子封面,分别写着:重斩、二连斩。

翻开封面写着重斩的小册子,第一页讲述了重斩的招式:双手持刀,高举过顶,汇集全身力量斩下,是为重斩。

页面文字下还画着一个黑色小人,双手持刀高举,一个箭头从刀尖往下画,示意着刀斩下的路线。

陆尘翻过这页,下页却是空白。

他愣了愣,又拿起二连斩,同样第一页讲述二连斩招式:双手持刀,从左下斜斩开始,接右下斜斩;或者从右下斜斩开始,接左下斜斩,以刀刃在空中画叉。

页面文字下画着四个黑色小人,左右对照持刀劈砍。

再翻过页,也是空白。

陆尘不明所以的看向小老头,却见小老头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笑脸,看着他。

陆尘本能的感觉到,这小老头又要算计他的功德钱了。

果然,小老头笑眯眯的举起右手,在脸庞边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陆尘问。

小老头笑眯眯说道:“二百!想看后面的内容,两本小册子,一本一百!”

陆尘咬着牙说道:“我没钱!再说你这什么烂大街的招式?也敢拿出来卖?”

“招式不是重点,重点是运功的法门!你炼精化气也快圆满了,但还不知道怎么将自身真气配合招式用处来吧?这两本小册子能给你灵感。

怎么样?要不要买?”

小老头一副愿者上钩的架势。

陆尘听了确实心动;他其实明白,自己实力是有的,虽不是特别高强,但也不至于连兽化的,只有肉身力量没有修为的妖怪都杀不死。

但他的修为实力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长期下来,他只能依靠肉身力量,加与纸人对战磨练出来的技艺对敌,一旦遇上力量强悍或者肉身防御强悍的敌人,就没有好的应对办法。

他看着手中的两本小册子,抿了抿嘴,将其递还给小老头,说道:“我没钱买。”

小老头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接面前的小册子,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没事,我可以赊给你,头一个月免息,从第二个月起,每月利钱二十功德钱,如何?”

陆尘诧异道:“这里还能赊账?”

“别人不行,你很合老头子脾性,可以破例。”

陆尘心中一动,想着能不能赊更多的东西出来。

小老头似是看破了他的内心,开口说道:“别想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连利钱都付不起!”

陆尘打消了心中贪念,收回两本小册子再次翻看,果然,第二页有了文字,详细注释了运功路线和注意事项,同样画着黑色小人,身上还有红笔标注的运功路线图。

满意的收起两本小册子,陆尘转身离开了钱楼,这次小老头没再叫住他,也许是觉得油水已经榨干了吧?

陆尘来到食楼,看到店小二依旧躺在“床”上睡觉。

他从旁边走过,店小二坐了起来,讥笑的看着他道:“被那老头子榨干了吧?”

陆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朝着楼梯走去,店小二似乎也就是单纯嘲讽他一句,见他不说话,又躺了回去。

陆尘走到楼梯口停住了脚步,他想着在小老头那赊账的经历,能不能,在店小二这里试试?

他转身看向躺着的店小二说道:“你这能赊账吗?”

店小二又坐了起来,皱眉说道:“什么赊账?”

“就是我在你这里买武功秘籍,没有钱,先欠着,按月给利息,慢慢还。你知道,在下界,我会努力赚取功德的。”

“去去去,我这没有凡人用的垃圾功法。”

店小二挥舞着手赶苍蝇一般不耐烦的说完,又躺了回去。

陆尘不死心,仍然说道:“可是,我现在实力低微,就算遇到五百年的妖精,也打不过,你如果想早点收到精怪肉的话,我也帮不上忙。

而且,万一没跑过,我死了,你就更收不到精怪肉了。”

店小二又坐了起来,定定的看着陆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陆尘都感觉没希望了,店小二突然从腰间解出一把比巴掌略长的剔骨尖刀,又摸出一块鸡蛋大小,表面光滑的长方形木牌,一起放在桌上。

“拿去拿去!”

陆尘心中惊喜,面上镇定,走过来将东西小心收起。

他看店小二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东西用途,反正肯定是好东西,以后自然会知道怎么用的。

陆尘转身又走到了楼梯口,店小二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次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要收钱的。

木牌中有我一丝念头,配合我惯用的剔骨刀,在下界,千年的大妖都能灭杀,危急关头,它会自动出现保护你。

一次一百!

被它灭杀的精怪,要带回给食楼。”

等了一会,店小二又接了句:“不算功德钱。”

陆尘心底抽了抽,又等了一会,确定他讲完了,才踏上楼梯,进了专属房间,在床上躺下…… 第三十四章:补齐短板 下界,陆尘房间。

空气中一阵细微波动,陆尘出现在了床上。

他仔细感应着,记录有功法招式的两本小册子收在令字铜牌内,剔骨尖刀和木牌待在泥丸宫中,位置比铜牌和食谱略低。

此时也不着急查看,昨夜都没怎么睡好,如今精神头过去,立刻萎靡起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到了下午时分,他才被胡仙儿叫醒,简单喝了点白粥垫肚子。

胡仙儿主动和他讲了行医的事情,陆尘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缺钱就和他讲,不要委屈了自己。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一番,才在小院的拍门声中分开,胡仙儿被同伴叫走,陆尘则整理好衣袍,坐在书桌前,将小册子拿出一本,细细观读起来。

重斩的招式很简单,但第二页中描述的功法运行路线让陆尘很受启发。

说是小册子,其实只有两三页纸,很快便被陆尘掌握好内容。

他移步到院中站定,抽出七杀刀,双手持刀,高举过头,将体内真气按照书中运功路线行走,一股缓慢的威势开始积聚。

由于是第一次运功,陆尘只坚持了几息便失败了,于是稍微调整了姿势再次开始,威势积聚……失败。

再来……失败!

再来……失败!!

再来……还是失败!!!

陆尘皱了皱眉头,拿出小册子又看了一遍,细细体会了一番,结合着失败的经验,又在脑中模拟了一次功法运转,感觉有了几分把握,才再次开始。

大拇指粗细的真气流从丹田流出,沿着窍穴分流,一左一右各自流向脚底穴道,又一路上冲,流过双手经脉,最终合而为一,汇聚在七杀刀上。

从外界看来,陆尘双眼紧闭,双脚前后分开站立,膝盖略弯,双手持刀高举过头。

空气中,莫名出现一丝丝威势积聚,双脚旁有气流涌现,带动浮土飘飞,然后气流一路旋转攀附着陆尘身躯往上,又在长刀处炸开,紊乱的气流涌向四周。

高高举起的七杀刀最高处,刀尖陡然闪耀出一点淡金色光芒,随后光芒流淌而下,将整个刀刃浸染成淡金色,一股危险又锋锐的气息从刀刃处散发出来。

陆尘眼睛陡然睁开,朝前方重重斩下。

一道淡金色的弧光跟随刀刃的痕迹一闪即逝,一道细薄的刃痕,自陆尘身前一步处地面开始,一直延申到六七步远处的院墙上。

“呼!呼!呼!”

陆尘瘫坐在地,全身酸软,看着那道刃痕,咧着嘴无声大笑起来。

成功了,难怪说,积聚起全身力量的重斩,果然是……累人。

坐在地上歇了大概一刻钟时间,陆尘感觉力气又回来了,再次持刀站立起来。

这次他只是调动了少部分真气,开始参与运转,在势成那刻,陡然斩下,又是一道淡金色弧光闪过,跨过半步的距离,最终在空气中消散。

陆尘若有所思,看来重斩的威力,主要取决于体内调动参与的真气多寡决定。

如今这招式有两个问题:

第一,准备时间太长,应该可以通过大量的练习来缩短。

第二,力量的大小控制不方便,计划将体内真气均分成几分,根据需要定量调动。

比如将真气均分为十份,普通招式重斩用一份真气,大重斩用三份真气。

这样既能保证普通攻击有杀伤力,又能确保大招使用过后,不会脱力失去自保能力;同时还能避免多用几次普通攻击后,无力使出大招的尴尬。

还有就是危急时刻,需要将力量不顾后果释放,一击必杀之时,可以按照三份以上,四份、五份、六份……九份乃至十份的完整真气释放。

陆尘将这种超越常规的重斩,称做超重斩。

于是,陆尘在小册子重斩的基础上,开发出(普通)重斩、大重斩和超重斩(四至十份真气)

剩下的,就是解决不同份额真气下,重斩的准备时间,这只能交给勤奋练习和时间了。

陆尘从一份真气的普通重斩开始练习,在小院中一遍又一遍的挥刀劈砍。

真气耗尽枯竭了,就打坐休息恢复,然后又开始练习,感觉枯燥了,便换着二连斩练习。

二连斩不像重斩,不用调集全身力量斩出去,它更多的是在普通攻击中增加攻速,是连击法,练起来比重斩容易掌握。

通过二连斩的运功路线启发,陆尘又陆续开始实验在其他招式的攻击中,加入真气运行的可行性。

为了合理分配力量,陆尘又将十份真气中的一份再细分为十份,普通刀法招式,每一式都只取用百分之一的真气。

很快,基础刀法中的劈、斩、横、刺、撩、点刀,都拥有了各自对应的运功路线

今后陆尘战斗,每一式普通招式,都会是附带有真气的攻击,杀伤力直线暴涨,再遇到兽化狗妖,只需一两式普通刀招,便能将其肢解。

显然,这样的练习,运动量是非常大的。

陆尘将自己的训练心得一边记录在小册子上,一边重复训练;时间就在这练习中悄悄溜走,很快便半个月过去,来到了腊月。

没有多久就要过年了。

随着年关将近,郭北县中每天都在变化,只有陆尘一头扎在小院中修炼,对外界毫无反应。

这天傍晚,胡仙儿外出行医归来,陆尘也收了刀休息,准备吃晚饭。

两人在厨房灶台间互相帮忙,饭菜上桌后一边闲聊一边吃饭,主要是胡仙儿说,陆尘听。

胡仙儿讲着城中的变化,又说起年关将至,如今街面上也混乱起来,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不断。

陆尘这才恍惚想起来,自己这半月来闭门修炼,都忘记了每日上午到市场和贫困区巡逻的事了。

胡仙儿一会又说起她今天,到城西郑员外家给他夫人看病的事来。

城西郑员外家产无数,城外良田千亩,城内也有不少挣钱的产业,但是却有一桩心病,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子嗣,发愁家产的继承问题。

说来也奇怪,郑员外妻妾不少,可除了他老妻,其他妾室肚子不见一点动静。

郑夫人又不知为何,频繁诞下死婴。

外面都传言,是郑员外年轻时外出游学做了坏事,如今遭了报应,要叫他断子绝孙。

就在今年,已经四十有六的郑员外,好不容易让老妻又怀了孕,但眼看着十月怀胎将尽,老妻的身子却越发不堪起来,可能挨不到临产,就要一尸两命。

老妻不能死,老妻死了他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着急上火的郑员外遍请城内医生,每一个去的医生都信心百倍的进去,又都摇着头出来。

今日不知他从哪打听到了胡仙儿行医的名声,请了人过来让她去府上瞧瞧…… 第三十五章:上门 胡仙儿上门问诊,用普通的望闻问切都没发现什么毛病,只看出郑夫人很虚弱,命火如同风中残烛,飘摇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但给人的感觉又很奇怪。

按说一个高龄产妇,又是即将临盆之际,这样的生命体征,胎儿是绝对会被母体放弃掉的。

但偏偏她肚中胎儿又有胎动。

可从脉相来看,郑夫人肚中一定是个死婴,这就跟她腹中的胎动产生矛盾,难怪那些医生都是摇着头出来。

普通的医生,用普通的望闻问切看不出来问题,但胡仙儿不是普通医生,她是千年狐妖。

意识到有问题后,只是简单用神念一探,便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怨气和死气。

她简单问了郑员外几句,以前郑夫人发生死胎的事情,但只是得到一番简单的回答。

便也没再多问,跟之前的医生前辈们一样,摇着头出来了。

她大概猜到郑夫人肚中的死婴,因该跟以前发生的死胎有关系。

但她又不好直说她感觉到郑夫人肚中有怨气和死气,不好解释,只能装作不解摇头。

她跟陆尘谈起此事时,也只是从医术的角度,强调郑夫人身体很差,脉相显示腹中胎儿已死,却又能从肚皮上看到胎动。

陆尘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他能将郑夫人救回,这也是能产生功德的。

他不沉迷于练武时,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欠着钱楼小老头两百功德钱。

以及随时可能会因为出现危急时刻,导致店小二的念头持剔骨尖刀出来救命,而要花费的一次一百的功德钱。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陆尘先带着胡仙儿去了一趟张三那,打听了一番郑员外的真实情况,知道了他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人。

相反,郑员外这些年为了生出孩子,没少做善事积德,还经常施粥放粮救济灾民。

至于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游学时做了坏事遭报应断子绝孙,也是他生意上的对头,放出来刺激讽刺他泼的脏水,实际郑员外在佃户和灾民中的风评很好。

了解了这些后,知道郑员外不是一个人渣,陆尘就让胡仙儿带着他,来到了城西郑员外家。

远远的,便能看到郑员外家阔气的门脸,装裱的非常漂亮的门匾上写着好看的“郑宅”两个大字。

陆尘和胡仙儿登上台阶,站在大门旁的小门处,他伸手按着门上的铜环拍了拍。

“啪!啪!啪!”

“啪!啪!啪!”

“谁啊?来了来了!”

小门往外推开一道缝隙,门房老头伸出脑袋瞧了瞧,认出了陆尘身后的胡仙儿,知道她是昨天到过府上的医生。

又看向她身前的陆尘,问道:“您是?”

陆尘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劳烦跟郑员外通报一声,昨天胡医生回去后又有所得,想再来诊治一番。”

老头点点头,关上门禀报去了。

昨晚陆尘听了胡仙儿的讲述,知道她底细后,自然明白她肯定是看出了些什么,只是碍于用的普通人身份,不好明说。

但也能从她模糊的话语引导中,大概听出一些信息:发生在郑夫人身上的事情,并不是真的疾病,而是怨婴作祟。

一般怨婴作祟,先了解到前因后果,将导致怨婴产生怨气的问题解决掉,再帮它将未遂的心愿了结,等化解了怨气,就没事了。

怨婴没有常识,并不好通过沟通来了解它的心愿,但陆尘手上有一件能沟通所有想沟通的一切的物品——小铜镜。

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有了当事人的主动说明,自然能将一切前因后果弄明白。

没多久,门房老头将小门打开,领着两人进了郑宅。

穿过第二道院门,陆尘见到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此等候,中年管家见到走在胡仙儿前面的陆尘也很惊讶,但他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两人往客厅走去。

招待两人坐下,中年管家又匆匆出去,没一会郑员外便跟着过来。

那中年管家显然认识郭北县大名鼎鼎的“陆爷”,提前告知了郑员外,所以郑员外进来时先跟陆尘见了礼,叫了声“陆公子”,才问起胡仙儿他老妻的事情。

胡仙儿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陆尘,引的郑员外和中年管家的目光也一齐看了过来。

陆尘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黄纸纸人。

朝纸人吹了一口清气,往身前一抛,纸人幻化成陆尘模样,对着郑员外躬身行礼。

却将郑员外和中年管家吓了一跳,两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变化,不再是淡淡的疏远,而变成了惧怕。

陆尘收回纸人重新放好,对郑员外说道:“在下有幸学过一些小法术,昨日听闻了郑员外府上的事,便感觉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怨婴作祟。”

听到怨婴作祟四个字,郑员外和中年管家明显变了脸色。

不像恐惧,倒像是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尘看在眼里,故作不知,继续说道:“感念于郑员外与人为善,常年施粥放粮做好事,便想着来帮一把,略尽绵薄之力。”

郑员外郑重的起身,朝着陆尘深深一礼,又感谢了一番,亲自带着两人来到后院,进了郑夫人的房间。

郑夫人身体虚弱,这时候还在睡觉。

陆尘阻止了郑员外想要叫醒老妻的动作,先让胡仙儿号了号脉。

胡仙儿号完脉小心将郑夫人手腕放回被褥中,才起身走到陆尘身边,悄声说道:“比昨天又虚弱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郑夫人就要死了。”

郑员外也听到了她的话语,心中悲切,目中含泪,慢慢的走到老妻床前,轻轻挨着床沿坐下,仔细的看着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妻。

陆尘拉着胡仙儿悄悄出了郑夫人房间,见左右无人,装作从怀中掏出,实则从铜牌中拿出一面小铜镜来,小声跟她交待了用法和收费标准。

胡仙儿听后眼前一亮,她正想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人治病,给穷苦人家施药,积攒了多少功德呢!

将小铜镜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胡仙儿举起小铜镜面向自己,心中默念查看功德。

小铜镜原本看着雾蒙蒙的镜面一阵波动,变得清晰起来,映照出胡仙儿的面容,在她头顶,显示着一个金黄色的数字:

【1337】

陆尘也在旁边看到了这个数字,心中也很是惊讶。

可惜不知道仙儿行医前有多少功德,不然就能大致推算出她行医所取得的功德了。

但不管怎么说,治病救人真是一件有大功德的事啊!

陆尘惊讶,胡仙儿比他更惊讶!

在决定行医积攒功德前,她对自身功德多少是有模糊感应的,虽不精确,但也知道不会很多,不然天劫的危机感不会如此强烈。

如今不过一个半月的行医,竟然就积攒出了比以前多出如此之多的功德,胡仙儿心中也发出了跟陆尘同样的感叹:

治病救人真是一件有大功德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