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上主义》 第一章 师父 陆青山近日常会做同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云雾渺渺的世界,那里位于琼霄间,有仙山高台,漂浮在云海中。有绚丽奇光,照彻长空,分外明丽。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立在仙山上,陆青山向他看去,只看到负手而立的背影。

仙山漂动,那男子遗世独立,仿佛要随着仙山远去。

那男子有着挺拔的身姿,卓然的气质,陆青山认出那是他自小相伴的师父。

陆青山不喜欢那个梦,在那个梦中,他和师父相距太远。每每梦到,都让他有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慌。

陆青山本是被遗弃在一座道门前的孩童,师父曾在那座道门做客。他被发现后,道士们纷纷讨论他的归处,最后是师父决定将他收走。

自那以后,他便时时跟在师父身侧,他害怕被遗弃,总是惶惶不安。

他见师父使剑,便自告奋勇做他的抱剑童子。见师父喜欢提笔练字,就学习磨墨。

他见师父时常研习功法,奔赴各地与大师探讨修行,便想着日后为师父分忧,也找了本功法自顾自修行起来。

此事很快被师父发现,师父笑骂他蠢货,功法修行,最重根基,灵根未探,经文未选,哪能就这样傻憨憨地修行起来。

他让师父为他探明灵根,师父只是边抚着他的头,边笑道时候尚早。

师父性格温和,为人友善,陆青山与他相处的时间日渐增长,彼此间也越发熟络起来。

他们一同游历各地,观山河壮景,览风土人情,除此之外,便是拜访各地修行大宗,交流道法。

陆青山懵懵懂懂,往往并不能明白他们话语中的高深,只是一个劲地陪在师父身边旁听。

论道结束后,往往会有道士高僧或是仙风道骨的长者来夸赞他,说他灵性惊人,根骨俱佳。还会给他施加各种祝福。

那些祝福有的绚丽夺目,引发异象,有些则平平淡淡,只是会让他感觉痒痒的,还有说不出的舒服。

每当此时,师父便会露出笑容,他看到师父笑,也会不由笑起来。

八岁那年,师父亲自为他测了灵根,师父没有告诉他具体的结果,但陆青山注意到,他脸上似乎有笑意,还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青山心里明白,他的灵根是不会差了。他也不会因此与师父有隔阂,想到这点,他也暗自庆幸。

若是根骨不佳,跟不上师父不说,还会成为他的负担,那定然是大大不好的。

自那以后,师父便开始给他传授道法。师父说,修行之始在于炼气。引气入体,养气于身,这些都是师父的传授,他不花多时便做得很好。

师父说,养气之后便是筑基,继而凝聚金丹,再结婴开化元神。若是到了化神那一步,他或许就有资格和师父一起研讨功法了。

每当他想起此事,修行便会格外努力。这时师父就会敲一敲他的头,笑眯眯告诫他不得好高骛远。一步一脚印,以他的资质,很快就能赶上自己,切记不要着急。

陆青山将此牢记于心,他总是很听师父的话。

修行之余,师父仍然会时不时去拜访那些大宗仙门。但不再仅是论道,师父还会将把他推出来,对方也找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弟子说要交流切磋。

切磋之前,师父告诉他输赢并不重要,认真对待就好。但陆青山想着这或许关乎师父的颜面,就全力以赴,使着劲想赢,和他切磋的对手往往会被他这幅神态吓到,最后结果也总是陆青山赢。

他赢时,师父会摸摸头夸奖,让他很是受用。

但他也并非一直赢,有时他也会遇到骁勇善战的小疯子,那些小疯子的修为或许不如他,但特能打,陆青山往往在他们的猛烈进攻下败下阵来。

师父告诉他,那些人是自小在宗门竞争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崭露头角后,便会被当成宗门下一届领头人培养,陆青山很少真正与人争斗,缺乏经验,拼不过很正常。

陆青山不甘心,往往会私下里找到他们,要再与他们比拼。

那段时间里,师父发现陆青山总是鼻青脸肿的回家。他并不苛责,只是在夜里偷偷用法术给他疗伤。

不过,过了两年,这种情况就很少看到了,此后的切磋中,陆青山往往能够熟练使用术法击败对手,或料敌于先,或出奇制胜。

陆青山十三岁时,已经与各大宗门新一辈的领头人很是熟络,他常常会在师父论道时与他们相会,一同游于宗门山下城镇之中,共览城中奇景,参加诗词歌赋修真集市等各类活动。

有时也会路遇不平,他们仗义出手,往往会引来奸邪修士的报复,好在他们个个神通了得,小小年纪修为却是不低,脑瓜也灵活得很。

足以靠修为碾压的就一路横推,不足以压制的就动用长辈所赐的秘宝符箓,也常凭此反败为胜。

若是实在惹不过的,就直接摇人。他们都是宗门的掌中宝,自有快速联系的秘法,不多时便会有大修士杀到,大喊一声孽障,就翻手将他擒拿。

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两件还好,发生的多了,就会在修士里传开,渐渐地,中低层修士们都知道了有几尊他们惹不起的大佛在四处出游,顺带降妖除魔,于是他们便成了奸邪修士眼里避之不及的瘟神,乡野散修和平民百姓口中的侠士。

这样的生活好不快活,只可惜维持日短,几月后师父发现了一处玄妙非常的仙家秘地,联合几位好友将其开辟,于其中修建洞府。

师父要在秘地中闭关,陆青山虽对几位小伙伴不舍,但为了陪伴师父,还是选择了一同进入秘境。

秘境里鸟语花香,竹林成片,灵气浓郁又阵势天成,是一处静谧的洞天福地。

师父在洞府中闭关,陆青山在旁边也自行开辟了一个小洞府,布下简单的聚灵阵,就开始与师父一同闭关。

师父有时会出关,与好友们一同探索秘境。有一段时间,陆青山曾见过和未曾见过的多位大修士会聚在一起探索秘境深处,也时常会在师父的洞府中讨论。

陆青山如往常一般旁听,但纵使他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仍未能听明白他们谈吐间蕴含的道理。

到了化神时真的能有资格与这种层次的修真者坐而论道吗?陆青山心里没底。

为了早日跟上师父,他开始真正长时间闭关,潜心钻研师父所留下的道法经文。

陆青山很快沉浸在修行中,他神游于种种妙法神通之间,于求道中喜不自胜,忘却了时间流逝。

待他从那种状态中脱离而出时,他已成了万中无一的元婴修士,已经是常人眼中的大能。而那年,他不过十七岁。

他出关时,那些大修士多已离开,只余下廖廖几人在此修宅暂住。师父告诉他,他们只是暂住半年,这座秘境很快就只会剩下他们二人。

陆青山注意到,这时的师父,有些心不在焉,他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忧虑,疑惑,还有兴奋?

陆青山并不知道他闭关时师父他们发现了什么,有什么经历。他只知道师父时常会倚在窗前发呆,也不闭关,不修炼。只是一言不发,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界。

师父变得有些奇怪了,陆青山心绪起伏,快了,再过几年,自己就能成为化神期修士,那时自己就能明白师父在想些什么了。

只是他心中忧虑难消,以至于影响了修行的进度。

他开始做梦,梦到那渺渺云海,梦到那天外仙山,还有那随山而去的师父。

“师父,你会有一天离开我,独身一人去求仙证道么?”陆青山向师父问道。

“怎么会呢,再怎么样我也会带上你。”师父如往常那样摸了摸陆青山的头。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还有熟悉的师父,陆青山心里终于稍稍放心。

他又开始辛勤修炼,但速度却怎么也快不上去,化神之境,似乎不同于以往修炼的其他境界,他第一次在修行上遇到了阻力。

如此过了半年,化神仍是遥遥无期,他甚至连一个元婴期的第一个小境界也没有突破的迹象。

最让他忧心的,还是那个师父离去的梦境,那梦境始终纠缠着他,哪怕冥想再多也无法摆脱。

他知道,这已经不单单是心境的问题,更是有可能成为他心中的魔。

但这只魔怪,他怎么也灭不掉。

“师父,你会像故事里很多大修士一样有朝一日去孤身求道吗?”

时隔半年,他再次向师父问起了同样的问题。

他原以为师父还会像以前那般安抚他。未曾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看着远方轻声道:“谁知道呢?”

“或许有一天,我会上路,去寻找那飘渺的仙山,完成我的夙愿。”

仙山,仙山……师父真要寻找那仙山,和梦里一样。

他究竟在秘地深处发现了什么,才会忽然对传说中的仙山如此执着?

“那我一定努力修行,争取能陪你一起去。”他的神色就仿佛刚被人浇了一泼冷水,却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师父并没有回话,也没有看陆青山,他只是靠在窗前发呆。

师父是真正的大修士,道行高深,他志在仙山,陆青山却只是志在他一人,这如何不让人心伤?

此后的日子,陆青山继续做着那个扰人心神的梦,每做一次梦,师父的背影就越发朦胧,仙山离他越远,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消失。

这是很不好的预兆,让他心头沉重。

而他的修为还是没有太大变化,这点让他分外焦虑,但他毫无办法,只能祈求自己早日突破桎梏,来到化神期。

这一日,他仍做着那个梦。梦中云海一如既往,仙山寂寂,高台无人。但那立于仙山之上的身影却已然消失不见,这让他惊慌失措。

他大惊而起,放开神识感应四周,一切幽静如往,没有任何杂音,还是以往那个绝佳的闭关之所。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郁,他一处处寻找师父的踪迹,跑遍秘境中所能抵达的每一处,用神识扫视周遭,最后甚至开始高声呼唤他的名字,他苦苦寻找,汗水浸透了衣裳,但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师父消失了,突如其来的消失了,不留一点音讯。

陆青山想,师父或许是同梦中那般,去完成他的夙愿,循着仙踪消失了。

他没有带上他,独自一人消失了。

陆青山瘫坐在地上,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遗弃在道门前的夜晚,一切都弃他而去,一切都对他抱有恶意,只不过上次抛弃他的是生身父母,这次换成了亲如父母的师父。

泪水一滴滴打落在他的衣襟上,现在,他又一次失去了整个世界。 第二章 秘地静坐三千日 清爽的早晨,陆青山早早起来,打扫庭院,顺便在洞府前的石山上刻字。

自师父离开,已是过了五百余日,他也在石山上刻下了超过一百个“正”字。

这五百多日来,他每日都期盼着那个身影的回归,但每当他感知到有气息出现在洞府前时,满怀期待地出门迎接,却往往只能看到不长眼来打扰人的妖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洞府禁制无人维修,越来越多的妖兽开始循着灵气前来打扰,要收拾这些畜牲需要费好一番力,陆青山烦不胜烦,便自学了禁制之术。好在他天资聪颖,又有师父留下的修行经文参考,很快便在此道上小有所成。

这些妖兽的侵扰,会弄脏洞府的环境。陆青山时不时打扫庭院,他希望师父回来的那天还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洞府。

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师父能看到不一样的他。

清扫庭院后,便是每日例行的修行。

陆青山取出炼制的大药,吸纳天地的灵气,运功引入体内,此时的他气息浑源如一,竟已出现了即将晋升的征兆。

五百日前的他,还在元婴初期徘徊,才过了五百日,他的元婴却已经臻至圆满。

师父离开那日,他痛彻心扉,悲伤之下心神恍惚。他也不知道那几日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行尸走肉般过了几日,他跌跌撞撞进入了师父先前闭关的洞府。

他在洞府里发现了许许多多的经文,这些经文种类繁多,涵盖万千,从偏门外道到修行正法,身体锤炼到神魂磨砺,一应俱全。还有禁制之术,炼药之法等法门。

陆青山无意间翻开了修行经文,按照经文所述下意识修行,不知觉沉浸在修行中,数日过去才醒悟过来。

那时他明心见性,从悲伤中走出,决心认真修行,开始了对师父漫长的等待。

师父离开了,是坏事,但事已至此,他心中的魔反而变得孱弱,再难阻碍他的修行。

势如破竹般,他一路来到了元婴的圆满,离化神半步之遥。

除开正统引气修炼,他还修习了师父所留秘典中记载的特殊法门。

一篇经文说,人体有四肢百骸,血管经脉,可通过灵穴引气修行。但人体之中,其实还有无实体的隐脉,灵觉强大之人,按照特定的法门引气,可以发现特殊的路径,那便是隐脉。

以法力固定开拓隐脉,可使法力大增,修行加快,陆青山耗费半日,将书中所载十八道隐脉系数开辟,随着道行增长,又自行发现了三道,共计开辟二十一道隐脉。

他觉得,若是他抵达更高的境界,或许能发现更多的隐脉。

隐脉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法门,名叫秘藏。

秘藏藏于人体之中,蕴有奇异秘力。如泥丸秘藏,又称脑神,藏于脑中,辟之可涨精气,增生机,其特殊之处在于,秘力强度与法力修为呈正相关,两者一同增长,有妙用无穷。

除开泥丸,还有心中绛宫,足间涌泉,气海玉池等,皆有玄妙非常之力。

若是寻常人得以开辟秘藏隐脉,或许能借此踏上另类的修行路也说不定。

结束早晨的修行后,他去往洞府后的药园,药园原本是师父所开辟,但而今他已离去,只能由陆青山来管理这里了。

药园之中,有着数株被移植而来的小药王,他们自小在秘地中'长大,存活了上千年,得天地滋养,不仅生出灵智,他们的花叶根须中更是蕴含神秘纹理,其中禁制天成。

陆青山常常向他们讨来一些褪去的老皮,以此练习刻画法符,或研究禁制。还可以此入药,炼制大药以助修行。

“嘿,臭小子,又来讨要你爷爷我的老皮了?”

药园中,一副老爷爷模样的人参在躺在小躺椅上享受日光浴,感受到陆青山的到来,他忍不住出声嘲讽道。

“老家伙,不学好。”

陆青山走上前去,狠狠拔下他一根胡须,疼得他嗷嗷叫。

他疼得上蹿下跳,当即指着陆青山鼻子道:“小瓜娃子,爷爷我一天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吧?”

陆青山见见他还不老实,就伸出两根指头把他吊了起来,他被抓在半空,活动不得,手舞足蹈好一会才渐渐瘪了下来。

陆青山摇了摇头,并不是他不尊老爱幼,而是这人参实在欠揍。

其他的小药王,都是已经开了灵智被师父请过来的,辈分极高。唯独他是灵智未开便被抓了过来,近几日开了灵智,就自顾开始嚣张,自以为是老大,四处颐指气使。

陆青山开始收拾这个才出生没几天的老家伙,其他小药王也乐得开心,会给他更多的老皮老叶。

与小药王们交流了一番,他才回到洞府,开始炼制大药。

师父所留下的经文秘典繁多,涉及修行的方方面面,秘地独居五百日,他对于各种法门也越发得心应手。

修行无岁月,他静坐洞府中闭关,再出关时又过去了五百日。

他的修为愈发深厚,元婴已经开化为元神。放在外界,也是足以震慑一方的强者。

他开始频繁离开洞府,秘地方圆甚大,洞府所囊括之地不过其中一隅。

此前妖兽们频频来犯,打不过又躲进秘地深处,藏匿在其他大妖的领地,着实可恨。他今朝晋升化神,便要拿他们杀鸡儆猴。

这两年来,陆青山频繁外出厮杀,每次杀气腾腾地前往,血气冲霄地回来。

在这过程中,他不仅打出了威名,还得以提升修为,方圆百里大妖清空,妖兽莫敢来犯。

自师父离开两千日后,陆青山的禁制修为愈发高深,所布置的禁制已有师父三分神韵。

他的炼药之术,符箓之道也都有了长足进步。

他耗时半年,布下绝伦禁制,笼罩方圆百里,以天地为炉,万物为铜,炼化百里秘地,吸纳海量灵气,境界超出化神,得以再进一步。

又是五百日时间过去,陆青山布下的禁制已经足以笼罩秘地千里,有气息冲霄的大妖连襟而来,进入洞府中,与他议事十日。

这十日里,常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自洞府中传来,令群妖肝胆俱裂,朝着洞府遥遥俯首。又有深沉的气息自洞府中蔓延,使天穹变色,秘地生灵无不胆战。

十日后,大妖从洞府离开,带着伤势返回秘地深处。

秘地形势大变,此时俨然已出现了一位新的王,炼化千里之域,与诸大妖论道,修为功参造化,割据一方之地。

没有他的允许,再无生灵敢进入领域之内。

自师父离开三千日后,陆青山正在闭关,忽然心有所感,从洞府中走出。

有外来者在接近此地。

陆青山清楚地感知到,他们散发的正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类的气息。 第三章 青蛇秘境 阳朔国自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便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开国八百年,至今国泰民安。

昔年高祖皇帝乃是渡过天劫的大修士,本可以飞升成仙,但他与当时国师一同志在天下,便斩去飞升霞光,于乱世中召集有志之士,组成一支强大的修行者军队,东镇海贼,西安蛮夷,北拒群妖,向南收取天下,成立阳朔国。

高祖治世百年,以和为要,休养生息。布下禁制笼罩全国,为天下立规。设神像于村镇,以震妖邪。又与仙门相约,共同治安。待盛世之象已现,才放心飞升。国师留下辅佐后继者,世间再得三百年盛世。

国师隐退之后,后继者才能不减,虽然屡有妖物反贼之流作乱,但国家并无大事发生。

史书记载:自高祖建国,子孙后代谨遵其训,勤勉治国,国家长治久安,乃前所未有之盛况。

青蛇镇是南方边界处的一座小镇,虽是小镇,所占之地却是天生地养,盛产各种灵材大药,这些灵材成片,种植在一起,阵势天成,使得小镇灵气充盈,引来无数修士在此修行。

渐渐地,此地也就有了修真者的集会,有了各种事关修行的产业。官府从中取得了巨额的利润,甚至阔绰到有灵石将山脉改造成小福地,有散修与官府相商,在福地中设立了宗门,唤作青蛇宗。

自青蛇宗建宗以来,已过了十余年。这段时间宗门一直占据福地灵气,培养出了大批筑基的强大修士,纷纷送入官府中任职。青蛇宗占据福地发展势力,官府收获大量税银灵石,又得成批人才,两者互利互惠,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数年前,刚直不阿的新任郡守上任,下令彻查各大宗门。青蛇宗突然被查出结党营私、偷税漏税等十八桩罪,有大量官兵出动,数位元婴修士领头,一夜之间便攻破了山门,查封了青蛇宗。

青蛇宗千余名修士抗拒执法,皆被屠戮于山中,血色染红山脉,血气经久不散,数年来无人敢进那原先的福地洞天。

青蛇宗破灭,青蛇居民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之下,很快便不复以往繁华。最终官府也没能从中获益,挪开了精力,青蛇镇又变成了原先那个默默无闻的小镇。

但近年来,又一股热潮席卷了这个曾经繁华的小镇。

传闻当代阳朔国师访仙问道,曾向苍天求法,卜问星象。而星象所指,正是南方。

近年又有许多修士在南方边境发现了大大小小的秘境。青蛇镇灵气充盈非常,有人认为这种浓郁的灵气并非浑然天成,而是某个秘境泄漏出的些许灵气。

消息很快传开,众多修士趋之若鹜,纷纷赶赴青河镇,探索青蛇宗遗址。

萧若才便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是寻访秘境的修行者,同时也是剑南萧家的老幺,他此次带着两个护卫外出,一个叫萧统,一个叫萧七,表面上是外出游历,实际上是来此寻找隐匿的秘境,以求增强自身,立下大功。

他小心翼翼来到青蛇镇,不敢多带人手,怕被家中兄长发现,从而进行阻碍。

青蛇镇上还有以往繁华的残迹,有密房高楼,先前无人问津,此刻又自人满为患。

他在镇上招聘帮手,由两个护卫把关,很快便挑选到四个实力人品都不错的修士。

其中一个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庞如若刀削,眉眼间有沧桑之色,问其来历,居然是原先青蛇宗里的执事,当初只有筑基修为,却得以在灭门之战中幸存,现在修行到了金丹期,势必要伺机光复宗门。

萧若才一听,肃然起敬,这是何等有志向的人物啊!快请上座。

然后在心里暗暗记下,回头告他一笔,要光复宗门,岂不是要与朝廷作对?找死且不说,要是拉上他可就不好了。告发反贼,或许还能算自己小功一件。

萧统萧七两个护卫则暗暗点头,有故事的人,要比常人更好掌控。

还有两个帮手分别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和一位美艳妇人,小姑娘年纪轻轻,却已经筑基有成。她衣着华丽,显然也有不菲家世。

跟在她身边的美艳妇人气息深厚,对她又言听计从,寸步不离。不难看出是大小姐出游在外,护卫跟随身侧。

萧若才暗中询问这妇人比起两个护卫如何,得到的答案是比他们二人稍逊,这才放下心来。

还有一个是青蛇镇的居民,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筑基修为,在镇上风评不错。

“若是有事,就以灵牌联络。”萧若才发给每人一个通讯灵牌。

各事协商好后,七人便约定好时间集合。

到了出发那一日,作为召集者,萧若才走在前头,两个护卫一前一后,七人一同前行。

他们在青蛇宗遗址中行走,在大山中寻找了约半时辰,大小姐先坐不住了,她拍了拍美艳妇人,那妇人便向萧若才道:

“领头的,你真有把握能寻到那秘境?近年每月都有无数修行者来此寻探,我们看你来自世家大族,又如此笃定,才跟着你前来。若是你骗了我们,我会让你知道,我们也不是好相与的。”

“大小姐消消气,消消气,很快就要到了。我保证。”萧若才闻言,眯了眯眼,绕过妇人直接向那小姑娘回话。

他敢来此,自然不是来碰运气的。他身为剑南萧家血脉,自小灵觉便超出常人,虽然经脉孱弱,修炼难有所成,但从小便以通灵慧眼著称。

没有修行天赋,不可能继承大业,顶多会成为辅助人物。但这并非他所愿,他要的是功成名就,是求仙得道,而不是当一个一无所成的普通人。

来此之前,他曾身怀在家族秘库中发现的通灵异宝,在各地考查。

但所谓的各处秘境,入眼所见,最多不过萧家小洞天的程度。甚至大多还有所不如。真正惊人的秘境早已被官府世家掌控。

正当他感到失望,准备返程时,终于发现了这里。

青蛇镇外的大山之内,灵气有冲霄之势,在他的眼中,那灵气仿佛要凝成实质般,浓郁的不可思议。

可见,这是一处真正的洞天福地!

近了,近了。萧若才领队在大山深处行走,细细感应那股灵气,那灵气的源头已越发接近,灵气波动也十分明显。

几位护卫也脸色微变,灵气浓郁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他们也有所感知,整个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

又走了半盏茶时间,萧若才就地停下,他向众人道:“止步吧,再往前走,也不会更加靠近秘境入口,甚至会有所偏离。”

他看了看护卫们,用眼神示意,随后道:“差不多就是这里,开始吧。”

只见萧统取出一张大图,上绘奇异图案,那大图铺在地上,竟与地面融为一体,其中图案自顾变化起来。

“是阵图!”美艳妇人心头微震,能拿出阵图,可见对方不是一般的世家。凭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在即将进入的秘境中保护小姐的安全?

她想了想,暗中发动法器,一道讯息迅速从此地飞向远处,而萧统萧七二人还在专心布阵,并没有注意。中年男子凝视阵图,也没有发现。

倒是那少年郎神色有所变化。

萧七取出八杆旌旗,放置在阵图四周,又取出大量灵石,顷量倒入阵图中。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韵自阵图中散发,阵图在此刻终于正式运转起来。

这阵图所绘的是破界之阵,专门用来突破封界。灵气在此刻暴动,虚空中裂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隙。

萧统加大阵图威力,竭力运转之下,那裂隙逐渐扩大。勉强扩大到纳人大小时,一股绚丽的奇光忽然自空中照射而出,大阵霎时间开裂,随即一股莫大的吸力自裂隙中发出,众人难以抵挡,纷纷被卷入裂隙之中。 第四章 巧遇 日中,烈阳当空。

萧若才只觉头疼欲裂,像是被人用小锤敲击过一般。

周围陆续传来嘈杂的谈话声,声音有男有女,时而低沉,时而激烈。

远处有起伏不定野兽的低吼,还有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嘹亮,不久后,他便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一路颠坡地行动,那人似乎在奔跑,嘴里还有不绝的咒骂声。

忽然,他感觉身子飞了出去,有巨大的波动冲击在周围,各种波动陆续传来,愈演愈烈。好像是有人在激烈交战。

不一会,他又被人背了起来,那人跑了一会,将他放置在某处,便径自离开。

萧若才睁不开眼,头脑愈发昏沉,他终于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待他醒时,发现自己被藏匿在一处树洞中,身上盖满了杂草。

阳光透过树林照在他脸上,他感觉又渴又热。

饮水之后,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树木倒塌,一片狼藉,确实是有交战的痕迹,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萧若才靠在树上,他扶额捋了捋思绪,他们方才从裂隙中进入秘境,然后他就昏迷了,应该是他未经修炼的身体承受不住跨越空间的不适。哪怕身怀秘宝也不能完全免疫。

他们应该是来到了这处树林中,随后是遇到了妖兽吗?不对,有术法交战的痕迹,记忆里还有人高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是有土著发现了他们,并且交涉失败,最后发生了一场恶战。

应该是萧家护卫把他藏匿在这里,但最后却没有来接他,说明战况并不理想,他们不得不撤走,无法再返回。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被土著击败,被杀死或是掳走了。

萧若才心头沉重,那是他最不想遇到的局面。未曾想初入秘境,便出师未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们能在战斗中将他伺机将他藏匿,代表战况并非是一边倒的局面,他身怀秘宝法器,或许还有机会找到或救出他们。

“那个,你是这里的居民吗?”

忽然,一道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萧若才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后退,自己从来灵觉超常,对方不知何时来到身旁,他竟然未能察觉?

他迅速稳定心神,打量这说话之人。

对方一身素衣,面目清秀,看起来年纪仅二十余岁,和自己相差不大。

他张口说的,是阳朔的语言,这让萧若才稍稍放心,起码对方不是这里的土著,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尽量避免与人交战。

他问自己是不是此地居民,难道他也是外界来客?是先自己一步来到这里,然后在这里迷路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仅可以免于交战,说不定还可以寻得帮手。

萧若才思绪翻飞,他与那人保持距离,问道:“我并非此地土著,而是来此寻宝的外界修士,道友莫非也是同道?”

“外界修士?”

那人一笑,随即道:“对于此地的人来说,我确实也算是外界修士。”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萧若才继续问道。

“高姓大名?这问题倒是很久没人问过我了。”那素衣男子拱手道,“我姓陆,名青山,是来访此地的一位修士。道友贵姓?”

“陆青山?”

萧若才脑袋飞速运转,并未想起有什么有名的陆姓世家,对方看着孤身一人,莫非是散修机缘巧合之下来此?

“在下萧七。”

萧若才想了想,还是决定报自家护卫的名字。向前踏了一步,拱手道:“不知道友是如何来到此地,是何修为,可否告知?”

“在我的故乡,某个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门扉,与此地秘境相连,数日之前,有人通过门扉来到我的故乡。与他们交谈后,我好奇此地风貌,便来这里看看。至于修为,我实力浅薄,不说也罢。”自称陆青山的年轻男子娓娓道来。

萧若才却是心中一惊,对方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了太多信息,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再次捋清思绪,如果陆青山所言不虚,那么这里的土著已经可以前往外界,外界也可以通过那道门扉来此,岂不是说明,很快就会有阳朔修士知道此处秘境,并纷纷来此探索?

更为重要的是,官府可能会接手此处大型秘境!

而且,陆青山能够与土著交流沟通?这是如何办到的?

萧若才不得其解,但是他明白,对方是必须拉拢的人才,修为不高,但这翻译的能力着实抢手。

“不瞒陆兄,其实我是剑南萧家人,利用阵图破开秘境外壳来到此地,但我与同伴走散了,若你能助我寻到他们,我定重金相谢。”萧若才招揽道。

“嗯……”陆青山看了眼狼藉的地面,眸中一抹灵光流转,笑道,“可以啊,不瞒萧兄,助人为乐是我家长辈常常教导的,见人有难,哪怕没有报酬,也决不能不管。”

“是吗?那可太好了。”萧若才心中惊喜。

“既然是寻找同伴,那自然是时间紧迫。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陆青山道。

“惭愧的是,我同伴的通讯灵牌不知是坏了还是怎么,现在联系不上,不知该往何处去找了。”萧若才羞愧地挠了挠脑袋。

“既然这样,我们先搜寻树林吧,他们与人战斗,若是不敌,树林内部要更好藏身。”陆青山道。

“兄台此言有理。”萧若才道,“我灵觉自小非凡,便由我来走在前头,陆兄在旁警惕就好。”

“听萧兄的。”陆青山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在树林中搜寻,循着杂乱的足迹前进,但树林着实太大,足迹太过纷乱,哪怕花费数个时辰,也未能寻到半个人影。

此时,萧若才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了。

“萧兄不如暂且休息,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寻找。”陆青山建议道,他看上去倒是没有半点疲惫。

萧若才自小便用各自灵药淬体,体质对比寻常炼气期也算得上佼佼者,他尚且如此疲惫,对方却一点事都没有。

或许,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那自己得多长个心眼了。

对方的修为并非所描述的那般低劣,他有些不放心。

他应了一声,从空间法器中取出食物和帐篷,招呼陆青山一起用餐,餐后坐了一会,困意袭来,便准备入帐休息。

他休息时,暗中将法器攥在手中。现在没有护卫在旁,谨慎一些总没错。

陆青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却没有在意。

在萧若才休息时,他布下禁制,防止夜晚妖兽偷偷进入将其啃食。

他将自己的神识展开,一股浩大的神识蔓延向四方,范围逐步扩大,甚至覆盖了整片树林。他犹自不停,神识领域进一步扩大,直至囊括周围上百里。

他很快发现了人类的气息。

此地五十里外,有修真者的集镇,还有外界样式的建筑。应是外界来客进入此地后,察觉土著强大的探险者汇聚到了一起,在此安营扎寨。

但集镇中人烟稀少,且破败不堪,法术残迹遍地。好似刚发生过大战。

而在更远处的平原上,一处部落中,有人被困在洞穴中,有人被绑在石柱上。他们身着外界装束,皆是气息奄奄,伤痕累累。

还有人身穿兽皮衣,举酒吃肉,大办宴席,正欢呼庆祝。 第五章 庙外邪 次日,太阳初升。

陆青山叫醒了呼呼大睡的萧若才。

鉴于昨日萧若才的糟糕表现,他毛遂自荐自己来领路。

萧若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来也怪,陆青山领着萧若才走了一会,居然就寻到到许多隐蔽的踪迹,这让萧若才再次陷入思考。

两人循着踪迹一路前进,最终来到了森林边缘。

森林外有法力的残迹,很细微,但萧若才能察觉到。

他心知这是护卫留给自己的讯号,让自己循着法力残迹寻找他们。

若是他们被土著抓去,应该不至于只是留下讯息,应该会留有示警。既然没有,就代表他们那时还安好。而且昨日他们虽然小心谨慎,但一次也没有碰见土著,也料想到他们已经返回。

“陆兄,还好有你,不然徒留我一人在在偌大森林中搜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大恩大德,日后若是找到同伴,定当竭力相报。”萧若才由衷道。

“哪里,这是应该的。”陆青山应了一句,随后道,“来到我故乡的此地修士告诉我,距此大约五十里外,正好是你同伴所指方向,有一处外来修真者的集镇,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落脚,也许他们也在那里,就算不在,也可以寻求帮助。”

“外来修真者的集镇?在我们之前,居然已经有别的修真者来此了?不过真是帮大忙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萧若才对陆青山更加感激,他有些后悔对如此恩人报上假名了。

他决定事成之后就如实相告,不然良心有愧。

两人即刻前往,五十里地,一天走完,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极难的,但对拥有修士体能的二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挑战。

森林外是广阔的平原,他们且走且停,待临近集镇时,天色已然近暮。

暮色之中,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变得泥泞。

走着走着,他们忽然看到一堵残破不堪的高楼,那高楼破烂,周围的道路也是一片狼藉,周围还有节节断裂的高墙。

萧若才抬头向前看去,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窒息。

昏暗的夜色下,破败的集镇鸦雀无声,房屋残破,高墙倒塌,碎石堆积在路面。入眼所见,处处残桓断壁。

法力的残迹与冲天的血气充斥萧若才的感官,巨大的冲击让他不由干呕。

他们所往之地,就是这里。而眼前的景象,无一不在述说着这里的凄惨遭遇。

那么此地原本的居民,包括他的同伴,也许都已经遇难。

“或许是你们害了这里。”

陆青山从一处营帐里找来了一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着所有来往此地的修士。

其中新写的一页,上面就有萧若才同伴的遭遇。

“阳朔历八百年,夏四月辛巳,我镇共纳外界修士六人。”

“姓名:萧统,外界修士。”

“姓名:萧七,外界修士。”

“姓名:洛小月,外界修士。”

…………

“一共六人,随领队萧若才于辰时进入秘境,被外出狩猎的土著发现,躲入树林中避险。出逃时被集镇修士所救,余下其领队萧若才留于树林中,计划日后再行搜救。”

陆青山看了眼萧若才,萧若才羞愧地低下头。

他观此地建筑,有的新建不久,但大多建筑显然建造已久,看上去最老的有将近二十年。手中账本往前翻,也可以看到最早来此的修士是在二十年前便来到了此地,安营扎寨。

除开他们这行人,最晚来此的是在八年前。

八年无人入,一入则城破。显然是他们六人成了土著攻破集镇的诱饵,最终带来了集镇的灭亡。

萧若才心头沉重,这一切并非他所愿。他领人入此,只是想寻求机缘而已,未曾想会造成这样的恶果。

“若才兄,此地虽已被攻破,但可能还有修士幸存。我们先四处寻找,不管有无发现最后都用灵牌联络。”陆青山举了举萧若才给他的灵牌,然后挥手离开。

萧若才不好反驳,两人开始分头搜寻幸存者。

茶楼,酒馆,工坊。萧若才一间间搜寻,这些屋舍的建造水平并不高超,远达不到萧家房屋的水平,但萧若才看着一处处残破的屋舍,看着碎石破瓦和残肢断臂,心头却不由一阵痛苦。

看着茶楼酒馆内的摆设,他可以想到平日里这里聚集的修士是怎样交流谈笑的,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烟云。

他内心自责,搜寻起来也更加卖力仔细。

他们从集镇南面进入,他向东搜寻,陆青山向西搜寻。一个时辰过去,他搜查完了自己负责的范围,仍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那些房屋破破烂烂,里面有价值的物品也被抢走,有些难以移动的便被破坏,一路搜寻过来,所见唯有死寂。

这时,他注意到,在右前方有一处小山坡,山坡边上有一座古庙。

古庙上似乎设有隐匿效果的禁制,纵使他有超乎常人的灵觉,又身怀相应法器,若是不认真观察,恐怕也难以发现。

远远看去,那古庙虽有些破败,但似乎并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而且那古庙之中,似乎还有点点亮光透出。

他急忙催动灵牌联络陆青山,但等了半天也不见陆青山回应。

莫不成是出事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一道素衣人影自西面向他走来。正是陆青山。

“西面没人。”陆青山道。

“东面也没人。”萧若才道,他指着那座山坡古庙,“但那座古庙也许有人。”

“有没有人,看看就知道了。”陆青山眯了眯眼。

此时,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势霎时间变大,天空中闪过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他们不敢停留,快步跑向山坡古庙。

…………

古庙隐藏在山坡上,在暮色中显得阴森。

陆青山走近了便看到庙中确实有着光亮,两人一下子小心起来。

要是集镇的修士在此躲避,那倒还好。若是土著修士在此守株待兔,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萧若才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

古庙内燃着几根蜡烛,那烛红以灵气为引,故而散发的光和热不同一般。

古庙两侧有破败的房间,蛛网灰尘四处都是,显然已久未住过。

正堂有三尊佛像,佛像都已老旧,看起来黯淡无光。

陆青山曾随师父拜访过佛门高僧,也曾接受过佛陀赐福。自认见过不少佛,但此地供奉的佛像,既非释迦摩尼佛,也非阿弥陀佛,没有地藏菩萨,更无罗汉。

这里的佛笑容怪异,目光似乎瞟向别处。陆青山断定这不是自己不认得的正统佛像。

这里供奉的,是三尊野佛!

萧若才注意的则不同,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庙中烛火旁取暖的两位美貌的女子。

河南洛家洛小月,还有伴随她身侧的美妇护卫!

他们没有死,而是藏匿在了这里!

他心中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两女子本来见有人开门,也是一幅警惕模样。见到来人是萧若才,才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是?”洛小月问道。

“这位是陆青山,陆道友,我能来到此地见到二位,也是多亏了他帮忙。”

“原来是陆道友,失敬失敬。”

洛小月口头说着失敬,身体却丝毫未动,陆青山也没有在意。

“其实,这位陆兄还有精通此地语言,有翻译之能,因此我便邀请他加入我们小队。”萧若才补充道。

“这能力倒是不错。”洛小月眼睛一亮。

“你们是何时来到这座古庙的?你们的同伴呢?你们遭遇了什么?”陆青山看着佛像问道。

“我们来此的原因,想必萧公子已经告诉你了。”洛小月道。

“我们在残破的集镇上找到了关于你们的记录。”陆青山道。

“那解释起来就方便了。”洛小月的神色在烛光下变化不定,她沉声道,“我们一行人,初来乍到,便遭受土著民袭击,慌乱之下将萧公子藏匿在树林,便且战且退,最后进入了这片广袤平原。”

“土著民的道法虽然不高深,但他们有数个金丹境界的强者,数十个筑基修士,而且身强体壮,气力远超同级修士,我们难以摆脱,眼看要被追上,就有修士突然出现,救下了我们。”

“他们带我们来到这处集镇中,询问了我们的经历,做好记录。说我们是八年来第一批来客,要好好招待,要请我们喝灵酒。我们虽然有警惕,但对方毕竟有救命之恩,还是答应了他们,参加了一场宴会。”

“我们暗自警惕,生怕他们图谋不轨。但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他们,而是来自邪魔!”

“邪魔?”萧若才闻言,眉头微皱,“不是土著攻击了你们,而是邪魔?”

“对,邪魔!”洛小月的语调忽然颤抖起来,“有形状诡异的邪魔袭击了我们,他们很可怕,很可怕……”

她边说着,身体竟也跟着颤抖起来,整个人哆哆嗦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美妇见她状态不对,就边安抚她边接过话茬:“土著民虽然有威胁,但这处集镇存在了二十年,与土著民争斗许久,不至于被一夜覆灭。之所以落得而今之景,关键在于魔怪的袭击。”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出现在集镇中,四处袭击修士,它们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同于我所见过的阴鬼邪物,它令人不由胆战,冲击四方,金丹修士的神通也难以对它造成伤害!”

陆青山听着她的话语,忽然看到佛像的眼睛似乎发出了奇怪的亮光,变得比方才更加幽深,就像一个正常人的眼睛。

但一个佛像拥有这样的眼神,不由让人发毛。

他顺着佛像的目光看去,那目光指向了窗外。

陆青山来到窗边向外眺望,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景象。

…………

古庙内,美妇人犹自滔滔不绝:“它们毁坏了房屋,击倒了修士,甚至此地的两名元婴修士出手也没能将它们拦住。”

“它们忽然出现,顷刻间便造成了巨大的损害。我们本以为要完了,它们又忽然消失。”

“正当我们要松一口气时,那些土著民攻过来了,我们阵势已乱,难以对付,那个时候我们伺机跑到了这里,也是那个时候和他们四个走散的……”

“等等。”陆青山忽然打断了她,“你说的魔怪,是不是一颗森然硕大的头颅,它没有其余的身体,头颅比房屋还大,耳朵变成了带着黑色羽毛的怪状翅膀,目光瘆人,嘴上还有邪笑?”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曾经见过……”美妇人喃喃道,“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忽然,她看到在陆青山的身前,那在狂风中呼呼作响开合不定的窗子外,有一颗比房屋还大的头颅在空中飘飞,在空中向他们飘来。

那颗阴森怪状的头颅发出诡怪莫名的笑声,瘆人的目光从窗外投射过来。 第六章 邪通神 “啊——”

美妇人当即心跳漏了半拍,随即不由地发出尖叫。

随即第二声尖叫响起,洛小月也看到了那只魔怪。

她们二人都受过魔怪摧残,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此刻那只魔怪突现,她们一时间难以自控。

萧若才则是感觉难以呼吸,他从未见过如此怪状之物。

陆青山微微皱眉,他觉得这两声尖叫要比那颗阴森丑陋的头颅来得更吓人。

“快躲起来,我们挡不住它!”美妇人惊叫出声,她拉着洛小月迅速躲到了佛像后面。

萧若才也很快反应过来,躲进了旁边破败的房间,希冀那邪魔没有看到他。

他想了想,觉得不够安全,就厚着脸皮也去佛像后凑了个位置。

陆青山见状,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趁众人惶恐一心躲藏的时候,暗自施法,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他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邪魔,贴了张符箓在自己身上,随后他的身形被彻底隐去。

他又给古庙下了两道禁制,一道使其坚不可摧,不可从外界攻破;一道封闭内部,使内部人员无法使用法器符箓跨越空间逃离此地。

碰——

那头颅猛地撞上古庙,势要一击把古庙撞成破烂!

猛烈的撞击感传来,藏起来的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各自心头一凉,邪魔的身躯何其庞大,这古庙怕是要撑不住了。

过了一会,他们环顾身围,发现除了方才的震感,古庙本身并未有什么损坏。

难道这是传说中专渡有缘人的佛门古庙,现在显灵了,正替他们挡住邪魔?

碰——

又一声巨响传来,三人捏了一把汗,好在除了声势巨大,古庙并未破损。

果真是佛陀庇护之所。三人心想,此番若是能安全离开,以后一定要劝家里多多向寺庙捐赠,用以表明自己对佛的虔诚之心。

随后又是几声巨响,但好在古庙坚固如往。

好外面一会没了动静,萧若才忍不了寂静,大着胆子从佛像后面探出头观察,他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等到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窗户,很快就看到了一颗向屋内扫视的硕大眼球。

两者目光相接,萧若才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他急忙缩回脑袋,但随后庙外传来的瘆人笑声让他冷汗直冒。但好在这邪魔身形硕大,庙又坚固,它应该进不来,萧若才如是安慰自己。

三人躲在佛像后,各自屏息凝神,不敢动弹,生怕被发现。

…………

陆青山不在庙内,他已经来到了庙外,正端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尊巨大的邪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怪,但他听说过。

师父在他小时候吓他睡觉讲的故事里,就有这样的魔怪。

这种魔怪,叫做邪。是一种特殊的鬼怪。

它们并不简单存于人世,并非是自然的造物,而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它们源自于人,自恶中诞生,以恐惧为食,最终归于虚无。

不是什么地方都会出现邪的,而且一般的邪,筑基修士就可以对抗。

这只邪的力量就连元婴修士也无法抗衡,着实超常。

陆青山猜测,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有至少化神级别的修士在刻意制造。

据洛家护卫所说,邪忽然而来,忽然而去。邪这种怪物,不达目的必然不会突然离去。

那么,它大闹一番,得到的是什么呢?

破坏建筑,伤害修士,还是散播恐惧?

制造邪的幕后之人所为的究竟是什么?他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难以准确推断。

而且,在邪大闹一番之后,土著修士便紧急着杀来。难不成土著民与邪有着某种联系?还是说土著修士已经掌握了邪出游的规律,特意趁此时机攻下外界修士的集镇?

还有这座古庙,其中诡异的佛像又是什么情况?

他思忖时,邪已经发现自己难以侵入古庙,它的头颅里开始发出咕噜噜的怪响,忽然伸出一条深绿色的细长舌头!

说是细长,其实也是相对而言,实际上那舌头的粗壮程度和开合不定的窗户差不多大。

佛像后的三人发现有这样一根大舌伸进了屋内,当即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邪似乎并没有感知能力,眼睛看不到庙内,只能乱打转,舌头就在其中一顿摸索。

那硕大的舌头先是掠过西厢东厢,见没有活物,便在主室游走。

他从墙壁处慢慢前伸,一点点靠近,萧若才三人看着眼前逐步靠近的深绿色舌头,只觉得手心手背都是汗。

美妇人下意识抓住萧若才的后背,发现他已是汗流浃背。

她意识道,自己恐怕也已经汗流浃背了。

眼见就要触碰到三人,它忽又舔起了他们身前的佛像,不知是在确认是否是施展了特殊术法的活人还是什么,足足舔了好一会才松开佛像继续寻找。

三人当机立断,从佛像后跑出,和邪的舌头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分开来绕着舌头走,待一人被逼到死角难以逃脱时,便有另外的人施展攻击吸引邪的注意力。

由于没有视野,邪一直没法抓到人。

它似乎有些恼怒,舌头停顿了一会,这让萧若才几人觉得它可能萌生了退意,但也有可能是陷阱,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庙内佛像的眼眸中忽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一下子照彻整个庙宇!

而那舌头一下子动了起来,变得很是灵活,仿佛那佛像的眼睛成了它的眼睛。

它开始飞速转动,没过一会便把三人通通抓住。唰的一下便要送入口中!

“娘的,要没命了!”萧若才被舌头卷起,不由怒吼。

“气死老娘了,本以为这佛是救命活佛,没想到是索命野佛!”洛小月气愤不已,生死关头,她不顾形象狠狠咒骂起来。

那美妇一言不发,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陆青山见状,也不再留手,略微释放出一点气息,那气息直逼邪而去,霎时间,邪如遭雷劈,那硕大头颅的瘆人目光一下子被惊惧填满,它唰得缩回舌头,不敢再吞噬三人,径直飞向远方高空。

就在三人犹自惊魂甫定时,陆青山从正门处推门走了进来。

“天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洛小月还没有回过神来。

“陆兄,你刚才躲到哪里去了?我都没见到你的影,居然藏这么厚实。”萧若才道。

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陆青山藏身的本领着实强悍,要是他没现身,他们还以为他一开始就被邪抓住吃了。

“呵呵,我来此之前,准备颇丰,手里握着一张匿形符,多亏此符,邪才没能发现我。”陆青山悠然道。

“匿形符?你能在这等邪物面前隐去身形,可见此符品阶甚高。能拥有这等符箓,可见陆兄家世也是非凡呐。陆兄可把我瞒得好苦。”萧若才苦笑道。

陆青山微笑不语。

“不过,那邪物本来可以吃了我们,为什么又临时退走了?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吃惊的样子。”萧若才道。

“那个……可能是我家长辈来此了。”美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

闻言,萧若才又喜又怒,喜的是有人来援,怒的是她居然通风报信。

美妇人接着道:“其实来此之前,我曾当心护不住小姐,偷偷给家族里发过讯息,要他们守住魂灯,要是魂灯飘忽不定,就立刻前来支援……”

她欠身致歉:“实在对不住了,临行前我以为是个小秘境,进入时才发现是如此洞天,我也是为了我家小姐考虑,实在是抱歉。”

她不停地道歉,萧若才虽然有些不忿,但想起可能是对方此举才救了他们,也不好发作。

“所以,接下来你们是干嘛,等待你家长辈来援?”陆青山眯了眯眼。

当然不存在什么洛家长辈来援,刚刚邪之所以会退走,完全是出于他的震慑。

但是若有强者刻意寻找入口,有讯息相助,恐怕不消太久便能抵达。现在距离他们进入秘境已过了两日,就算那些元婴化神的强者听她的话,等着魂灯飘忽不定灯主陷入危险再救援,也在他们进入秘境不久就动身了。

其余三人各自沉默,他们也并非愚昧之辈,自然明白个中道理。

陆青山见他们沉默,忽然一笑,道:“诸位,其实我在集镇中发现了土著修士的具体坐标。我和若才兄看过了,集镇上并无多少修士尸身。这就说明他们大多数都是被掳走了。我们现在前往,也许还有救下他们的可能。”

“我军之所以败亡,完全是因为受邪所扰措手不及,对方未必十分强大,敌明我暗,待我们救出被掳走的修士,发起反攻,岂不是胜利在望?更别说,时机刻不容缓,你们还有同伴需要救援。”

“就算洛家长辈来援,也肯定更想看到你们立功的功臣模样,而不是楚楚可怜等待救援的羔羊模样,不是吗?”

陆青山循循善诱,三人听到他的发言,各自在心里盘算。

“我听陆兄的。”萧若才首先道。

“你们呢?”陆青山看向其余二人。

两女面面相觑。 第七章 一路直达 土著的文明并不发达,只有简单的部落,他们建有石柱高台,似乎是用于祭祀。他们习惯将俘虏一股脑丢进设有禁制的洞穴中,就不再多管,分外野蛮。

他们的部落位处平原中,距集镇大约三十里,一路无险阻,陆青山本以为可以一路直达,未曾想到,才没过一会,就遇到了天险。

集镇十里之外,整片平原竟然直接被切断,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深渊无比幽深,跨过深渊,众人穷极目力也才能勉强看到远方的平原。

这下好了,前方无路可走,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好的平原地势,怎么会突然塌陷一块?必然是有人设下了阵法禁制!自己此前动用神识扫过都未曾发现,证明这布阵之人道行必定高深,定是至少化神级别的修士。

这位布置阵法的化神修士,和那位制造邪的化神修士,是否是同一人,又或者有什么联系?

陆青山回头,见好说歹说召来的两女神色开始变化,萧若才面孔上也浮现退却之意,于是心生一计,道:

“诸位莫慌,这深渊明显是阵法所致,这种程度的阵法,没有能量供给,必然无法时刻运转,或有破绽,且土著民外出,必然要关闭阵法,我们且再等等,或有惊喜。”

众人既然跟来,也不好直接返回,便点头同意他所说。

陆青山等了半日,终于感应到有来人从对面赶来,他定睛一看,却是两名土著修士在往深渊中倾倒大量灵石。

他遥遥听到那两人在说话,便侧耳倾听,他听到那两人说的是:

“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补充灵石啊,每六个时辰来一次,真麻烦。那些外面来的都被我们擒住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上面发话,我们听着就是了。别忘了,那可是大祭司的指示,他的指示从来没错过。”

“也是,这次能利用邪抓住那些外来的,都是大祭司的功劳。”

两人补充完灵石,闲言碎语了几句,就径直离去。

陆青山神色变化不定,心道好家伙,你们是要让我白忙活是吧。还有那大祭司,敢给我制造麻烦,我要你好看。

他当即施展手段,动用禁制之术控制此处阵法,不一会那大阵就停止了运转,深不可测的深渊又变回了平地。

“看吧,我就说这阵法有缺,不一会就现出原形了。”陆青山回头对着几人道。

萧若才三人惊疑不定,待最后踏上路面,没有发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四人继续前进。

“还是陆兄高见。”他们笑道。

众人笑着前进,没过几里,又遇到迷雾大阵,前方白雾蒙蒙,且有让人致幻之效,众人难以前进,又自愁眉苦脸。

陆青山见状,挥一挥衣袖,一阵大风吹来,直接把朦胧白雾吹散。前方道路又清晰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只当是好运惊人,便继续前进。

不多时,他们又碰到了火焰熊熊的平地,剑气纵横的高山,怒雷不息的峡谷,好在他们运气了得,最终一路直通,众人平安无事。

“或许是我家老祖到此,在暗中保护我们,我们只需一路前进就好。”洛小月兴奋得小脸通红,若不是老祖暗中保护,实在无法解释他们一路上的奇遇。

“嗯嗯。”陆青山第一个点头。

前方部落清晰可见,有金丹修士在前方把守,有筑基队伍在侧边巡逻。禁制笼罩四方,压制人的肉身心神。

那禁制还有探查之能,巡逻卫队和守门修士都已发现了他们。

既然被发现,洛小月也不装了。

她信心满满,信步走向前去。美妇人跟随身侧,萧陆二人紧跟其后。场面好不威风。

既然老祖在旁,又没有出言提醒,那定是让他们放心去做。既然如此,不嚣张点怎么行呢?

把守部落的几名金丹修士,看到一名金丹期带着三名筑基期要明目张胆地强闯部落,不由面面相觑。

场面太过离奇,他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四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抓住他们!”一名金丹期修士率先喊道。

洛小月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她只看到满天的金丹神通从前方攻来,一群筑基修士从侧翼包抄。

他们哪里抵挡得了这种攻势,没两下就被抓了起来,一起丢入洞穴中。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日不见的集镇修士,还有萧若才的两名护卫。

“公子!”两名护卫看清来人,当即难以自控,上前抱住萧若才,两个大男人竟然差点哭出来,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洛家两女还喃喃着不该如此,这定是老祖给他们的考验,要他们从内部击破。犹自没回过神来。

陆青山看到眼前场景,既无语又觉得好笑。

…………

“这么说,这位小修士精通土著的语言,好生厉害,我们二人在此地生活二十年,土著从来是见人就打,共处这么久,只能大概听出他们在说什么,要说交流,那是断断做不到的。”

洞穴牢房内,两名虬髯大汉对着陆青山啧啧称奇,他们是集镇内独有的两名元婴修士,了解情况后便对有翻译沟通之能的陆青山另眼相看。

“晚辈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和善的居民,他们愿意和我友好交流,才能有这番本事。”陆青山谦虚道。

虬髯大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使劲拍了拍陆青山的后背。

“前辈,二十年前,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为什么陆陆续续有修士抵达,这只情况却又在八年前停止。这又是为何?”陆青山问。

“这点我也不知。”一名虬髯大汉道,“我本是北方边境的一名军官,二十年前,有特殊的门户出现在北方边境,怕是北域妖族的把戏,就和好友麾下一起进入门户中查探。进入门户后,便来到了这里,只是那门户很快消失不见,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平原辽阔无际,我们向南探寻,发现了一处森林,其中灵气浓郁,有诸多妖兽精怪藏身其中,因此我们便安居森林中,边狩猎妖兽边查探情况。”

“过了几日,森林中来了另一股势力,他们衣着原始,语言晦涩,难以交流,且极具攻击性,一言不合就发动攻势,他们大抵是此地天生地养的土著民,身体很是强壮,我担心麾下受伤,没收着力,一不小心把他们打死了。”

“这下就出大事了,土著们很快发现同伴的失踪,开始对我们发动攻势,他们比我们更熟悉森林的地形,我们不得以退了出来。在平原上且战且退,最终修建了要塞。”

“后来越来越多的修士从突然出现的门户中来到这里,我们便集合到一起,最后也形成了集镇。”

说到这里,他有些愤愤不平,骂骂咧咧道:“守了二十年,本以为可以一直守下去的。结果他娘的,那些土著不知道从哪召唤来诡状的怪物,在集镇里横冲直撞,我们竟然挡不住!”

“虽然那怪物最后消失了,但土著发动突袭,我们没能防住,有些人牺牲了,而大部分都被抓到了他们部落的各个洞穴之中。”

这位大汉忽然叹了口气:“洞穴被设下了禁制,我们无法动用修为,也无法逃离,恐怕要栽在这里了。想我兵戎半生,没死在北方战场上,却要死在蛮夷的部落里,何其屈辱!”

“诸位被带到这里之后,受到了何种对待?”陆青山问道。

“设下禁制,限制活动不予饮食。每日日中,都要抓走数人,说是要祭祀上神!”虬髯大汉愤愤道。

陆青山细细聆听,闻言眼眸一转,笑道:“壮士莫慌,听我一言,或许我们还有机会逃出此地,给那些该死的野蛮人迎头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