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逃婚,她转身嫁给了太子》 第1章 背叛 从集市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钟婉意抄着木棍在枯枝烂叶里搜寻。 秦钊已经中探花了,入京的盘缠都还未够,她得尽快采点蘑菇拿去卖。 忽而,木棍仿佛戳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人? “不想死,就别动。” 没等她看个明白,一只沾染血气的手已经用力将她拽过去,紧紧捂住她的嘴。 力气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这个人功夫不弱! 钟婉意惊恐的瞪大眼,微微摇头,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 “我……我不动。” 背后那人似乎受了伤,挪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剧烈的喘着粗气。 “我就是过来采蘑菇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钟婉意快速说道。 爬起来就要走,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谁知道会这么倒霉,在这里竟会遇到亡命之徒。 她刚要走,身后那人拽住她的胳膊。 钟婉意又跌了回去。 封行止一只手摁在了面前女子的脖子后,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他低声恐吓。 钟婉意识相的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山坡上。 “报,这里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继续找,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几个黑衣人在附近看了一眼,没找到想找的人,又往山林深处寻去。 钟婉意心脏吓得快要跳出来,刚刚那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惹上这么一群人? 她快速思考着现在的处境,男人还在喘气,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她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暧昧得很。 她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一抬眸,就能看到他清晰分明的下颚。 钟婉意不自在的挪动了下身子,想要离他远点,虽然已经有心上人,可她从未和一个男子如此接近过。 “别动。” 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羞恼。 鼻尖是女人秀发淡淡的草药清香,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清明几分。 钟婉意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趴在男人身上,生怕自己又惹恼了他。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男人才松开她,手也从钟婉意脖子处挪开,血腥味更重了。 没有禁锢,钟婉意用力推开男人。 这才发现,方才恐吓他的男人,眼睛蒙着一层白布,脸色惨白如纸,在他的腹部,还有一处极深的刀伤。 看来,是伤到了内脏。 他怎么没有动静了? 钟婉意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推了推他。 男人还是紧紧闭着眼。 该不会……是被她推死了吧?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被她那么一推,搞不好是要丢命的。 钟婉意吓了一跳,连忙探了探鼻息。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只是如果把他丢在这里不管,都不需要那群人找到他,也会流血过多而亡。 钟婉意抿唇,最终还是善心大发,从篓子里翻出止血的草药,用石头砸碎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又用镰刀割破了他还算干净的衣摆,给他把伤口包扎上。 没多久,方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渐渐好转。 钟婉意松了口气:“我推了你一下,不过我也给你止了血,后面你的造化如何,自求多福吧。” 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她拍干净身上的草屑,想了想,又拿了点杂草过来虚掩住他的身体,这才快步离去。 封行止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腹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面前还是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还活着? 他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触碰到了一层布,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有一股草药的清香? 是刚才那个女人给他包扎的么? 此地不宜久留。 来不及思索,他挣扎着坐起来,刚要离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块雕刻成梨花形状的玉佩。 上头还刻着一个梨字。 这个玉佩,应该是开始那个女人掉下来的。 “主子!” 惊喜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身着铠甲的侍卫单膝跪地,拱手认罪:“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恕罪。” “先回府。” 封行止冷声吩咐。 “吩咐人尽快进宫找太医,本宫眼部有淤血,得尽快医治。” “是!” 折剑骇然,立即领命,吩咐其他手下进去探查刺客下落,自己亲自护送太子回府。 “还有这个。” 封行止伸手,递给折剑。 “找到这块玉佩主人的下落,把她带来见我。” 一块精致的梨花形玉佩在空中晃荡,折剑连忙接过来:“属下领命。” * 走了快一个时辰山路,直到见到房屋。 钟婉意才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眼里染上一丝浓浓的情意,再攒攒,日后秦钊去京城也好打点。 想到以后的日子,钟婉意脚步愈发轻快。 终于,见到了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小院。 “阿钊?” 她在门口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该不会还在闭门苦读吧,这傻子?” 这人总是这样,为了考功名,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都中了探花,还是这样。 她笑了笑,走进院子,还没推开门,一阵暧昧的低喘声传来。 木门之间露出一条缝,屋里的风光跃入眼帘。 秦钊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卖力动作,那张清俊斯文的脸,此刻满是欲色。 “秦公子,你……你每日与奴家这么厮混,万一,万一被钟家大小姐撞见了可怎么得了?” 他怀里的女子衣衫不整,一双藕臂搂住他的脖子。 “她可是钟家的大小姐,奴家,奴家就是天香楼的苦命人,奴家怕。” “怕什么?” 秦钊放荡一笑,捏了捏她的脸。 “她就是个蠢货,在钟家不受待见,也就只有我对她好,她该感激涕零才是。乖,腿高一点……” 二人正情动之时。 啪的一声。 木门被一脚踹开了。 “秦钊,你刚刚说什么?” 钟婉意站在门口,俏脸布满寒霜。 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秦钊连滚带爬,女人也连忙藏进被子里,等看清来人是钟婉意,二人反而不慌了。 “呀,钟姑娘,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没和你说话,闭嘴。” 钟婉意藏起心里的错愕与难过,冷冷的看着秦钊,“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2章 就算要断,也该和和气气的断 秦钊慢悠悠的提起裤子,走到钟婉意面前。 “婉意,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嘛。” 他无所谓的摊开手。 衣服还没系上,露出皮肤上暧昧的痕迹。 “及时行乐有什么错,婉意,不要那么刻板无趣。” 刻板无趣? 钟婉意气得发笑。 “我每日骗我在屋里用功,实际都是和这种女人在厮混?” “我哪种女人?” 床上的女人娇笑,“秦公子就喜欢我这种女人,钟姑娘,秦公子方才还和我说,奴家比你有趣呢。” “秦钊!” 绝望而愤怒,钟婉意一巴掌,狠狠甩在秦钊脸上。 这是她的情郎。 认识五载,他家境贫寒,说要考取功名才能娶她,她就从自己的吃穿用度里省银子下来,偷偷送到他家里来。 盼望他能尽快飞黄腾达,望他能不负他,而她没想到,她居然瞎眼到了这个程度! “钟婉意,别给脸不要脸!” 秦钊被一巴掌打出火气,露出本来面目。 “是你自己蠢笨,要怪就怪你自己,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小姐的样子,谁不知道你们钟家都不把你这个大小姐当一回事?” 心上人眼里的嘲讽和鄙夷,如同一把刀刺入钟婉意心里。 她的痛苦,难过,此时都变成了他刺向她的刀。 钟婉意无力的闭了闭眼,转身离开房间。 “晦气!” 秦钊摸了摸被打肿的脸,朝钟婉意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真把自己当什么玩意了,也就本公子看得起你。” “秦公子,你没事吧……” 女人跑下床,献起殷勤。 方才被打断的好事又要继续,房门又被敲响了。 “有完没完?” 一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去而复返的钟婉意。 手里还端着一盘新炒的蘑菇,色泽诱人。 这番操作,让秦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钟婉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事三番五次的被打乱,他都快雄风不振了! 钟婉意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眸中的冷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哀戚:“我方才仔细想过了,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就算要断,也该和和气气的断。” “这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餐饭,以后……我们就形同陌路吧。” 秦钊一时之间愣住了。 就连床上的女人,也跟着傻眼。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可毕竟是真心实意对他好过的,再看着钟婉意此时楚楚可怜的模样,秦钊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婉意。” 他声音温柔。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你的,我最喜欢你贤良淑德的样子,只要你不计较,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往后等我飞黄腾达,你还是我的正妻,好吗?” 正妻? 这还做着三妻四妾的美梦呢? 钟婉意忍着把肩膀上那只猪蹄子给剁下来的冲动,挤出一行热泪。 “嗯,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饭菜还是热的,你们赶紧吃吧,我先走了。” 没等秦钊在说话,钟婉意快步离开。 她没走远,站在秦家不远处的山坡上,漠然的看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小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秦钊捂着肚子从屋子里跑出来了,白色里裤上,还有一团暗黄色的痕迹。 “钟婉意,你这个小贱人!” 秦钊骂骂咧咧,风度尽失,还没进茅房,又是一阵上吐下泻。 屋里的女人也狼狈至极,趴在床头哇哇大吐,哪里还有方才的妩媚动人? “报应。” 钟婉意冷笑一声,提着空掉的篓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银子打了水漂,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喂了狗,不报复点什么心里总是不舒坦。 她钟婉意从来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只是唯一的念想,此时也落空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刚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凄惨的哀嚎声。 “娘!” 篓子落在地上,钟婉意快步跑进去。 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正把沈氏摁在凳子上,另外两个下人拿着木板,一下一下的打在沈氏的大腿上。 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钟婉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娘……滚开,谁让你们动手的!” 她疯了一般,推开那两个婆子,护在沈氏面前。 “婉意,娘没事……” 沈氏气若游丝,抚摸着钟婉意的脸。 “谁让你们住手的?” 屋檐下,站着一个美貌妇人,穿着对襟长褂,手里还拿着把团扇,正怨毒的看着钟婉意。 正是钟家正房方氏。 “夫人,我娘犯了什么错,要把人往死里打?” 钟婉意质问。 方氏哼笑一声:“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娘,居然敢偷我的镯子,我们钟家可没有这么手脚不干净的。老爷发话了,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打死?怕是便宜她了!” “夫人,我没有……我冤枉……” 沈氏泪水涟涟,声音微弱的祈求。 “我娘是冤枉的!” 阿娘性格温柔,待人处事向来温和,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父亲当初醉酒强行要了她,便要让她受这样的苦? 钟婉意挡在她的跟前,不让人动手。 “小蹄子不听话,那就一起管教,动手,打到她肯承认为止。” 方氏冷了脸,催促下人们动手。 整个钟家。 除了老爷,就是方氏说了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老爷都没出来说一句话,想必也是不管不顾的。 下人们没再犹豫,抄起木板又要继续。 要是再打,阿娘就真的活不成了! “你说我娘偷了你的镯子,那你便拿出证据,否则我娘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报官,朗朗乾坤,我倒是要看看外人会怎么说!” 钟婉意大声说道,死死盯着方氏。 方氏被看得后背一凉,钟家是大家,老爷的确不管,可也说过不要闹出人命。 如果真的被这个死丫头闹出去……方氏权衡利弊一番,咬咬牙,“这次就当给你们母女一个教训,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方氏带着人离开。 沈氏从凳子上滑下,钟婉意连忙把她给搀扶起来。 “娘,我去给你上药……” 第3章 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沈氏被打得不成人样。 好在屋里还备着她平常准备好的草药,钟婉意连忙拿出来,给她清理伤口。 沈氏疼极,又怕女儿伤心,忍着疼:“婉意,阿娘连累你了。” 得罪方氏。 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阿娘,您别说话。” 钟婉意忍着泪意,给她清理伤口,敷上草药。 好在她回来的及时,没有伤及根本,否则这样打下去,哪怕没丢了命,又要瘫痪。 “好,阿娘不说,你也别难过。” 沈氏柔柔一笑,趴在枕头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入夜,她又给沈氏换了一次药,见已经止血,钟婉意这才松了口气。 她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刚离开房间,一道粉红色身影拦住她的路。 “我让你去街上买的玉佩买来了吗?” 面前的少女穿着粉红色轻纱罗裙,眉眼和方氏有四五分相似。 一样的娇美。 也一样的刻薄。 正是钟家嫡女,她的妹妹,钟梨棠。 “买了。” 钟婉意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她伸手摸向怀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东西丢了。” 她记得,钟梨棠让她帮忙买的那块梨花形状的玉佩就被她放在怀里的,怎么就不见踪影了? “你在耍我?” 钟梨棠顿时来了火气,一双杏目仿佛有火苗在燃烧。 “赶紧给我拿出来,等等,你该不会和你那个便宜娘一样,故意把东西藏起来,然后和我说掉了,就是为了把东西私吞吧?” 钟婉意眼神冷下来。 “我已经说过,东西丢了,你骂我可以,别带上我娘。” “你还顶嘴?” 钟梨棠气极反笑,抬起手就要往钟婉意脸上扇,还没碰到她的脸,便被一把握住了。 钟婉意死死的捏住她的手腕,疼得钟梨棠直抽气:“你敢对我动手?钟婉意你这个赔钱货不要命了!” “我的命不值钱,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敢再骂我娘,我就把你昨晚和伙房伙计私会的事情给闹出来,到时候看看是你惨,还是我比较惨。” 钟梨棠花容失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滚。” 她一把甩开她的手,把钟梨棠给赶走了。 钟梨棠哭着跑回了西院。 “乖乖,怎么哭成这样?” 方氏见状,心疼得不行。 钟梨棠拿起袖子擦眼泪,故意隐藏自己和下人私会的事情,小声啜泣:“阿娘,梨棠上次不是说喜欢妙手斋做的镯子么?我让钟婉意去给我买,结果东西没买回来,她还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胳膊都青了,娘,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她扑到方氏怀里,嚎啕大哭。 “要是钟婉意一直待在我们钟家,她肯定会继续欺负我的,阿娘,我不想看到她。” 她吸了吸鼻子,放下狠话,“要是她不走,女儿就不活了……” “傻孩子。” 方氏心疼得不行。 见到她手腕上,果然有一圈乌青,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钟婉意,真是蹬鼻子上脸,居然敢对你动手,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听到这句话,钟梨棠嘴角上扬,被她巧妙的掩饰过去。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把她给赶走吧?万一她跑出去胡说八道怎么办……” 方氏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她也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早就议亲了。”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傻女儿。” 方氏诡异一笑,在钟梨棠耳边轻语几句,钟梨棠马上破涕为笑。 “还是娘聪明。” 只要把钟婉意那个小贱人给嫁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不愿意都不行。 “可不能把她嫁的太好,否则便宜她了。” “放心吧。” 方氏冷哼一声,招呼心腹周妈妈进来。 “前些日子,城西薛老爷的夫人不是过身了么?薛家条件不错,薛老爷又疼人,你去传我的消息,告诉薛老爷,过两日,我们会给他送个新娘子过去。” 钟梨棠听得畅快极了。 那个薛老爷,年过半百,家里有些余钱,不过她可听说了,他这人心里阴暗得很。 外人都说他的夫人是重病去世的,事实上,她可听说是被薛老爷一些腌臜手段给折腾去世的。 钟婉意要是嫁过去……那可有她受的了。 * 钟婉意在沈氏床边守了一夜。 等天蒙蒙亮,才伸了个懒腰,她还要去挑水、洗衣。 和西院不同,她和阿娘这个院子,一个下人都没有,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刚洗好衣裳。 周妈妈带着几个下人赶来了。 “把她给我捆起来丢进柴房,好好看着,一只蚊子都别让它飞出去。” 周妈妈吩咐道。 钟婉意都来不及反抗,便被人给扔进了柴房,还落了锁。 “大小姐,夫人有命,命你好好在这里待着。” 周妈妈声音从窗户那儿传来。 “你们又想做什么?” 钟婉意挣扎了下。 手和脚,都被麻绳捆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做什么?” 周妈妈古怪一笑,落井下石道,“那当然是为了大小姐的好姻缘,我劝你省省力气,过两日嫁给薛老爷,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哈哈哈……” 周妈妈带着人离开,钟婉意跌坐在地上。 原来她们居然算计着这个。 怕她报复,西院里的居然想把她给名正言顺的赶出府。 那个薛老爷……想到那张色眯眯的脸,钟婉意一阵作呕。 她愤怒的挣扎着身体,想要解开绳子,可根本解不开,她只能放弃。 入夜。 周妈妈才送来了一碗冷饭,从窗户那儿给扔了进来。 “看着她吃,别让她饿死了。” “是。” 声音逐渐远去。 钟婉意看着那碗冷掉的饭,心里一阵颓然,难道她真的要被这样送去薛家? 那阿娘怎么办,沈氏和钟梨棠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 太子府。 微风拂过,吹动书桌上一副美人画。 桌前。 身着月白锦袍男子负手而立,肤色白而无暇,如同最精致上乘的瓷器,只是眉宇当中透露出几分疏离和淡漠,让人望而却步。 此时,他一双深邃而沉的眸子,正定定望着桌面上的画。 第4章 还真是一举两得 “主子。” 折剑低头,毕恭毕敬。 “已经找妙手斋的师傅问过,那枚玉佩正是为钟家二小姐刻的,前两日才取走……正是属下找到您的时候。” 封行止指腹摩梭着手里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救他的,就是画卷里面的女子? 画里的女子生得美貌,笑脸盈盈,穿着粉色纱裙,手里拿着团扇遮挡住一半面容。 “去钟家。” 封行止吩咐道。 折剑点头应是,带着手下前往钟家。 方氏还在院子里喝茶,老头子不在,只等着到时候把钟婉意这个小贱蹄子送出去,到时候便能无后顾之忧了。 正高兴着,王妈妈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方氏翻了个白眼:“慌里慌张的,能出什么大事?” “太……太子府派人来了。” 王妈妈急了,好不容易才说完一句话,“还说是来找二小姐的,夫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当真?” 方氏几乎是从躺椅里跳起来。 “好端端的,太子府派人来干什么?是不是看错了?” 他们钟家可是商人,别说是和天家了,最多就和县丞这种芝麻大点的小官有过走动。 毕竟是生意人,方氏没被这消息冲昏头脑,以为是有什么好事,连忙问身边的丫鬟婆子:“近来城内可有什么响动?”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 终于有个的丫鬟站出来,战战兢兢道:“前两日奴婢出去采买,听说……听说有太子府的人拿了二小姐的玉佩到处在问是谁的,还,还听说,太子殿下被刺客所伤,一直到现在还没追查到凶手的下落呢。” 听到这话,钟梨棠瞬间慌神了。 她紧紧抓着方氏的手,泪如雨下:“阿娘,怎么办,那些人是不是来抓女儿的?” 要是真的被认为是刺客,她这辈子就毁了! 方氏脸色铁青,没想居然惹下这么一桩官司,对方可是当今太子,如果真的有所牵连,哪里有她解释的机会? 难道真的要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被带走? 情急之下。 方氏猛然想到一个主意。 “你去房里,都交给娘,放心吧,他们带不走你。” 吩咐人把钟梨棠带到房里,沈氏带着下人去前厅迎接。 “官爷,久等了。” 方氏堆满笑脸,皱纹几乎堆到一起,阿谀奉承写在脸上。 折剑没来由的不喜,他废话不多说,拿出玉佩:“这个玉佩你认得?” 正是那枚梨花形状的玉佩,上面还刻着一个梨字。 还真是冲着她女儿来的! 方氏后背发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是我女儿的。” “人我们要带走。” 折剑沉声道,不予多说。 沈方也没拖拉,当即吩咐王妈妈:“去,快去把那不懂事的死丫头给带去太子府,这是哪里得罪了官爷,真是罪过。” 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连问一句都没有。 折剑对她更是嫌恶,怎么当亲娘的对自己女儿如此不上心? 主子吩咐的事已经办好,折剑带着人离开钟家,又听王妈妈说,人已经往太子府送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钟梨棠也跑了出来,心有余悸:“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 方氏优哉游哉的喝了口茶,怡然自得。 “她去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太子府,有她撒泼犯浑的资格么?” 现在棠儿也保下了,钟婉意也被赶了出去,还真是一举两得,只是…… “派人去薛家递消息,就说钟婉意那个小贱人跑了,这门婚事不作数。” 钟婉意那个小贱人活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她去哪里找人嫁给薛家? 王妈妈领人去办,一直到天黑才回来,鼻青脸肿的,衣服上还有一个硕大的脚印,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 “薛老爷不肯罢休,那边都置办着婚事了,夫人这下说要退亲,人家不依,说大小姐跑了,那就让二小姐嫁,这……” 王妈妈叫苦不迭。 这差事,真是当得憋屈。 没等沈方发火,薛家人找上门来了。 当头的就是薛老爷,满脸横肉,一进来便一屁股坐在钟家主位上,桌子一拍,一双眼盯着钟梨棠的脸瞧。 跑了钟婉意这么个大美人,有钟梨棠也不错。 “我们薛家是你想招惹就招惹,不想招惹就随意打发的?我告诉你,要么把钟婉意给我找回来,要么,就把你的宝贝女儿嫁给我。” 方氏哪里会愿意? 本来就是为了赶走钟婉意才说的这门亲! 可看对方架势,若是不满足他,怕不是每日都要过来闹,到时候把这桩事闹大,指不定多少人戳她的脊梁骨。 方氏眼珠子转了转。 立刻来了主意。 “薛老爷,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我们棠儿还小,不如这样……先前说的五百两礼金不要了,我再给你送个丫鬟,以前跟着钟婉意那个小蹄子的丫鬟,湘云,改天我就把她送去你府上,一定伺候得薛老爷你服服帖帖的。” 湘云以前是跟着钟婉意的。 她可不乐意钟婉意和沈氏这对讨人嫌的有人伺候,随意找了个借口把湘云给打发去做苦力了,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听方氏再三保证。 薛老爷才心满意足的带着来找事的下人离开。 这些,钟婉意全然不知情。 脑子混乱得紧,脖子后面还隐隐作痛。 她本来还在柴房里思考怎么脱身,王妈妈带着人就冲了进来,把她给绑了不说,还把她给打晕了。 等醒过来,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难道……她已经被送到了薛家? 钟婉意顿时不安起来,她动了动手脚,发现绳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她连忙爬起来,打开门就朝外跑,没想到撞到一具胸膛里。 “主子!” 折剑站出来护主,挡在封行止跟前。 主子? 钟婉意愕然抬头,瞥见了一张眼熟的面庞。 虽然没有那层遮挡住眼睛的布,可仅仅一眼,她就认出来,这人,不就是上次她救的那位? 还真是和她预料的一样呢。 长得过分俊俏讨喜。 看样子,伤已经好了不少。 第5章 敢动什么手脚,我要你的命 钟婉意笑了笑,和他打招呼:“是——” 没等她话说完,面前男人冷笑,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满是嘲讽:“你们钟家是不是都想死,居然随便送个人来糊弄我?” 这个女人,和画像里面的人根本不像。 年纪相仿。 但画里的女人,模样更甜美些许。 而面前的女人……相貌倒是出挑不少,只是少了几分甜美,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身材更加清瘦一些。 钟家人是当他眼瞎不成? 钟婉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到底在说什么。 “还装蒜?” 封行止逼近她,气势压人,“那日救我的,不是你,说,钟家人为什么派你来,钟梨棠呢?” 原来是把救他的人当做是钟梨棠了? 钟婉意也来了火气。 自己好心救了他,他还冲她发火! “有些人呐,白长了那么一双好眼睛,实际眼盲心瞎。”连救自己的人是谁都看不出来。 钟梨棠那个草包,除了仗势欺人,哪里会医术! “你找死!” 封行止怒极,他死死盯着钟婉意,眼里似乎有火气缭绕,胸口一阵剧痛,他呕出一口鲜血,几滴溅在钟婉意的衣裳上,吓得她连退三步。 得……上次险些把他给推死,这次又要把他给气死了? “主子!” 折剑惊呼,连忙扶住封行止。 守在旁边的下属也跑了过来。 “看着这个女人,要是主子出了事,把这个女人就地正法。” “是!” 手下抽出长剑,对着钟婉意。 白森森的长剑泛着寒光,只等噩耗传来,她这条命,瞬间香消玉殒。 钟婉意无力的闭了闭眼,她还不能死,如果她死了,方氏肯定会对阿娘不利。 “慢着。” 钟婉意叫住要去找太医的折剑。 看着他身边昏迷过去的封行止:“我能救他。” “你?” 折剑摆明不信。 “他中了毒,方才吐出的血是黑色的,他腹部中过刀伤,应该是在刀上淬了毒。而且你现在带他去找大夫也无济于事,不如让我试试,反正我也跑不了。” 钟婉意分析得头头是道。 看她不像说假话,折剑有些犹豫,只是看着钟婉意仍旧带了几分警惕。 “唔……” 昏迷的封行止再度呕出一口黑血。 比方才的颜色更黑,折剑脸色更加难看,此时除了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警告你不要耍小心眼,如果你敢动什么手脚,我要你的命。” 折剑冷声道,背着封行止快步进入房内。 钟婉意不予废话,翻动封行止的眼皮,双目涣散。 她神色凝重。 手往下移,落在他腰间的玉带上。 “你要干什么?” 折剑大惊失色。 “看伤啊,不看伤怎么治?” 钟婉意一阵无语。 折剑不吭声了,抱着剑虎视眈眈的站在一旁,像是只要她敢有一丝对他不利的举动,就会随时要她的小命。 “你这样我没法给他治,去给我取副银针来。” 折剑冷着脸,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吩咐人去取银针,很快便有人送了过来。 “给你——” 折剑被面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他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这个女人居然把主子的衣裳都给扒了。 胸口大敞,一丝遮挡也没有。 如果主子知道自己……折剑冷汗涔涔。 钟婉意懒得多看折剑一眼,双眼紧紧盯着他腹部的伤口,上次她只是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没有来得及细看,没想到居然伤的这么严重。 和她预料的一样。 此刻在武器上淬了毒,此时的伤口已经做了缝合,只是流出的血带着黑色,明显体内有毒。 “银针。” 钟婉意头也没回,伸手。 折剑还没回神,人已经老老实实的把银针递了过去。 几根银针插入穴道,丝毫不拖泥带水。 折剑忍不住诧异。 这下针的果断,便是连宫中御医都没有她厉害。 “匕首。” 折剑又递了匕首过去。 钟婉意用火燎了匕首,挽起袖子,她看了眼昏睡的封行止,虽然这个人很讨厌,可毕竟是一条命……手起刀落,匕首划破他腹部的伤口。 “你在做什么,你想死不成……” 折剑惊呆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血腥的事情,她说动手就动手。 “放血,毒血不放出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她没有划太大的口子,只顺着缝合的地方切开了口子,里头的黑血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折剑在旁边胆战心惊的等着,终于,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流出来的血总算变成了红色。 折剑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去取针线,需要缝合。” 钟婉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次,折剑什么都没说,连忙吩咐人去办。 做了缝合,怕他高热,钟婉意只好陪在旁边,折剑则等在门口,她走出去,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主子没醒,你不准走。” 折剑抱着刀,拦住她的路。 “我饿了。” 这几日,她都没好好吃点东西,虐待人也不带这样的。 折剑沉吟,“我让人送过来。” “……也行。” 这人还算有点良心,没一会儿便差人送来了饭菜,钟婉意大快朵颐,吃了个饱饱的,这才坐到床边,一只手拖着腮看着封行止。 真可惜。 长得人模人样的,脑子却不太好使。 眼皮越来越沉,钟婉意渐渐睡着了。 半夜。 封行止手指动了动。 鼻间,又闻到了淡淡的草药清香,疼痛的大脑逐渐清明。 这个味道,和记忆里的味道似曾相识。 他缓缓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是一张恬淡的睡颜,她脑袋枕着双手睡着了,小扇子一般的睫毛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 “阿娘……” 睡梦当中的钟婉意,发出无意识呢喃。 “不要打我娘……” 打她娘? 封行止皱眉,鬼使神差的,他抬起手,想要触碰紧皱的眉头。 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恰好睁开了,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娇憨:“你醒了啊。” 困意犹存,钟婉意抬手揉了下眼睛。 接着便听到一声闷哼。 第6章 还是个疯子! 再睁眼,就见榻上的男人白着脸摔躺回去。 明显是想起身,却不留神扯到伤口。 “诶!”钟婉意一惊,顿时瞌睡全无。 伤口才缝合不久,若是不留神挣开,不说处理麻烦。 单单二次缝合的疼,都够人活生生疼死了。 “快让我……” 情急之下,钟婉意立即掀开锦被。 男人精壮赤裸的上身瞬间暴露在天光下。 劲瘦紧实的腰腹间缠着厚厚的绷带。 留意到绷带渗血,钟婉意越发焦急,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查看。 封行止蓦地张开紧闭的双眸,一把攥住女子碰到他小腹的手。 一拉一扯,转瞬将人牢牢擒在身下。 痛呼尚未出口,钟婉意被人一把掐住脖颈。 玉色的脖颈纤细脆弱,只消轻轻一拧,美人即刻便能香消玉殒。 “谁派你来的?钟家还是别的人?说!” 封行止满额冷汗,牙缝间挤出的字句冰冷又狠厉。 成长至今,他经历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 也曾有过女子刻意接近,意图不轨。 所以眼下,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没……”钟婉意喘不上气,俏脸很快涨红。 她双手握紧男人的手腕,在他身下徒劳挣扎,像尾搁浅的游鱼。 这人不止眼盲心瞎。 还是个疯子! 硬挺着伤口撕裂之痛,都要先把她掐死! “说!”封行止收紧五指。 钟婉意只能费力摇头。 她眼前开始泛黑。 可她做不到认命服输。 挣扎间,她竭力将手伸进腰间针袋,从中摸出一根银针。 然后艰难寻到穴位,努力将针尖朝前一送。 “主子!杀不得!” 折剑两步冲到近前,手上还托着冒热气的药碗。 脖子上的桎梏猛然消失。 钟婉意捂着剧痛的脖颈,拉风箱一样用力呼吸。 在她的喘息和呛咳声中,封行止冷然翻身下了床榻。 折剑立即扶住他。 “杀不得?”封行止额上细密一层冷汗,眼神冰冷,面色隐忍。 他坐进椅内,从手臂拔出一枚银针,看向床榻时眸色晦暗。 和柔弱易折的外表不同,死前一刻,此女都还在咬牙试图自救。 且险些成功。 银针拔出之前,他整条右臂麻痹到近乎不能动弹。 “回主子,其实您的伤……” 折剑将前情简要说明,而后提醒他注意伤势。 封行止眉心紧蹙,沉吟片刻,苍白的双唇缓慢开合:“请孙太医,切记避人耳目。” 他重伤的事,现如今不好声张。 折剑看眼随手搁下的药碗,欲言又止一瞬,最终还是快步退了出去。 缓过那阵难受,钟婉意下了床。 她腰腹衣裳沾了血,脖颈泛红,发丝凌乱,眼底还有水光,看起来极为狼狈。 可绕是这样,举手投足依旧还算得体,只双眸里的火光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我救了你,照顾你,你却恩将仇报反过来要杀我?”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封行止不予理会,撑身起来往外走。 钟婉意细眉轻皱,按着心口上前拦他。 “别逼我立刻杀了你。”封行止垂眸,冷冷看她。 钟婉意越发生气。 “我死了,你体内的余毒没人除得干净!” 她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但他的伤,短期内只能找她来治。 “而且就算死,我也得当个清白鬼,不然我死后一定日日纠缠你。” 她明明是救人,却被他当成是害他。 封行止冷冷勾唇,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下一刻挥开她走了出去。 随着“吱呀”一声,四个冷冰冰的字掉在地上。 “来人,落锁。” “别!”钟婉意立即扑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至少给口饭啊……” 她拍打房门,但无人回应。 钟婉意就这么被关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更不知道前路如何。 一晃眼。 三日过去。 “当真?!” 钟婉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还搭在送饭婢女的腕脉上。 她是猜到那个冷酷可怕的男人身份不简单。 可没想到他竟是当朝太子封行止。 拿鼻孔看人的婢女傲然冷哼。 “你贱命一条,我才不屑于骗你……你到底会不会诊病?你要是敢骗我,之后就只能吃馊饭!” “别急别急。” 打发走婢女,钟婉意在屋里来回踱步。 当务之急是保命。 那个封行止冷酷无情,她的性命在他眼里,怕是还不如牛马值钱。 要是在薛府,她还能想想办法逃跑。 可这里是太子府…… “钟小姐,殿下有请。” 一门之隔,忽然传来折剑的声音。 脚步一顿,钟婉意整颗心提了起来。 这趟过去,是福是祸? 一路穿廊过门,竟是到了前院偏厅。 虽不是正厅,却也算正经待客的地方。 左右打量两眼,钟婉意心里踏实几分。 想必是封行止拾回了未泯的良心,决定好好谈谈了。 边想,她边随折剑跨进门槛。 一进去,鼻端就嗅到一股异味。 很淡,像是鱼肉即将腐坏的气味,腥中带些臭。 秀眉微皱,钟婉意很快发现了异味来源—— 于下首一侧垂首静立的那名年轻男子。 “看出什么了?”封行止高坐上首,淡声问。 钟婉意转头看向他,压下个人恩怨,一心谋求生路:“看出太子殿下觉得民女有用。” 她自小到大见多了别人脸色,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要不是想让她替人瞧病,他堂堂太子,为何要和个浑身烂臭的病人共处一室,还特意喊她过来? 封行止眉梢动了动,神情却称不上愉悦。 觉得她聪慧,又在心底讽一句“谄媚”。 若不是孙太医亲口证实,他身上多数毒素已除,余毒暂时不能根除。 折剑又建议将此女收为己用,他绝不会亲自带人来试探她的医术。 冒名顶替他的救命恩人。 单这一项。 她在他这,便是死罪。 “既有用,便用吧。”他施恩一般开口,向后倚靠,整个人从容又冷漠。 钟婉意不介意看他脸色。 只挂心自己的性命。 她走近站着的那位年轻男子,询问:“这位公子,我看你神情古怪,姿态紧绷,可是哪里难受,想碰却碰不得?” 男子先去看封行止。 后者的目光却只落在钟婉意身上。 见状,折剑出言提醒:“如实说。” 第7章 他该说她胆识过人,还是不自量力? 男子点头,又朝封行止的方向行礼。 看举止不似平民百姓,倒像是世族子弟。 “确实如姑娘你所说。” 他面向钟婉意,虽难为情,却也坦然道来。 “后背、双腿日痒夜痒,却轻易不敢碰,就是穿衣裳稍用力,皮肉都会渗水破溃,恶臭难闻。” “自从患上怪病,我既不好出门,也不方便见人,实在困扰非常……” 思忖片刻,钟婉意抬起清亮的双眸。 “公子,方便脱衣让我瞧瞧患处么?” 厅内一静。 年轻男子又去看封行止。 这次封行止说话了。 “身为女子,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依折剑所说,此女替他治伤便是上手就扒衣裳。 如今对别的男人,她竟也想那样? 真是…… 不知羞耻。 不成体统! 钟婉意迎着他刀锋般的目光,暗骂他迂腐龌龊。 “我是女子,可我也是医者,医者父母心,病患在我眼里,就如儿女草木一般,别说看,就是上手摸又算得了什么?” “大言不惭!”封行止冷声呵斥。 他是太子,她当他是草木便也罢了。 她竟敢当他是儿女? 她有几颗脑袋让当今圣上砍? 钟婉意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慌忙和折剑、年轻男子一起跪下了。 她低着头,一颗心挂在嗓子眼晃荡。 良久。 还是折剑这个亲信开了口:“主子,您多顾及身子。” 趁他说话,钟婉意悄悄抬了下头。 却见封行止正静静打量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 碍着伤没好,他如今面上毫无血色,肌肤雪一样白,衬得那眸光那神情越发冰冷。 但丝毫瞧不出火气。 似乎……刚才并没有真的动怒。 按下忐忑,钟婉意试探道:“太子殿下,民女无知,自觉失言,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只看病,还请您大人大量,恕我有口无心之过啊。” 封行止不言语。 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女子。 不守常规,胆大倔强,能屈能伸。 偏还容貌出众,医术高超。 “继续。” 钟婉意如释重负。 碍于人家太子殿下介意,她再度看向年轻男子时,故作矜持道:“烦请卷起裤脚,让我看看腿上的破溃。” 年轻男子方才猛猛一跪,双腿正痒痛难当。 闻言顾不得请示,立即撩起衣袍,解开袜带,将宽大的衬裤卷起。 异味浓重起来。 封行止不禁皱起眉心。 反观钟婉意。 她面色如常。 甚至蹲身凑近一些,从袖口掏出帕子,轻轻沾了沾男子腿上的溃烂处。 然后捻捻指尖被染脏的帕子,凑近鼻端嗅了嗅。 最后,她抓起男子的手腕,细看了看他指尖。 “是毒。”她有了论断。 年轻男子惊愣住,“有人要害我?” 折剑瞪大双眼,“钟小姐,这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钟婉意不着急解释,顶着封行止冰凉狐疑的目光,先要来清水净手。 等婢女撤出去。 她才正色道:“毒的源头我不白找,人我也不白治。” 封行止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你敢和吾谈条件?” 他该说她胆识过人,还是不自量力? 钟婉意赶忙摇头。 蜉蝣安能撼树? 她又不是傻子。 “我只是想确保自己没有性命危险。” 莫名被软禁就算了,她不能真死在这里。 封行止:“你有用处,吾自会留你性命。” “好说,好说。” 目的达到,钟婉意的心思便放在了解毒上。 她细致询问了年轻男子何时出现病症,当时去过哪里,平常吃穿用度等等。 末了,提议他先换个住处试试。 这期间,封行止一直盯着钟婉意瞧,冷漠的双眸里情绪难辨。 “笔墨纸张,我开方子。”钟婉意退开几步,去一侧坐下。 折剑立即叫人准备。 待钟婉意提笔,封行止忽然起身,迈步下来立在她身侧。 他身形高大,这一站,挡住不少光亮。 钟婉意脑海里全是药材种类、所用剂量,也没看是谁。 摆一下手,赶苍蝇似的:“让开点,看不清写错了可不赖我。” 见状,折剑屏住呼吸,替她捏一把冷汗。 意外的是,封行止虽沉着脸,满目不悦,可却依言往一侧跨了半步。 半晌后。 钟婉意一张一张将药方交给年轻男子。 “这副煎服。” “这副磨粉擦在患处。” “等破了的皮肤愈合,再用这副熬水药浴。” 说完又细致交代一番其他注意事项,这才留意到身侧站着谁。 “殿、殿下?” 望着他白纸样的脸色,她善心发作,顺口叮嘱:“余毒未清,您近两日最好卧床静养,忌腥辣,忌大补。” 而回应她的,是封行止冷冰冰的言语:“带下去,好好看管。” 还要关她? 她又不是犯人! 钟婉意登时站了起来,不满地仰脸盯他。 “太、子、爷!偌大的太子府,我又跑不了!” 折剑心道姑奶奶你可别再乱说话,赶紧将她带了出去。 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封行止瞳仁挪向眼尾,“出来吧。” 孙太医从暗门里过来,拿起桌上药方来来回回看。 “可用么?”封行止负手问。 孙太医:“臣从未在宫中的方剂记载中见过类似药方……不过那姑娘用药温和,剂量适中,轻易伤不到根本,可以一试,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封行止若有所思,“有劳,带你侄儿回去吧。” 是夜。 钟婉意在睡梦中,忽然听到门锁轻响。 她睡不沉,当即起身去查看。 没成想一推。 门真开了! 顾不得夜已深了,她抬脚就往外走。 然而刚拐过弯,就撞在一人胸膛上。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她顿住动作,捂着鼻子缓缓抬脸。 果然直直对上了一张俊美,却透点嫌恶的脸。 “来找我看病啊?”她强笑,点明自己目前唯一的用处。 封行止皱眉,冷着脸进了屋子。 钟婉意依依不舍地看眼星光点点的天幕,只能跟他走了回去。 刚站定,她就听他淡声开口:“清除余毒,吾可以给你自由。” 自由还得靠人施舍。 什么世道。 钟婉意心情不太妙,目光从矜贵疏冷的男人身上掠过,“简单,不过你得听我的。” 封行止抬眸,眼底带上几分询问。 钟婉意指尖点向床,勾唇—— “脱。” 第8章 她跑了? 钟婉意的神情姿态,活像斯文败类逛青楼。 表面温文尔雅,一开口却轻佻孟浪。 封行止身为一国储君,何曾被人招妓一般要求? 当即就阴了脸。 钟婉意瞧他一眼,在他动怒前适时解释:“没有别的意思,我得先看看殿下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伤在腹部,要看,确实得脱掉衣裳。 封行止无话可说,一口火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只能冷冷盯着她,抬手先解了外衣。 见他吃瘪,钟婉意心情舒畅。 留意到男人解绷带时动作粗鲁,两圈绕下来就疼得皱了三次眉,她不由走近几步,犯了医者爱唠叨的毛病。 “这身子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还是爱惜些好。” 边说,她边从他手里抽走绷带,弯身替他慢慢解除剩下的几圈。 鼻息间又是那股熟悉的药草香,微微泛着苦。 封行止心底的燥郁莫名被化去,垂眸时,能看到身前女子单薄瘦削的一侧肩膀。 还有因为弯身,塌下去的一截细腰。 鬼使神差,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让她只能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幅身子,可曾被谁调教过?” 此女有副好皮囊,且气质不俗。 来他府里短短几日,便惹得下人频频议论她的容貌。 有口无遮拦的,甚至猜测她是想以身试险,勾引诱惑他。 他本不该在此刻这么问,可他忽然就有些好奇…… “嘶——”封行止忽然松手后撤,下意识按住剧痛的伤处,眼底重新腾起怒意。 “殿下恕罪。”钟婉意不看他,盈盈拜倒告罪,“民女被吓坏了,手底下失了分寸,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果冒犯她的人不是当今太子,她不会只让他痛一下就罢手。 封行止扯下松垮挂在腰间的绷带,忍痛从地上用力拽起她,“做你该做的。” 钟婉意踉跄着站稳,眼睫低垂。 这位太子爷明显知道对一个姑娘那么说话不合适,所以才隐忍着不直接发怒。 算他讲道理。 她悄悄瞥他一眼,看似乖顺地点头,“还是劳您躺去床上看伤吧。” 封行止没那么多时间耽搁,依言走了过去。 房内有清水,还有之前缝合伤口后,剩下的一些绷带,外用药之类。 钟婉意找齐东西,清理上药的动作轻而又轻。 封行止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气息——那种安定舒缓的药草香。 他垂眸望着她沉静姣好的侧颜,不知不觉便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再睁眼,屋外天色已微微亮。 封行止悚然一惊,起身后,就见房内没有别人。 她跑了? “折剑!” 房门响动,折剑几步进来,“主子。” 封行止已经清醒,知道钟婉意跑不出太子府。 他叫人更衣,又问:“人呢?” 折剑回:“照您的吩咐,找了些疑难杂症,正让钟小姐诊治。” 封行止思索片刻,吩咐:“让人将玉笙居腾出来。” * “额,这就是‘玉笙居’啊?”钟婉意有些意外。 没想到,富丽堂皇的太子府,竟还有这样小到可怜的破旧院落。 领路的婢女以为她嫌弃,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太子殿下要金屋藏娇啊?” “一介草民居然痴心妄想混进太子府,少廉寡耻,我呸!” 钟婉意躲开那口唾沫,再抬眼,只能看到婢女趾高气扬离开的背影。 怎么人人都当她是上赶着来太子府? 她家中还有惦记。 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叹了口气,钟婉意进了院子。 入夜。 小破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钟婉意从梦中惊醒,才坐起来,就见封行止大摇大摆跨进房门。 他精致的脸上欠血色,人又冷淡疏离,一眼看过去,好似冰雪砌成、灵玉雕成的,半点不沾烟火气。 “怎么?”封行止拧眉。 钟婉意只是被男色晃了一下神,含糊应了一声,问:“该换药了是吧?” 她认命地爬起身,去翻药箱。 快些治好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她也好快些恢复自由身。 “将外用药的方子交给折剑。”封行止吩咐。 他没那么多功夫,天天过来找她。 之后全程无话。 末了,钟婉意叫住起身就走的他。 “殿下想试探我的能力无可厚非,但也得顾忌府里上下的安危。” 封行止顿住脚,侧眸看她。 “有些疑难杂症是会传染的。”钟婉意提醒:“你如今养伤,身子弱,得比旁人更注意些。” 心头一动,封行止转身,突兀攥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试图探究她更深一层的用意。 可她眸色清亮,两眼黑白分明,他一无所获。 “你说的不错。”他松开她,没再多做停留。 钟婉意抿唇揉了揉手腕,望着他渐渐融进夜色里的背影。 这人冷漠凶狠。 但好在讲道理听劝。 次日,钟婉意开始被护卫带出太子府看诊。 能接触外界,她总算可以找机会打听钟家的情况。 一晃几日过去。 “站住!”门口的两位粗使婆子同时抬起手臂。 钟婉意仅仅只差一步,就能跨出院门。 “前天还送两餐饭,昨天和今天却都只送了一餐,今天的甚至是些菜帮子烂叶子。” 她面上带怒。 “这偌大一座太子府,难道出不起我一口正经吃食?!” 她原本不想为难这些人,可这些人却越来越过分。 原先她被关在正院时,除了一日三餐,还有干净衣裳能换。 眼下到了这玉笙居,别说换衣裳。 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高一点的婆子猛推她一把,“你赖在府上白吃白住还有理?” “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的心思,想靠着巴结太子殿下一步登天?你做梦去吧!” 她赖在这里? 钟婉意几乎气笑了,“你但凡长了半个脑仁,也能看出我是被关在这里!” 矮个子的婆子冷笑,“关着你又如何?你不是想说殿下看重你吧?指不定是你犯了什么事,殿下才扣下你不让你走。” 真是有理说不清。 钟婉意压下怒意,“让开,我要见你家主子。” “主子他不在府中,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还想见他?真真可笑。” 高个婆子说着将院门重新关上,摆明了有恃无恐。 在太子府当差的人,不会没半点眼力见。 若不是封行止轻慢而不在意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哪有人敢随意克扣谁的吃穿用度,中饱私囊? 第9章 只要她才能配得上 钟婉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毕竟从一开始,太子府的人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如今只是因为封行止不再亲自见她,下人们开始变本加厉苛刻她罢了。 说到底,还是封行止的问题。 他不抓她入府,哪来这么多事端? 砰砰砰。 钟婉意用力拍响紧闭的院门。 “你们听我说两句话。” 结果,只换来几句隔着门板的嘲讽跟谩骂。 皱着眉,钟婉意抱着咕噜响的肚子,先回房里灌了半壶冷水。 怪不得近几天没再让她外出看诊,原来是封行止有事离府,暂时顾不得安排她这边。 而他走了,折剑自然也跟着走了…… 傍晚。 “为两口吃食闹起来?”封行止端坐在马车里,眉心微皱。 趁他不在,她便刁难下人么? 折剑在车外回:“钟小姐和下人理论了两句,不单是两口吃食,而是根本……” 封行止心里觉得厌烦,打断他:“孙老的侄儿身体如何?” 顿了顿,折剑回禀,声音压得极低,“孙公子正逐渐康复。” “且已经查实,毒来自一株异域植物,非寻常人能得,孙公子爱不释手,亲自养在房内。” 封行止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冷然,眼底含着浓重的倦怠。 “过几日回去,先请孙老过来。” “是。” * 孙太医进到太子府的侧厅时,面上难得带有喜气。 困扰侄儿几年的怪病正在康复,侄儿搁置的婚事也重新提上日程,他怎能不喜? 不过在触到封行止总透着寒意的眼睛时,那些喜气眨眼便被悄无声息的收敛起来。 “臣见过殿下。” “嗯。”封行止示意他坐,“毒的事,府上如何打算?” 孙太医忠心耿耿,“查不出植株来源,全听殿下安排。” 封行止沉吟,“毒移至太子府,对外便说,是我不经意听闻,要来把玩。” “什么?!”孙太医一惊。 封行止安抚:“府上有专人照顾,不必担心。” 老眼一亮,孙太医问:“殿下说的,可是那位医术精妙的小姑娘?” 点了下头,封行止让人送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钟婉意知道了这件事。 努力两天换到的肉包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要我办事,先让他亲自过来和我约法三章!” 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他封行止想得美! 折剑点头离开。 没多久又回来,“钟小姐请快些随我来。” 一路到了正院。 等见到封行止,以及地上那一大团带血的绷带,钟婉意忍不住皱眉。 “你这样不遵医嘱乱来,伤永远也好不了。” 她从没见过什么人,如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这是在教训谁?”封行止抬眸,眼神锐利,气势迫人,“或者诅咒谁?” 钟婉意是出于好心,又知道他凶归凶,却讲道理,所以并不过分怕他。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服软告罪:“民女失言。” 骨气比不得好好活着重要。 饿了几天,她无比清楚自己身在太子府,一切都得仰仗于他。 就把他当从前的生意伙伴维护好了。 这么想着,她主动过去蹲下,替坐在椅子上的封行止止血换药。 一边轻轻动作,一边还细细将之前说过各项叮嘱重新交代一番。 而她的委曲求全,落在封行止眼中,却成了纯然的攀附讨好。 所作所为,只为谋求钱财权势。 不过,只要她才能配得上,钱权,他给得起。 甚至可以暂且不计较她冒名顶替的罪过。 “忠诚乖顺地留在太子府,我可以满足你任何合理的要求。”封行止抬起她的下巴,垂眸端详她漂亮的脸。 这算是肯定她的能力了? 钟婉意眼睛一亮。 她是不是能有安稳日子了? “第一个要求,我要吃肉!” 她真的好饿。 “什么肉?”封行止微微一怔。 马牛羊,鸡狗猪,除此上下三品,便是鹿,虎。 更难得一见的是…… 难道她想吃的,是国之祥瑞,鹤肉? “鸡。”钟婉意不解他为什么神色逐渐凝重。 她忙前忙后,饿了这么久,吃个鸡很过分? 堂堂太子这么小气? “不然,”她斟酌着退了一步,“猪肉也行?” 封行止:…… “如此而已?” 钟婉意眨眼:“不然呢?” 半个时辰后。 钟婉意得到了蒸鸡烤鸡等等一整桌的鸡。 “这么多?我就在这吃?”她转脸看长榻上假寐的人。 这屋子,她记得是他专用的卧房? 封行止睁眼,点她:“忠心耿耿的有用之人,我从不亏待。” 吹牛。 钟婉意懒得捅破自己因他的态度,遭受下人针对一事。 之后无话。 封行止闭目养神,能从肆意漫开的肉香中,捕捉到几丝若有若无的苦香。 他冰冷外表下那颗阴郁烦躁的心,逐渐平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淡声问:“还有何要求?” 钟婉意舌尖舔舔唇角,轻轻吹了吹碗里的鸡汤,有些犹豫地转头看他。 “我想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名号,回钟家替我阿娘撑腰,她日子太难过了。” 回想起她在睡梦中那句“不要打我娘”。 封行止在思索利弊之前,已经点头应允。 但想起她的攀附讨好,他紧跟着出言提醒: “‘分寸’二字,你想必认得。” 钟婉意没想到他能答应的这么痛快,登时面带惊喜地起身面向他。 “我知道!一定不会替你惹麻烦的!” 而看她面上带笑,封行止微微眯眼。 想起至今还留在钟家、面相甜美可人的钟梨棠。 那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不要招惹你妹妹,钟梨棠。”他眸带警告。 钟婉意愣了愣。 才想起来,还有认错人这一茬。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认定了钟梨棠。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怎么?”封行止语气危险起来,“若你回钟家是想对她不利,我不介意先一步处置了你。” 钟婉意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不敢不敢,殿下言重了。” 终归是不欢而散。 钟婉意只庆幸封行止没有反悔,收回许诺。 只不过,她得在看过那株有毒植物之后,才能回钟家。 离开正院,钟婉意先去了一趟后院伙房。 第10章 从未因心血来潮做过什么事 不在饭点,伙房里没人忙活。 只外面院子里聚了几个长工和婆子,正嘀嘀咕咕在柴火垛边耍牌玩骰子。 “呦,钟大夫回来了啊?终于不是牲口似的被关在栅栏里了。”有个男人喊了一句,含嘲带讽。 矮胖的婆子抬起圆滚滚的脸,眼底透着几分精明。 “主子今天赏你几个钱啊?拿出来看看。” “拿出来还能是我的?”钟婉意回嘴,白了几个人一眼。 又有一男人接话:“别是吭哧吭哧忙活一通,结果竹篮打水,诶?一个子儿都没有!” 哗一阵哄笑。 钟婉意没理会他们,在门边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一刻钟。 负责后门附近洒扫的几个低等婢女回来了。 其中有个叫红儿的,平时都是她给玉笙居送饭。 钟婉意没被饿死,甚至能吃上肉包子,全靠她。 “今日身子如何?有没有……” 才开口,钟婉意便被红儿捂着嘴拉出院子,躲到没人的地方。 “羞死了,光天化日还有男人在,你就那么张嘴问!”红儿脸绯红,数落着,还推搡她。 钟婉意按下她乱挥的手,瞧着温柔又沉稳,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而其实,两人差不多大。 “我的方子很灵的,吃了两天,应该有所好转吧?” 红儿绷着脸点头,磕绊着解释:“院子里那些人没扣屎盆子给我吧?前边真不是我扣你的吃食。” “我知道。”钟婉意淡淡瞥一眼伙房方向,抓过她手腕看脉。 钟婉意不打算久留,叮嘱了红儿几句就要走。 “等等!”红儿拉住她,“你替福伯也瞧瞧病吧?他的病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能根治。” 福伯? 钟婉意来的日子不长,不是关在这里,就是关在那里,压根不知道这号人物。 “福伯是你爹啊?” 红儿没好气:“他是我爹我还能在这干粗活啊。” “福伯是管家,府里的一草一木他心里都有数,我偷偷替你拿换洗衣裳,他心里肯定清楚。” 懂了。 要她报恩。 钟婉意点头,“找机会我替他瞧瞧。” 话说回来。 她要是替管家看好了病,以后总没下人敢贪她吃穿用度了吧? * 趁夜,孙家把那株异域植物送到了太子府。 钟婉意在睡梦中被叫醒,身披月光,被带到侧院的一处厢房内。 四下无人,房内火光明灭不定,外面的院子里还有口井。 处处透着闹鬼的阴森。 “殿下的意思,在摸清这株花为何使人中毒之前,你需要独自待在这里。”折剑还有其余事务,说着欲走。 钟婉意后颈直过凉风,一下拽住他身侧的刀柄。 有毛病吧? 这种风过留声的地方一个人待着不得吓死? “我根本不用待在这里!” 折剑无奈道:“若日子久了还探不清楚,我会向殿下……” “不是,”钟婉意语速极快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知道了。” 折剑满脸怀疑,“当真?” “快,带我去见你主子。”钟婉意先往外走,迫不及待离开这又阴又冷的鬼地方。 一盏茶后,正院卧房。 封行止坐在桌边捏揉眉心,月白的外衣松垮罩在肩头。 “坐。”他开口。 钟婉意不想靠近满身燥郁的他,摇摇头,站在原地开口:“那花我在书里见过,异族人拿来制毒,很少整株出现,所以……” 话未说完,封行止豁然抬眸。 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正视她一般。 “你不仅会医,还懂制毒?” 钟婉意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奇。 “自古医毒不分家,某些治病救人的良方,添减剂量后,便是夺命害人的毒药。” 察觉他可能存在的意图,她轻轻拧眉,神色淡了下来。 “我只瞧病救人,不制毒害命。” 封行止眸色晦暗,第一次在面对她时,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她终归是涉世未深,看不清局势。 既然落在他手里,今后制不制毒,是救人还是害人。 她以为由得了她么? “关于那株花,”他说:“把你知道的所有写下来。” “写完,我便派人送你回钟家。” 心口情绪涌动,钟婉意立刻开口:“我现在就写。” 卧房一侧不远就是书房,纸墨都是现成的。 坐下后,钟婉意没顾得上注意跟过来的封行止,自顾自提笔点墨,一口气用尽两页纸。 末了,她用手扇了扇未干的字迹。 再忽略不了落在身上的、冷沉沉的目光。 这种感觉,就仿佛被野兽盯上,成了即将入口的肥肉一般。 压下不安,她起身把纸张拿过去。 却在递出手的同时,冷不丁被握住了手腕。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能康复,又吹了夜风,封行止连掌心都泛着凉,更不必说指尖。 钟婉意仿若被数条细长的蛇尾缠住。 那冰凉森然的感觉针尖一样细密刺入身体,肌肤瞬间便被激出一层寒粟。 “富商家的大小姐,手却这样粗糙。”封行止像是忽然对她生出好奇。 说着话,指尖还十分暧昧地动了动,轻轻拨弄她腕上的药珠手串。 钟婉意何曾被男人这样触碰? 便是先前瞎眼看重的秦钊,这些年来,她都自洁自爱,未曾放任他近过身。 她略慌乱地动动眼珠,想抽手,却在抽手前一刻被放开。 “你身上的味道,是因为这珠串么?”封行止问,同时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张,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钟婉意抿唇,下意识退离半步。 “木珠用药汁泡过,可驱蛇虫鼠蚁……或许会有些味道……” “制一串相同的给我。” 封行止起身,面上依旧矜冷清贵,不可亵渎一般。 迈步的同时,他吩咐:“折剑,送她回去。” 等到了玉笙居,钟婉意叫住折剑。 月色下,她一双美眸清透明亮,微抬着下巴确认:“你家主子方才,当真问我要木珠手串了?” 要是不问清楚,她权当自己听错了。 “应当是少见民间的小玩意,心血来潮……吧。”身为亲信,折剑也常常猜不透主子的心思。 不过他十分确认一点。 主子自小身份特殊,从未因心血来潮做过什么事。 翌日。 钟婉意起了个大早。 到钟家时,府门前的仆妇才刚开始洒扫。 为首的婆子是方氏的心腹之一。 一见马车中下来的是钟婉意,登时就变了脸。 第11章 没人会将这对母女放在眼里 钟婉意心里记挂娘亲,谁也没多看,匆匆迈步进了门。 可她前前后后找了一圈,都没能寻到沈氏的身影。 她步子越来越急,神情越来越慌。 最后随手抓过路过的下人,红着眼角厉声问:“我娘呢?!” 下人被她的眼神骇住,缩着脖子往后门方向指:“在、在、在后巷干活……” 不少下人这个点才刚起身,娘却已经在干活了! 她身上还有之前挨打受的伤! 钟婉意又气又心痛,拔足便往后门跑。 后门外有条不见天光,又阴又窄的小巷。 平常除了收夜香收泔水的,几乎没人往那处去。 可想而知,去那里能干什么活。 然而到了后门,钟婉意却依旧没能见到沈氏。 周围无人可问,钟婉意按捺焦急,调转脚尖就要往方氏院子里去。 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叫。 是娘! 她循着声音快步跑过去。 围墙边,几名丫鬟正凑在一起看戏,咯咯笑个不停。 她们脚前不远,则趴着浑身浸湿,不住发抖的沈氏。 “装什么没力气摔倒?水缸挑不满,你今天也别想吃饭!” 其中一名丫鬟拾起和沈氏一起摔在地上的扁担、水桶。 举高就要往沈氏身上砸。 “你敢!” 钟婉意箭步冲到近前,疯了一样全力推开她。 “你再敢动我娘,我要你们的命!” 这几名丫鬟她认得。 为首的两个,分别是方氏和钟梨棠身边的贴身丫鬟,一个叫画竹,一个叫画菊。 其余的也都是方氏院子里的人。 她们背地里欺凌娘亲不是一天两天了。 “婉意……”沈氏在地上大片的水渍里动了动,一时却爬不起来。 钟婉意转身扑到她的面前,抹开她黏在脸上的湿发,忍着眼泪问:“娘,你伤着哪儿了?疼不疼?” 沈氏满眼庆幸,轻轻抓住她的手,含泪道:“你没事……” “娘,我没事。”她半扶半抱,将沈氏搀坐到一侧的石阶上。 沈氏泪水涟涟,依旧难以安心,“她们说你得罪了大人物,要拿钱赎你,娘想做工救你,可这副身子不争气……” 话未说完,画竹开了口:“大小姐,您也听见了,是沈姨娘自己要揽活,可不是我们硬逼着她做事。” 夫人交代了,只要不落人口实,她们背地里如何对待沈氏皆可。 一个弃妇,带着一个拖油瓶。 没人会将这对母女放在眼里。 “对啊,”画菊差点被推个跟头,压着火气附和:“倒是大小姐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粗鲁无礼,半点没有小姐样子,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话音未落。 钟婉意已经快步到了几个丫鬟近前。 啪! 画菊被打得偏过脸去,尖叫都断在嗓子眼里。 “贱蹄子!你敢打我!”她捂着脸怒叫。 钟婉意胸膛起伏着,半句废话都没有。 抓着画菊的领口,又接连甩她好几巴掌。 啪!啪!啪! 一周的丫鬟都惊呆了。 近跟前的画竹吓得直往后退。 钟婉意怎么会放过她。 追过去就是一脚。 踹的她一个跟头又滚了一滚,捂着肚子熟虾似的蜷缩,痛的叫不出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钟婉意拾起地上的扁担。 “这才叫粗鲁无礼!” 扁担随着话音落。 画菊还没从巴掌里回过神,天灵盖就挨了一下。 她短促“啊”了一声,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救命啊!” “杀人了!” “大小姐发狂了!” 尖叫此起彼伏。 其余丫鬟吓疯了,纷纷四散奔逃。 钟婉意多年来采药做买卖,免不得山上山下的跑,时不时还搬搬扛扛给人送货。 这些跟着夫人小姐,只做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一类活计的丫鬟如何跑得过她? 一个挨一个被钟婉意用扁担打倒在地。 其中不乏有头破血流,牙齿掉落的。 沈氏目睹全程,按着心口几乎喘不上气,担心惊骇太过,反而叫不出声阻止。 直到女儿回到身边,她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颤。 她面白如纸,流着泪,仓促从怀里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抖着手塞过去。 “婉意,你快跑……” 纵然心中有千万般不舍,她也极力将女儿往外推,“快,一会儿来了人就……” 钟婉意手臂也在抖,因为方才过度激愤,也因为此刻心中痛快。 她倾身搂住沈氏,在她耳边软声安抚:“阿娘,太子殿下看重我,有他撑腰,我们不用再怕钟家任何人。” “太子?”沈氏双眸圆睁,难以置信。 钟婉意没有多说。 她其实摸不准封行止的脾气。 只知道他作为储君,暴戾也好,冷酷也罢,多少讲些道理。 “阿娘,我们先回去,你衣裳都湿透了。” “好。” 才过去多久,沈氏就瘦成了皮包骨。 钟婉意背沈氏起来,那轻飘飘的重量让她再度红了眼睛。 回房后,钟婉意先检查了沈氏的旧伤。 恢复情况很不好。 “不碍事。”沈氏轻轻拍着她的手,总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往门口看。 钟婉意先烧了些水,帮着她沐浴,又替她的伤处清理上药。 沈氏用衣袖擦净女儿额角的汗珠,轻叹:“娘若是争气些,也不至于让你这样辛苦。” 她说着,眼泪便止不住的落。 “阿娘,你总说这些话,我心里不好受。”钟婉意鼻根发酸,抱着换下来的衣裳,站起身来。 沈氏强撑着下床,从她怀里拿过衣裳,勉强弯起眼睛。 “那娘不说……” 砰! 院门巨响。 紧跟着是数不清的脚步声。 来得真快。 钟婉意皱眉,立即将沈氏往里间推,“娘,你别出来。” “婉意!”沈氏惶然拉住她。 钟婉意回眸,顾不得多说,推去她的手快步走出房间。 屋檐外。 满面怒色的方氏才将将站定。 身后除了周妈妈和丫鬟,还带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丁。 “行凶杀人!给我把小的老的都抓起来!捆住打!”方氏眼神怨毒。 虽说抓到了能按死这母女俩的把柄。 可她也因此折了不少亲信。 “谁说我杀了人?”钟婉意关紧房门,转身面向众人。 她手下有分寸。 那些丫鬟昏倒受伤不假,但伤势绝不至于危及性命。 可还不等她继续出声,周妈妈已经领人冲了过来。 第12章 你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钟婉意立即张开双臂,以整副身躯挡在门口。 “那些丫鬟是我打伤的!和我娘无关!” 方氏狠声道:“你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如何能与她无关!” 她指挥后方的家丁:“先给我绑了这小狐狸精!我就不信那老的不出来!” 吱呀—— 房门被从内打开。 沈氏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踉跄上前将钟婉意护到身后。 “夫人,都是我的不是,求您饶了婉意,她年纪还小……” 她说着屈膝就要跪下。 钟婉意弯身扶住她,“娘,我们没有做错事,我们不求她。” 方氏摆明不要她们好过,不可能放过她们。 哭求若是有用。 她们母女不至于苦熬这么多年。 方氏冷哼,端起正室的架子,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你们闯了大祸,要求,也该去求凄惨躺着的那些丫鬟!” “来人!给我困结实先打一顿,至于之后是发卖还是送官,全等老爷回来定夺!” 老爷因生意外出,最多两日便会回来。 后宅琐碎他平常不屑理会。 可这次不同。 钟婉意这小蹄子疯也似的伤了那么多人,保不齐之后还会闹出多出格的事。 老爷那么在乎钟家脸面,绝不会放之任之。 到时她再吹吹枕边风,这狐媚的母女俩。 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越想心底越痛快,方氏扭脸催促:“愣着做什么?!” 周妈妈率先动手。 恶狠狠拽住沈氏一侧手臂。 钟婉意眼疾手快环住沈氏,一手刀劈在周妈妈腕关节处,疼得周妈妈立马缩回了手。 “太子殿下特意让我回来探亲!你们谁敢动我!”钟婉意高喊。 “太子”这个名号实在太过响亮。 传进耳内犹如雷鸣。 震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方氏斟酌半晌,冷笑:“就凭你?” 这小蹄子一介草民,又是个姨娘生的赔钱货。 说是贱民都不为过。 太子怎么会将她放在眼里? 怕不是和她娘一样,在太子府使了什么狐媚下作的手段…… 不过。 他太子管天管地,还能管她的家务事不成? “伤了人就必须认罚!给我按住,狠狠打!”方氏冷声叫人,看向钟婉意的眼神越加怨毒。 这小狐狸精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被当做刺客凶手抓进太子府都能安然出来? 为何这种事落不到她棠儿头上? 就因为钟婉意容貌略胜一筹么? 该死的狐媚子! 方氏咬牙恶狠狠道:“谁不动手,谁就替她们受罚!” 没人想触霉头。 下人们立即行动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 钟婉意不仅护不住沈氏,连自己也被按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满心后悔。 后悔自己没问封行止多要一件信物。 方氏冷笑,“就按在地上,两个人给我一起打!” “夫人,我给您磕头……求您饶了婉意……”沈氏哽咽着求情,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娘!”钟婉意咬牙挣扎。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家丁,分别拎着长棍一步一步靠近。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耳边几乎能听到木棍破空的细微声响。 “慢!” 院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人。 腰挎长刀,肩垂披风。 只看一身气派的行头,便知道是太子府的人。 “赵护卫!”钟婉意仿佛见到亲人。 来人是折剑的手下之一,之前带着她外出看过诊。 赵护卫拧眉看眼压着她的下人,转头道:“钟夫人,钟大小姐此次回府,是忙里抽闲特意探望生母。” “晚些时候,还要回到太子府去。” 方氏面色大变。 这小蹄子竟真得了太子另眼相待?! 居然还要她回去! “太子殿下念她一片孝心,特命我等送些东西过来。”赵护卫中气十足,说完让开院门。 他身后不远站着两名护卫,手里分别捧着钱匣和布匹。 方氏明明又妒又恨,面上却只能恭敬陪着笑脸。 点头哈腰地命令下人放手。 钟婉意得了自由,立即去扶沈氏。 “娘,你怎么样?” 沈氏如坠梦境,有些恍惚地望着她的脸。 “钟小姐,东西送到,我们还有事务在身,这就走了。”赵护卫公事公办。 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 沈氏阴恻恻盯了沈氏母女一阵,只能压下妒恨,先带人离开。 闹哄哄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钟婉意扶着几乎站不住的沈氏进了屋子。 没顾得上护卫送来的东西,她先上下查看娘亲有没有添新伤。 “婉意……”沈氏忽然抓住她的手,双眼红肿,面带凄惶,殷殷看着她 “你告诉阿娘,是不是……” 她哽咽,为自己的猜测痛心不已。 “是不是被男人欺负了?” 她当初跟了钟老爷,便不是出于自愿。 成了妾后,注定一生卑贱。 她不愿女儿步她的后尘。 钟婉意微微一愣,明白过来她所说的“欺负”是什么后。 忍不住面上一热。 “没有,我帮了太子,所以他才反过来帮我,可以算作是交易,阿娘你别担心。” 边说,她边缓缓垂下眼睫。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封行止那张冰冷疏离的脸。 今日,多亏他让人过来送东西…… 沈氏依旧满心忧虑。 “之后还要你回去,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子是储君,会不会……” “阿娘,”钟婉意不想她思虑过重,靠过去,脸虚虚偎在她单薄的肩侧,“你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沈氏垂下眼帘,强忍着担心,轻轻顺了顺她后背:“好,阿娘都听你的。” 午后。 沈氏喝过药睡下了。 钟婉意看着她疲惫瘦削的脸,心里隐约生出个念头。 片刻后,她背着背篓,锁上院门,独自出了钟家大宅。 时值傍晚。 钟婉意急匆匆跑回居住的小院。 “可是饿了?”沈氏正等她,一见她,面上便柔柔笑开了。 钟婉意摇头,强忍愤怒,“阿娘,她们把湘云送进了薛府!” 沈氏一下攥紧袖口。 湘云不离不弃照顾她们好些年,是钟家唯一一个真心待她们的人。 后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方氏调去了别的院子做粗活。 钟婉意放下背篓,从中取出特意买给沈氏的、上好的白切鸡。 “我方才在在酒楼里撞见薛老爷,他正和人炫耀前几日抬进府的美妾。” “说的就是湘云!” 第13章 她必须救她出火坑 薛家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根本就是色中饿鬼。 湘云落到他手里,不仅仅是这辈子毁了。 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不成。”钟婉意掉头就要出去。 湘云对她母女有恩。 她必须救她出火坑! 沈氏起身,心慌地要随她一起。 “阿娘,”钟婉意顿住脚,红着眼眶回头,“原本要被送去薛府的,其实是我。” 湘云是代她受过。 沈氏愣在原地,眨眼落下泪来。 “欺人太甚……她们欺人太甚!” “婉意,我们去告官。” 钟婉意压下泪意,摇头道:“没用的,湘云自幼卖身进的钟家,身契一直在方氏手里……” “我有办法,娘你安心等我回来。” 沈氏知道自己如今身子弱,强行跟着只会成为累赘。 她上前含泪替女儿掖了掖领口,轻推了推她。 “去吧,不用担心我。” 钟婉意闭了闭眼,一口气冲出小院,径直去了正院。 方氏房门外候着的丫鬟,是从别处临时调来的。 远不如之前的两个伶俐。 钟婉意已经和方氏面对面了,两个丫鬟才追进去拦。 方氏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转脸便厉声呵斥:“蠢出天际的王八子,滚!” 丫鬟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这得了太子殿下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横冲直撞,都不叫人好好吃饭了。”钟梨棠一句话说的不阴不阳。 响亮地搁下竹筷,在一侧盘起手臂。 她已经知道了清早发生的事,心里和方氏一样。 有气没处撒。 ——她还以为钟婉意这个小贱人,会直接死在太子府呢。 钟婉意不理会她,过去一把揪住方氏:“跟我去接湘云回来。”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动手?!”方氏抽手摔了筷子,主母的架子和体面碎了一地。 钟梨棠见不得钟婉意猖狂,瞪着眼睛,抬手就打。 钟婉意躲过去,重新抓住方氏,直接将她拖下凳子。 被迫站起身,方氏怒红了脸,扬声就喊“周妈妈”。 钟梨棠眼见亲娘和自己,竟对付不了一个下贱的赔钱货。 便像个被点着的炮仗,尖声怒叫:“你算什么东西!在钟家,还轮不到你放肆!” “轮不到我我也放肆多回了!” 钟婉意眼底火光闪烁,耐心到了尽头。 “要么,夫人随我去薛府要人,要么,我叫太子殿下亲自过来替我做主!” “到时候,别说是你和你女儿,整个钟家都得受连累!” 说这种话,她其实无比心虚。 可事到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 钟梨棠妒红了眼,“好不要脸的贱蹄子,太子殿下也是你配攀扯的?”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给我叫他过来!” 她也貌美,又是嫡女。 先前不过是没机会走到太子殿下眼前。 才会被钟婉意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抢了先机。 “棠儿!” 方氏一惊,真惊动太子可怎么得了? 可喝止之后,她又舍不得责备女儿的口无遮拦。 钟婉意鄙夷钟梨棠的用心,放开方氏,刻意转身朝外走。 方氏心下骇然,生怕她果真去找太子。 “站住!我随你去薛府!” 钟婉意停下脚步,冷冷回眸,示意她先走。 不想,方氏还有后话。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一早……” 等明日一早,薛家收到风声,想好应对之策? 钟婉意知道她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面色更冷几分。 她立即出声打断她:“天色已晚,夫人您去不了薛府,可我,却随时进得了太子府。” 明目张胆的威胁。 方氏几乎咬碎一口细牙。 深深看钟婉意一眼,她一言不发,抬脚迈出房门。 “娘……”钟梨棠要追。 钟婉意不想她跟着坏事,侧跨一步堵住她的去路。 “薛老爷好色,妹妹这等容貌,这等家世,去了不怕被他纠缠,然后坏了名声,日后不好寻夫家么?” 字字句句正正戳在心窝上。 钟梨棠想到自己差点嫁进薛府,当即花容失色,缩回脚怒瞪钟婉意。 见状,钟婉意才拔脚追了出去。 到薛府时,天已黑透。 钟婉意站在薛府门前,望着那两盏随夜风飘摇的红灯笼。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 “去叫门。”方式吩咐周妈妈。 薛府家丁通传很快。 不多时,钟婉意已经坐在了薛老爷待客的正堂内。 又过了一会儿,薛老爷姗姗来迟。 一见钟婉意,他油腻的脸上便流露意思淫邪的笑。 他坐到方氏一侧,不着痕迹摸了下她的手,又倾身凑近她。 “夜里带大小姐来我府上,是有什么好事啊?” 钟婉意一阵泛呕。 反观方氏,脸都绿了。 而见她迟迟不出声,钟婉意便主动道出准备好的说辞。 “湘云她家中有人来赎,若是钟家不放人,他们便扬言要告官,为了两家的脸面,烦请薛老爷将人还给我们。” 薛老爷眼珠动了动,目光从上到下将钟婉意看遍。 口中的话,却是对着方氏说的。 “所以,钟夫人这是打算用大小姐来换湘云?” 他算盘打得响,钟婉意气得咬了咬下唇内侧。 方氏巴不得点头。 可她不能。 不过,她不打算为着这小贱蹄子,和薛老爷撕破脸。 “不瞒您说,我们家大姑娘如今在太子府做工,她想要的人,不止薛老爷,我作为嫡母,也得乖乖给她呀。” 薛老爷眉心一沉,“你莫要诓我。” 方氏故作为难,闭眼缓缓摇了摇头。 钟婉意垂眸,心底越发忐忑。 她这么打着太子的旗号在外面招摇过市,狐假虎威。 若是被他知道了,她会不会受责难? 这么一想,钟婉意越发不想回太子府。 她此生没有多大的野心。 凭一技之长糊口,照顾好阿娘,平淡安稳度日足矣。 “既如此……”薛老爷自有他的精明处。 清楚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何况,这次牵扯上了太子府。 没说几句,他便松口放了湘云。 钟婉意当即领着啼哭不止的湘云火速离开薛府。 待回到沈氏身边。 她们自是少不得一阵抱头痛哭。 好一些的是,方氏没插手湘云的去处。 一时之间,日子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钟婉意时常外出。 湘云则陪在沈氏身边,和她互相照顾。 眨眼过去七八日。 方氏坐不住了。 第14章 死都不怕,还怕打你? “任人拿捏的家鸡,却沾上太子成了难捉的飞鸟!” 方氏“咔嚓”剪掉一撇花枝。 气不过,又重重将剪子拍在桌上。 “棠儿昨个又找我哭,说出门遇上钟婉意,被生生推了个跟头!” “我真恨不得两棍子打死那对狐媚子!” 周妈妈吃过钟婉意的亏,撺掇:“小的倒觉得,太子没那么看重那丫头。” “送东西只静悄悄来了三个人,送的还是布匹和碎银,这么些天过去了,又不闻不问的……” “奴婢也这么觉着。”画竹挨了钟婉意一记窝心脚,刚能下床就被勒令回来伺候了。 此刻怨气正盛,巴不得有人收拾钟婉意。 “那可是太子殿下,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大小姐那样的,怕是早就被忘干净了。” 周妈妈不住点头,“再说了,夫人您关起院门管教下人,只要不张扬出去,外头就算是天皇老子,他也管不着啊。” 两个下人你一言我一语。 方氏被说动了。 今早她就有了惩治沈氏母女的心思,于是探了钟老爷口风,特意提起太子。 钟老爷只说城里没听到动静,也没人因为钟婉意巴结他。 看样子,并不大相信钟婉意攀上了太子府。 眼珠子从左边,挪到右边,方氏哼笑一声,慢条斯理站了起来。 “我房中丢了贵重东西,你们叫上人,随我去偏院找找。” 偏院。 钟婉意刚替湘云换好药。 湘云一身都是难以启齿的伤,每逢换药,都少不得因为羞愤痛哭一场。 “我迟早会替你做主的。”钟婉意揉揉眼角站起身。 正巧沈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碟点心。 点心是钟婉意晌午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 贵而好看,算稀罕物。 沈氏和湘云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既然封行止财大气粗。 一出手就是好几个沉甸甸的金锭子。 钟婉意便借机让她们尝尝新鲜。 说起金锭子,钟婉意探手进怀里。 “对了阿娘,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氏已经放下东西,正将湘云揽在怀里安抚,闻言轻轻抬眼望她。 “我买了张身契。”钟婉意将摸出来的纸张给她。 沈氏愣怔,“身契?” “对。” 不等钟婉意往下解释。 院门方向传来不小一声响。 钟婉意极其讨厌这动静,每次听,准没好事。 她皱眉过去拉开房门。 就见方氏如几日前一样,领着下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 开口就说丢了东西。 “要真是丢了东西,那就直接去报官。”钟婉意冷着脸,毫不客气。 边说,目光边向左右梭巡,想找个趁手的武器防身。 免得像上次一样寡不敌众。 方氏倒不急着立马对付她,要想面上过得去,她总得师出有名。 “进去搜。”她暗暗朝身旁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先一步冲进屋里。 袖子里揣着事先准备好的玉镯子。 另一边的画竹,则盯准院子一侧晾着干货的木架,过去就踹倒,泄愤地踩了起来。 钟婉意顾不得别的,先追进屋子想护住沈氏和湘云。 不想才进门,就听周妈妈一声惨叫。 湘云攥着一掌长的烛台,杏眼圆睁,“滚出去!” “贱蹄子!你敢打我!”周妈妈捂着脑袋,指缝里已然见了血。 湘云两步欺上前,“我烂命一条,死都不怕,还怕打你?” “别忘了!当日就是你带人扭送我进的薛家!” 她作势还要打。 周妈妈赶紧退了出去。 老婆子怀恨在心,一出屋门就将袖子里的“罪证”亮了出来。 “夫人,您丢的东西找到了。” 湘云冲出来,恨得牙痒痒,“你进屋什么东西都没碰就先挨了我一下,哪里有机会搜出镯子!” “你们……”沈氏按住心口,扶着门框,“这分明是栽赃陷害啊……” 方氏挥了挥团扇,好整以暇道:“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们狡辩?” “来人!” “呵。” 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冷的哼笑。 紧跟着是道陌生好听的男音:“这便是钟氏的家风么。” 他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向院门外看去。 “太、太子殿下!”不知谁喊了一句。 其余人赶忙跟着跪下。 眨眼,小院里仅剩钟婉意一人直愣愣站着。 封行止怎么会过来? 难道,是知道她借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 亲自出面问罪? 当今太子,不至于屈尊降贵做这种事吧? “婉意,婉意。”沈氏低着头轻声唤她,尾音微微发颤。 钟婉意回神,后脊一阵发凉,赶紧跪地行礼。 封行止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缓步穿过众人,一直到屋檐下站定。 “起来吧。” 低冷的声音近在咫尺,钟婉意头也不敢抬,起身后将沈氏和湘云一一扶起。 檐外的方氏同时起身。 但才抬眼,就对上封行止那双毫无温度、满是压迫感的眸子。 她心里一慌,腿一软,“咚”一声又跪了回去。 而她不起,周围的下人也不敢起。 从一旁看,屋檐下的钟婉意等人,倒和封行止一样,都成了“主子”。 底下跪着的,才是低一等的奴才。 院内落针可闻。 一阵风过,沈氏脖子一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死也想不到。 钟婉意那小贱人竟真得了太子看重。 太子在院外站了多久? 看了多少? 会不会识破了她的手段,因而怪罪她,牵连钟家? “太、太子殿下,”方氏战战兢兢开口:“您大驾光临,民妇……” 折剑一直不喜钟家这位刻薄子女的正房夫人。 闻言立刻打断:“可有谁问你话了?” “民妇有罪。”方氏进一步伏低身子,脸几乎全部贴到地上。 钟婉意心里痛快了。 不由自主转眸去看封行止。 恰好,他也看向她。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钟婉意心头重重一跳。 忙垂下眼帘,掩饰似的出声:“殿下,可是来找我的?” “途径钟府,顺道进来瞧瞧。” 封行止抬起冷厉的眼睛,“看你是被何事绊住手脚,耽搁了太子府的事务。” 心虚浸透全身,钟婉意忙找了个借口。 “我娘,还有湘云,我得先替他们治伤。” 封行止冷哼,“有这样无中生有的当家主母,她们的伤,恐怕永远也好不了。” 第15章 他真的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他说着皱眉,禁不住想到钟梨棠。 忧心她在这样的嫡母手中,会像钟婉意一样,频频受刁难,受委屈。 钟婉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为他只是在替她抱不平,替她撑腰。 她胸口的小鹿撞了又撞,心尖都为此微微发热。 至于方氏。 闻言则是浑身一软,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周妈妈想扶她,却不敢动。 浑身抖如筛糠,生怕自己一条小命今日交代在太子的不悦里。 封行止事务众多,并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琐事上。 他示意折剑训诫方氏一众人。 而后转身,冷冷道:“你该走了。” 钟婉意顿了顿,才明白他在和自己说话。 再抬眼,就见他已经大步离开。 她不敢违抗他,趁折剑说话期间,交代沈氏和湘云:“我买了个强壮丫头,以后咱们院子里就不怕粗活累活了。” “有人来闹,也能有个好帮手。” “你们不必担心我,我有谋生的手段。” 她凑近两人,悄声说:“剩下的金锭子在床底下的暗格里,你们收好,但不必省着花,一定把身子养好,别叫我担心啊。” 她仿若在交代身后事。 沈氏和湘云接连哭起来。 钟婉意无奈,“我是去帮太子做工,又不是去送死,我一定会找机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没时间说更多。 最后不舍地交代几句琐碎,抬手替两人抹抹泪,便被折剑催着走了。 宅子外头,封行止早上了马车。 听折剑回禀后,便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走的不快。 钟婉意老实跟在折剑身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封行止他真的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希望他不知道吧。 一路盯着折剑脚后跟胡思乱想,钟婉意并没有留意到迎面而来,又与她擦肩而过的旧相识。 秦钊。 与她不同。 秦钊远远就认出了她。 只是看到她前后护卫身上的佩刀,一时不敢走近她。 等他意识到钟婉意跟着的,是太子专用的马车,且她神情间并不见忧惧后。 心思登时活络起来。 他连忙抛下别的事,快步往钟府赶去。 心道:一定得弄清楚,她和太子究竟有什么瓜葛。 * 到太子府后,钟婉意才知道,封行止急着找她,确实有要事。 且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钟婉意慌忙去探床上人的鼻息。 如果不是耳尖的那颗痣。 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原本容貌清秀的红儿。 如今的红儿浑身溃烂渗水。 包括脸和头皮。 要是再晚两天,溃烂蔓延到内里,五脏六腑受损,她就彻底药石无医,只能等死。 “据说是误食漫金兰。”封行止漠然立着,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漫金兰便是那株异域毒花。 钟婉意拧眉,快步去一侧桌边开始写方子。 等折剑带着方子出去抓药,她才看向封行止,“明知道那花有毒,为什么不收好或烧毁?” 整株漫金兰,只有花瓣中的浅黄汁液有毒。 因为花朵漂亮,确实有被女子误食的可能。 封行止默然,冷冰冰看她。 抿抿唇,钟婉意察觉自己语气太差。 “我不是想责备你,就是觉得红儿可怜。” “女子爱美,我不能保证治好之后,她脸上会不会留疤。” 封行止自上而下望着她,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缕嘲弄。 “你倒仁善。” 若是她仁善之人,如何会顶替别人,冒充他的救命恩人? 钟婉意没留意那抹稍纵即逝的嘲弄,闻言略有些面热。 “人之常情罢了,只要是人,就多少会存在怜悯之心,何况,我和红儿都是女子,将心比心……” “是么。”封行止挑唇。 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钟婉意稍微习惯了他冰冷疏离,不爱笑的样子。 点头道:“不过话说回来,先保命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等红儿醒来我再想想办法吧。” 这种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封行止听过便罢。 并不信她会说到做到。 然而红儿醒来后,钟婉意却真的开始没日没夜地调制药膏。 她当然没那么多药材,于是先向折剑求药。 几天后,折剑满足不了她了。 她便壮着胆子,打算借每日送药膳的机会,想办法求封行止。 “这药膳我炖了两个多时辰,鹿肉为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钟婉意趴在桌边,手臂垫在下巴底下。 她这些天累坏了。 又是帮福伯瞧病,又是帮红儿调制药膏。 最重要的,还得替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调养身子。 偏偏太子殿下吃遍山珍海味,口味刁钻,难伺候得很。 她忙碌之余,简直为他伤透了脑筋。 所以现在,她是能趴则趴,能躺则躺,多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错。”封行止捏着瓷勺,眼帘垂着,又慢条斯理抿了口汤。 钟婉意其实很少见到他这么好看的人。 笑或不笑,动或不动,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太冷了点,脾气差了点。 “总盯着我看,就能盯出药材?”封行止抬起眼睛,眸色不悦,脸冷冰冰的。 但其实她在身边,那股清浅熟悉的药香便在身边。 能让他心境变得比往常平和。 换言之,他并不排斥她待在他左右。 钟婉意眼底染上笑,唇角扬了扬,“可以吗?你能给我想要的药材吗?” “你又能给我什么?这些汤汤水水?”封行止搁下勺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些名贵药材给你,让你白白去诊治一个婢女?” 钟婉意收起笑,正色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保不齐药膏问世,以后对殿下你也有用处啊。”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封行止淡淡望着她,没有说话。 钟婉意被他盯得缓缓低下头。 确实。 看似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其实并不在意疤痕。 她先前替他治伤时,看过他的上身。 肩、背、腰、腹,处处都有或新或旧的伤疤。 有的甚至触目惊心。 不用过多脑补,就清楚他受伤时的情况,一定凶险无比。 那时她就觉得。 受万民敬仰,无数人艳羡的、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想必有他自己的艰辛和苦痛。 “那不然……”钟婉意犹豫着。 第16章 成了钟婉意的狗 “说。”封行止没有给她多少耐心。 钟婉意直身坐起来,不再考虑自己拨弄算盘珠子,会不会触怒他。 “不然,我用药膳和你换药材。” “反正我在你这里做工没有工钱,你就当药材是你付给我的工钱。” 封行止果然拧眉。 原本透着一丝懒散的眸子也变的锐利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若不是你有用,你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他这么说,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钟婉意多多少少被激出几分火气。 声音都拔高不少。 “你当你认为的就全是对的吗?” “是,你当初确实没有直接杀了我,可你离开太子府以后,我险些被你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活活饿死!” 更何况,是他自己眼瞎,恩将仇报。 她本来就不该死。 “放肆!”封行止挥手砸了瓷碗。 里面精心熬制的药膳转瞬撒了一地。 钟婉意盯着散在地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食材,心里又气他,又怕他。 更多的,还是委屈。 她废了那么多功夫熬汤,他也承认了味道不错。 可他还是一动怒就随便砸了。 她只是问他要点药材而已。 很过分吗? 钟婉意抿紧双唇,一不留神便红透了眼眶。 “不给我药材,好啊,那你别拦着我出府,自己赚钱买药材。” 说着,她抬袖蹭一下眼角,转身气呼呼往外跑。 她到底怕他对她喊打喊杀,过门槛时还不小心绊了一个踉跄。 但她脚下没有停,倔强的背影很快消失干净。 封行止攥拳坐在原地,望着房门口,面色阴沉到可怕。 半晌。 折剑叫了下人来收拾屋里。 等下人退下,他欲言又止片刻,从袖口摸出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主子,钟小姐要来的药材,也不全是用在红儿那里。” “多数是为您研究药膳,想替您快些养好身子。” “这几日她拢共也没睡几个时辰,您,您别同她一般计较。” 封行止扫了眼纸张上写写划划的那些丑字迹。 抬眸看折剑时,眼神如刀刃般冷锐。 “我竟不知,我的亲信,何时成了钟婉意的狗。” 折剑心头一凛,咚的跪下了。 “主子,折剑忠心耿耿,只是不想您错失良将。” “钟小姐精通医理制毒,又难得心思纯粹,随便弃了实在可惜。” 封行止凝眸看他。 片刻后,抬了下手。 “吩咐账房,每月多出一份例银给她,具体多少,你和老福商议。” 折剑松了口气,“是!主子英明!” “下去吧。”封行止抬手捏捏眉心。 脑海里浮现的,是钟婉意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泪水心软。 可刚才钟婉意转身的一刹那,他却有过一丝犹疑。 几乎就要开口叫住她…… 次日。 钟婉意如前几日一样,过来正院送药膳。 也如常和封行止说话,细细做一些交代。 哪怕多数时间,她得不到他一字半句的回应。 不过也有不同。 今日,封行止看向她的次数明显增多。 药膳用的也多了些。 碟子和碗,都能看见底了。 待钟婉意收拾碗碟准备走时,封行止冷不丁开了口:“不记恨,不怨怼,不坚持出府自己赚银子?” 钟婉意没好气,“你见过我阿娘,应当能一眼就能看出她温柔,性子软。” 封行止皱眉,“你想说什么?” 这就没耐心了。 钟婉意在他对面坐下,“我还小的时候,和我阿娘也拌过嘴,吵过架,我俩气得瞪着对方一起哭。” 莫名的,封行止眉梢轻轻抬了一下,眉心舒展开来。 似乎觉得有趣。 又像是觉得可笑。 钟婉意继续说:“我和亲娘都拌嘴,更何况和别人。” 她笑起来。 “再说,殿下你不是给我划月例了?我目的达到了,以后有钱买药了,要是还怨你,我岂不是很不讲道理?” 她絮絮叨叨。 “你在钟家帮了我两次,还让我阿娘她们能过上比之前安定的日子。” “好是相互的,你这么好,我自然要对你好。” 话音落,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钟婉意望着封行止冰封一片的眸子,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她说的是心里话。 真是这么想的。 少时。 封行止忽然嗤笑一声。 “好是相互的。”他重复这句话。 而他短促的那声笑,忽然变成了呵呵的长笑。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可笑到最后,他眼底都是冷的。 瞧不出半点高兴。 钟婉意望着他,轻轻皱着眉,精致的脸上有不解,也有忐忑。 她看不明白他。 很多时候,他给她的一些反应,根本不是常人该有的。 “我说的不对吗?”她硬着头皮问。 封行止重新望向她,眼底浮现不甚明显的厌恶。 “妃子贵人,各个都对父皇好,可有几个得了善终?” 钟婉意第一次在猝不及防之间,窥见他内心及微小的一角。 一时哑口无言。 而封行止盯着她,似乎执着于她的回应。 “那……不一样。”她讷讷的。 “有什么不一样?”封行止冰冷扯扯嘴角,“或许,等你对我没有用处,也只能落个不得善终。” 钟婉意摇头,抗拒这个结局,“你不会。” 这次,轮到封行止眉心紧皱。 他一时想不通他恼怒的点在哪里,可他心底累积的那些燥郁。 正在深处腾腾燃烧。 “为了攀附太子府,你当真是用心良苦。” 钟婉意微微变了神情。 他是醉酒还是有病? 难道不是他限制她的自由,不让她踏出太子府一步? 封行止还在揣测,言语里满含恶意。 “你为我任劳任怨,鞍前马后的伺候,背地里,可是已经在幻想侧妃,甚至太子妃之位?” 钟婉意心头起火,“你一定要把人想的如此不堪?” “什么侧妃,太子妃,谁稀罕!” 封行止长眸微眯,突然沉冷开口:“滚出去。” 胸口起伏着,钟婉意捧着碗碟快步离开。 她原本还想在关系缓和一些时,和封行止澄清,告诉他错认钟梨棠一事。 可现如今让他说的,好像她越靠近“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就是越觊觎当他的什么妃。 她是真不想留在太子府! 等他身子调养好,她就算是替阿娘还了他的恩。 到那时,她就找机会离开。 第17章 你也配和我玩欲擒故纵? 傍晚。 折剑回来了,立在卧房门外行礼。 “主子。” 封行止脸色阴阴的,将手上纸条递到烛焰上引燃,同时转眸看向他。 “事情办好了?” 折剑点头应是。 封行止拂去灰烬,见他杵着,问:“还有事?” “回主子,来的路上,属下碰到了钟小姐。” 折剑走进屋内,于光亮中抬手。 掌心托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布袋用的是丝质的料子,边角有绣样。 能瞧出缝制时,花了不少心思。 “钟小姐托属下转交东西,说是今日忘了给您。” 封行止眸色幽深,淡淡道:“她同你,倒是熟稔亲近。” 这话听着古怪,折剑冷汗都快下来了。 “属、其实属下不白帮忙……” 想起那张或笑,或怒,或泫然欲泣的脸,封行止少有的追问下去。 “和她要了什么?” 折剑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还是恭敬回话:“属下和她换了两顿药膳。” “钟小姐做饭手艺独特,属下,属下见过闻过,还没吃过,有些……馋。” 封行止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确切什么意思。 看了看他的神色,折剑将掌心的布袋呈上前,放在他的手边。 封行止随意看了看布袋,打开顶部束口,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条木珠手串。 他这才想起,自己曾随口问钟婉意要过东西。 没想到,她竟真的制了串相同的给他。 她在钟家日子不好过,回太子府后又忙碌。 是如何找到空闲,做这又要编绳串珠,又要浸泡晾干的手串的? 指尖挑着手串凑近烛火,封行止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鼻端能嗅到手串散发出来的,不算浓郁的药草气味。 这味道和钟婉意身上的气息有相似。 但少了那股难以描述的、莫名让他心境平和的微苦淡香。 “将这东西交给孙太医查验。” 封行止随意将手串丢出去。 “看其中是否混杂安神、或成瘾致幻的东西。” 折剑眼疾手快接住,忍不住问:“主子依旧信不过钟小姐吗?” 红儿中毒一事,已经足够证明钟小姐在提及漫金兰时,没有隐瞒和说谎。 就算这样,主子也依旧心存疑虑? 封行止对待亲信多了不少耐心。 道:“她冒名顶替他人,特意混进府上接近我,无论如何,都不得不防。” “主子说的是。”折剑不再多言,行礼后告退离开。 * 之后几日,钟婉意都没再来正院。 药膳倒是每日都照常做,只不过做好了,她会委托别的婢女去送。 两天后,被委托送膳的婢女突然哭着找到钟婉意。 也不说具体出了什么事。 只将托盘狠狠摔到桌上,捂着脸跑了。 钟婉意深感莫名。 而在这之后,不管她再说什么,都没人愿意帮她送药膳。 无可奈何。 第二天,她只能自己去。 正院卧房的门开着。 钟婉意在封行止冷森森的注视下,快步进了门。 “殿下,请用。” 四个字之后,她放下托盘就准备离开。 反正堂堂太子的卧房,不会缺下人收拾用过的碗碟,她不是非要等他吃完再走。 封行止拧眉盯着她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 第三天,钟婉意依旧放下东西就走。 第四天同样。 到了第五天…… 封行止阴着脸一把攥住钟婉意的手腕。 “你也配和我玩欲擒故纵?” “不觉得这把戏愚蠢可笑么?” 钟婉意手腕生疼,拧眉往后退,“什么欲擒故纵,疼,你放手。”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这么凶,是想吓死谁。 封行止盯着她,一些莫名的情绪盘亘在心底,让他异常烦闷。 他原先只是难以安睡。 近几日,却成了夜不能寐。 好像身边少了她独有的那股药草香,心里便总是不得安宁。 整日整日处在燥郁发狂的边缘。 “你究竟在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封行止一把将手里人扯到面前。 扑鼻的苦香让他禁不住凑得更近。 他微微眯起下狭长的眼睛,继续质问:“又或者,你用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上?” 不管是先前治伤换药,还是每日不间断的药膳。 她有太多的机会暗中动手脚。 “放开我……”钟婉意偏过脸,能感觉到他温凉的鼻息喷洒在自己颈侧。 “老老实实告诉我,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封行止嗓音越冷。 挑起眼睛看她时,鼻尖不经意蹭过她小巧的下巴。 钟婉意浑身起了寒粟,不知道他是用哪里碰了自己。 被他轻浮放浪的举止逼得耳尖通红。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她又羞又怒,“是你自己喜怒无常,又爱疑神疑鬼!” “我对你好报答你不对,远离你躲着你也不对,我都不计较你最初因为误会差点掐死我,你怎么对我就这么小气?” “我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觉得顺心!” 顺心? 封行止神情一顿,被她点醒一般。 他松了手,深深望着她。 钟婉意揉着手腕退开好几步,微微睁圆眼睛瞪着他。 也是到这时候,她才看清他面色有多差。 眼下青黑,甚至整个眼窝颜色都很深,显得他眸光幽暗,照不进半点天光一样。 两相对望。 二人都没再出声。 而就在空气渐渐凝滞时。 封行止忽然闭上眼,抬手用力掐着眉心,神情间流露一丝压抑的痛苦。 钟婉意板着脸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你……是头疼了吗?” 似乎听进去了她方才的控诉,封行止压下燥郁,没再发难,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不碍事。” 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还不碍事? 钟婉意蹙着眉,有些犹豫,“好些日子没诊脉,我替你看看?” 说着,已经大着胆子靠近他,去摸他另一手的腕脉。 一呼一吸间,气氛达到一种微妙的平和。 片刻。 钟婉意收手,“去躺下,我替你按按脑袋,等你不这么难受了,我在替你开副安神助眠的汤药。” 脑内的痛楚愈演愈烈,封行止强撑着,依言去长榻上躺下。 少时,淡淡的苦香萦绕开来,将他包裹。 头顶不间断传来力道适中的按揉。 当痛楚开始缓解时,封行止意识已经迷蒙。 他听到钟婉意似乎说了什么。 但来不及分辨,就已经沉沉陷入梦田。 第18章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一觉睡到半夜。 封行止睁眼时,先看到了趴在长榻边熟睡的人。 她眼睫剪合,红唇微张,舌尖藏在唇齿后面,几乎看不见。 睡颜恬美乖巧的不像话。 许是睡得不舒服,钟婉意眼珠在单薄的眼皮下滚了滚。 嘴唇轻轻一动,含混说了句“坏人”。 封行止静静望着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坏人? 说的是他么? 还是,又梦见阿娘挨打? 余光留意到她手腕上的珠串,他眼神很快变得清明。 那些清醒时的怀疑和猜测,重新浮上水面。 若此女真是通过什么特殊的法子,让他只能借她身上的气息安睡。 那他…… 决不会留她性命。 翌日清晨。 钟婉意独自醒来,拖着酸痛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彻底清醒后,她登时火冒三丈。 昨天封行止睡了以后,她原本打算立即离开。 结果折剑劝她留下。 防止尊贵的太子殿下中途再犯头疼。 她本着医者仁心,毫不记仇地留下了。 结果却没人管她的死活! 直接让她躺在地上睡了一夜! “哈啾!” 掩着脸打了几个喷嚏,钟婉意晃了晃略有些沉重的脑袋。 决定立即回自己的小破院子煮些姜汤驱驱寒。 结果刚迈出房门,就被人拦住了。 “赵护卫?” 男人点头,“主子有交代,让姑娘你醒后去忘忧林找他。” 忘忧林在侧花园。 钟婉意在太子府乱走时去过。 当时还遗憾去的时节不对。 不然,就能看到无数桃树齐齐开花。 那场景,单是想想就觉得美不胜收。 “姑娘。” 钟婉意回神,看向一侧小亭内出声叫她的老者。 是个生面孔,她不认得。 “姑娘救过我侄儿,老夫姓孙。” 钟婉意明白了。 这人在太子府出没,又气度不凡,大小得是个当官的。 叫住她,估计是道谢来的。 如她所想,孙太医下一句,便是道谢。 不过之后,就开始和她聊一些医术古籍,疑难杂症之类。 大有寻求知己的意图。 钟婉意很快猜到了他当的是什么官。 和御医交流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趁机也问了他不少问题。 不知不觉,两人一道走进了忘忧林。 进林子没几步,钟婉意就听到越来越清晰的打斗声。 而她刚一皱眉,就听孙太医解释:“太子殿下在和手下切磋。” 忘忧林正中有片空地。 封行止身处其中,赤手空拳,独自应对多名护卫。 刀、枪、剑、戟……几个护卫使什么武器的都有。 每个人都杀气腾腾,出招时毫不留情。 钟婉意在一边瞧得心惊胆战,不管孙太医说了什么,她都顾不得听。 只一瞬不瞬盯着身姿矫健,动作招式如行云流水的封行止。 她知道他习武。 却是第一次看他动武。 而眼见他一次又一次险险避过那些要命的利器,她整颗心全为他提在嗓子眼里。 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一双眼睛,不由迸发出欣赏和艳羡的光。 这一观战,就是小半个时辰。 封行止终于下场,衣裳和脸上多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 “你没事吧?”钟婉意半仰脸看他。 封行止不言语,随手抽走了她掖在腰间的月白丝帕,擦去手背上不多的血迹。 “你该回去了。”他边说,便大步往外走。 孙太医等人迅速随他离去。 独留钟婉意站在风里,一脸的茫然和莫名。 吩咐她来找他。 就为了亲口让她回玉笙居? 封行止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干这种事。 离开忘忧林后。 他领着孙太医到了不远处的湖心小榭。 落座后,他问:“可发现什么疑点?” 孙太医先从袖口掏出折剑给他的木珠手串。 “回殿下,这上面串着的,只是普通的桃木珠子,浸泡的,也只是寻常驱避蛇虫鼠蚁的药汁。” 沉吟片刻,封行止示意折剑将珠串递上来。 然后问孙太医:“她本身呢?” 孙太医回忆起钟婉意不久前的某些话,眼底不自觉带上赞赏。 “臣没有发现那姑娘身上的气味有什么不对,常年侍候药材之人,身体多少会染上味道,殿下或许是多虑了。” 封行止眉心拢起,“不,除了药草,还有一股异香。” “额,这个,额……”孙太医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封行止:“但说无妨。” “那股香,”孙太医老脸一热,半低下头,“以臣的经验来看,应当是女儿香。” 封行止眉心一沉。 孙太医:“就是,就是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 “只不过那姑娘的气息,在药材花草多年的侵染之下,比常人特别许多……” 水榭内顿时鸦雀无声。 折剑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半点都不敢偏。 “胡说八道!”封行止沉声斥了一句。 眼底,却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赧然。 孙太医常在宫内行走,很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 “一切全是老臣的猜测,或许还需要继续探查。” 沉默许久。 封行止闭了闭眼,没再多谈这个问题,让折剑吩咐人开席。 另一边。 钟婉意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大张旗鼓,讨论她的气味。 回玉笙居喝下姜汤没多久,她就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睁眼就见几名婢女推门进来。 闷不吭声的把房里的东西往外拿。 “等等!你们做什么!”钟婉意赶紧下床拦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就攒了这么丁点的家当。 其中最要紧的就是针对封行止,费心思拟定的新药膳方子。 怎么能愿意随便被人拿走。 而被她拉住的婢女一脸艳羡嫉妒,酸溜溜说:“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明天就被主子厌弃了赶回来。” 钟婉意知道府上有些人口下无德,传她谣言传得相当难听。 说什么主子要了她,却连个通房丫头的身份都不给。 甚至还有说,主子拿她当窑姐儿的。 她见怪不怪,气恼,但知道解释没用,只揪着婢女问:“所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婢女翻个白眼,重重“哼”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完撞开她出去了。 钟婉意一头雾水,只好跟在几名婢女后面。 刚出院子,就见折剑立在门口。 “钟小姐,主子交代,您今后住在正院。” 第19章 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钟婉意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她原先只是被关在正院几天,就已经被人直戳脊梁骨,有嘴说不清了。 要是今后都住在正院…… 她还做不做人了? “小姐你一去便知。”折剑颔首,未免隔墙有耳,没有多说。 钟婉意一头雾水地到了正院。 比起她的小破院,正院进进出出的人更多。 且不止婢女嬷嬷,还有力工在搬搬扛扛。 不少人都在暗暗打量她。 钟婉意倒不会觉得这大张旗鼓的是为了她。 只是惊讶于那些人进出的地方。 是封行止的卧房。 “折剑!”她伸手想拉住准备离开的人。 碍于人多,折剑借转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钟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钟婉意哪敢吩咐他,只是压低嗓子,语速极快地问他:“我过来正院,到底是要住在哪里?” 她不是傻子。 越看眼下的状况越觉的不对。 “主子夜里睡不好,你……”折剑思索怎么说合适,“要你留在身边侍候。” 哦。 她这是要当守夜丫鬟了。 “我既没有卖身为奴,也没有过堂获罪,凭什么?” 钟婉意愤愤不平。 她白天已经够忙了,今后就连夜里也不能安生! 但这些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誉和名节! “他就没想过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虽说在被秦钊哄骗多年,伤透心之后。 她再不会对寻觅如意郎君这件事抱有幻想。 可哪个正经人,愿意承担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小姐稍安勿躁。”折剑怎么好回答这种质问,为难地安抚一句,赶紧转身溜了。 没过多久。 正院只剩下了寻常伺候的几个嬷嬷婢女。 比较后面的那些低等下人,她们明显对得起身上更体面的穿戴。 各个都极有规矩。 清扫地面时,还知道避过蹲坐在台阶上生闷气的钟婉意。 闷气也没生多久。 钟婉意还有事要做,先去了书房找笔墨。 似乎是得了什么交代。 那些嬷嬷婢女,没管她待在哪里。 直到傍晚。 “该用膳了。”在正院里管事的庄嬷嬷来催了一声。 钟婉意点头道谢,放下写到一半的方子,起身随她过去。 这一餐饭吃得极安静。 安静到压抑。 长木桌周围的几个婢女不苟言笑,毫无交流,几口吃完便各自忙碌去了。 她们这样,钟婉意也不好耽误人家收拾碗筷。 迅速咬完半个馒头,就想帮忙清洗收拾。 却立刻被庄嬷嬷叫走了。 “正院的人各司其职,钟小姐刚才若伸了手,妙晴便少一半月例银子。” 钟婉意一愣。 忙解释:“我不知道……我无心的。” 在钟家那座小院里,她和阿娘相依为命。 自小到大是什么活都会帮着做的。 后来湘云被调走,阿娘身子越来越弱,她又长大了,就自然而然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活。 方才就是顺手罢了。 庄嬷嬷望着她,沉肃的脸上含带警告。 “我手下规矩多,钟小姐既得了主子特许住进正院,就最好只听主子吩咐。” “主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主子没交代的,还望你一律不要多管。” “省的,给旁人添了麻烦,还要一脸无辜。” 她说完就走了。 留钟婉意拧眉站在原地。 庄嬷嬷前头的训诫她虚心受领。 可最后一句,却听得她难受。 再看其他婢女的眼神……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万人嫌。 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晚间。 封行止回来了。 钟婉意立即被从书房叫了过去。 一进门,正好听到他吩咐:“让人备水,伺候我沐浴。” 钟婉意如遭雷击,惊在门槛外。 不是只守夜么? 下一秒,却听见有人细声细气、恭敬应“是”。 钟婉意忍不住好奇,从门框边探出半只眼睛。 正巧揪和快步过来的清瘦男人打了个照面。 封行止身边伺候的人不少,但能近身的,除了折剑等亲信护卫,就是一名自幼贴身伺候的小太监。 名叫德喜。 “是钟家来的那位小姐吧?”德喜见人就笑,长得清秀干净。 钟婉意不由也对他展颜,不知道说什么,就礼节性地点了两下脑袋。 “前些日子我宫里的师傅去了,我合该去灵前尽尽孝,所以您之前没见过我。” “您叫我德喜小德子小喜子,都成,快些进去吧,主子爷正等您。” 说完人就走了。 钟婉意回头看他,下一秒就听封行止出声:“来了却不进来,是一贯喜欢听墙角么?” 忍了许久的不痛快重新充盈在胸口。 钟婉意大步进了卧房,一直走到封行止面前。 “我帮你调理睡眠,等你好转,你让我回玉笙居去。” 封行止在桌边坐着,依旧是冰冷疏离的样子。 闻言淡淡望向她,“你在哪里,我说了算。” 话不投机半句多。 钟婉意压着火气,想着之后再找机会提,便不急着多费口舌。 “所以,主子您叫我过来是为的什么事?”她问。 “今日的药膳呢?”封行止反问。 他不觉得那些药膳美味到难以割舍。 有时甚至觉得难以下咽。 只是先前天天都有。 忽然间断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钟婉意瞪他。 他还有脸问她要药膳? “我不舒服,加上忽然搬过来许多东西找不到,不趁手,所以今天没条件,也没心思弄。” 她甚至不知道正院有没有厨房。 “哪里不习惯,不会吩咐下人去改去办?” 封行止随意招手,示意她走近他。 “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对上那些下人,却畏首畏尾?” 他今日对她的态度,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钟婉意不知道背地里自己被他误会,被他找人合伙探查了个底朝天。 还当他本来就是这样,性子阴晴不定。 她如他所愿走近几步,眸带询问看着他。 封行止从袖中拿出布袋,倒出里头的东西让她看。 “不留神弄坏了,先将你的那串给我。” 钟婉意望着断掉的绳子,和所剩不多的几个桃木珠子。 想起他在桃林里和手下切磋,还真以为他是不小心弄坏了。 “才刚给你几天……不过,你真要我戴过的啊?” 他不是一直很嫌弃她? 说着,她将信将疑抬手,把自己手腕上的珠串解了下来。 封行止本以为她会生气,或者抗拒。 第20章 怎么反而畏怯了? 结果,她却很大方。 大方到,像是经常送别人这种东西。 “这手串,可是随便从哪里贱价买来的?”封行止眯眼问。 “又或者,你暗地里有做手串生意?” “同样的东西,可是人人都有?” 若是这样,那就算沾染她气息的手串对他来说有安神作用。 他也不要。 他身边一应东西。 要么,是最好的。 要么,得是独一份的。 “殿下,亏你想得出这些话。” 钟婉意都气笑了,边说边往后退开两步。 “这东西我戴了很多年,你弄坏的,是我亲手制作的第二串。” “珠子串绳都不是稀罕物,可我浸泡手串的药汁是独家秘制。” “你若能从市面上找到类似的东西,哪怕只有三四分相似,我立刻签下卖身契,一辈子在你府上为奴为婢。” 她最初制手串时想给阿娘也做一串。 可阿娘不爱穿戴配饰,更不喜欢珠串上的味道。 所以她手上这串,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不过差不多的手串她还能做很多,效用无非就是驱避蛇虫鼠蚁。 所以刚才她看封行止的眼神,以为他是真心想要,才会愿意给他。 结果却要受他一番莫名其妙的质疑。 “拿来。”封行止对她这番话很满意。 像只难得被捋顺胡须的恶虎,强势恣意,但没有伤人的意图。 钟婉意想反悔。 下意识将解下来的手串往身后藏。 封行止看她举动,深深觉得愚蠢好笑。 “你人都在我手里,遇事还想自己做主?” 钟婉意暗道一句无耻。 只能不情不愿把东西交到他手里。 “我想睡书房。”她不甘心白给,试探着提条件。 封行止不言语,鬼使神差的,在她缩手时握住了她指尖。 然后稍一用力,将她拉近自己。 钟婉意吓了一跳,完全失去重心。 她用尽全力往一侧躲,才没有直接跌在他身上。 然而代价却是狠狠摔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封行止垂眸欣赏她的狼狈。 视线划过她的臀、腰,再到肩颈的起伏线条。 然后俯身,略玩味地用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你处心积虑进了太子府,如今有机会进一步接近我,怎么反而畏怯了?” 钟婉意知道他在戏弄她。 可她怎么和当今太子斗? 只能咬牙迅速从地上爬起,捂着生疼的手肘,别过脸不说话。 那拉长的俏脸,倔强的样子,仿佛一头被抽了鞭子,却坚持拒绝拉磨的小毛驴。 封行止望着她,幽沉的眼底漾起难以察觉的星点笑意。 就像深潭表面落了一滴雨。 不过在更多波纹荡开之前。 德喜回来了。 自小在宫里顺利长大的小太监,没有不会察言观色的。 太子殿下微妙的眼神,眨眼就让德喜明白了些什么。 “主子,钟小姐是否也要沐浴更衣?”他婉转探问封行止的态度。 封行止看向钟婉意。 这才留意到她发丝间粗糙的木簪,还有身上不怎么合身的、低等婢女的浅翠色旧衣。 他略略皱起眉,“带她去偏房,打理体面些。” “省的灰头土脸,上不得台面。” 钟婉意脾气不差,却时常被他惹怒。 “我上不得台面?” 那仗着权势逞威风,轻佻放纵,肆意戏弄她的他又有多上的了台面? 德喜眼珠动了动,在主子开口前,哈腰应是。 他面向钟婉意。 神态和之前对比,多了些细微的恭敬。 自称也换了。 “钟小姐,请随小的来。” 半个时辰后。 钟婉意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一回头,身后的德喜已经没影了。 此刻夜已深了。 房内灯火只留了里间一盏。 钟婉意摸黑进到外间,入目所及之处幽幽暗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她试探着往前迈步,先是踢到圆凳,后又撞到屏风。 两声颇大的动静之后,封行止不悦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滚进来。” 他口气差,钟婉意不想进去碰钉子,“不是守夜么?我在外间守是一样的吧?” 房内安静一瞬。 封行止压抑道:“我头疼。” 他声调还是冷的,透着不耐烦。 但碍于话里的内容,听来多少有些示弱的意思。 想到他之前或许常常在暗夜里独自强忍头疼,钟婉意轻轻皱眉,摸着屏风,从一侧饶进了里间。 眼前总算恢复光亮,钟婉意有些忐忑地走近床榻。 心里只怕封行止衣衫不整。 先前替他治伤看到他身子倒没什么。 可如今深更半夜,四下无人,又灯火昏暗。 她总觉得不自在。 好在,平躺在床上死死按着额头的人穿着里衣,只是没有束发而已。 他呼吸全乱了,明显头疼得厉害。 见状,钟婉意半点不耽搁,赶紧弯腰伸手,替他按揉头部的穴位。 许久。 她手臂指关节开泛酸犯困。 有些累了,自然就不如刚上手时专注。 而当她不经意垂眸时,忽然冷不防对上一双幽黑沉冷的眼睛。 钟婉意心头重重一跳,僵在原地,后知后觉他们的姿势有些暧昧。 她在他上方俯身,若要旁人来看。 和趴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两样。 昏暗模糊了感官,她甚至觉得只要稍微动一下,她的下巴便能碰到他高挺的鼻尖。 “明明是正经清冷的长相,勾起男人来,倒真有一手。” 封行止慢慢抬手,冰凉的指尖亵玩似的,随意碰了她的耳尖。 “似乎,红了。” “竟还知道羞。” 钟婉意在被碰到的瞬间便猛地直起身。 心口起伏着,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眼睛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末了,干脆攥着手转身去了外间。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碰倒。 传来“咚”的一声。 封行止头疼已经缓解,听到杂音没有动怒。 反而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觉得有趣似的,望着外间方向漫不经心勾了一下唇。 在他看来,钟婉意接近他定然是用心不良的。 但现如今,他又觉着她有些像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想攀附他,却不得章法。 讨好他时,忍不住脾气,色诱他时,又先一步慌乱。 前后用的全是些拙劣不见效的蠢计。 最后只弄得她自己狼狈不已,回回下不来台…… 次日。 钟婉意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一出卧房,就见庄嬷嬷等在门口。 脸色很不好看。 第21章 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钟婉意一开始不明所以。 还惦记眼前这嬷嬷重规矩,依照礼数,朝她含着下巴行礼。 谁想,人家半点不领情。 开口就是一句数落。 “有礼之人,涵养自会刻在骨子里。” “不会在此时此刻,挺着懒酥了的骨头慢悠悠迈出卧房。” 钟婉意轻轻拧眉。 “嬷嬷你张口闭口说规矩,那昨挽我独自一人守夜是什么规矩?” “你以为我不知道大户人家,通常都是怎么安排人守夜的?” 守夜至少都是两个人一起,方便轮换。 昨晚她一个人在外间,到后半夜时,根本熬不住。 庄嬷嬷不接话。 提醒道:“院中人各司其职,有诡辩的功夫,不如多做些事。” “我还要做什么事?”钟婉意讶然。 倒不是她真有一把懒骨头,什么都不想干。 问题是,她如今管着红儿,福伯,封行止三个人的用药膳食。 红儿是中毒过深,福伯是旧时顽疾。 封行止则是中毒加旧疾。 一个两个都得精细调养。 尤其封行止的药膳。 又花心思又费功夫,稍不留神就会触怒人家太子爷。 她实在无暇分心去干别的。 再说了,她又不是真留在太子府做婢女。 先前在玉笙居,那些下人刻薄是刻薄。 但可从来不敢越过太子,随便使唤她。 “自然是哪里用得着你,你就往哪里去。”庄嬷嬷腰背挺得板板正正,拿眼角看她 钟婉意一阵无言。 “昨天你才告诫我,不该管的事别插手,你这不就是前后矛盾?” 她算是明白了。 这庄嬷嬷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昨天也好,此刻也罢。 这嬷嬷嘴里的规矩就是专为她一人而定。 只为找茬罢了。 无所谓。 别人不讲理,她也不讲理。 在钟家见多了方氏和一些婆子的丑恶嘴脸。 眼下庄嬷嬷给的这点颜色,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要我干杂活?” 钟婉意随手挽起略散乱的长发,看都不看她。 “你找你们主子说去。” 庄嬷嬷脸一沉,“主子日理万机,你这点小事岂能劳他费心?” 钟婉意:“是你说的,要我只听主子吩咐,你敢说你是这正院里的主子?” “你!” 不想再和她废话,钟婉意转身去找水和盐梳洗。 晌午。 封行止回来了。 身后跟着德喜。 钟婉意正蹲坐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一下一下朝小药炉轻轻打蒲扇。 大半张脸被云团一样翻滚的热气模糊。 瞧着跟洇了水的画似的。 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好看。 封行止侧过脸望她,凌厉冷然的脸被天光分割,抬脚进卧房的同时淡淡开口:“叫她过来。” “是。” 药熬了一半,钟婉意半点不想挪窝。 进屋时脸上没多少笑模样。 “哪里找来的破东西?院里的小厨房可是不够你折腾?”封行止啜一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钟婉意扯扯嘴角,“哦,原来你那尊贵无比的小厨房,我这种卑微的人是可以用的啊?” 她前边不知道厨房在哪。 今早算是找到了。 可那个叫妙晴的婢女非不让她进。 她能怎么办? 只能回一趟玉笙居,把之前用的那个小药炉抱过来。 省的太子爷又质问她药膳去哪了。 封行止眉目不动,看了眼德喜。 后者会意,行礼后退了出去。 “尝尝。”封行止下巴点点方才德喜抱回来的雕花木提盒。 盒子里的点心是母后亲手做的。 他不喜甜,又不好拒绝。 放着浪费了,不如赏她。 让她更听话些。 钟婉意颇为意外,“给我的?” “嗯,”封行止随口道:“安心在我手下当差,不生二心,不惹祸事,我自热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来实在顺耳。 钟婉意心境转晴。 眼珠动了动,和他打商量:“点心我不想要,吃过就没了,我想换成别的更实用的。” 放下茶盏,封行止抬眸,“心思不少。” 他昨夜难得能整晚安睡。 今日起来,就觉得脑清目明。 心底总淤堵的那些燥郁散去一些。 连带着,看眼前女子,都顺眼不少。 “想换什么?说来听听。” 他这么好说话,钟婉意脸上自然多点笑意,“我想要个百子柜,还有几样制药器具。” 她现在手边能用的东西没几件。 像药碾子杵臼一类她制药时少不了。 还有药材分放。 不能总拿纸一包写个字样堆起来,取拿实在费事,还容易损坏。 “你要在太子府正院开医馆?”封行止蹙眉,心下觉得好笑。 钟婉意怕他拒绝,忙摇头,“我就是想要个能存放药材的柜子,不需要多大,制药器具要最基础那几样就成。” “这些东西,最后不还是用在你身上么。” 哼笑一声,封行止没答应也没拒绝,转眸看门口。 德喜回来了。 身后领着庄嬷嬷,还有四名高等婢女。 “殿下,小的问过了,底下人似乎没弄明白钟家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说着,走近端坐着的封行止,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庄嬷嬷和婢女,对钟婉意的排挤。 封行止抬手示意他退开。 而后看向眸色干净,面上丝毫不见怨怼记恨的钟婉意。 “说吧,想如何罚她们。” 庄嬷嬷等人齐齐低下头。 无论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她们面上都是绷紧身子,大气不敢喘。 “我想想。”钟婉意说想,便真的思索起来。 庄嬷嬷和几个婢女偷眼看她,一个个又惊又惧,敢怒不敢言。 眉心舒展,封行止的眼神却变得深沉冰冷。 他倒要看看。 只是发生口角,钟婉意会怎么报复这些下人。 “就……”钟婉意浅浅弯起眉眼。 亭亭立在那儿淡笑的模样,到真像个柔婉大方的世家闺秀。 庄嬷嬷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可还没忘了,这钟小姐晨起便是用这幅心平气和的样子,三言两语,把她堵了回去。 当时她就认定,这攀附太子殿下的臭丫头。 是个表里不一、笑面虎般的人物。 “就罚她们替我洗衣捣药,今后别再找我麻烦。”钟婉意说。 “什么?!” 庄嬷嬷猛地抬脸,触及主子冷冰冰的眸子,又赶紧告罪低下头。 而封行止并没有看她,目光牢牢锁在钟婉意身上。 “你……” 第22章 来太子府找清净? 钟婉意借太子的名号,在钟家、薛家狐假虎威的事封行止心里清楚。 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人。 所以,他想过她可能会借此机会出气,狠狠惩治这些下人。 而念及她顶替钟梨棠一事。 他也想过,钟婉意或许会为了博人好感,忍气吞声。 在他面前装成仁善之人,轻轻放过这些下人。 可她的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示意德喜将一干下人带出去,封行止问:“这样便够了?” 钟婉意与他对视,误会了他的意思。 因着没有旁人,她把话说得十分直白。 “我知道你想笼络我,替我撑腰,可你也用不着对自己人这么冷酷吧?” 微微敛眸,封行止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钟婉意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他,不想和他起任何冲突。 说到底,蜉蝣终归不可能撼树。 “庄嬷嬷她们就只是和我吵了几句嘴,没伤我,没害我,我犯不着要打要杀。” “我就想自己的日子安定清净点罢了。” 默然片刻。 封行止忽然笑了一声。 “来太子府找清净?” 有意思。 眼底的兴味一闪而过,他随意抬起玉白的食指点点暗红木提盒。 “美食和清净,你都能有,不过……” 钟婉意被他的笑迷了眼。 转瞬回神后,有些受惊地问:“不过什么?” 他可不是什么仁善好心的人。 发怒时暴戾可怕,平静时又冷得瘆人。 刚才那罕见的一笑,只让她觉得自己福祸生死难料。 封行止挑开提盒盖子,在浓郁的糕点香四散弥漫时。 淡淡回她:“我要你调配一种药。” 钟婉意警觉:“我不可能替你制毒害别人性命。” 不理会她的申明。 封行止将要说的话说完:“让人意乱情迷的药。” 一愣,钟婉意眉心皱起。 那不就是淫药? “那是下九流的东西,我不想……” 封行止:“如果我说,是用来助兴呢?” “你,你无耻!”钟婉意耳根眨眼就红了。 见他黑了脸,她又赶紧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那种药用了可能伤身。” 自然是要越伤身越好。 封行止漫不经心看她,眼神越冷,“若你再多问,我便拿你试药。” “……”钟婉意不着痕迹地远离他,脸上发热,身上却一阵阵发寒。 忍了又忍,她还是本着医者仁心。 苦口婆心劝他:“真的伤身,一时的欢愉,比不上一世身子骨康健啊。” 何况他还是储君。 这简直乱来! 知道她误会了,封行止没有解释的意思。 “药要无色无味,要人查不出服过药。”他进一步叮嘱。 钟婉意都不好意思看他,垂下双眸,眼睫眨动几下。 心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给我五日。” 封行止不着急,打量她绯红的脸颊,问:“我今日的药膳呢?” 糟了! “还在火上!”钟婉意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到门边时,又顿住脚,回眸先发制人:“这不怪我,是你半中间叫我过来耽搁了。” 微微眯起长眸,封行止沉默不语。 见状,钟婉意飞快溜走。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 药柜送来了。 紧跟着便是钟婉意需要的那些制药器具。 “钟家小姐,您看看,可还缺什么?”德喜笑呵呵在一旁问。 随着他的话音落,有婢女捧着几身衣裳进门。 余光看到,德喜解释:“这些东西都是赶制出来的,您要不满意,只管和小的,或庄嬷嬷说。” 钟婉意不讲究这些外物,干净舒适即可,便说没什么不好的。 而后高高兴兴检查一番新添的家伙什,便着手开始收拾随便堆在书房角落的那些药材。 但没多久,德喜又来了。 “主子歇下了。” 钟婉意忙得晕头转向,点点头没听进去。 “小姐,我差人替您收拾,您先回房吧?免得一会儿主子爷睡不好发脾气。”德喜轻声劝。 钟婉意这才想起自己除了弄药看病,还多了个守夜的活。 “好吧。” 很快进了正房。 却见外间已经有两个婢女伺候着。 一个是妙晴,另一个,似乎是叫妙语。 “这是……”钟婉意回头看德喜。 德喜笑着说好听话:“主子爷念着您,担心您夜里睡不好,白天又忙碌,日子久了身体吃不消。” 封行止能这么体贴? 难道是因为“淫药”的事,他想让她守口如瓶? 那他未免想得太多。 她又不是长舌妇。 再说,这种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那么厚的面皮到处说? “要不……我睡书房就好。” 守夜有别人了,钟婉意自然想溜,“要是殿下夜里头疼,让人跑过去叫我就成。” 卧房到书房也不远,一来回约莫也就三十来步的距离。 “诶诶诶。”德喜赶紧拦她。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小声劝:“您还是留在房里为好。” 然后跟诱哄她一样,又说:“外间那罗汉榻特意替您换了个更宽敞的,还加了张大虎皮毛,软软呼呼,包小姐一觉到天明。” 正说着,里间传来封行止的呵斥:“吵嚷磨蹭什么?!让她给我滚进来。” 没办法,钟婉意只能先进去。 “又头疼了?”她试探着问。 封行止倚在床头,脸色没有想象中难看,手边的梨木矮方几上搁着没喝完的汤药。 探眼见那汤药剩下一半还多,钟婉意暗道一句浪费。 “这药是调理睡眠的,良药苦口,还是尽量多喝些吧。” 封行止充耳不闻:“有你在,不需要苦药。” ? 钟婉意不明所以。 “过来,”封行止作势躺下,“替我按按头。” 钟婉意想叹气。 “按揉穴位确实有助于入睡,但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不是长久之计。” 耐心告罄,封行止冷了脸,“来是不来?” “来,我来。”钟婉意认命过去。 走到床边后,她不由皱了皱眉。 血腥味? 为了确认,她微微朝床榻弯身。 她嗅觉一向敏锐,没有闻错。 “殿下受伤了?” 封行止脸色一变,整个人忽然就阴沉下来。 “我……”钟婉意忍不住后退半步。 她说错什么话了? 正想着,就留意到褥子外缘,似乎有一抹浅淡的红。 “殿下,讳疾忌医不好。” 第23章 你想要什么立场 “你教训我?”封行止借题发挥。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钟婉意这次看明白他了,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是好心,你拿这个当借口迁怒,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你这都见血了,肯定得妥善医治。” 她边说,边大着胆子去确认褥子上的血迹。 又顺着血迹,伸手要揭他盖在腿上的被子。 封行止探身,一把按住她的手,“一遇上病症,你就半点不知羞了?” 还是说,她先前尽显小女儿情态的羞恼和回避,都是假的? 钟婉意此刻将他当病患,哪有那么多旁杂的心思? “殿下,是人都会疼,你得认真对待伤病。” 这么会儿功夫,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要么是受伤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 要么是伤的地方见不得人。 联系他要她配药的事,她微微睁圆眼睛。 掩唇小声问:“殿下,你不会是不小心染上花柳病,下体溃烂吧?” 可不对啊。 若是那样,在血腥味之前。 她该先问到腥臭味。 念头还未转过。 钟婉意的脖颈便落在了他手里。 几乎被掐着脖子拖上床。 “下体溃烂?”封行止近乎咬牙切齿,平生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还是被一女子侮辱。 钟婉意被迫跪在他腿边,下意识握住他有力的手腕,一呼一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遭确实是她乱猜,才彻底惹怒了他。 她连忙示弱:“我说错话了,你别气,先看伤好不好?” 她长相清冷,眉眼温柔,说话间眉梢唇角一起往下落。 乖顺劝哄的表情,是进太子府后第一次显露。 封行止皱眉。 心头像是被什么又轻又柔的物件扫了扫。 略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察觉他放松,钟婉意赶紧救出自己的脖子,从长榻上下来。 “不管殿下受了什么伤,我都不会乱说的。” 她说着,已经在思索怎么帮他避人耳目。 “若是严重,你就让其他人出去,我偷偷去书房配了药给你?” 封行止闭了闭眼,眉心紧拧,“不必。” “那这伤就不管了?”钟婉意一脸不赞同,甚至有些来气。 她自小到大看阿娘受过太多伤。 或许是阿娘柔弱却强忍伤痛的模样,在她心底刻印太深。 长大后,她就见不得人忍病忍伤,讳疾忌医。 那会让她想起阿娘婆娑的泪眼。 “德喜知道吗?折剑呢?” 钟婉意不死心。 不厌其烦似的,封行止警告地看向她,冷冷吐出字句:“杖责罢了。你若想昭告天下,尽管挨个去问。” 杖责? 谁能打当今太子?还打出血? 皇帝? 皇后? 钟婉意心里发紧。 外界不是说,太子很得宠吗? 心思转过,她很快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老老实实低下头,小声说:“外伤的话,我出去,取点药给你?药膏都是现成的……” 前一刻倔的仿佛天不怕地不怕。 这一刻却跟只鹌鹑一样,恨不得藏到地缝里。 封行止眼神微妙。 说怒,不尽然。 不过神情绝对不算愉悦。 只是较之先前,没有立即发作她。 而他不说话,钟婉意就当他默许了。 她试探性转身,没听他叫住自己,就赶紧放快脚步出去了。 外间妙晴在地铺上睡了。 妙语没睡,正对着盏昏暗的烛灯做针线活。 瞧着,是在往丝帕上绣什么。 看到人影,她抬眸望过来。 钟婉意轻手轻脚往房门方向走,路过时对上妙语的眼睛,顺口提醒一句:“你仔细这么做活伤眼睛,灯亮一些里间也看不见的。” 说话间,她步子没停,甚至都没有多看愣住的妙语一眼,就那么径直走了。 片刻后,钟婉意回到了卧房里间。 封行止不知道何时下了床榻,正坐在桌边喝水。 看手上白雾袅袅,明显让人添过热水。 “你叫人了啊?不怕别人知道?”钟婉意一时没能想明白。 她的担忧和小心太过可笑。 封行止眼神冷冷,唇角却往上弯了一点。 “做贼才心虚……你当真觉得我怕谁?” 谁都不怕,不照样挨了打? 而且,她说的是他好面子的事。 心里这么想,但钟婉意还想安生度过今晚,没真草率到直接把话说出来。 她走近桌子,将两边袖子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 “特制的金创膏,镇痛散,绷带,还有干净的湿帕子。” 看她说到最后,真从袖子里掏出半湿的帕子,封行止眉梢微微动了下。 钟婉意袖子里被染湿了,自然不舒服。 东西都拿出来后,她甩甩袖口,手伸进去摸了又摸,最后只能先挽起里外的袖子。 封行止一直望着她。 迎着他的注视,钟婉意有些小心地问:“杖责是,动了你哪里?” 一般都是打臀下,也就是大腿后侧。 她担心他碍于颜面,这会儿东西都拿全了,却反悔不让她医治。 封行止垂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淡声道:“后背。” 后背很容易打成残疾的! 钟婉意不敢惊呼出声,只是眼神已经足够说明她在想什么。 “怎么,要佯装心疼?”封行止冷笑。 钟婉意收回目光,边绕向他身后,边小声嘟囔:“你爹娘都不心疼,我哪儿来的立场心疼。” 封行止习惯性将她简单一句话想的很深。 以为她是借机问他索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立场?” 钟婉意没他肚子里那些弯弯绕,闻言“啊”了一声,尾音上扬,压根没听懂。 而紧跟着,她就看清了他后背上洇出来的血迹。 星星点点,染成一片。 “你是真不知道疼么?”她看得直皱眉。 破了皮的伤口,来回摩擦衣物……单是想想,她都咬牙。 难不成他真是铁打的身子?冰雕成的心? 封行止起身,抬手示意她替他脱去上衣。 “直接脱?”钟婉意心思全在他后背的伤上,“万一血肉黏上衣料……” 收敛神情,封行止冷斥:“聒噪。” 好好好。 她不操心了。 反正疼不到她身上。 钟婉意帮他脱了上衣。 然后久久没能言语。 封行止回头,就见她抿着唇,眉头紧拧。 “真狠心。” 她不敢说谁狠心。 但封行止听明白了。 第24章 不信任她? “我若说出去,你便犯了杀头的大罪。”他深深凝视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钟婉意瞪他,“我说我自己狠心,这个时辰了,竟还没睡觉。” 说罢不再管他,开始替他清理裹伤。 他脊背宽厚,上面棍棒伤交错。 虽然没到皮开肉绽的程度,但除去乌紫渗血的几处。 后背其余地方也算不得好肉。 钟婉意“偷渡”来的两张湿帕子,还有一瓶伤药显然是不够用的。 她只能一趟一趟,来回替他“偷渡”要用的东西。 期间妙语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为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只能说自己坏了肚子,让妙语不用管她。 这一夜折折腾腾。 钟婉意汗湿了衣裳,又几次三番出去吹夜风。 次日不到晌午就病倒了。 封行止傍晚回来,见院子一角只见那破破旧旧的小药炉,却不见钟婉意。 不由问起她来。 “竟然病了?” 他在房门边顿住脚。 不知怎么,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病了躲在书房做什么?抬过来。” 德喜赶紧去吩咐院里的几个大丫头。 片刻,钟婉意自己过来了。 她头重脚轻,鼻塞严重,半点也不想和他起冲突。 所以一见他就先解释:“我染了风寒,早上没能起身,所以药膳耽搁了。” “嗯。” 钟婉意等了一会儿。 但除了他的这声“嗯”,却没听见下文。 封行止看她病中的眼睛水润湿漉,眼眶浅浅泛着红,仿佛随时都能落泪一样。 不由拧眉催促:“这么站着,是等我伺候你吃药睡觉?” “我原本就在睡觉,是你叫我过来……” 迎上他深潭一样幽冷的眼睛,钟婉意自觉住了口:“我这就去睡了。” 到了这时,她隐约察觉些什么—— 只要在太子府,他似乎总想她待在他附近。 为什么? 不信任她? 一定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同时,她也发现了。 冷若冰霜、高傲无比的太子殿下…… 好像吃软不吃硬? 到底是病了,哪怕身心尚未放松,钟婉意躺在外间那张罗汉榻上没多久,还是睡了过去。 封行止就在长榻前不远的桌边坐着。 看了些德喜奉上的信件,就听门口传来折剑的声音。 “主子。” “嗯,进来。” “漫金兰用上了,混进天香楼内的细作已经身亡,没什么人怀疑,都当他是沾了脏妓,得了脏病浑身溃烂身亡……” 听到这,封行止不禁想起昨夜有人猜他“染上花柳病,下体溃烂”。 当时觉得恼怒。 这会儿想想,却有些好笑。 他贵为太子。 即便好色重欲,也不可能来者不拒,什么人都让近身。 她终究还是天真。 折剑还在禀报:“……就属下回来前收到的情报,细作的尸身都已经被迅速拉出城烧干净了。” 而话说完,他才猛地留意到靠墙位置有人。 他一惊。 定睛后,发现居然是熟睡的钟婉意。 “钟小姐这……” 话未问完,折剑猛地感觉到两道目光烙在身上。 他立时住了口。 “你和她走得很近?多日不见,还如此关心她?” 封行止语气如常,随手揉了一页信纸。 “看来,这府上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所有人都鄙夷排斥她。” 折剑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心下惶恐,不敢随意回话。 好在,封行止似乎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不过片刻,又说起其他: “事情办好了,你便回去歇上两天。” “走前去账上划两匣金叶子。先前听福伯说,你兄长要娶亲,你人不在家里,银钱方面,该贴补贴补。” 折剑松了口气,忐忑全化作感激:“谢主子体恤!” “去吧。” “是!” 折剑走后。 一直候着的德喜笑着请示:“主子,钟家小姐病了,可要差人来伺候?” 封行止起身,走到罗汉榻前站定。 望着她在睡梦中紧皱的眉,他若有所思道:“她在府上,终归得有个名头。” 德喜揣摩着他的心思,谨慎道:“主子觉得门客这一身份如何?” “城里不乏有教书的女先生,至于女门客,太子府也不是头一个收的。” 只是,女门客住在主子卧房、又时不时犯倔敢和主子叫板的。 钟小姐是头一个。 略一思忖,封行止点头。 “不错。” 这一病不过嗜睡了两天。 第三天,钟婉意已经恢复生气。 她去看过红儿,又去找过福伯。 最后,怀里揣着钱袋,从小门出了太子府。 原本她不被允许出府。 可有些药材,她需要亲自把关,甚至亲自上山采挖。 封行止看得出她如今是踏实留在太子府。 也实在没有足够的心机和他施展什么阴谋诡计。 便没像之前一样阻拦。 只是,派了人暗中跟着她。 好探明她执着于出府,是不是当真为了药材。 钟婉意确实不全是为了药材。 只是不想总被拘在一个地方,喜欢四处游逛罢了。 于是得了允准出府后,她几乎每天都会空出半个时辰,一个人去街上闲逛。 而没几天,她就察觉自己似乎被人跟着。 是封行止不相信她,让人跟着她? 这么想着,钟婉意余光朝身后瞟了一眼。 然后借着灯笼摊子遮掩,闪身躲了起来。 少时。 有人快步追上来左右张望。 钟婉意看清来人,一张俏脸转瞬布满寒霜。 怎么会是他? 她心里一阵犯恶心,转身就要从另一侧离开。 下一刻却忽然被人攥住手腕。 “婉意!婉意你别走!”秦钊清俊的脸上写满悔愧。 强行将她拉到几步外,避开人的巷口内。 “放手!”钟婉意挣不开腕上的蛮力,一脚踹在男人腿弯上。 秦钊踉跄一下,眼底闪过恼怒。 可紧跟着,却开口哀哀求她:“好婉意,我知道错了,我是你的阿钊啊。” 钟婉意听到那两个字,恨不得拿刀扎死他。 “别说的不清不楚,小心我废了你!” 看来当初给他的教训还是太浅。 他竟还敢找上她? 秦钊语气里的央求越发浓重,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就差直接给她跪下了。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婉意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第25章 污了我太子府名讳 “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的好婉意……” 秦钊还在央求,眼神真挚,神情诚恳无比。 他那日在街上撞见她。 认出太子座驾后,立即便去了钟家确认。 正巧碰到钟梨棠急急出门—— “姐姐进了太子府,你若是想见,最好赶紧去,晚了,说不准她都不认得你了。” “别怪我没有提醒,姐姐如今心高气傲,你若是不闹得让别人知道你们关系匪浅,她恐怕认得你,也要假装不认识,就跟对我阿娘和我一样。” 这一番话听下来。 他如何坐得住?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钟婉意走了狗屎运。 他合该跟着她沾沾光。 至少,也得在太子面前露露脸。 以后出去求门路,也好有个说头。 这么想着,秦钊硬是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面对他的泪眼,钟婉意渐渐停了挣扎。 这便是耗去她多年光阴,满腔情意,以及无数钱财的男人。 现如今竟如此的让人…… 厌恶。 秦钊被她眼底的轻蔑和鄙夷刺了一下。 恼羞成怒,瞬间变了脸。 “我这样求你,你都不动容?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你以前的温柔小意果然都是装的!” 钟婉意心口剧烈起伏,“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瞎不瞎眼你也休想甩开我!”秦钊欺上前把她压在青石墙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现在就强要了她,看她这辈子,还怎么摆脱他! “放开我!”钟婉意察觉他的意图,惊恐万分。 要是当街被他破了身子…… 除了投江自尽,她别无选择! 可还不等她剧烈挣扎,身前的秦钊动作忽然一顿,而后“嘭”的倒在地上。 钟婉意惊魂未定,睁大眼睛转眸,就见巷口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折……” 顿了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折剑?” 高大的护卫颔首致意,神情间有丝紧绷。 像是在碰到什么棘手事。 “钟小姐,主子让带你过去。” 钟婉意微微一怔。 封行止来了? 是他让人来救她的? 她下意识往周围看,可是并没有看到太子府的其他人或车轿。 折剑欲言又止,想提醒她两句。 但回想起主子的面色,只是垂眸道:“请随我来。” 一路进了街对面的胭脂铺子。 上到二楼,折剑于楼梯口顿足。 “左侧那间房,主子在等你。” 钟婉意此刻才彻底冷静下来。 也终于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点不妙来。 她又理了理衣裙,用掌心抚平整鬓发,这才快步过去敲响房门。 没成想,房门未关。 一碰,便开了一条缝隙。 茶香溢出来,夹杂着封行止身上特有的熏香味道。 “当街苟且,此刻端什么礼数?”冷到极点的男声传出,能听出不甚明显的怒意。 钟婉意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彰显华贵。 她不好多猜测为什么太子会在这里。 小心抬眸望过去,就见封行止倚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根本没有看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钟婉意心下了然。 果然。 透过窗子。 正好能看到秦钊纠缠她的那条小巷。 回想进门前听到的话,她攥紧袖口,张嘴就想解释:“我跟秦钊……” 封行止微微眯眼,冷冷道:“休要提你那姘头的名姓,平白脏了我的耳朵。” “什么姘头?!我是清白之身!我和他从没有做过任何坏规矩的事!”钟婉意面上因羞怒而微微涨红。 可她心里清楚。 秦钊方才那样拉扯她,任谁看到都会误会。 她即便浑身是嘴,也根本解释不清。 “你和他什么关系与我何干?”封行止缓缓回眸,眼神冷得像冰。 “我只警告你,不要放浪形骸,污了我太子府名讳。” 钟婉意才被秦钊轻薄,又被他误会,再开口时,鼻头莫名泛酸。 眼眶就这么红了。 “既然这样,不如你放我自由!” “放你自由?” 封行止冷嗤,眉目凌然。 “你当是我仰仗于你?” “市井贱民,你也配?” 钟婉意一愣。 封行止望着她清丽的脸,脑海中,全是她方才和别的男人当街拉扯的情景。 他眼神越冷,心底不知有什么情绪在不断翻涌。 搅得他胸口滞涩难忍。 “别忘了,我捏死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 “更别忘了,你那生性软弱,举步维艰的亲娘,还指着我的名号在钟府继续苟延残喘。” 仿若当头一棒。 钟婉意肩膀一震。 她做事全凭本心,留下,不过是觉得他为人不坏,帮了她和阿娘大忙。 想报答他,替他治好伤,调理好身子。 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又深深觉得他不容易。 受的苦痛劳累,都只能暗中独自消化。 有时甚至会有些心疼他…… 可他却是精打细算,将利害关系分得清清楚楚。 说她是贱民。 说她不配。 那他给她的那些宽纵放任算什么? “人心换人心,我以为你软化的态度,代表你已经对我改观……” 封行止仿佛受到侮辱,脸一沉,“你若想我高看你一眼,最初,就不该冒名顶替混进太子府!” 心里一阵难受,钟婉意死死抿住嘴唇,强忍那些不断集聚的情绪。 她几乎想立刻澄清,说明自己并非冒名顶替。 告诉他,她就是救了他的那个人。 可他会信吗? 她口说无凭,能拿什么证明? “殿下想我怎么做?”她问,轻轻别开眼睛。 她不继续争辩,封行止面色不由更加难看。 “若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她怎么做。” 钟婉意猛地转回眼睛,眼底有强忍着的泪光。 “名节关乎生死,殿下一口一个放浪,一口一个不清白,是真的想逼死我吗?!” 封行止心口莫名抽紧,幽黑的眼睛沉沉望着她。 “在我允许之前,你如果敢轻易去死,我必定送你娘立刻下阴曹地府去见你!” 他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朝门外扬声:“折剑,送她回去。” 折剑快步进来,被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逼出一身冷汗。 “不劳烦!我自己回去!”钟婉意胸口剧烈起伏,说完转头奔出房间。 折剑为难,看向脸色黑如锅底的太子爷。 第26章 她也不会一味忍气吞声 “主子……”折剑请示。 封行止冷声道:“不识抬举,不必再管。” 这一日后。 钟婉意再没有随意出府。 倒不是有人拦她。 而是她因为封行止的话,心底存了许多顾虑。 她头一次意识到,封行止真的有可能会为了惩治她,而伤害无辜的阿娘。 她开始谨小慎微,尤其面对封行止时。 “为何一直不说话?”封行止抬眸,手捏着汤匙,缓慢搅动碗里的药膳。 钟婉意半垂着头,“今日熬的汤,叫酸枣莲藕羹,依旧是调理睡眠的。” 审视地望着她,封行止并不想听这种例行公事一样的回答。 至于想听她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而他沉默,钟婉意便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继续道:“殿下不喜甜,所以我用高汤调成了咸口的,如果吃不惯,下次也可以试试寻常吃法,加糖熬制。” “嗯。”封行止这才抬起手,就着汤匙尝了尝。 期间,眼睛一直盯着钟婉意。 却没等到她如先前那样,进一步询问他药膳好不好吃。 她甚至都没注意他是不是吃了药膳。 眉心微微皱起,封行止搁下汤匙,兴致缺缺地扫一眼桌上其他菜品。 吃来吃去,菜品就这些样数。 原本他能从每日的药膳上吃点新鲜。 可近几日不知为何,药膳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了。 辨不明心口的淤堵,封行止将目光重新放回对面人身上。 又留意到,她没有自顾自坐在他对面。 而是和婢女似的,垂手立在不远。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纤长的眼睫向下剪合,在皙白的面皮上落下一点阴影。 整个人瞧着异常乖顺、温柔。 也更显清冷、疏离。 “坐。”封行止拧眉吩咐。 钟婉意依言过去他对面坐下。 封行止看着她,沉默片刻,问:“余毒什么时候能清除干净?” 钟婉意答:“再吃上几日汤药,就可以用银针辅助治疗,到时殿下距离康复就不远了。” “嗯。” 封行止不是多话的性子。 没钟婉意主动说话,两人间的言语,也就仅止于此了。 入夜。 钟婉意在外间睡着。 忽然听里间叫她。 她披上外衣快步进去,就见封行止横在床榻上,按着额角叫头疼。 如之前一样,她让他头冲外,然后跪坐在床侧脚踏上替他按揉头上穴位。 不多时,头疼缓解。 封行止唇色有些泛白,翻身坐起来,一腿曲着,一腿盘着,里衣有些散乱,胸口露出一小片。 他凝眸俯视她:“为何还会犯头疼?” 有她在,他如今入睡安睡都不成问题。 按理说,头疼不该再犯。 钟婉意略仰起脸,看他衣衫不整,忙别开眼睛。 “余毒未清,加上殿下多思多虑罢了,之后会好的。” 她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要出去。 “站住。”封行止眉心皱着。 他这几天心中一直因她不快。 却总挑不出她的错处。 “我记得我说过,你事情办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钟婉意转身,不明所以:“我有哪里没办好么?”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留在正院替他调养身子。 总不至于她都这样了,他还能鸡蛋里面挑骨头,再劈头盖脸贬低她一顿吧?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他要真无缘无故刁难,她也不会一味忍气吞声。 大不了,跑就是了。 本来,她就不贪恋留在太子府的日子。 封行止不言语。 他甚少探听自己的心声,但却深暗如何拿捏别人的心。 他将这几日她的变化,归咎于她对他是面服心不服。 所以此刻思索着,再给她些好处。 考量过后,封行止提议:“你离家日子不短了,明日去找福伯领些银钱,回去看看你娘。” 钟婉意眼底一亮,“当真让我回去?” 她先前就想回家看看,担心方氏阳奉阴违,背地里又给阿娘小鞋穿。 可封行止不让。 只说等她再替他办些事再谈。 没想到,现如今她什么都没干,他突然就松口让她回去了。 “我何时骗过你?”封行止望着她又鲜活起来的脸,干脆不让她出去了。 “替我捏捏肩。” 他边说边下了床榻,坐到圆凳上。 钟婉意正欣喜,别说捏肩,一并把腿捶了都行。 而等双手触碰到他肩头,她忍不住想起他后背上的伤,就张嘴问了一句。 封行止陷在她的气息里,心境趋于宁静,淡淡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的伤。” 手一顿,钟婉意不说话了。 这真不怪她忘记。 为了替他秘密处理伤口,她病了一场。 病好了,又得了机会出府。 能想起来他才怪。 好一点的是,她替他处理伤口那晚,“运”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膏给他。 “那,伤好点了么?”她问,手上开始施力捏他肩膀。 封行止点头不语,慢慢合上眼睛。 次日一早。 钟婉意收拾好了小包袱,准备离开太子府回钟家探望沈氏。 但还没到门口,就听那边吵吵嚷嚷。 交杂的几道声音听起来,很有些耳熟。 她禁不住加快脚步。 等跨过门槛转出小门,她一眼就见到不远处,秦钊正扯着脖子和门前护卫说些什么。 不止是叫嚷。 秦钊手里还高高举了个香囊。 钟婉意定睛一看。 那颜色,那绣样,分明就是她当初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怒火瞬间烧上脑门。 钟婉意抬脚就要过去。 却被人先一步扯住衣袖。 紧跟着,福伯沉厚的嗓音响起。 “姑娘,这时候,你万万不该露面。” 钟婉意又气又臊,脸都红了。 “那是个骗我银钱的负心汉!现如今还执意要坏我名节!” “我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阿娘的生养之恩!” 福伯须发灰黑中夹杂几缕白,和蔼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将她引到无人处,才告知她:“那男人连着来了两日,都是闹着要见你,被我让人挡了回去。” “今日他拿了信物过来,我不知真假,正要差人去问过你。” 如今看来,信物应当是真的。 钟婉意对这些一无所知,半点不想和秦钊再沾上关系。 “福伯!我和他一直清清白白!” 福伯叹了口气,也不知信了还是不信。 他拍拍她,“你先回去。” 第27章 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我……”钟婉意低眼去瞧手上的小包袱。 封行止阴晴不定,她实在担心晚一会儿,他又不让她回钟家了。 福伯知道她出府是要做什么。 “不会很久,打发了那男人,我差人护送你离府。” 福伯掌管太子府所有下人。 他的话,钟婉意是愿意相信的。 于是她点头,依言转身往回走。 不过没有去正院等着,而是去了玉笙居。 结果左等右等,她没等来福伯差人找她。 却等来了德喜。 “不是殿下找我吧?”钟婉意从小院里的马扎上站起来,攥紧小包袱,言辞有些紧张。 德喜见人就笑,模样笑容都讨喜。 “殿下正忙呢,小的找小,是受命来问问制药进度的。” “药?”钟婉意头脑发蒙。 隐约记起,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 药…… 封行止的药…… “呀!”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让人意乱情迷的下流药。 她当时打包票,让封行止给她五天时间。 这多少天过去了? 两个五天得有了吧? 她却给忘干净了! 见状,德喜依旧笑呵呵的。 “不碍事,那药想必不难做,这时辰距离晚上还远,您紧着点,想必能赶制出来。” 此话有理。 但不多。 钟婉意为难道:“要真是寻常的催情药,你家主子都能直接去杂市买了……” “殿下要求无色无味,还不能被人查出来服过药。” 德喜不清楚这些细节。 他平常负责在皇城内奔波,时不时比折剑还要忙碌。 就是有时间了解,封行止也不会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他。 “嘶……那这就难办了。” 德喜想了想,“今儿个主子爷想必得晚间回来了,到时你去找他好声好气说说,他会宽宥你几天的。” 主子爷对她是不同的。 钟婉意颓然放下小包袱,“只能这样了。” 午后。 封行止提前回来了。 他不知去做过什么,浑身上下灰扑扑的,都是尘土,长靴上还沾有草屑。 一进院子,他就要人备水沐浴。 吩咐完了,还不忘问一句“药膳好了没有”。 钟婉意就站在不远,赶紧点头。 为了回钟家,药膳其实清晨都备好了,只热一热就能上桌。 “就在小药炉上温着呢。”她指指身后。 封行止看她面对自己又换了一副面孔。 一时不知道这小女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婉意其实什么也没想。 因为忘了他要的催情药,一迎上他的打量,就无比心虚地开口关怀他:“殿下身上又是余毒又是旧伤新伤,不会是和人打架去了吧?” 封行止皱眉,“不成体统。” 也对。 谁敢跟当今太子打架…… 钟婉意垂下眼睫,犹豫要不要现在说催情药的事。 看她低眉顺眼的,像是被斥责弄得有些失落。 封行止眉心皱的更深。 “去了趟猎场。”他说。 和谁去的,却是没多透露。 钟婉意正愁之后不知道做什么药膳。 顺势问:“有没有猎到鹿、兔子什么的?这些都能用来做药膳给你。” 封行止莫名被捋顺了胡须,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一抬手。 “自然。” 没一会儿,折剑领人将不少血糊糊的猎物堆在了院子里。 血浓的像墨汁,腥味随风肆意蔓延。 院子里几个婢女接连往后缩脚,一个个脸都白了,止不住地拿眼睛狠瞪钟婉意。 怪她多嘴,问那一句。 钟婉意想不到会有眼前这一出。 她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没多久。 封行止沐浴出来。 先前的玄色衣袍已经换成月白,半湿的长发半挽半散在身后。 人依旧冷然,但姿态闲散,显得他从容又文雅。 钟婉意捧着药膳进房时,背对院里那堆血淋漓的猎物,正对清风朗月般的封行止。 不知怎么,她联想到一个词—— 玉面阎罗。 她多少有些紧张。 但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情。 她放下托盘,咬牙坦白道:“你要的药,我忘了。” 封行止看向她,面上浅淡的闲适顿时荡然无存。 “忘了?” 阖府上下,有谁胆敢忘记他的吩咐? 也就钟婉意一人。 “给我两天时间,我加紧赶制出来给你,很快的。”钟婉意语气中透着安抚。 一旁站着的德喜小声说:“好在不是急用,不然事情才叫棘手呢。” 钟婉意耳根微微发热。 她就说催情药应当不会急用。 因为无论怎么看,封行止也不像是个急色之人。 封行止眯眼看她发红的耳尖,不知怎么,没再多说什么。 以他的性子,这便是默许了。 钟婉意不由松了口气,感激地冲德喜笑了笑。 两天。 只要两天内把药赶制出来,她就能顺顺利利回钟家了。 想是这么想。 可惜事与愿违。 第二天清晨。 钟婉意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未来得及反应,她被一路带到太子府正门。 正门内,封行止负手而立,身前是几名护卫,身后是德喜和福伯。 而门外,则是被人压趴在地上的秦钊。 此番场景,只需要一眼,钟婉意便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心底恨怒交加。 气冲冲越过封行止,跨出门槛对准秦钊面门就是重重一脚。 “自己想死别拖上我!” 这一脚毫不留情。 秦钊口鼻间立马见了血。 他吃痛惨叫。 刚想挣扎。 折剑一脚狠狠踩在他后心处。 “太子府门前,岂容你撒野?” 封行止抬手,两步到了钟婉意身侧,用仅能她能听到的语调,阴冷道:“处理不掉麻烦的废物,不配留在我府上。” 他这种语气,哪里是说“不配留在府上”? 他想说的…… 分明是不配活在世上! 钟婉意心底发寒,想说什么。 封行止已经几步上了马车。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府门前就剩下身后的福伯,还有脚边的秦钊。 若不是那满含压迫感的冰凉嗓音还在耳边。 钟婉意都要怀疑,封行止到底有没有和自己说过话。 “钟小姐?”福伯出声。 紧跟着,就是秦钊的谩骂。 钟婉意回神,激愤过后,她奇异的平静下来。 看眼秦钊磨破了的袖口,她微抬下巴轻声问:“你如今,应该很缺钱吧?” 谩骂声戛然而止。 秦钊先是狐疑。 可下一刻就迫不及待走近她,自以为是地说:“婉意,我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们毕竟好过……” 第28章 她怎么会是门客? “够了!”钟婉意几欲作呕,“你不就是找我要好处?我先替你取些银两,其他的,之后再说。” 最后四个字她咬字极轻,听起来有些诡异。 但秦钊已经沉浸在奸计得逞的喜悦里,根本没能察觉。 “那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如今是太子府的门客,当了太子爷的座上宾,在府上招待相好的不过分吧?” 钟婉意愣住。 心神俱震。 门客? 她怎么会是门客? 封行止对外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不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留她在太子府。 让她不得已走上一条没有名姓,见不得光的路。 而是给了她门客的身份? 许她体面? 雨打飘萍,在这一刻,钟婉意的心忽的就乱了。 她没有理会秦钊,在福伯惊异不解的目光中,懵懵然转身离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钟婉意提着钱袋子回到府门前。 福伯已经不在,只守门的两位护卫在看着秦钊。 “给你,不必替我省着花。”钟婉意随手将钱袋仍在地上。 看到秦钊慌忙去捡,她眼底不由闪过鄙夷。 卑劣下作如秦钊,却蒙骗了她那么多年。 多少个日夜间,她反复后悔,不断怨恨。 可逝去的岁月,终是永远无法被追回。 “我先去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免得之后过来找你,让你面上无光。” 秦钊直起身,颠了颠手里的钱袋。 温和的语气一如真面目未暴露以前。 “之后?”钟婉意强压恶心走近他。 用手里的帕子仔仔细细,替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你先回去吧。” 秦钊打量她清丽温柔的脸,嘴角得意的勾起。 她休想摆脱他,独自飞黄腾达。 他会利用她,踩着她的肩膀,走向更高处。 “好婉意,等我来找你。” 秦钊心满意足地离开。 钟婉意立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再回头,身后站着福伯。 “这些日子实在麻烦你了。”钟婉意道谢又致歉。 若不是福伯冒险帮她兜着。 秦钊上太子府纠缠这件事,恐怕早就被封行止知道了。 更甚至,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那样的人贪婪成性,愚蠢自私,你何苦……”福伯叹息,眼神十分复杂。 摇摇头,钟婉意面上浮现一抹暗含快意的浅笑。 她压低声音:“银子我动了手脚,涂了药。” 福伯讶然,“那其他碰到银子的人……” 钟婉意又摇了摇头,“单银子上的药没事,要有事,须得加上这帕子上的药。” 她边说,边将沾了秦钊血渍的丝帕小心叠起来。 打算一会儿回去妥善处理掉。 福伯了然。 又好奇地问:“害命么?” 钟婉意回,“不要命,只是会没日没夜的腹痛难忍……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秦钊都不能上门来闹了。” 解决了秦钊,她还得替封行止制药。 一将事情解释清楚,她就道别离开。 只留福伯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清瘦的背影陷入沉思。 主子若不能将此女收归己用。 将来必成大患。 次日傍晚。 钟婉意将配好的药交给了封行止。 “我明天可以回钟家了?”她问。 封行止不置可否。 “先前出府,你不是没机会回去,为何等我点头?”他冷不丁发问。 像是心血来潮好奇。 细品,语气中又带了些细微的恶意。 今日事务繁多,公事又不顺利,他试图通过她,让他心情愉悦。 ——内心不顺服的人被迫受他掌控;本以为心机深沉的她,却蠢笨天真,算计人都不会。 这些,都是能够让他愉快的点。 “殿下捏死我,就如捏死一只蚂蚁。”钟婉意用他说过的话回答他。 “我不想惹祸上身,更不想连累阿娘。” 她垂眸,唇角往下沉了沉,声音也低了下去。 “所以,你不用费心想着怎么对付摆布我,我对你根本不是威胁。” 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实话。 可封行止并不十分认同。 从他需要借她气息安睡开始。 她对他,就已经构成威胁。 他一直试图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能让她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可惜,最有效的威逼利诱不是良计。 因为威逼利诱这种法子,他能对她做,别人也能。 * 回钟家一事,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次数多了,封行止还未有所表示。 全心全意为女儿的沈氏先不安起来。 “你在太子府做工,却总往家里跑,会不会惹太子殿下不喜?” 湘云对着烛火缝补衣袖,闻言抬起眼睛,“是啊,虽然外界都说太子殿下明理宽容,可我怎么看,怎么觉着他不好相与。” 俊美是俊美,可面向太冷了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看过来时,叫人后脖颈直窜凉气儿。 “湘云……”沈氏嗔她,怕她祸从口出。 湘云嘻嘻笑,“不碍事的,小院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再说,都这个点了,新买来的那个健壮如牛的粗使丫头都睡下了。 更何况钟府其他人? “自打小姐几次打着太子名号回来看我们,正院那边根本没人敢再往我们这边伸手。” 沈氏点头,手里轻轻握着女儿的手,一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又闲话几句。 钟婉意忍不住道:“阿娘,你别担心我,你这样,我明儿个怎么放心走啊。” 沈氏叹气,知道自己思虑重的毛病。 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多余。 “娘就是害怕你心眼直,得罪了主子却不自知。” 钟婉意苦笑,干脆给她透底:“实话跟你说,我早把主子得罪干净了。” 沈氏一惊,湘云也睁了睁眼睛。 “当初我稀里糊涂被送进太子府,其实是因为太子拿着我掉的玉佩,想找救命恩人。” 钟婉意无奈摇头,“可玉佩是我替钟梨棠取回来的,太子认定了救他的是钟梨棠,把我当成了冒名顶替的卑鄙小人。” 她省略了其中的惊险,简单说明后,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既然现在好端端的在太子府,那以后也不会有事,毕竟,我不会一直留在那里……” 钟婉意一手托腮,想起自己当初在心底愤愤大骂太子。 可如今提起来,倒觉得半点不在意这些事了。 甚至庆幸,自己几番冲动之下。 都没有真的开口澄清认错人之事。 第29章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太好了。” 沈氏舒了口气,抬手疼惜地抚摸她的脸。 “太子府规矩森严,你待在那里,娘实在不安心。” 钟婉意笑起来,靠向她,轻声告诉她自己更长远的打算。 屋内一团和乐。 而后窗外,画菊收起惊讶,轻手轻脚地转身跑了。 她一路奔回西院。 进门时太着急绊住门槛,直接摔进钟梨棠房内。 手里提着的小竹笼直接咕噜噜滚到桌边。 竹笼里明显有活物。 撞到桌脚停下后,还诡异的自己动了动。 “啊!” 钟梨棠一定睛,顿时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蠢货!你敢让这东西碰到我?!” 小竹笼里装的是蛇。 冰凉的长条活物,想想就恶心。 画菊赶紧爬起来,把小竹篓捡起,连声告罪赔不是。 钟梨棠抬起一双美眸瞪着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事情办砸了?” “不是的小姐,我原本打算通过窗缝把东西悄悄放进去,没想到小院里那几个人都还没睡……” 钟梨棠细眉倒竖,“没睡你不会等她们睡?这也要我教你?” “不,不,小姐,”画菊压低声音:“我偷听到他们说……” 片刻后。 钟梨棠匆匆跑出院子。 正院。 钟老爷外出未归,方氏已经独自睡下。 听到心肝在门外着急地叫娘,她赶紧披件外衣起身。 房门一开。 钟梨棠撞进方氏怀里。 “阿娘,钟婉意那个赔钱货占了我的身份!” 方氏一头雾水,揽着她进门,“夜风凉,进来说。” 进屋说了几句话,方氏登时变了面色。 “不是找凶手而是找救命恩人?!” 钟梨棠急得不行,连连点头,同时用力摇晃方氏手臂。 “该得太子看重的明明是我!钟婉意那个便宜货她哪里配?” “我不管,阿娘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啊!” 方氏心口突突直跳,仿佛看见泼天的富贵近在眼前。 她眼珠动了动。 “别急,你听娘说……” 次日一早。 钟婉意确保银钱收放妥当,又拉着阿娘细细交代一番,才径直往钟府外走。 这个点不算晚。 她回去太子府,还来得及准备药膳。 调理了这么这些日子,封行止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吃药膳了。 可他像是习惯了。 只要事不忙,一天一顿少不了。 就算她回钟家不在太子府,也得提前弄好,交代人每日及时备上。 只不过每次离开后再回太子府,封行止都会给她脸色。 嫌她不在,药膳更难吃。 “站住!” 一声娇喝传来。 钟婉意顿住脚,凝眉回头。 果然见钟梨棠快步过来,一身环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你这是要回太子府吧?” 明知故问。 钟婉意冷冷看她,“有话直说,我没时间和你绕弯子。” “你!” 钟梨棠恨不能撕了她。 忍下妒恨,她高高抬起下巴,施恩一样开口:“你不是没有自己的马车?我正巧出门,看你可怜,顺道送送你好了,太子府挺远呢。” 钟婉意根本不稀罕。 她一路走一路逛的回太子府,沿途还能买些小玩意,不知多自在。 “不用了。” 她说完欲走。 却一下被拽住手腕。 钟梨棠扯着她往外走,一边教训她:“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说送你,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你还敢拒绝?” “我说了不用!”钟婉意用力抽出手立在原地,神情防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由不得你!” 钟梨棠气恼,抬手指着门口家丁,“你们,给我把她塞进马车!” 家丁就在两步开外。 钟婉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已经被两个男人擒住。 她挣扎不开,情急之下搬出封行止。 “我是太子府的人!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两个家丁耳聋口哑一般,还是十足强硬地将她塞进马车。 顺带,还将她手脚一并捆上。 再迟钝,钟婉意也明白过来。 钟梨棠分明是有备而来! 很快,马车帘子再度被掀开。 钟梨棠矮身钻进来,娇美的眉眼间全是厌恶。 “本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都怪你不识抬举。” 钟婉意怒目而视,“你究竟想干什么?” 受过方氏交代,钟梨棠这次做事说话极为小心,力求滴水不漏。 “我就是想跟你去太子府看看罢了。” 这话鬼才相信。 钟婉意挣动两下,却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 只能等到了太子府再说其他。 马车一路疾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可以放开我了吧?”钟婉意手脚全麻了。 钟梨棠拧眉将她解开。 警告道:“你别忘了,沈氏还得在我阿娘手下过活,我不过心血来潮进去转转,你少自找麻烦。” 钟婉意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甩开绳子,踉跄下了马车。 “等等我!”钟梨棠赶紧追着下车。 小门旁,钟婉意已经站在了护卫身后。 “拦住她。” 她不能随随便便让钟梨棠进了太子府。 钟梨棠自小就被方氏娇惯坏了。 一贯趾高气扬,不知天高地厚。 别回头她一个人在太子府闯了祸,却连累钟家上下。 连累阿娘。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 最后却是纷纷躬身,朝钟梨棠恭敬行礼,齐声叫了句“二小姐”。 不止钟梨棠。 就连钟婉意,也因眼前的场景愣在原地。 “你们居然认识我?”钟梨棠很快回神。 乐于欣赏他们的卑微,却学着那些贵人,让护卫起来。 两名护卫道谢直起身子。 其中一名回话道:“小的见过二小姐画像,知道二小姐有恩于太子府。” “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过,无论是太子府的谁,只要见到二小姐,必须以礼相待。” 原来是早先就交代过。 封行止对待救命恩人,当真是看重的很啊。 可他知不知道,他认错了人? 钟婉意一时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就静静站在一旁,眼底带些嘲弄,不动不说话。 反观钟梨棠,则是欣喜异常。 她挺直腰背,不紧不慢跨进门。 看向钟婉意时,眼底全是不遮不掩的得意。 “钟婉意,就凭你也想拦我?” 她说着转身,娇声吩咐护卫:“你们,立刻把她给我赶出去。” 两名护卫同时愣住。 对视时,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意外跟为难。 第30章 她终归是要离开的 他们以为,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就算不是人美心善,知书达理。 也不该跋扈刻薄…… “赶我?”钟婉意冷笑,“我走了,太子问起今日的药膳,你去和他解释?” 钟梨棠不以为然,“药膳有什么难的?” 她又看向两名护卫,“她冒犯我,难道不该丢出去?” “你们不护着我,难道就不怕殿下责怪?” 怕,怎么不怕。 可对外,钟大小姐是太子府的人,正经领着月钱,又在正院住着…… 两名护卫左右为难。 最后干脆都腿一弯跪下了。 钟婉意拧眉,“钟梨棠,这是你和我的恩怨,别牵扯旁人。” “那你自己主动出去啊?”钟梨棠趾高气扬。 钟婉意这小贱人竟敢让人拦她。 她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进不了太子府! “咳咳。” 两声轻咳打断对峙。 钟婉意回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福伯,你来了。” “福管家。”护卫异口同声,仿佛看到救星。 钟梨棠回身,打量来人一阵。 太子府的管家? 不还是奴才? “竟是钟二小姐来了,快里面请。”福伯客气又恭敬。 钟梨棠接连被人捧着,心情极佳,“既然是管家,那钟婉意也归你管吧?” “钟小姐……只听太子殿下吩咐。”福伯含着下巴,面上挂着客套的笑。 “就她?”钟梨棠蹙眉。 福伯看眼一身清冷、双唇紧抿的钟婉意,心下叹息。 “二小姐,殿下他兴许午后就会回来,您不如进去吃些上好的茶点,等上一等?” 钟梨棠一早起来就在等钟婉意出门。 后又颠簸一路,早饿了。 她点点头,“也好,替我带路。” 等往里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脚,抬手指钟婉意。 “那她呢?” 福伯圆滑,忙回:“她自是回她该回的地方做工。” 一个舒舒服服坐着吃茶。 一个却要饿着肚子做工。 钟梨棠满意了,哼笑一声,扭回身款步走了。 没多久,到了晌午。 封行止提前回来了。 一进府,他便听闻了钟家两姐妹的那段争闹。 他一言不发,先加快脚步回到正院,打算更衣。 可才进院子。 就听“啪嚓”一声脆响。 循声望去,就见熬药的陶罐碎在地上,流淌散落的药汁药渣还冒着热气。 而碎药罐旁立着两位姑娘。 一个面容甜美娇俏,眉梢微扬含笑,瞧着有些得意。 另一个姿容清冷柔丽,蹙眉抿唇,似乎痛极了,甩甩手,忙着查看手背。 “诶呦,这是烫到了吧?”德喜咕哝一句。 封行止微微眯起双眸,快步走了过去。 “钟……梨棠。”他凝视面容甜美的姑娘。 她比画上好看几分。 又比画上矮上一些。 那日,是她救了他。 钟梨棠一愣,转眸后要仰起脸,才能看清来人。 她是第一次见到封行止本人。 只一眼,就被他俊美无俦的样貌,还有通身逼人的贵气镇住了。 她睁大眼睛,双唇微张,“你就是太子,封行止?” “大胆,竟直呼殿下名讳!”德喜出声。 这钟家二小姐,不仅跋扈刻薄,还失礼冒失。 封行止抬手,深深望着钟梨棠。 脸是冷的,语气却格外宽纵。 “不碍事,随她去。” “若当初没有她替我及时止血,我恐怕没命活到现在。” 钟婉意闻言缓缓抬眸,眼神含带几分轻嘲。 她是真后悔。 当初她或许就不该一时心善,顺手救助他。 免得现在要旁观当今储君眼瞎,替国之未来感到担忧。 “是。”德喜应声。 紧跟着,便侧身去看钟婉意的手。 “钟小姐,可是烫伤了?” 钟婉意摇头,勉强朝他笑了笑。 然后便迅速转身进书房,往手背上涂了厚厚一层缓解烫伤的药膏。 再出去,德喜还等在门口,一旁有婢女在收拾药罐药汁。 封行止和钟梨棠却不见踪影。 收回探向卧房方向的目光,钟婉意提醒:“药膳在小厨房温着,你让人去取吧。” 除了催药膳,她想不出德喜留在这里做什么。 “钟家小姐,伤怎么样了?”德喜问。 问完又凑近她,压低嗓音说:“您啊别多想,主子爷看您,和看二小姐的眼神不一样。” 钟婉意一愣,而后点点头,“是不一样。” 看钟梨棠包容。 看她…… 鄙夷。 不过,这与她何干? 她终归是要离开的。 她在太子府劳心劳力不说,封行止性子又阴晴不定。 提头办事太累了。 她待不起。 “暧,您这么想,就对啦。”德喜以为她听明白了。 又说:“药膳还是您去送,旁人去主子爷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头是不高兴的。” 不就爱折腾她么。 钟婉意认命点头,自己去小厨房取了药膳。 等到了卧房门外,正听里头钟梨棠磕磕巴巴在说什么—— “那天殿下你受了伤,然后我,我……” 钟梨棠“我”不出个所以然来,手心都紧张的出了汗。 她没想到封行止坐下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提相遇那天。 受伤有什么好回忆的? 他真是无趣! “你在怕什么?”封行止望向她,眼底有抹浅淡的探究。 钟梨棠被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越发说不出话。 顿了顿,封行止又问:“怕我?” 他当时重伤,眼睛充血,几乎和瞎子没有两样。 防备之下,确实对她粗鲁凶蛮。 钟梨棠心慌不已,“怕……我、我吓坏了。” 说着,她忽然灵机一动,顺着往下找借口:“那天,我回去就发起高热,很多细节都忘了。” “忘了?”封行止皱眉。 那样凶险的经历,怎么会轻易忘记? “原来妹妹你发过高热?我怎么不知道?”门外的钟婉意实在听不下去,端着托盘跨进门。 钟梨棠满心烦乱,见到她后,近乎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当然不知道!” “我医书看得多,你不要骗我。” 钟婉意觉得她的借口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从来只有高热烧成傻子的,什么时候,高热能把人烧的独独忘记某一件事?,如果你说撞到脑袋忘事,还可信些。” “殿下,慢用。”她说着把汤盅搁在桌上,转身欲走。 却被封行止冷声叫住。 “你想说什么?” 第31章 一见面就免不了针锋相对 钟婉意回头,神情平静,“殿下觉得我想说什么?” 她不想沾惹封行止这种攻于算计,只看利益的人。 也怕今后找不到机会远离太子府。 所以眼下压根不想戳穿钟梨棠。 只是刚才钟梨棠故意打翻熬药的罐子,烫了她的手。 不做点什么教训一下,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钟梨棠确实慌了。 都顾不得看封行止的反应,抢先开口道:“殿下,我说的句句属实!” “钟婉意是个冒名顶替我的卑鄙小人,你可一定不要再受她欺骗!” “再说,有玉佩为证,那是铁证,铁证如山啊。” 边说,她边掩面哭起来。 钟婉意眼睁睁看她做戏,看她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见犹怜,堪比花魁。 心里一阵无言。 简直想拍手叫好,随手赏她几枚铜板。 封行止也在看钟梨棠。 不过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枚被妥善收着的玉佩。 无论如何。 玉佩错不了。 钟家二小姐这个身份也错不了…… 疑虑渐消,封行止唤了声“德喜”。 一直候着的人走上前,“主子爷?” “带二小姐下去梳洗换衣,再备碗压惊安神的茶汤。” 德喜应声,恭恭敬敬请人随他出去。 临出门前,钟梨棠拿眼角余光恨恨刮了钟婉意一眼。 差点坏事的小贱人。 要不是画菊昨夜听全了那些话,她自己又聪明伶俐,刚才还真不知怎么反驳才好。 很快,屋内只剩下封行止和钟婉意。 “胆子不小,敢舞到正主面前,是不是我近些日子,太纵容你了?”封行止冷冷开口。 钟婉意暗道一声“眼瞎”。 “不敢不敢,不过是我们姐妹不睦已久,一见面就免不了针锋相对而已。” “再者说,殿下又不会信我的话,我说了也是白说,你只当看了场笑话不就成了?” 她话里带刺,眼底还有未遮掩好的火气,封行止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以退为进:“你冒名顶替的罪过,我既往不咎。” “前提是,你只潜心替我办事,休要因为嫉妒,随意招惹你妹妹,惹出祸事。” 她嫉妒? 她惹事? 钟婉意抿抿唇,强压怒气,“如果是她招惹我呢?我是不是只能忍气吞声受着?” 她被烫伤的手背这会儿正疼。 她找谁说理去? 封行止眼神冷上几分,“别得寸进尺,更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垂下眼睫,钟婉意不想再看眼前这气人的家伙。 “我还得重新煎药,太子殿下,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封行止被她反常的客气弄得无名火起,“滚出去。” “谢太子殿下。” 出卧房之后,钟婉意整理心情,径直进了书房。 配药,烧火等一应事情重复一遍,她抱膝蹲坐在书房门前的台阶上,照看小药炉的火候。 期间,她看到德喜两次进出卧房。 第三次,封行止和他一起离开。 钟婉意当时没有多想。 直到晚饭间,才听闻消息。 得知封行止午后那会儿出去,是亲自陪钟梨棠逛花园去了。 这时候,妙晴望着她笑了笑。 “要不说殿下厚待二小姐呢。” “人二小姐身姿丰腴,笑起来甜软娇俏,性子又活泼,是我我也喜欢。” “不像某些人,冷清干瘦,一眼看过去没滋没味,就算费尽心机,最后也就只能落个失宠的命……” 妙语拽她袖口,小声让她别说了。 正好庄嬷嬷路过,低声斥责:“食不言寝不语,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妙晴讪讪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钟婉意一贯不理会这些话。 只是这会儿听了,却莫名有些食不下咽。 她草草吃了几口饭菜,自顾自收拾好碗筷起身走了。 晚间,她照例去卧房,替封行止施针。 待施针结束,封行止赤裸上身下床,习惯性等她伺候。 之前一段日子,钟婉意觉着这种小事不值当叫外间的婢女,都是直接代劳,顺手替他穿上衣服。 可今天,她没动。 只是往外走两步,扬声:“妙晴,你进来伺候。” 妙晴快步进来。 一张小圆脸拉的老长。 明显不甘心受她使唤,却碍于主子在场,不好发作什么。 钟婉意才不管她郁闷不郁闷,收好针袋就要出去。 “站住。”封行止叫她。 钟婉意转身,“殿下还有事?” 猜测着他可能有的意图,她先一步回绝道:“调养了这么些日子,殿下入睡安睡似乎都没问题了,应该不需要我再留下替你按揉头上穴位吧?” 顿了顿,她抬起手,展示被包扎过的左手。 “况且,您的二小姐烫伤了我的手,施针可以只用右手,按穴位,一只手可不太够。” 封行止还没张嘴,就被她堵了回来。 心下一阵不痛快。 他抬手挥退妙晴,脸色阴阴的,“你特意告诉我,是想我替你撑腰,惩治你妹妹?” 钟婉意忙摇头,“民女可不敢得寸进尺,只是想殿下念及我身上有伤,今夜别折腾我了。” 封行止微微眯眼,过去一把抓起她手腕,两下解开她绕在手背上的绷带。 她手背上是多了一片暗红。 但伤势明显并不严重。 “我看你是存心找不痛快!”他眼神越凌厉,嗓音越冷,用力丢开她的手。 朝夕相对下来,钟婉意如今并不像之前那样怕他。 况且,她现在是占理的那一方。 “我疼不疼,有多疼,殿下你又不能感同身受。” “我爱惜自己的身子是应该,怎么就是找不痛快了?” 封行止拧眉,想发怒。 却触及她那双干净温柔的眸子。 过去多少个日夜里,她安静伴他入眠。 他只要睁眼,就能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睛…… 钟婉意没有真想得罪他的意思。 气到他后,紧跟着又安抚他:“按揉头部穴位不难学,我这些日子抽空教教妙语,她心灵手巧,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封行止半点没有被安抚到,心底反而多了几分燥郁。 “那你做什么?躲懒?” 还真是不把人压榨干净不死心。 钟婉意险些气笑了,“我当然是替你研究新药方啊。” “你不是说之前的方子吃了肠胃不适?偶尔还头晕气短?” 他现在一天吃两种药剂,额外还有道药膳。 所以用药方面,她得小心再小心。 免得药性对冲,他身体再出别的岔子。 第32章 有野心是好事 封行止不言语,只是冷冷打量着她。 似乎从钟梨棠出现在太子府之后,她就没了往常的笑模笑样。 对着他,仿佛对着什么洪水猛兽。 避之唯恐不及。 而他只要见到这样的她,心底就有团无名火烧的厉害。 明明他对她称得上宽容放纵。 也自诩看透了她的脾性为人,知道如何拿捏。 可她对他,却总是不够温驯顺服。 “我可以走了么?殿下?”钟婉意试探着开口。 她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只是被他幽暗冰冷的眸子盯得后颈发凉。 就像有副利齿悬在那里,随时会趁她不注意,用力咬下来。 封行止依旧不言语,沉着脸转身上了床榻。 他倒要看看,没他的准许,她敢不敢擅自离开房内。 钟婉意一脸莫名地看他睡下。 不让她做事,也不让她走? 他到底抽的什么风? 她皱眉看了他半晌,试着轻声叫了两句“殿下”。 最后,只得了个“熄灯”的吩咐。 这一晚,钟婉意趴在里间的小桌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腰酸背痛醒来,发觉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皱眉揉捏着肩颈出了卧房,就见德喜正捧着什么物件往外跑。 她也没在意,梳洗之后,继续回到书房侍弄那些药材药方。 而某些事她不去在意,却总有人想让她在意。 还没到中午,她听到书房门外传来说话声。 “知道么?主子命人往钟家送东西了。” 妙晴故意提高声音:“不说珊瑚夜明珠一类,单说贵重精致的金玉头面,就好几套呢。” “好像,还有只特别稀罕的孔雀呢……” 确实有只孔雀。 作为依附国每年进贡的活物之一,孔雀这种羽衣华丽的观赏物,举国上下不超过十只。 它们通常都被豢养在皇城、或高官府邸的花园内,有专人打理。 寻常百姓听过,却难以见到。 是以孔雀一送到钟家,不止在外谈生意的钟老爷匆忙从城里赶回家中瞧稀罕。 远近不少百姓都陆续聚了过来。 甚至,衙门老爷还特意差人来问过真假。 直至这一天傍晚,钟家小姐救过太子殿下一事,已经借着“孔雀”的名头,火速在人群中传遍。 之后,慕名而来的访客络绎不绝。 短短几日,钟家的门槛都险些被踏平。 这种空前绝后的境况,钟老爷只能暂时放下外面的事务,带领阖府上下招待宾客。 那些往来的宾客中,不乏钟梨棠的小姐妹。 有些是旧识,有些却是闻讯赶来结交的陌生人。 细细问过之后,钟梨棠发现,有个别围在她身边的生面孔。 竟是几个为官人家的小姐。 钟梨棠一时得意极了。 只觉得就凭自己这样的头脑样貌,早该处在众星捧月当中。 “虽说我家所在的小城,就在京城郊外不远,可来回赶路也要不少时间,辛苦你们还来看我。” 她学着方氏,笑着和人客套。 几个小姐妹陪她客气笑了一阵。 而后,着粉裙的那位小姐正色道:“说什么辛苦,我呀,就是羡慕妹妹你,一个不经意之间的善举,竟救了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有人附和:“是啊,听说那天送谢礼过来的,是自幼跟着太子殿下的德喜公公,他现如今的师傅,据说是一直伺候圣上的苏盛忠苏公公。” “就那个狗奴才?”钟梨棠想起第一面就呵斥她的清秀少年。 她原本就觉得那个德喜讨人厌。 谁想,竟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 粉裙小姐愣了愣,很快弯眉一笑,“我们可不敢这么想,不过对妹妹你来说,那小公公可不就是个奴才么。” 这话钟梨棠受用。 连带那些奉承和艳羡一并听进了心坎里。 她扬起下巴看人,“我自然是不同的,太子哥哥对我不知道多好。” “是啊,妹妹你如今成了无数女子的表率……” 钟梨棠听腻了类似的话,嫌弃她们笨嘴拙舌,不会换个花样讨她开心。 于是打断道:“我累了,你们也别继续烦我,都走吧,让我清静清静。” 说着赶苍蝇似的摆摆手,吩咐画菊把人都带下去。 没多久,方氏进来了。 “小祖宗,那几个父兄当官的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你不留留她们?” 钟梨棠轻哼,“那几个人家里做的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连给太子哥哥提鞋都不配,我才懒得应付她们。” 方氏以为她有更长远的打算。 想着宝贝女儿既然攀上太子,有野心是好事。 于是眉开眼笑,提醒道:“乖乖,这都好几天了,家里都忙得差不多了,你还不去太子府当面谢恩啊?” 钟梨棠一想,赶紧坐了起来。 “是啊,我得趁机抓紧太子哥哥的心,太子府可还有个钟婉意呢!” 先有价值难以估量的礼物,后又有无数人的艳羡,尝过甜头,她生怕被人抢了太子恩宠。 “我这就出发!” 方氏有顾虑,“这时候赶过去,到了天色已晚,你还未出阁……” 然而钟梨棠已经理好衣裙往外走。 “我是去找太子哥哥,谁敢说我什么?” 傍晚。 钟梨棠大摇大摆进了太子府。 她先找福伯问话,得知封行止外出未归后,又问起钟婉意的去处。 福伯看她一身珠光宝气,缓缓垂下眼睛,“不多时主子就回来了,不如二小姐去正厅吃些茶点,等……” 钟梨棠不想等,恼怒地打断他:“你答非所问怠慢了我,当心我让太子殿下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 暗暗皱眉,福伯头垂得更低,“不敢,钟小姐此刻应当在正院。” “早这样不就行了?浪费本小姐时间,画菊,我们走。” 画菊正自打量富丽堂皇的太子府。 单一个门脸,就够她细细看上半天了。 听闻自家小姐叫她,她才赶忙收回视线,小跑着跟了上去。 福伯一直立在原地望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府有这样一位“恩人”,今后恐怕是难得安宁了。 正院。 钟婉意托腮望着小药炉上的砂锅发呆。 等封行止身子好全以后,她若是不告而别,悄悄从太子府“消失”。 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封行止会在意吗? 第33章 我这是拿你当笑柄 应该会吧。 毕竟,她算是个很好用的便宜大夫。 这么一想,挺唏嘘的。 若不是她有医术傍身,这会儿还不知身处怎样的境地。 吱呀—— 虚掩的院门忽然开了。 来人推门的动作很慢,带有犹豫跟试探。 这么小心胆怯,不可能是冷傲矜贵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钟婉意不由侧过身子,探着脑袋去看。 门头底下未点灯,女子瘦削的脸在雾一样的黑暗中一晃而过。 画菊? 这是眼花了还是见鬼了? 钟婉意不自觉站起来。 随即,又看到了钟梨棠那张娇蛮俏丽的脸。 除了脸,还有那身闪闪亮的金银珠玉。 都说财不外漏。 顶这么一身行头出门招摇,也不怕被劫道的盯上。 钟婉意正腹诽。 不该这个时辰出现的主仆二人,已经目标明确地朝她过来了。 “这么盯着我,可是羡慕嫉妒了?”钟梨棠唇角高高扬起,指尖扫过朱钗,耳坠,最后从脸侧滑落。 这矫揉造作的嘚瑟模样,钟婉意看得发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登台唱戏呢。” “我这有炉灰,不如替你脸蛋画上两坨?保准出去以后,所有人眼里只有你。” 钟梨棠笑不出了,“你敢拿我当丑角!” “不不不,你误会了。”钟婉意忍笑,“我这是拿你当笑柄。” 丑角还算是个人。 笑柄算什么? “你!” 钟梨棠气得脸都红了。 画菊见状,忙上前一步护主,“大小姐,你这么和我家小姐说话,怕不是活腻歪了?” 她可还没忘了被扁担砸天灵盖的仇。 当时她生生昏了好几日才苏醒! “你这是头痒了?又想挨打?”钟婉意根本不将画菊放在眼里。 钟梨棠不明白她哪里来的底气。 在她的预想里,钟婉意就算不捧着她,也该看在太子的面上忌惮她。 就跟其他人一样。 可她竟是比之前还要嚣张! “我都已经和太子殿下相认了,你还当你能借着太子府的名号逞威风?” “我如今是全太子府上下的救命恩人,是国之功臣!见了我,你不跪下行礼就算了,竟然还敢口出恶言!” 国之功臣? 真是面大如斗。 钟婉意几乎想唾她一口。 “就是!”画菊唯恐钟梨棠忘了她,拐着弯邀功道:“要不是我无意间听到你提起玉佩,我家小姐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画菊!”钟梨棠赶紧喝退她,生怕这不懂事的贱丫头说出不该说的话。 钟婉意皱眉,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这几日正想不通。 不知道钟梨棠怎么就忽然开了窍,上赶着跑来太子府认关系。 原来是这样。 她顾不得别的,过去一把抓住画菊。 “那事我是在小院里对着我娘说的,你当时过去是想做什么?” “你们那边的人,如果再敢去打扰我娘她们……” “我不介意真的闹出人命。” 钟梨棠被她眼底的狠色唬住。 不过只一瞬间,她就回过神来。 她怕什么? 要怕,也该是这个贱人害怕。 “这里是太子府!容不得你喊打喊杀的撒野!” “来人啊!” 在一侧暗处听墙角的妙晴闻声快步走进光里。 “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钟婉意皱着眉侧目,不明白这个妙晴到底和她有多大仇。 为什么这么乐于见到她倒霉。 她根本没招惹过她。 钟梨棠颐指气使道:“钟婉意口出恶言,以下犯上,依照咱们太子府的规矩,该怎么罚她?” 妙晴低眉顺眼,浅笑道:“自然该……掌嘴四十,关去柴房反省。” “妙晴,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钟婉意气道。 钟梨棠打断她,“那就开始吧,你去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是。”妙晴两步上前扬起手。 钟婉意比她动作快得多,直接挥开她的手。 反手先给了她一巴掌。 紧跟着两步过去,对着钟梨棠看好戏的脸就是啪啪两耳光。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钟梨棠已经摔在了地上。 “小姐!”画菊连忙去扶。 用力推开她,钟梨棠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自己爬起来。 不管不顾地要亲手教训钟婉意。 钟婉意从来就就不怕她。 冷着脸,用力掐住她的双臂制住她,将她拉到面前。 “你以为我没法子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轻飘飘响在耳边,如同鬼魅低语一般。 钟梨棠蓦的瞪大眼睛,所有的动作和表情凝固在这一刻。 见她僵住,钟婉意进一步放轻声音,一字一句质问: “你会医么?” “说得出当日救人用了什么药吗?” “知道玉佩上有几样花纹点缀?具体又是哪个工匠师傅雕镂的么?” “你恐怕连救了太子的地方,都说不清楚吧?” 钟梨棠突然打了个寒颤,“你……” “我若将这么多疑点一股脑说出来,太子就算不信我,为安心,也必定会令人详查。”钟婉意松开手将她一推。 警告道:“我不挑事折腾你,你就该烧高香了,别总想着招惹教训我。” “不然,我们看看最后会是谁的日子不好过。” 从钟梨棠认下“恩人身份”开始,钟婉意在空闲时,便不自觉会想起这件事。 封行止固然认定了钟梨棠,先入为主的偏信钟梨棠。 可身为太子,他自有他的疑心和睿智。 她若真豁出去揭发钟梨棠,哪怕只凭空口白话,也多少能让封行止起疑。 只是她猜不准,那种先入为主的偏爱。 会不会让封行止包庇钟梨棠到底。 “你、你少吓唬我!”钟梨棠恨恨盯着钟婉意,脚却不自觉地往后退。 钟婉意好整以暇看她:“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可,你有试错的余地么?” 钟梨棠心头一颤。 被拿住要害一般,心里又慌又怕。 欺骗太子的事一旦被揭发,不说丢了现在的荣华富贵。 严重了可是要丢掉性命的。 片刻后。 钟梨棠一咬唇,“画菊,我们走!” 忽然出现的主仆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灰溜溜离开。 徒留妙晴满眼纳闷和不甘的站在原地。 “还不走?想继续挨巴掌?”钟婉意回到小药炉旁坐下,语声冷冷的,越显疏离。 她知道除了妙晴,暗处还站着别人。 看身形,庄嬷嬷和妙语等等都在。 第34章 几乎乱了阵脚 只是没人愿意帮她。 哪怕是说句公道话…… 钟婉意抬手扇扇炉火,也没再留意妙晴的反应。 而她眼底才起的某些情绪。 转瞬就变淡了。 罢了。 这太子府中的人,无论是见风使舵,还是冷眼旁观。 说到底,都是为了独善其身。 就和外头的大多数人没什么差别。 她先前在钟家、在市井,都未曾指望过别人。 如今身处太子府,更不必去奢望谁能无端端向她伸出援手。 这一晚。 封行止迟迟没有回府。 无人管束,钟婉意自然不会主动去卧房睡。 只是从卧房拿了兽皮、方枕。 又找庄嬷嬷临时要来厚实的被褥。 然后清理干净笔墨纸砚,将那张宽大的书桌当做床榻铺好,舒舒服服,自自在在地躺了上去。 药草味伴着纸墨香,钟婉意难得整夜酣睡。 次日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钟婉意起身梳洗过后,径直去了小厨房。 眼下她在背地里有福伯关照。 明面上又有封行止的交代。 暂时没人敢克扣她的吃穿用度。 找到锅里温的清粥、包子,以及案板边扣着碟子的几样小菜,钟婉意靠着灶台,简单解决了这一餐。 而后,她开始着手调制一些常用的、耐存放又能便捷服用的药丸、蜜膏。 一直忙到傍晚,肚子里咕咕叫。 她才再一次进了小厨房。 高汤滚开,面条才下进去,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婉意刚侧过脸,就被冲进门的德喜一把拽住手腕,身不由己地跟他往外跑。 “小姑奶奶呦,快别煮面喽,赶紧随我来!” “炉火!炉火……” 钟婉意惊呼着,就这么握着筷子被揪到了卧房跟前。 刚进去,一直候着的折剑已经飞速关好房门。 “快瞧瞧,回来的路上主子忽然睡了,原本我们以为是累了,可临到要下马车,却怎么也叫不醒。” 德喜直拿拳头砸手心。 “主子才了结手里的公务,明儿个正要进宫回圣上话,这不是耽误事儿么?” “先别急。” 里间光线不好,钟婉意顺手搁下筷子,又取了桌上烛灯,快步去到床边,伸手翻封行止眼皮。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坐上床沿,将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凝眸注视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片刻后,她俯身捏开他下颌,拿灯照着,看了看他舌面。 又将鼻尖凑近他唇上,轻轻嗅了嗅。 “应该是迷药。” 德喜拍拍胸脯,“还好只是……” 不等他一口气舒到底。 “不过是寻常迷药,”钟婉意起身,眉心拧着,“我先配副药出来,一会儿灌下去试试。” “试试?”折剑和德喜异口同声。 “什么药这么厉害?连你也不能立即解决?”折剑忍不住走进几步,整颗心高高悬起。 他亲眼看过她替主子放血缝合伤口。 还通过她认识了闻所未闻的漫金兰。 甚至在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孙太医,都对她赞不绝口。 多次和主子提起,想私下和她多聊聊…… “迷药种类太多,我一时不能肯定他中了哪一种。”钟婉意抬眸,清亮的瞳仁里映着一点能安定人心的光。 “有我在,你们暂时不用担心你们主子的安危,还不如用这点担心的功夫好好想想,是谁不想他按时去宫里回话。” 她借德喜的话想到了这一点便说出来了。 说完就搁下灯抬脚离开,半点没有多掺和的意思。 夜色渐深。 钟婉意捧着药碗回到卧房。 房内只剩下折剑。 德喜不知去向。 而一见她来,折剑立即出声:“德喜连夜进宫了,我要立即带人去查迷药的事,钟小姐你……” 看出他想说什么,钟婉意点头,“他身子没大碍,这里有我守着,你安心去吧。” 太子府守卫森严,轻易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留在卧房,无非就是喂个药,留意封行止的状态。 这些事她先前都做惯了。 “有劳钟小姐。”话音未落,折剑已经离开。 钟婉意收回目光,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床上人喝药。 视线从他略薄的唇,滑向挺直的鼻梁,再到昏睡时,线条也显得不近人情的眉眼。 “你两个心腹都比你对我客气。” 她槽他一句,干脆舍弃勺子,吹凉碗里不多的药汤,扶起他的头,让他就着碗把药喝了下去。 一灯如豆,被窗缝溜进来的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钟婉意支着头昏昏欲睡,却突然听闻床榻方向传来异响。 她心头一跳。 赶紧起身过去。 就见床帐还有封行止脸上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这是就着平躺的姿势,喷了一口血?! 钟婉意心口猛地抽紧,赶紧帮他侧躺,防止他被血呛到,同时另一手去摸他腕脉。 封行止还在呕血。 枕头被褥很快就被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浸透了。 钟婉意心头发慌。 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后,她先让他背过身趴好,然后快手快脚扒了他上身衣裳。 针袋摊开,她接连将几银针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皮肤,下手又快又准。 须臾,他唇角出血的情况才开始好转。 趁这个时候,钟婉意赶紧飞奔出去,到书房拿了止血的药丸过来让他吞下。 等做完这一切。 她才发觉自己指尖微微发抖,且手脚已经凉透了。 从知道他所中迷药非比寻常时,她就对各种情况有所预料。 只是她没想到,当真的看到他吐血不止,有性命之忧时,自己会这么慌。 慌到失去寻常诊治病人时的沉着冷静,几乎乱了阵脚。 一手撑着床沿,钟婉意用另一手抹去额间冷汗。 不经意抬眼,忽然对上一双沉冷,但不甚清明的眸子。 “你……你醒了。” 算是因祸得福么? 虽然刚才情况凶险,他吐了不少血,可他却提前醒了过来。 封行止略散乱的眸光渐渐聚拢,抬手摸到自己一片黏腻的下颌和脖颈时,下意识将手举到眼前。 毫不意外,入目一片暗红。 “你做了什么?” “啊?”钟婉意可背不起这个锅。 “你中了迷药,我先用了点寻常解药,结果你吐了一点血……好在,这会儿没事了。” 封行止看向染血的床帐,“只是一点血?” 第35章 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床帐,被褥,枕头,包括他身上,都有被血浸透的地方。 这怎么看,也不是“一点血”。 钟婉意被戳穿,忍不住站直身子,“你不会又要恩将仇报吧?” “又?”封行止回味这个字,目光流过她浮现愠色的脸。 钟婉意不说话。 封行止疲惫地闭了闭眼,朝她抬手,“先扶我起来。” 他先前是昏迷,可意识还在。 她和德喜折剑说的那些话,还有喂他吃药,替他施针这些事他都知道。 也能感受到他吐血时,她落在他身上的,微微发颤的手。 以及她仓促取来药丸喂他时,喷洒在他面上急促的喘息。 难见她慌乱的样子。 所以睁眼后,他先发出一声质问。 结果,没如愿看到她慌乱。 反倒将她惹怒了。 如果换做钟梨棠,他稍微冷下嗓音说话,她就会眼神躲闪,无措到想哭。 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两个人却完全不同。 虽然不想承认,但和钟婉意相处起来,他确实更随意自在。 “看什么?我脸上蹭到血了?”钟婉意莫名被他盯的心口发紧。 也顾不得他手上还有血污,赶紧过去握住,让他借力起来。 嘴里还叮嘱他:“你别猛用力,血才止住没多久。” 封行止染血的脸妖冶异常。 衣服此刻还松垮挂在两臂上。 他身上极白,胸肩肌理薄而分明,面容又是罕见的精致俊美。 单衣衫不整起身这一画面,说是香艳也不为过。 是人都有爱美心,钟婉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耳尖悄然红透了,她自己都未能察觉。 借她之手半坐起来后,封行止没有松开她,指腹不自觉在她手腕中间摩挲两下。 和她略粗糙的掌心十指不同,她这里异常软滑细腻,能轻易摸到单薄皮肤下,柔软弹韧的筋肉脉络。 “你是怕我死了,还是怕我死了以后,你被追究治罪?”他问。 钟婉意愣怔,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我吐血,你怕到发抖,呼吸不稳。”封行止抬眸,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钟婉意一下想不明白他前后问的有什么区别。 她眼珠动了动,忽然后知后觉发现什么。 “你什么都知道?” 虽然昏睡,却能感知周围。 那他睁眼就质问她,是不是有病? 封行止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问。 他松开她的手腕,稍一动身,面色就难看起来。 “别废话,先替我擦洗更衣。” 冷却的血液黏在身上相当不舒服,而且他这幅样子,实在过于狼狈。 钟婉意看眼他被血色衬成纸白的脸,又看看那些触目惊心的血。 “我去叫人。” “站住。”封行止不想那些爱议论的婢女见他这幅样子,“你来。” “我?”钟婉意不太情愿。 不过她知道太子爷好面子,一贯不喜欢私事外传。 况且,她也不是头一次帮他穿衣。 肢体间的碰触,更是时有发生。 “那……你先在桌边坐一下。” 封行止不言语,眉心拧着,不过她弯身扶他时,他十分配合。 没多久,冰凉的帕子擦过脸颊脖子。 封行止面露不满,但依旧不言语,只是冷冷盯着她。 钟婉意竭力将他当做金贵点的木桩子,手上替他擦洗,哪里也不多看。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被他的凝视,弄得心慌。 “别瞪我,我也想用热水,可等我烧好水,血已经干在身上,很难靠擦弄干净。” “男女有别,我又不可能帮你沐浴。” 说完话,她又出去换了盆水。 就这么来回几次,她总算弄干净了冰疙瘩似的太子爷。 她没闲着,又去取来干净被褥、床帐还有衣裳。 “衣服你自己穿,我要做的事还多。” 封行止垂眸看塞到怀里的里衣外褂,自己动手时,神情间早已不见冷意。 只幽深的一双眼睛,时不时望向替他忙碌的她。 他看得出她不想伺候他。 以为按她倔强的性子,会冷着脸拒绝到底。 至少也要抱怨几句……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小到大,钟婉意早就习惯了照顾别人。 她不是受尽宠爱、衣食不缺的钟梨棠。 她做惯脏活累活,从小上山下河、常于市井间穿梭。 小院里的大小事、沈氏的大小事,还有湘云。 她习惯了时时冲在最前面,操持、奔忙、迎击那些困苦与不平。 “这些我不可能帮你洗,我拿去烧了?”钟婉意用脚尖指指换下来的脏床帐等等,说着缓缓喘出一口气,肩膀松懈几分。 封行止起身,指尖挑她衣襟,“这种小事你既然有了主意,便不用问我。” 这种话听听便罢。 钟婉意不往心里去,下意识避开他的手后,才留意到自己的衣襟上沾了血。 她拧了拧眉,暂时没管,先找来剪刀蹲下,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华贵的脏布料全部绞碎。 “殿下歇着吧,你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免得惹大家不得安生。 说完,她抱着碎布料出了卧房。 在原地站了片刻,封行止也抬脚走了出去。 院里幽静。 书房门前有火光,在暗夜里极为显眼。 他调转脚尖往那边去,鼻端飘过的苦味越来越浓郁。 因胸腹间的疼痛,他脚步不快。 等走近了,才见钟婉意一边用碎布料混柴烧火熬药,一边在啃小半个冷馒头。 “我院中的小厨房,难道只有馒头?” 钟婉意一阵无言。 “殿下的小厨房里自然什么都有,但谁做给我吃?你吗?” 她饿、困、还累,不想多折腾。 只想尽快把药熬出来,给他喝了以后安心倒下睡觉。 不想封行止定定看她片刻,忽然一扬声:“庄嬷嬷。” 庄嬷嬷和几个婢女快步过来时,个个都衣着齐整,发髻一丝不乱。 活像每个人都一直端正坐着,就等主子随时叫她们伺候。 “叫人做些吃食送去房里。” 淡淡交代一句,封行止便转身走了。 钟婉意转头看他,一时也不知道他这是自己想吃。 还是好不容长出良心,特意体贴她。 院子里起了走动和炉灶锅碗声。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 饭菜上桌了。 六菜一汤,荤素搭配,每样菜品都做得清淡不油腻。 钟婉意坐在外间圆桌旁时,不免想起玉笙居。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36章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当初她险些饿死在那里。 现如今,却能独占一整桌的精致佳肴。 还是封行止特意吩咐人,专门为她做的。 这是不是说明,冰冷无情的太子爷,也不是纯然的心如铁石,油盐不进? 对他上心些忍让些,他多少能变得心软体贴点? “看看就能饱?”封行止捏着瓷勺,视线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上。 不过是他想喝碗热汤,顺带给了她些饭菜,便能高兴成这样? 钟婉意瞟他一眼,好意提醒:“你眼下最好是什么都别吃,饿了,也得等一会儿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再说。” “你现在能如常行动,全靠我扎的那几针顶起的一口气,你不顾惜自己,留心那口气不知哪一刻折腾泄了……” 冷眼看了看她,封行止手背一扫,将自己面前的汤推给她。 他用力过大,汤洒的时候,差点泼在钟婉意手上。 她下意识缩手,没好气:“我为你好,又不是算计要抢你的汤,你发什么孩子脾气……” 孩子脾气? 封行止眉心往下一沉,心里泛起点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怒。 似乎,是不适应。 外加一些难为情。 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从没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自记事起,他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储君。 旁人对他不是尊敬、谄媚,就是畏惧、忌惮。 幼年时的他,少年时的他,从来都必须深沉内敛,做派老成。 没人会将他的任何情绪、举动,和“孩子”二字联系起来。 “若是不想吃,我让人立即撤了。”他随口道,眸色幽暗,情绪难辨。 钟婉意看不透他,只隐约觉得他没多生气。 她就坐着的姿势转身面对他,和他讲道理:“我忙活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又没有骂你,你哪来的火气?” 外面说什么太子明理宽厚。 合着是坏性子都在私底下使完了? “聒噪。”封行止面带不耐地转眸。 正巧见门边德喜的脑袋探了一下。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德喜赶紧告罪,提着衣摆跑进来,人气喘吁吁的。 “主子爷您竟是已经醒了!呼,钟小姐真乃神医!” 他说着脸一丧,“奴才没能进得去内城,方才实在没脸进来见您啊。” 封行止阴沉沉眯起双眸,“先是迷药,后又阻拦我的人进宫。” “还有啊……”钟婉意试着插嘴。 封行止看向她,不言语。 得他默许,钟婉意继续道:“你中的迷药不太寻常,一个解不好,人就废了。” 德喜大惊失色,赶紧去把房门关严实。 到了这会儿,钟婉意也没办法继续隐瞒他吐血当时,情况有多危急。 “并非我夸口,如果当时不是我在这里,手边又正好有针具和止血丸,你至少得丢掉半条命,之后免不了缠绵病榻,病弱一生。” 余生病弱的太子有什么用? 根本就是废人一个! 封行止彻底阴下脸,搭在卓沿边的手指缓缓蜷曲。 “你能否弄清楚那药的成分?” 钟婉意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回:“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从昏迷到苏醒的症状她都清楚,给他用药后他的反应她也全知道。 最后还把他救了回来。 单靠这些,分辨迷药的成分都不难。 “八九不离十远不够。”封行止声线趋于平直,似乎不带半点情绪。 钟婉意如今就靠医术在太子府过活,一点也不想他怀疑自己的能力。 闻言也顾不上谦虚了。 直言道:“用了无毒无害的解药,反而激发了毒性,这种迷药,某样材料差一分一毫都配制不出,我不会猜错的。” “你之前就知道这药,且了解过。”封行止沉沉盯住她,语气肯定。 钟婉意不想多说,若有似无点头,捧着汤碗低头抿汤。 才想起来她还饿着。 封行止淡淡说了声“吃吧”,而后起身去了里间。 不多时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深色衣袍。 钟婉意忙咽下口中的东西,“你要出去?” 他失血严重,中的药又没全解,这会儿身上应该相当难受才对。 显而易见的问题,封行止并不多余再做回答。 只说:“将迷药和其解药的成分剂量分别列出来,我让人送去宫里完整记录,以免之后再有人中招。” 这自然不是他真正的打算,只是说辞罢了。 但再多的,他不能告诉她。 否则,她绝不会乖乖照他的吩咐办事。 “还是你想的周到。”钟婉意点头,没多想什么。 见他这就要走,忙起身叫他,“要不你还是喝了药再走,你这么出去,没多久就得昏过去。” 德喜其实也想劝,只是主子衣裳都换了,哪里是随随便便张嘴就能劝住的? 果然。 封行止脚步只是停顿一瞬,紧跟着还是往外走。 皱着眉毛追上去几步,钟婉意一下抓住他的衣袖。 “那药用不着熬一两个时辰,眼见就能喝了,你听我一句,我这个快要操碎心的大夫,还能害你不成?” 封行止垂眸看她的手,这一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动作,钟婉意就继续出声:“你总不能让我忙活一通,又再一次见你横着回府吧?我那时候肯定睡了,你再让人拉我起来救你,我可要撒泼打滚了。” “你尽管撒泼试试。”封行止挥开她的拉扯,脚下却没再迈步。 德喜见状松口气,知道这是劝住了。 他知道,钟婉意不知道,还防着封行止走,又说:“我这就去看看药,你吃了药再忙,别惹一圈人担心你。” “你会担心我?”封行止打量她神色,心底想信又不想信。 钟婉意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是是是,你身子出了问题,累的总是我,我想不担心你都不成。” 再说了,治病救人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赶紧好起来,她好收拾收拾细软,远离太子府这个深潭啊。 “哼,倒是难为你了。”封行止忽然就冷了眉眼。 在他这句话前,钟婉意已经往门外走,半点没留意他的神情。 只在背后扔下一句:“知道我难,你就乖乖遵医嘱!” 一口气哽在心口,封行止看眼没吃多少的饭菜,沉声道:“冷透了,让人重做!” 第37章 要风流不要命 饭菜是重做了一桌。 可钟婉意却没那么大的精神头再吃一顿。 封行止服药离开后,她半刻不耽搁的回了书房睡觉。 这一睡又是日上三竿。 从前在钟家,她哪有天天懒觉的命。 稍懈怠一分,方氏身边的那些人就跟苍蝇似的,闻着味就找茬来了。 这也算是她在太子府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 洁齿漱口,随意挽起长发。 钟婉意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动静不大,但能听出其中有德喜清清朗朗的说话声。 猜想是封行止回来了,钟婉意忙拿帕子抹了抹手,快步出去想看看他身子怎么样。 结果刚转过门框,先看见道水红色的婀娜人影。 一定睛,不是钟梨棠是谁? 兴许是之前被说是笑柄,今日她没穿戴太多金银。 不过发钗步摇之类还是一样不少,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只听声音反正是贵气得很。 她身边的封行止被她衬得无比雅净。 月白衣袍配素冠,芝兰玉树,清风朗月,不沾凡尘世俗一般。 就是嘴唇白的厉害,神态也疲惫。 钟婉意看他两眼,觉着他怕是正吐血,都要爬起来亲自陪钟梨棠。 这种要风流不要命的,管他做什么? 面上神情淡了,钟婉意转身就要回书房。 不巧,德喜看到了她。 还开口叫她。 钟婉意很不想过去,就立在原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样,钟梨棠眼珠动了动,“殿下别见怪,我姐姐在家散漫惯了,要是有失礼的地方,棠儿替她赔不是。” 她说着屈膝就要跪下。 封行止伸手握住她小臂,半扶半牵,让她起来。 起身后,钟梨棠念着方氏的交代,借姿势的便利,大着胆子往封行止身上贴了贴。 封行止眉心拧起一瞬。 但却没有推开她,就那么领着她进了卧房。 钟婉意只觉得脏了眼睛。 也顾不得细究心底的不快到底是为了什么,转身快步回了书房。 卧房内。 钟梨棠在封行止身侧坐下,嗓音放的又柔又软。 “殿下,姐姐在你身边是做什么的?贴身婢女?还是烧火丫头啊?” 她才不信什么门客的说法。 只怕钟婉意真像下人们说的,已经爬上了太子的床。 封行止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湿帕子擦手。 不答反问:“问她做什么?不是说你们不和?” “啊……”钟梨棠做出意外的样子,“是姐姐这么说的么?” 她垂下眼,用丝帕抵抵鼻尖,无限伤心委屈似的。 “也不奇怪她那么说……姐姐自小就任性倔强,喜欢在外游荡,时常还夜不归宿。” “我阿娘管着后院,为她好,怕她吃亏不小心坏了名节,时长会因此劝说她。” 封行止听得眉心直往下落。 钟婉意确实倔强,也确实有男人不清不楚找上门。 “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结了仇,大家互不相让,针锋相对,没事也要生出事来,还叫殿下碰见过一次,家丑外扬,实在是羞死人了。” 封行止想起那次在钟家看到的,方氏上小院寻衅的事。 观察着他的神色,钟梨棠继续开口:“说来我也不对,过于心直口快了。” “但我也是替我阿娘叫屈,每每见到姐姐,才忍不住失态,殿下可千万别嫌我闹笑话,别治我的罪。” 封行止抬眸,对上她含泪的双眼,淡淡道:“不必惶恐。” 钟梨棠忙道谢,松了口气般,破涕为笑,“瞧我,怎么说起家长里短了,殿下莫怪我唠叨。” 看向她笑得含羞讨喜的脸,封行止示意她品尝才上桌的糕点。 钟梨棠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宽纵,心里更加得意起来。 回想着钟婉意对她的那些威胁。 她又说:“殿下,姐姐口齿伶俐,我和她吵架,从没占过便宜,打架也是……姐姐她那么讨厌我,我好怕她到处说我坏话,败坏我声誉。” 钟婉意确实能说会道。 不过也仅仅是能说会道罢了。 封行止无动于衷,随口安抚:“你不必担心,她除了太子府和钟家,哪里也不能去。” “家里……”钟梨棠心下一慌。 她暂时动不了在太子府的钟婉意,便和娘商量着先在暗处教训教训碍眼的沈氏。 如今还没来得及动手。 这时候要是让钟婉意时不时回去,她们还能成什么事? 心思转过,她赶忙说:“托殿下的福,家里如今往来宾客众多,我害怕姐姐回去再和阿娘爹爹起冲突,白白让外人看笑话。” 封行止看她眼,面上没太多表情。 “你不想她回去,便让她一直留在太子府。” 于他而言,钟婉意一直留在府里最好。 他不想她精通医毒药理的事情过早暴露。 更不想她再招惹不三不四的男人,替太子府找麻烦、露笑柄。 “殿下,你对我真好。”钟梨棠望着他过分好看的脸,一颗心不自主突突乱跳。 无止境的纵容,便算是好么? 封行止望着钟梨棠甜腻的笑脸,半晌没有言语。 “对了殿下,过几日游湖……” 说起这个,钟梨棠难掩兴奋,两眼发光。 “据说画舫上都是为官人家的小姐公子,虽然是受人盛情邀约,但我当真能去吗?” 她自然觉得自己能去。 甚至觉得自己去了必然就是鹤立鸡群,其他人都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可方氏叮嘱过她:在太子面前一定要矜持娇弱,切忌盛气凌人,这样才会讨得男人喜欢。 因此她半句张扬的话都没有说。 “有何不能?”封行止抬眸。 “如今满京城都清楚你是何种身份,九成以上的人见了你,都要以礼相待。” 她救过他,所以在合理范围内,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尽量满足。 虚荣,他便给她荣宠尊贵。 贪财,他便给她珠宝银钱。 只要他一日是太子,他便许她一日顺心如意。 不仅仅为了报恩。 更是为了引导收揽民心。 * 这一日钟梨棠回去,和方氏商议良久。 太子的态度,给了她们无尽的底气。 她们几乎迫不及待,要对沈氏母女动手。 当晚一过午夜。 沈氏所在的小院落便接连传出惊叫和惨叫。 蛇虫遍地。 湘云和另一个粗壮丫头铃儿为护沈氏,接连被咬伤。 沈氏辨不清她们有没有中毒,亲自替她们吸出伤口的血后。 便立即奔去正院,想求方氏叫大夫。 第38章 妄想勾引太子殿下! 可才开口,沈氏就被周妈妈捂住嘴拖去假山附近。 周妈妈联合几个婆子,借着惊扰老爷夫人、闹得家宅不宁的由头。 将沈氏的嘴严严实实堵上,下手狠狠打了她一顿。 最后弄晕,将人丢在了龟池里。 龟池水不深,两掌厚度而已,淹不死人。 可夜里寒,浑身湿漉漉泡上一整晚。 谁来都得生病。 方氏算盘打得好。 钟家随着钟梨棠身份的提升而水涨船高。 远近商贾对钟家趋之若鹜,就算赔本,都要挤破头先和钟家做上买卖。 就这个势头,钟家注定是要借太子府之势,一跃成为远近闻名的豪商富贾。 她与其让沈氏未来跟着老爷享清福,不如趁早悄悄将她磋磨死。 反正如今老爷无暇他顾。 沈氏病了,就是病死,传出去她这个主母也受不得半点指摘。 就算后续钟婉意那个犟种得了消息疯魔闹起来。 也抓不住她什么错处。 如方氏所愿。 沈氏病了,一连几日下不来床。 湘云和铃儿反倒没事。 可两人出不去钟府,请不了大夫买不成药。 院子里剩的药材她们不懂用。 成日里只能用冷水让发热的沈氏舒服些,再涂些治外伤的药膏。 与此同时。 钟梨棠趁着游湖时,让画菊接触各家公子小姐的侍从婢女,故意传了不少闲话出去。 游湖后,钟家大小姐和数名男子有染的消息不胫而走。 从各门各户的下人嘴里,很快传到了外头的大街上。 对比救下当今太子的钟二小姐,无数人开始唾骂败坏家风,连累妹妹名声的钟婉意。 秦钊听闻这些消息时,才花重金缓解了腹痛难忍、下不了床的毛病。 他当即坐不住了。 从钟家所在的昌陵城开始,一路打听到了京城内。 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昌陵,从钟家侧门找画菊。 要见钟梨棠…… 钟婉意对外界那些消息暂时一无所知。 她改了新的药方子,这几日正时刻挂心封行止用药后的情况。 直到,她去后院看红儿,忽然被人泼了一头一身的潲水。 “我就说正经人怎么会不知羞耻的混进太子府,妄想勾引太子殿下!” 提桶的高壮婆子叉着腰,生怕人听不到似的,故意拔高声音叫骂:“原来,你竟真是个放浪成性的脏女人,贱蹄子!” 钟婉意鼻息间全是潲水油腻的酸腐味,整个人都被这一遭突袭给泼懵了。 她愣在当场。 任由那些混合了剩菜剩饭的馊水,淋淋漓漓顺着她额发、鼻尖、下巴还有身子不断往下落。 “你们干什么!”红儿就在一墙之隔内养伤。 她听到动静在门边看了一眼,就见几个人堵着钟婉意,像是在欺负她。 钟婉意被她叫回神,皱着脸抬起上臂,几乎就要干呕。 这时候红儿已经到了近跟前。 她未恢复好的脸裹着半透的纱巾,只漏出一双憔悴的眼睛,赶紧用手帕替钟婉意擦脸。 “哦,我忘了红儿你还不知道呢,你这个救命恩人啊,据说,都跟过好几个男人了……” 啪。 婆子忽然被打得侧过脸去。 钟婉意怒斥:“随口毁人名节,你也不怕死无全尸!” “你才死无全尸!外面都是这么传的,你要真洁身自好,谁会乱说你?”婆子气得牙痒痒。 想还手,却看她一脸一身的潲水。 一巴掌落下去解不解气不知道,先要把人恶心死了。 在一侧看戏的附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男人前些日子都找上门来了!” 钟婉意哪能认下这种诋毁? 立刻就要冲上去。 红儿慌忙拉住她,“婉意姐,别和他们斗嘴,你先回去洗洗换身衣裳,我去找福伯,再出去替你打听打听。” “你不方便。”钟婉意有顾虑。 红儿摇头,嗓音越来越低,“我身子没问题,就是……往后日子还长,我总要出门的。” “你能想开就好。” 说定之后,钟婉意冷冷警告那些人:“再胡说八道,我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将你们这些不积口德的活活毒哑!” 大家这才想起她精通药理。 闻言要么一脸晦气防备,要么一脸忌惮后怕,一个一个赶紧散开了。 钟婉意忍下所有情绪,叮嘱红儿几句后,便带着一身黏腻酸臭,快步往正院去。 赶巧。 一进院子,就看见钟梨棠紧挨着封行止,站在回廊一侧的芭蕉丛旁,伸手指着锦鲤池,正娇笑着脆声说话。 那二人一身光鲜,被暗绿的芭蕉、斜照的天光、以及鱼鳞样的水纹衬得仿若谪仙。 钟婉意却是臭烘烘的一身狼狈。 像颗才从缸底捞出来,又在泥地滚过的烂酸菜。 莫名觉得呼吸不畅,钟婉意垂着头就往另一侧的回廊尽头去。 那尽头拐出去,是并排的两间下人房,只占整座院子的小小一角。 其中一间,是婢女们挂了帘子平常沐浴的地方。 “站住!” 是钟梨棠的声音。 钟婉意充耳不闻,步子迈得更快。 却被人一把扣住肩头,不得不停下转回身去。 “啧,这什么啊?恶心死了。”钟梨棠摸了一手潲水,嫌弃的用丝帕来回蹭手指。 钟婉意不抬头,冷着嗓子警告她:“我劝你这会儿最好别招惹我。” 这次,钟梨棠心中底气十足,并不受她威胁。 “太子殿下就在不远看着我,他什么事都愿意纵着我,肯定会为我撑腰的,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紧紧抿住双唇,钟婉意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 果然见封行止负手立在不远,淡淡望着这边。 单他颀长疏冷的身影,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更何况,他的目光一刻不离钟梨棠。 “看到了?”钟梨棠高高扬起唇角,“看到了还不向我行礼?” 钟婉意冷冷盯着她。 钟梨棠收起笑,一侧唇角一撇,面上显出几分刻薄,“快啊,给我跪下!” 那么多人跪过她了。 钟婉意却还没有。 这贱人掐她、打她,嘲笑她、吓唬她。 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记着呢。 “我是你长姐,你要我跪你,除非太子亲口下令!”钟婉意绷着身子,就那么直挺挺站着。 她在太子府并非为奴为婢。 她赌封行止不会帮钟梨棠为难她。 第39章 他偏帮谁,都是自找麻烦 哪怕,只是为了她一身医术。 钟梨棠如今见不得别人不顺着她。 怒上心头,也顾不得方氏的叮嘱,脱口而出: “你不跪,我回去就弄死你娘!” 心口巨震。 钟婉意眼神一下就变了,你敢动我娘,我绝对让钟家上下一起陪葬!” 钟梨棠被骇得退后半步。 可下一秒,她心底就腾起滔天的怒意。 这贱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扬手就打,却被钟婉意轻巧躲了过去。 不远处的封行止见状不对,不由调转脚尖,朝那边迈了半步。 可也仅仅是半步而已。 在钟梨棠过去之前,他叫住过她。 可她执意要追上去。 如今她们二人对峙。 一个是他亲手捧高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替他治伤养身的可用之才。 他偏帮谁,都是自找麻烦。 不如不管。 心思转过,封行止转身往卧房去。 迈步时,眼前却闪过方才钟婉意狼狈可怜的背影。 他忍不住拧眉顿足,用余光看了眼她。 可也只是多瞥了一眼。 他终究一身漠然的走了。 钟婉意留意到了他的离开。 愣神的一瞬间,脸上立刻就挨了一巴掌。 钟梨棠解气了,心胸间痛快无比。 “别再吓唬我!你没人撑腰,亲娘还在我手里,你傲气什么?” “还不给我跪下!” 钟婉意转回头冷冰冰看着她。 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封行止冷漠的侧影。 她莫名觉得心口发闷。 双手不自觉紧攥成拳。 “就算我跪下,你们也不会真的放过我娘。” 她语声逐渐趋于平静,眼底一片清明坚定。 边说,边重重掀开眼前人,大步追着封行止而去。 “站住!”钟梨棠想拦。 可她衣着打扮繁复又累赘,跑起来一手护发饰,一手提裙摆,根本追不上。 等赶到卧房,就见钟婉意已经跪在了封行止面前。 “你求我?”封行止沉声确认,长眸半垂,叫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钟梨棠恼恨钟婉意不按常理出牌。 气还没喘匀,就一脸怒容地斥责:“你一身脏,怎么好直接进殿下卧房?” 说着,她又走近封行止,刻意放软声音道:“太子殿下,姐姐她这样实在不像话,要是不惩……” 封行止抬手,止了她言语。 视线始终落在跪着的人身上。 “你还没说,要求我什么。” 印象里,她是第一次这样跪他。 也是第一次狼狈成这样。 而在她以前,他竟从没留意过旁人的双膝碰地时,是否和她一样。 会磕出沉闷的声响。 钟婉意抬眸,“民女想求殿下下令,严禁钟家任何人欺凌伤害我阿娘和她身边人。” “钟婉意!你以为你是谁?”钟梨棠第一个不答应,“你敢要求殿下?!” 钟婉意自下而上,温驯平静地望着封行止,“不是要求,是求。” “我知道殿下你想我安心留在太子府。” “只要你让德喜公公亲自走一趟,之后,除非你开口,我绝不踏出太子府一步。” 直到,他身子好全,她自行离开为止。 “殿下!”钟梨棠几乎压不住性子要去推他,生怕他昏了头直接答应下来。 封行止抬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不是想看护卫互搏?” 钟梨棠眨眨眼。 他这是……不打算理会钟婉意? 心下狂喜,钟梨棠转而笑起来。 她用余光瞟一眼愣住的钟婉意,再开口时,语气里是掩都掩不住的欢喜跟得意。 “我要看,还要殿下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啊?” 封行止不说好或不好。 只是回眸盯着钟婉意,慢条斯理从圆凳上起身。 钟婉意迎着他似有深意的目光,心口越来越沉闷。 她不是满肚子弯弯绕的那种人,可在这一刻,她却忽然读懂了他的用意。 他在等她加码,拿出更多诚意。 只是寸步不离太子府,还远不够从他那里换东西。 毕竟他一声令下,她便哪里都不能去。 眼见他就要出门,钟婉意咬咬唇,叫住他:“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封行止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而后停下脚步,开口唤德喜。 一直在附近候着的小公公赶紧跨进门来。 “主子爷?” “带二小姐去忘忧林。” “是。” 钟梨棠呆住,“殿下?” 封行止眉目不动,“我随后过去。” 已经察觉不对,钟梨棠怎么甘心先一步离开,“我就在这里等殿下,我……” 德喜打断她:“二小姐,咱们还是听从殿下安排吧。” 一句话把钟梨棠架在了那里。 不走,便是不听从。 往大了说,就是违逆太子。 恨恨看德喜一眼,钟梨棠转身就走,动作间钗环一甩,叮叮当当全是怒气。 “起来吧。”封行止回到钟婉意身侧。 居高临下,打量她一身脏污。 “谁欺负你?”他问。 钟婉意站起身,低低垂着眼睛,“这个不重要。” 对他来说,重要的或许只有她的价值。 “你保我娘平安,我……” 她抬起脸,眼里有挣扎。 封行止静静望着她。 明明一身脏污,狼狈不堪,可她那双眼睛,却被衬得越发干净。 一眼就能望见底。 “你要如何?”他难得多了份耐心。 钟婉意避开他像是能将她看透的眼睛。 低声说:“我可以替你制毒。” 就是希望,以后阎王爷可以把账全算在他头上。 封行止点了下头,乐于和聪明人打交道。 看他满意了,钟婉意不想再多话,叹了口气,打算直接出去。 刚转身,就听他淡声开口:“今日之后,药膳不必再做,煎药的事交给旁人。” 钟婉意脚下不停。 “嗯,你吩咐,我就干活,你不吩咐,我就躺着休息。” 话音随着她的离开越来越小。 片刻后,封行止也出了卧房。 离开院子前,他叫了庄嬷嬷。 “拨红儿过来,伺候钟婉意。” 庄嬷嬷应声退下,心底却是惊疑不定。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真收了那钟家大小姐做通房,顶多也就吃穿上比寻常婢女精细些。 她何德何能,要人专门伺候她呀? 更何况,外界都传钟家大小姐是只“破鞋”,不知有过几个男人…… 半下午。 德喜亲自送钟梨棠回钟家。 日落时分,钟老爷钟盛昌携方氏来府门前迎接,想抓住机会套近乎。 不想德喜半点寒暄客套都不做。 张口就问起沈氏。 第40章 勾心斗角见多了 钟盛昌近来光生意上的事,就忙得昏了头了。 如何能知道后院的情况? 对此心知肚明的方氏,却是立即变了脸色。 她不住给钟梨棠递眼色,一边恭恭敬敬开口,想糊弄过去。 “沈氏深居简出,身子又不好,估摸早就睡下了。” 德喜没那么好打发。 “领我去瞧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小院子那儿去。 除去下人亲友,德喜和钟盛昌走在最前头。 方氏拉着钟梨棠在最后,一路嘀嘀咕咕,小话不断。 很快到了地方。 院外有婆子转悠。 而院内的沈氏,已经病的没剩几口气了。 德喜自小长在皇城里,勾心斗角见多了。 一看眼前情况,心里起了不少猜测。 他赶紧吩咐手下请大夫。 一直到天黑透,沈氏回过魂儿了,德喜才把该传的太子口谕传达,动身回太子府复命。 他走后。 钟梨棠砸了西院不少东西。 方氏也心烦,拦不住她索性不管了,迈步出门往自己院子走。 周妈妈跟在她身边,小声说:“夫人,小姐在太子府受气就算了,还要你跟着在自己家里也受气。” “一会儿老爷怕是得责问咱们……” 方氏拧眉,“怕什么?是沈氏她自己乱跑,摔在龟池里受了寒,外加她的两个丫鬟不上心,才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周妈妈安心了,“不过夫人,好端端的,太子府的人怎么会管到沈姨娘头上?” 提起这个,方氏心口就堵得难受,“还不是钟婉意那个贱丫头……” “不行。”她突然顿住脚,转身就往回走。 “得问问棠儿,那小贱人究竟和太子到了何种地步。” 这事钟梨棠也没弄清楚。 方氏一问,她就急得钻进她怀里哭。 “阿娘,钟梨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狐狸精!我不要她留在太子府,你替我想想办法啊娘!” 方氏望着一地狼藉心焦不已。 恨不得亲自替女儿去侍奉太子。 听她不说话,钟梨棠比她还心焦,“娘,沈氏当年和你抢爹爹,难道现在你要纵着她的女儿,也和我抢男人不成?” “棠儿!”方氏一口血飙到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钟梨棠不管不顾,“你快想办法啊!那是太子啊,要是攥住了他,我以后不就是皇唔!” 最后一个字被方氏捂了回去。 “小祖宗,这种话乱说是要杀头的!” 嘴上这么说,方氏整颗心却被女儿的话激得滚烫。 眼珠动了动,她忽然想起一人来。 “先前那个姓秦的不是找你?” 钟梨棠拉下她的手点头。 下一刻,她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光。 “阿娘,我有主意了。” * 德喜回到太子府时,夜已经深了。 正院卧房内,钟婉意正替封行止施针。 “还要多久毒素可全清?”封行止问,精赤的上身被烛火染成深浅不一的蜜色。 钟婉意的影子斜斜落在他着长裤的双腿上,闻言一摇头,“不好说,其实原本要不了多久……殿下近期最好别再中毒受伤。” 这话听来好笑,封行止侧过脸,“原来是我想受伤中毒,所以才会受伤中毒。” 他今夜话多了不少。 可钟婉意却正好没心情每句都应付。 她凝神在指尖细长的银针上,纤长的眼睫半垂着,偶尔眨动一下。 “这针下去,会很疼。”她说。 可银针比话音落得快了一步。 封行止猝不及防,喉间溢出半声没压住的闷哼。 他正要说什么,外间传来敲门又推门的声音。 “主子,奴才斗胆说上一句,那钟家!” 德喜的话由远及近,又忽然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在屏风旁刹住脚,轻咳一声,“啊……钟家小姐在呢。” “你阿娘病得有些厉害,不过吃了药就好转了。” 提着的心落回原地,钟婉意肩头不自觉稍微放松几分。 猜测德喜未完的话是在替阿娘打抱不平,她由衷道:“多谢德喜公公了。” “小姐客气了。” 说话间,封行止一直凝眸望着她。 察觉他宛若实质的目光,钟婉意手上一顿,不知怎么,忽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谢太子殿下。” 封行止眉眼冷然,“口是心非。” 不想争辩,更不想多探究他的为人跟心思,钟婉意例行叮嘱:“殿下好好休息,身子才好得快。” 说完卷上针袋,转身,走人。 清淡的苦香转瞬远离,很快在空气中变得浅薄。 封行止拧眉,忍下了叫住她的冲动。 他可以偏爱、利用她的气息。 但绝不能真的依赖。 德喜快步到床边,替起身的封行止披衣裳,边说:“主子,小的去送送她。” 卧房到书房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 不过是借此机会,和钟婉意多说两句沈氏的情况。 “嗯。” 片刻后,德喜回来了。 如实回禀了钟家那些事。 其实现如今有太子府的人留在钟府,喂养打理那只孔雀。 只要封行止有心,德喜不说,他也能知道钟家的大小事。 “主子,真让钟小姐住书房么?她不在,您睡不好啊。”德喜忧心。 封行止举杯抿口水,“一两日罢了。” 她为保生母,咽下他的算计,破了她不制毒的规矩。 他因此纵着她一点脾气、一些小事,算不得什么。 德喜放心了,又提起另一件事:“外头谣言四起,府里都有议论钟小姐的了,主子,要不要插手管管?” “小喜子。”封行止冷不丁叫他。 德喜赶紧应声。 “你对她似乎格外上心?” 头皮一紧,德喜忙解释:“名节于女子而言,几乎等同性命,就算钟小姐性子坚韧,对这种事也不可能不在意,怕是强忍着……” 封行止搁下茶杯,眼睛瞧着杯沿上的那点水渍,“谣言,是钟梨棠散播。” 愣了愣,德喜睁大眼睛,“主子都知道?那?啊?” 知道却不管? 还要继续纵容钟梨棠? 可主子明明更喜爱钟大小姐一些啊。 只要是得了空,他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提溜到眼前待着。 还时不时总盯着人钟大小姐直勾勾的看…… 德喜又瞧不明白自家主子了。 两日后。 午饭时分。 钟婉意眉心一皱,将刚入口的汤吐回碗里。 “这汤不对。” 红儿望着自己碗里的汤,“总不会给咱们馊了的汤吧?” 第41章 明显不止一个人 钟婉意摇头,咂咂舌尖残留的味道,又迅速倒了茶水漱口。 “汤里有迷药。” “药?”红儿大惊,“我到小厨房拿的饭菜,除了厨子和几个婢女姐姐,没碰见奇怪的人啊。” 说不准就是那些人中的谁下了药。 钟婉意拧眉,分别看眼门窗。 “别怕,八成是冲我来的,且这药起作用得一会儿,下药的人应该不会太快有动作。” 想了想,她轻声交代:“你先去找福伯,让他带护卫悄悄过来。” “记得大大方方出去,有人问,你就说回后院取东西,别露怯让人看出来。” 红儿被她几句交代弄得更加紧张。 不过她不是胆小的人,又是为了救命恩人的安危办事,谨慎点点头后,便起身出去了。 钟婉意将面前的汤端到书架边,倒进瓷花瓶里。 然后带着空碗坐回桌边。 等了一会儿,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动静有轻有重,明显不止一个人。 钟婉意刚才只想知道是谁害她,一时间没料到这种情况,心弦瞬间绷紧。 她赶忙起身,轻手轻脚去到书桌边,将颇有分量的镇纸握在掌心、反藏在衣袖里。 然后往地下一躺。 比起一开门正面对付几个人。 明显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攻其不备更有胜算。 很快,门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只左右探看的眼睛。 下一刻,门被彻底推开。 有人悄声说话:“人昏在那边。” 是画菊的声音! 钟婉意眼珠在眼皮下动了下,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显得匀长。 “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别给我出岔子。” 同样压低的嗓音,来自钟梨棠。 “红儿去哪里了?” 这次说话的,是妙晴。 钟婉意心头涌动怒火,开始思索自己若是以一敌三,能不能撑到福伯带人过来。 而下一刻,她听到一道男声。 “你们快点出去,再耽误下去,等其他人都吃完饭就不好成事了。” 秦钊! 钟婉意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压下了想起身硬碰硬的想法。 “我们走了,你快点。” 门重新被关上。 紧跟着,是秦钊快步靠近的动静。 那一步一步的声响,仿佛踩在钟婉意心尖上。 她攥紧了压在身侧的镇纸,只等一个出其不意的动手机会。 突然,肩头被握住。 她由侧卧,被掰成了仰面朝上。 “你样貌倒真是一等一的好看,可惜那么多年不解风情,碰一下都不让碰。” “不然,我还能多玩你几年,何至于招妓被发现……” 随着话语,钟婉意领口猛地被人拉开。 她浑身一颤。 忍无可忍睁眼。 抬手就将镇纸用力挥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 秦钊短促痛叫,顿时捂着脑侧往后倒。 钟婉意半刻不耽误,起身又往他头上补了一下。 血眨眼就淌了下来。 顺着秦钊的指缝往下流。 钟婉意还嫌不解气,睁着泛红的眼睛,扬手又是一下。 嘭! 门被用力推开。 钟婉意抬眸,就见才退出去没多久的三个人立在门口。 她们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你!你!”钟梨棠抖着手指过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钟婉意怒目而视,“我?我没有昏过去,让你失望了?” 这几个人明摆着是合起伙来,想毁她清白。 钟梨棠画菊秦钊自不必说。 她就想知道,妙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帮她们逼我去死!” 妙晴咬牙和她对视,心底充满嫉妒。 “夜夜进内室,回回要殿下脱衣,你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却总想勾引殿下,你难道不该死?” 钟婉意难以理解,“那只是治伤!” “脱衣?!”钟梨棠面色大变。 这小贱人果然在勾引太子! 而不等钟梨棠继续说话,门外来人了。 除了福伯和府上护卫。 竟还有封行止。 画菊和妙晴当即就吓得跪下了。 钟梨棠则是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好比铜铃。 他怎么会过来? 不是说今日要进宫? 几步走近书房,封行止第一眼先看到了钟婉意微敞的领口。 紧跟着,便留意到了地上捂着头的男人。 “来人,将刺客压下去!” 所有人都能察觉他身周气势变了。 除了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还透出几分阴沉和森寒。 钟婉意望着他含带愠色的脸,想开口。 却被钟梨棠抢了先。 “殿下,你说你进宫有事,我还以为我要等上很久……你看看这里,还好你及时回来,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将自己说得仿佛主持大局的女主子。 说着,还凑近封行止哭了起来。 而她手一抬,那些狠毒、心虚和惶恐,就统统都被藏进了袖子里。 钟婉意望着她,眼底燃着火光,“钟梨棠,你一个加害者装什么柔弱?” “姐姐,你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如今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也要这么污蔑我么?”钟梨棠哭的越发厉害。 一长句话说下来,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好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钟婉意清清冷冷站着,胸口却不住起伏着,被她气得不轻。 “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一问秦钊就能知道!” 她直直看向一语不发的封行止,眼底透出不甚明显的一抹光亮。 在她看来,封行止就算再偏爱钟梨棠,也不会半点不讲道理。 而且,不说别的,单是秦钊混进太子府,出现在他书房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好好查上一查。 封行止眸色幽冷,眯眼望着她,“他之前便上门纠缠过你,这次,我自会好好查一查。”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 钟婉意心口一阵滞涩,“你问都不问,直接怀疑我?” 钟梨棠赶紧抓住机会:“你从前跟秦钊相好许多年,再加上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难道殿下不该怀疑你弄脏他的地方?” 钟婉意仿佛浑身都烧起来了,想理论,却没能发出声音。 做主的封行止不信她。 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事情弄清楚之前,你留在这里。” 封行止冷冷说完,再没看钟婉意一眼,领着一干人离开书房。 钟婉意清楚的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她孤零零立在原地,喉头不自觉吞咽一下,才慌忙仰起脸,没让泪水掉出眼眶。 第42章 让他躲过一死 就这么走了? 钟婉意努力地眨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她坐回案前,望着满地狼藉。 那个阴晴不定的太子终究是偏心钟梨棠。 连一个解释机会都不给她! 钟婉深呼一口气,只觉心头钝得难受,抚着胸口安慰自己。 算了,总归是要走的。 等她以后脱离太子府,就带着母亲一起远走高飞,到时候谁也找不着她们。 这边钟婉意落寞难抑,另一边秦钊哀嚎着被人拖远。 “太子殿下,我不是刺客,我是冤枉的啊!” 他无措大喊,额头上的血流了满脸,也滴了一路。 终于,剧痛之下,秦钊还是晕了过去。 但不到一刻钟,他又醒了,是被盆冷水泼醒的。 睁眼看四周。 此处正是太子府中的柴房,秦钊手脚被紧紧绑住,两个壮汉压着,令他动弹不得。 封行止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出森寒之气,威压感极强。 秦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水珠顺额头滑落。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封行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冰冷。 “我……”秦钊嗫嚅着刚想开口,稍一抬眼,便见钟梨棠死死盯着自己,且目含威胁。 他吞了口唾沫,及时闭了嘴。 “不说?”封行止冷笑:“这太子府中的酷刑,你要是能受住,大可不说。” 说罢,便要叫人上刑。 却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梨棠忽然站立不稳,挥舞着手想寻一个支撑点。 脚步直冲封行止而来。 封行止不动声色地避开她。 钟梨棠扑了空,心中升起几分恼意,委屈巴巴道:“殿下,我头晕。” “来人,扶钟小姐下去休息。”封行止吩咐。 “不不。”钟梨棠慌忙摆手,故作坚定道:“我要陪着殿下,谁都不许拦我。” “殿下,都是我不好,给殿下添麻烦了。” 她垂了眼睑,眸子里蒙上一层水光。 看起来又自责又楚楚可怜。 封行止望了望她,终还是心软了。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那般境况下,仍能给他包扎上药,让他躲过一死。 思及此,封行止不屑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钊。 不急,总有机会把事情问清楚。 “将大夫叫来。” 打定主意,他抬步离开柴房:“扶着点钟小姐,若出了事,提头来见。” 下人们赶忙应下,聚在粉红衣裙人的身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钟梨棠见此心中窃喜,愈加得意。 但面上不曾显露,依旧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倚在妙晴肩头。 脚步虚浮,慢吞吞地走。 顺便偷偷地去瞧封行止的侧影。 钟梨棠心中无比满足。 封行止却不觉如此,他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莫名感到烦躁。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人影子。 如果是钟碗意,遇到这种情况,定会逞强地要自己一个人走吧。 哪怕是走的歪歪扭扭,跌跌撞撞也不惧。 那么倔强的丫头。 封行止心中的异样感愈发扩大。 “殿下,殿下?”钟梨棠几次唤。 封行止猛地回神,才发觉不知何时已走进为钟梨棠安排的院子。 “殿下要一起进去吗?”钟梨棠面上浮现出一抹羞红。 她止不住期待,支支吾吾:“我,我不介意的。” “不必。”封行止冷淡回绝。 话毕,一点回旋余地不剩,头也不回地离开。 徒留一个清雅背影消失在园子里。 钟梨棠见状整个人“腾”地直起来,哪还有半点娇羞柔弱。 心中受挫加生气。 她推开妙晴跺了跺脚,独自推门进屋,又“怦”地一声将门关上。 巨大声响让妙晴愣了愣。 随后也跟着恨恨离开。 当天夜里,钟梨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秦钊。 她今天虽成功暗示到秦钊。 但那个穷探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他明天会不会把自己出卖掉! 不行,要想个万全的法子管住他的嘴。 想到这儿,钟梨棠披衣起身,悄悄推开屋门。 太子府虽大,但幸好她脑子里还记得路线,潜藏在夜色里往柴房方向走。 走到一半,一队巡夜侍卫提灯笼从外院经过。 她赶紧躲到假山后,但来不及了,身影已被侍卫发现。 “谁在那儿?!”一人喊。 钟梨棠急中生智,干脆扭捏地站出来:“是我,你们太子请来的客人。” 她说的毫不客气,自认为身价极高。 几个侍卫对视两眼,有人认出女子身份,抱拳疑惑道:“不知钟小姐为何在此处?” “我……”钟梨棠敛眸,将准备好的措辞说出,羞怯道:“我出来上茅厕,回来时迷路了。” “不知西院在何处?” 其中一人松了口气,暗道原来如此,随即指路:“朝这条路直走,拐两个弯就到了。” “多谢。” 钟梨棠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随便应付道谢。 待一队侍卫走后,方弯弯绕绕来到柴房。 柴房没落锁,她直接进去。 想来太子府的人也觉得这草包没本事逃出去。 秦钊被五花大绑,半死不活地倒在柴草堆里。 钟梨棠用脚踹了踹他。 他悠悠转醒,嘴里不自觉要嘀咕什么,钟梨棠忍着恶心捂住他的嘴。 “看清楚了,是我。”她小声道。 秦钊迷蒙的眼睛逐渐清明,低声惊呼,声音惊喜万分:“钟小姐?!太好了,你要救我啊!” 话刚说完,他立刻咒骂:“那小蹄子胆子越来越大,竟敢砸我,还害我至此地步,我日后……” “你还有脸说?”钟梨棠鄙夷,眼里嫌恶不加掩饰:“省着点力气吧,不怕被人听到?” “那小姐今夜是来救我?” 秦钊惯会看人脸色,瞬间转了话头。 “救是救不了,但我不来,你会死得更快。” “小姐这是何意?”秦钊心底一惊,识色地磕头哀求:“小姐若能救我,我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这倒不必,我只要你承诺,到时候太子审问你,你不能供出我。”钟梨棠声色俱厉。 “定能定能,我保证!” 秦钊忙不迭答应。 “还有一事。” “小姐您说。” 第43章 不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到时太子问起,你就把全部事情都推给钟婉意,听到没?” 虽是问句,但语气不容拒绝。 秦钊犹豫了:“这个倒不好说……” 他注意着钟梨棠的神色,欲言又止。 显然是想要更多好处。 “你很缺钱吧。”钟梨棠看出他所思,志在必得:“我家经商,只要你听话,钱不是问题。” 秦钊闻言顿时笑开了花:“小姐英明,都听小姐的。” “你要是做不到。”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秦钊卑躬屈膝,深深垂首。 脑袋几欲戳穿地板。 曾经一点读书人的气度早已丢得七零八落。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亮。 秦钊被人压到太子面前。 他抬头看着坐在首位,气定神闲喝茶的人,心底一阵阵发虚。 屋里很静,静到银针落地可闻。 不多时,钟婉意大步走进内堂。 脚步声打破满室宁静。 她被关了一夜,心里想通了许多事。 此时无惧无畏 清冷的面色如裹了层寒霜,随意瞥一眼秦钊,便冷漠错身站到一旁。 秦钊见钟婉意来了,立马开口狡辩。 “太子殿下,小民那日能进太子府,全依仗钟大小姐啊。” “那你倒是说,我有何本事让你进来?”钟婉意冷嘲。 “是你千辛万苦替我规划了路线,让我避着人进来,好与我见面,一解相思之情。”秦钊继续胡言乱语。 他放软了声调:“婉意,之前是我错了,你莫要同我置气,出了事也别不管我,那时候我们的点点滴滴,我可一样没忘。” “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 秦钊说着说着就痛哭流涕,嚎得肝胆欲裂。 仿若随时能闭过气去。 钟婉意波澜不惊地看他表演,心底早做好准备。 唯有首座上的封行止,脸色愈来愈沉,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依你所言,那真是奇了怪了,我要与你见面,选在府外不好,非要在府内这么个危险的地方?” 钟婉意打断他的话,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说你没法出府。”秦钊接着反驳。 “谁都知道我曾出府回家过,怎么到你这就不成了?” “我不知晓,这是你说的……” 秦钊气势低下去。 “况且,如你所说,我既那般想你,急着要解相思之情,干嘛一见面就把你脑袋锤开花?” 钟婉意展露笑意,但眼底尽是冰凉。 “难不成,我对你的喜欢,就是以这种方式传递?” “是我们之间起了争执……” 秦钊不依不饶辩驳。 “够了!”封行止站起身,面色冷厉:“谁是谁非,吾看的清楚。” 他心里多出一分动摇。 目光望向钟婉意时,钟婉意已经收了冷笑,镇定地站在原处。 封行止心中陡然空了一处。 她好似有些变了。 昨日她虽未曾说话,但眼里的急切他瞧得分明。 如今气质沉了下去。 倒好似无所在乎,是个局外人罢了。 封行止想着,无端生出不悦。 她是不在乎,那有考虑过自己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封行止面上风云几度转换。 局面陷入僵局时,一道娇俏的声音忽地传来。 “殿下,您别上了姐姐的当!” 娇嫩的桃粉身影急匆匆走来,微微带起一阵风。 钟婉意抿唇,没出乎她的意料。 钟梨棠来搅浑水是必然的。 意识到自己语言过激,桃粉身影放慢了脚步。 走到封行止面前解释:“姐姐与秦公子情义深重,棠儿亲眼目睹。” “那些时日,姐姐常爱待在外头,某次棠儿忧心姐姐,等姐姐到夜里。” 顿了顿,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道:“就撞见姐姐与一个男子的身影相依归来,那时天色虽晚,但棠儿绝没看错!” 你个不检点的小贱人,我看殿下后面容不容得下你! 钟梨棠垂首遮下心底阴暗。 抬首又如小鹿般忐忑望着封行止。 眼底湿漉漉的。 “是啊!”秦钊紧跟着添油加醋。 “婉意,那日晚上我们相约在河边散步,流莹点点飞舞身侧,你说等我们成亲了,日后夜夜来此地,婉意你可还记得?” 秦钊喉头哽咽,一番话情真意切。 不可谓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钟婉意一时惊讶于秦钊高超的演技。 难怪被骗了五年。 这人有点本事在身上。 不当戏子真真可惜了。 “行了!” 封行止怒气上涌,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桌上茶盏被他挥落在地。 “哐当”一声清脆的响,瓷片炸开,茶水四溅。 屋里几人登时息声。 大气都不敢出。 封行止沉沉扫了一眼四下,朝钟婉意问:“你有什么话说?” “殿下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能有什么话说?” 她欠身一礼,很快直起身子。 清瘦的身影如雪中劲松,自有一股子傲气。 “我只能说,我是遭人陷害,全看殿下信不信。” 封行止捏紧了拳头。 她总是让自己无可奈何,还无法忽视。 “殿下,这事是姐姐做的不对,棠儿代她向殿下赔罪。” 钟梨棠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见缝插针,趁机道:“棠儿知晓姐姐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殿下待她好,她却私会外人,着实犯了诫,殿下要罚,请一并罚了棠儿。” “妹妹真会说话,不怕闪了舌头?” 被人污蔑到这种地步了。 不说什么,钟婉意心里实在不好过。 “姐姐。” 钟梨棠似是委屈极了,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恨不能一头扎进封行止怀里。 但被眼前男子的森冷寒意惊到。 只能不甘心地退开。 钟婉意心中清明。 孰是孰非,得靠封行止的决断。 他要在两个人中间做一个选择。 屋里再度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过了一载春秋。 钟婉意手心渗出了点薄汗。 封行止开口:“钟大小姐私会外男,不遵守府中规矩,禁闭三日,三日内不许给吃喝。” 此话一出,钟婉意愣了愣。 心中有某个东西骤然松懈。 但溃不成堤。 果然,她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这位太子殿下心中所向的。 是另一个人。 钟梨棠得意地冲她示威。 第44章 蛇吐性子吞人心 钟婉意径自往外走,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她怕再多停顿会儿,眼泪便要掉出来。 不可以这般软弱。 她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 封行止站在钟婉意身后,眼睁睁看着她走远,竟一时起了追出去的冲动。 拳头紧了又紧,终还是止住步伐。 自己对她,不该起任何其他心思。 “殿下,这秦钊该怎么处置?”德喜出言提醒。 “杖打……” 封行止话未说完,钟梨棠赶忙道:“殿下,棠儿听说他是今年的探花……” 封行止眸子黯了黯。 算了,该给天家一个面子。 “先关一晚,明日仗打十大板。”他沉声吩咐,旋即拂袖离开。 第二日。 太子府后院。 一声又一声惨叫接连不断。 秦钊趴在长木凳上,痛得面目扭曲。 眼泪鼻涕糊满全脸。 嘴里含糊不清地吐露污秽之词,大多是咒骂钟婉意的。 手拿仗板的小厮站在一侧,听得甚是清楚。 不免心里鄙夷。 听闻这人向来与钟婉意交好,且有五年之久的情分。 今日听他所说之话,总像是虚情假意,经不起考验,假得不行。 “打完了,瞎叫什么?!”他呵斥。 秦钊一愣,噤了声。 小厮斜眼看他,打心眼瞧不起地上的人。 但差事还没做完,也只能使力拽住秦钊的衣领,如拖死猪般拖到宅院后门。 再一脚踹出太子府。 秦钊刚被丢出来,便吸引了一些人看热闹。 他艰难爬起,躲避众人目光,一瘸一拐往前走。 几个平头百姓对他指指点点。 “哟,这是谁啊?” “被丢出太子府,定是犯过事的,说不定是哪个蠢笨奴才。”一人笑嘻嘻道。 秦钊乍听此言,眉头一跳。 恨不能跳起来踹那几个刁民几脚。 奈何全身疼痛难忍,有心无力。 他“嘶嘶”抽气,捂着脸往前走。 今日这般惨样,全都是钟婉意害的! 他不做点什么。 难以解气! 第二日,秦钊忍住伤痛,举着钟婉意先前赠给他的香囊,四处散播谣言。 说是钟婉意先负了他。 还说钟婉意在进太子府前与几个男人不清楚。 …… 秦钊毫不吝啬恶言恶语,怎么诋毁怎么来。 他说的唾沫横飞,众人半信半疑。 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多时,谣言如一阵风般传遍整个京城。 太子府,玉笙居。 这边红儿得知钟婉意被关,赶忙从厨房收拾了些点心。 趁没人时装进食盒。 随后提起食盒一路避人走。 到达目的地后,她轻轻敲门。 “钟小姐,还在吗?“ 声音轻缓得像一片羽毛,似有似无安抚着屋内人。 “红儿,我在。” 钟婉意轻声应。 她被关在这许久了。 若不是红儿悄悄送来食物,还不知会饿成什么样子。 偌大的太子府,却难以容纳一个寻求自由,唯想安身立命的女子。 多么可笑! 她不禁冷嗤。 红儿听到回应,小猫儿似的看过四周,这才近了些步子。 “我从厨房搜集了一些点心,你多少吃点,填填肚子。眼下被关只是一时半会儿,保证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红儿边说边把食盒打开,拿出一块糕点往门缝里塞。 她透过门缝望着日渐消瘦的人儿,不免一阵心疼。 上次被陷害,倘若不是托钟婉意的福,也活不至于今日。 她虽只是个奴婢,但也懂得知恩图报。 钟婉意一块块接过糕点,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吃着。 直到将两腮塞得满满当当,心里才好受些。 稍微填饱肚子后,她开始向红儿打听外面情况。 “秦钊被人打了十大板子,扔出了太子府。” 红儿痛快道。 半晌,她声音低下去:“但……” “但发生何事?”钟婉意低声安抚:“没关系,大胆说。” “但他出去后四处传播谣言,如今关于小姐的风言风语随处可闻。” 红儿一口气把话说完。 “清者自清。”钟婉意靠在门后。 一提到秦钊,她心里直泛恶心。 此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阴蛇吐性子罢了。 这种人,满脑子只知厮混,未料到也能考中探花。 倒是老天不公。 等等…… 钟婉意似想起什么,猛地瞳孔一震。 当初她一心赚钱供秦钊读书,他却拿那些钱与青楼女子寻欢作乐。 那他哪还有钱读书? 能中探花的人,少说也要满腹学识。 他这个探花来得着实蹊跷。 钟婉意越想越不觉对劲,誓要一探究竟。 她趴在门边拧眉问:“秦钊除了诋毁我的话,可曾还说过些什么?” 门外的红儿闻言仔细思量。 脑海里闪过街头巷口人们的嬉笑之语。 良久脑子灵光一闪,复开口:“他还说了些过往,说那时他如何凄惨,仰仗别人过活,最后才一举考中探花。” 凄惨? 他日日拿着自己的钱享乐,还凄惨? 真是会编。 钟婉意冷笑。 不过他所说的仰仗别人。 确实是有此人。 那时两人关系还未破裂,他某一日说自己得到了大人物赏识,日后仕途有望。 说话间别提有多自信,眉眼俱是春风得意之色。 她当时还没认清秦钊的真面目,只真心替他高兴。 现在想想,处处都是疑点。 凭他自己的本事,果真能榜上提名? 她倒不信。 难不成真有幕后之人推动? 出去后定要好好查查。 钟婉意暗暗下定决心。 深夜,月光浅淡,木影簌簌。 封行止推门走出卧房。 墨发简单地用发带束起,身着一袭月白长衫站在庭前。 冰冷的夜风冲刷着稀薄的身影。 封行止看着手上的药珠串子,心中涌上一股苦涩。 其实他不是那么不好说话,只要她稍微服软一点,他还是愿意向着她的。 钟梨棠于他是救命之恩,而钟婉意…… 即便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但仍无法不在意这个女子。 从昔时稍许心烦意乱,到现在烦躁难耐。 他第一次知晓自己自制力这么差,情绪如此难以自控。 德喜站在一旁忧心难掩。 他看着自家主子穿得那么单薄,还在寒风中立着。 忍不住提醒:“殿下,晚来风凉,注意身体才好。“ 注意身体…… 第45章 别砸了人家生意 这话熟悉,封行止不由想,那个女人也常对他这般说。 呵,谁知她有没有对别人也这样。 比如说那个秦钊。 他俩人的传言满京城都传开了。 封行止按捺住不断蔓延开的思绪,开口唤:“折剑。” “属下在。” 折剑从黑夜里遁出。 “再去查查秦钊此人的来历,过往,一分一毫都不可放过。” “是。”折剑说完便要离开。 “还有。”封行止及时将他唤住,忍着头疼,一时不好开口。 “殿下还有何事?” 折剑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封行止不语。 折剑大胆猜测:“可否是钟大小姐的事?” 封行止面色不动,只轻轻“嗯”一声表示折剑猜对了。 折剑难得猜出自家主子心思,窃喜过后,正色答:“钟大小姐一切安好。” “命人看好她,其他不用管。” “属下明白。” 折剑离开,心声翻涌。 红儿日日给钟小姐送糕点,且毫无阻拦,他不信殿下不知道。 放任红儿这么做,想来是不忍钟小姐挨饿。 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折剑稀奇。 怎觉得主子别扭得很呢? 这边折剑刚走没多久,另一边封行止站不住了。 抬步往院子外走,让德喜勿跟随。 德喜识趣地退下。 而封行止走的方向,恰恰通往玉笙居。 玉笙居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钟婉意。 从阴差阳错进入太子府到现在,钟婉意对封行止的好感如波浪般时上时下。 如今又是一个低谷。 天下男人都一个样。 钟婉意想起他次次维护钟梨棠,心底涌起委屈。 忍不住小声骂道:“什么臭男人,好赖话都听不懂,还什么装深沉,装冷酷无情。真真伪君子!“ 说完顿出一口气,她心里畅快许多,不久便沉沉睡去。 因为太困了,屋里油灯还没来得及灭。 此时此刻站在玉笙居的封行止,抬手用掌风悄无声息地吹散了烛火。 窗外竹影摇曳。 茕然而立的身影,心中凌乱。 夜色不知深浅。 没有带走一丝一毫浮动的气息。 徒留玉笙居牌匾下的人。 封行止自幼耳目敏锐,方才钟婉意的骂声一字不落进了他耳里。 他反常地没有动怒,只觉哑然,且有些好笑。 屋内,一阵温柔的风拂过钟婉意面容。 痒痒的,却又抚慰着她沉重的心。 一切恍若初见。 即便初见不太美好,但仍有无数可能。 钟府里,钟梨棠惶惶不安。 睁着眼睛无法入睡。 她先是害怕事情暴露。 听下人说,那个秦钊挨板子时说了好多事情。 谁知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好在到现在没传出什么动静,应该是成功收买到了。 钟梨棠心里又兴奋起来。 过去她知道钟婉意每天都会借医师身份出入太子,也偷偷派人跟踪过。 根本不是柔情蜜意,无甚威胁。 况且娘说过,感情是次要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嫁给有权有势之人。 皇权富贵,荣华加身,那才是极尽光耀门楣的。 所以,她要一身纤尘不染的嫁入太子府。 什么恐吓,什么钟婉意,统统都不放在眼里。 到时候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钟梨棠眼里的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心中飞速闪过一个想法。 钟婉意一觉醒来,殊不知整个府邸已经暗暗发生了诸多变化。 她昏昏沉沉,睁开眼睛便看到窗户边上那株水兰。 三日之期已到,禁闭结束。 红儿拿着福伯给的钥匙早早开了门,心中喜气洋洋。 见钟婉意醒来,她赶紧拿过茶壶倒了杯茶水给她。 钟婉意接过茶水轻抿一口。 见到红儿有些惊讶。 “小姐,太子殿下命人将奴婢拨了过来,日后红儿就是小姐的人,伺候小姐。”红儿笑着解释。 说着便要服侍钟婉意更衣。 “不必不必。”钟婉意委婉推拒:“我一个人习惯了。” 红儿闻言愣了下,无奈站到一旁。 她旁观钟婉意洗漱更衣。 眼前人虽身子消瘦,但动作利索干练,仿佛任何事都难不倒她。 天光透过窗子倾落在她身上。 气质出尘,冷静。 莫名让人安心。 收拾好自己,钟婉意开口道:“红儿,我睡了好些时候。脑袋还有些懵懵然,一会儿我俩换身衣服,秘密出去一趟。” 她说着顿住了,想起出府的阻力,定是封行止无疑。 思及此,她又问:“太子殿下可在府中?” “不在。”红儿答。 “那就好办了。”钟婉意一喜。 “一早殿下就带着钟二小姐去了邻近几处作坊。” 红儿低了声音,凑在钟婉意耳边道:“听其他下人说,那钟二小姐在府中无事可做,因着自己是商贾之女,懂些许珠算生意,便央求殿下带她去小作坊练手,但依奴婢看啊,钟二小姐打的是太子贤内助的主意。” 钟梨棠自幼受方氏宠爱,能有几斤几两钟婉意是清楚的。 她冷冷笑道:“便让她去吧,别到时砸了人家生意,一子不剩。” 红儿听出她的意思,点点头。 “不管她,我们走吧。” “是,小姐。”红儿坚定道。 她如今已认定钟婉意是她主子。 而被他们议论的钟梨棠,此时正满面春风的走在大街上。 为了在太子面前更好地展现自己,她故作活波非常。 一双杏眼骨碌碌乱转。 见到有卖糖葫芦的,立马拉住封行止道:“太子殿下,棠儿想吃那个,酸酸甜甜的,殿下要不要来一串?” “在外不要叫我殿下。” 封行止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明明已经嘱咐过很多次了。 “棠儿知晓了。” 钟梨棠嘟起嘴,显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方氏同她说过,这样容易惹男人心软,从而抓住男人的心。 封行止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感升起,耐着性子,拧着眉头对德喜吩咐。 “把所有糖葫芦买下来送回府中。” 德喜闻声照办。 钟梨棠心中喜悦迸发,溢于言表。 “谢谢封大哥!” 娇俏声格外引人注目。 正在买糖葫芦的德喜一阵无言。 这未免也太亲热了。 第46章 脑子还不太好使 “大哥”当真是她能叫的? 封行止显而易见地将面色沉了下去,没有言语。 钟梨棠此时太过喜悦,自是感觉不到微妙气氛。 她拿过一串糖葫芦,送到封行止嘴边,娇声道:“封大哥尝尝。” 封行止避了开,眉头紧锁。 德喜见状解围:“钟二小姐,封公子不喜吃甜的。” 钟梨棠撇撇嘴,将糖葫芦收回。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等她开口,封行止先一步道:“吾累了,先行回去,德喜,你带着钟二小姐去小作坊,她想要怎样都依着她。” 说罢,转身离开。 钟梨棠一开始听到他要走,心底受挫,但又听他说“都依着她”,立时转悲为喜。 她对着德喜面色狂热:“你说殿下是不是很喜欢我?” 德喜见她的模样,心中不适感越发强烈。 这哪里像个甜美的富家小姐。 分明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看似脑子还不太好使。 同样是闺阁小姐,一个钟家竟能养出两个品行,气度完全相反的人。 也是不可思议。 “我问你话,你个狗奴才听到没?!” 见德喜不语,钟梨棠发怒,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引来街上行人侧目。 “小姐说的是。”德喜硬着头皮答。 算了算了,他惹不起这位小姐。 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钟梨棠才满意下来,一扬首,转身进了家制衣坊。 德喜跟在她身后。 心里默默为制衣坊里的人捏了把汗。 道路的另一侧,封行止正准备一个人先回府。 他今日只着一身便衣,但朴素的装扮掩不住出众的眉眼。 剑眉秀目,五官深邃。 周身透着股疏离感和矜贵气。 脚步匆匆,与百姓擦肩而过时,仍引起一些姑娘小姐的窃窃私语。 “呀,哪家的公子,眉眼真俊俏。” “要是我有这种良人相伴,下辈子当牛做马也甘愿。” 封行止耳力好,听出这些话,脚步更快了些。 抬眼间,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人堆里一闪而过。 灰蓝色布衣,素簪墨发,气质沉稳出尘。 极具辨识度。 不是钟婉意还能是谁。 封行止眸中幽沉。 算算时间,今日确实是到了禁闭结束的日子。 但没有他的允许,她怎敢擅自出府。 他不在,她胆子就大成这样了? 封行止面色不虞,整个人阴云缭绕。 他沉声唤:“折剑。” 折剑尽职尽责出现在他面前。 “派几个人跟上钟大小姐,看她想做些什么。” 折剑正要去办,又被主子唤住。 “秦钊的事查的怎样了?” “回禀殿下,明日能出结果。”折剑恭敬道。 “叫他们尽快。”封行止语气不耐。 折剑应下,心中奇怪。 殿下平时也不是着急的人,今日是怎么了? 还如此不悦。 难不成还是因为钟小姐的事? 折剑虽满腹疑惑,但主子的命令依旧照办无误。 派手底下几个人跟着钟婉意,随时汇报。 而全然不知有人跟踪的钟婉意,此时正要去拜访当年秦钊所谓的好友。 她先去探听了一番,秦钊的好友大都是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成日跟秦钊鬼混,流连青楼。 唯有一个叫楚阔的人不同流合污,几次规劝秦钊认真读书,好考取功名。 但秦钊这人死性不改,不仅不理楚阔的劝告,还十分嫌弃。 最后楚阔亦疏远了他。 打定要见的人,钟婉意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知晓了他的住处。 楚阔家贫,独自一人上京赶考,暂住在城西的一所小院子里。 此刻,钟婉意站在破败的院子外,拢好发丝,整理衣摆。 确定周身妥当,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问,楚公子在吗?” 话音刚落,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随后一个年轻男子打开了门。 男子五官清秀端正,头裹布巾,身着纯白儒衫。 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 与秦钊大相径庭。 “姑娘是?”他声音温和,面露困惑。 钟婉意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只道:“实不相瞒,我是秦钊的旧友,今日前来是想问些关于秦钊的事,叨扰楚公子了。” 听到秦钊,楚阔愣了会儿,很快面色如常:“姑娘请进。” 钟婉意闻言表示感谢,进到屋子里。 屋内除了必备物什,只有些书卷。 楚阔随手关上门,招呼钟婉意到木桌前坐下。 “鄙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姑娘的,姑娘莫见怪。” 他斟好茶水,将破了点边角的茶碗推给钟婉意,问:“敢问如何称呼姑娘?” “我姓钟。”钟婉意笑了笑。 对面前的温雅男子产生些许好感。 “钟姑娘。”楚阔点点头,撩起长衫坐到钟婉意对面:“关于秦公子,楚某所知不多,也不知能否帮钟姑娘。” “楚公子不必客气,只管说知道的就行。” 钟婉意顿了顿,正色问:“不知秦钊求学期间,是否与高门大户有过来往?” 楚阔闻言沉吟,手指轻敲桌面。 似想起什么,他眉目一惊:“若说这个,楚某倒知晓一茬事。” “何事?”钟婉意眸光一亮。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楚阔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那日我们相约在虹桥吟诗,诗兴大发时,却瞧见桥边跪着一位老妇人,那老妇人痛哭流涕,不断向路人哭诉什么,我们一道人心生好奇,便凑过去看。” “这才知原来是三皇子的马受惊,将妇人的儿子踩死,三皇子位高权重,妇人有冤无处诉,遂只能坐地痛哭。” 三皇子? 钟婉意回想,她倒见过此人。 那时三皇子最喜爱的一名侍妾患有隐疾,找来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三皇子遍寻名医,称若能治好侍妾,将许以重金答谢。 钟婉意那会儿正缺银两,自荐进了三皇子府为侍妾诊治。 最后也得了厚酬。 她犹记得离开时,三皇子那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让她全身不自在。 仿若落入狼圈的猎物。 “钟姑娘?”楚阔突然唤。 钟婉意猛地回神:“楚公子有何事?” “无事,方才见姑娘走神,可是昨夜未休息好?” 第47章 轮不到他人来动 楚阔面露恰到好处的关心之色。 “没有,楚公子多心了。”钟婉意歉意笑笑:“继续说吧。” 她那时所得的银两,除却生活所需,剩下的都给了秦钊。 秦钊是知晓她出入过三皇子府的。 不知他有无在三皇子面前说过她些什么。 “民间对三皇子褒贬不一,这事一闹,无疑会传出不好的言语。”楚阔叹了口气。 “我和几位好友皆同情妇人的遭遇,唯独秦公子,当时跳脚骂妇人恶意诋毁三皇子。” “说三皇子心地仁善,绝不会纵容此等事发生。” “然后呢?”钟婉意接着问。 “然后秦公子亲自前往三皇子府,后面的事楚某便不知晓了,只知道他出来后,说妇人的儿子生前疯癫痴傻,无恶不作,如今惨死是天道好轮回,该有的报应,三皇子不过是惩恶扬善。” “此后秦公子帮三皇子平定言论,再接着……便常入三皇子府了。” 楚阔将一番话说要,喝了口茶水。 钟婉意恍然大悟。 原来秦钊攀上的高枝是三皇子。 三皇子背后势力强,在京中风头最盛。 难怪秦钊会如此得意。 钟婉意得到了答案,再三道谢后,遂起身告别。 出了屋子,她头脑清醒不少。 眼见天色不早。 坏了! 封行止定是早就回去了。 钟婉意面色一变,加快脚步往太子府赶。 在经过小巷时,她竟在巷子的另一头又见到秦钊。 秦钊似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朝前走。 钟婉意身后已无路可退,再耽搁下去只会迎面撞上。 她捏紧随身携带的小药包。 这次她有经验了,带着毒粉作防身之用。 谁料秦钊还没走到跟前,巷子里突然窜出两个蒙面黑衣人。 将秦钊一掌劈晕。 钟婉意吓了一跳,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口。 幸好两个黑衣人只冲秦钊而来,并没多看钟婉意一眼。 钟婉意大松一口气。 调理情绪后,继续往太子府赶。 不敢从正门走,她悄悄从侧门进。 一进去,她立马扭头往回走。 “都进来了,还想去哪?”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婉意自知逃不脱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恭恭敬敬道:“见过太子殿下。” “今日跑出去,是见哪位新欢了?” 封行止见不得她的客气模样,语调带刺。 钟婉意忆起他对自己的种种不公,心中实在愤懑不平。 最终顺了自己的心意,脱口而出:“我无论见谁,也不关殿下的事。” 封行止闻言,周身气压降至最低。 他本来是想放过这个女人的。 她今日的一举一动,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想调查秦钊,他可以理解。 她见了相干男子,他也能忍下去。 不过心中总有个疙瘩,故而等在侧门处讽刺她几句。 谁知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刺激自己! 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封行止冷笑,眉目犀利:“是不关吾的事,但关红儿那小丫鬟的事。” 钟婉意忽地一惊。 她本是和红儿一起出去吧,但害怕这事凶险,会连累到红儿,因此先让红儿回来了。 不会是红儿回来时被封行止扣押了? “我自己想出去,红儿是被迫的,你别难为她。” 钟婉意抬眸,羽睫微颤,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要罚她可以,但绝不能动她在意的人! 封行止打量着她的神色,心中柔软了几分。 他能稳坐东宫之位,素来会拿捏人心。 他深知钟婉意重情重义。 最在乎身边人。 在钟府,她的软肋是沈氏和服侍的丫鬟。 在太子府,红儿这个小丫鬟也越受她重视。 “不要我为难她,那你做什么弥补?” 封行止俯下身,轻轻凑近她。 两人几近额头相抵,喷洒的呼吸缕缕交缠。 若有似无的草药香传来。 封行止内心的烦躁慢慢被安抚下来。 陡然升起一种想拂去女子眼角湿润的冲动。 他屈了屈指尖。 但理智占据上风,压下了这股子情绪。 钟婉意面上燥热,但没忘记正事,坚定道:“殿下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那便……” 封行止手指勾起女子的一缕发丝,细细玩弄:“每晚来为吾针灸。” “药膳重新做起来,不用每日,但隔三差五不能停。” 没了她的药膳,封行止只觉所有菜品都索然无味。 “没了?”钟婉意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自己要为这位难伺候的太子当牛做马。 “要不然呢?”封行止反问。 随即威胁道:“做不好,小心红儿和你娘。” “好。”钟婉意如获大释。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多谢殿下了。” 鼻尖萦绕的草药气息随她的后退淡了许多。 封行止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钟婉意没注意太多,试探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 封行止一发话,钟婉意立刻脚底生风,一溜烟走远了。 谁知这人会不会临时改主意。 快走快走。 她走后,封行止仍立在原地。 不久,折剑现出身影。 “殿下,您让查的秦钊,有消息了。” “不是说明天出结果吗?”封行止道。 “属下这几日来来回回穿梭邻近的几个小村庄。” “一开始确实难以调查,毫无头绪。” 折剑如实道:“后面属下顺着'探花'这条线索走,发觉秦钊能中榜着实蹊跷,此人平日不学无术,除非是大运临身,否则不可能有此能力,而这大运,恰恰牵扯到三皇子背后的势力。” “哦?”封行止眼中了然:“原来是三弟。” 他并不太惊讶。 毕竟这三皇子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京中,皆是风头无两。 甚至能盖过自己这个太子。 他的母亲蓝贵妃,乃是蓝家嫡长女,当年皇帝能顺利登基,少不了蓝家的全力相助。 水涨船高,如今蓝家仗着当年功劳,底下门臣众多,几乎一手把控朝政。 想往朝廷塞人,水出个假探花。 只需在背后动动手脚,再为简单不过。 封行止摇了摇头。 但自己既然知晓秦钊这档子事,便不会让秦钊好过。 他该将不属于他的名头还回去了。 要怪就怪他来招惹钟婉意,还造谣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钟婉意是自己的人,轮不到他人来动。 第48章 当看笑话 “殿下,那我们该如何做?”折剑迟疑问。 “挤挤他的水分。”封行止思量片刻,眉眼逐渐舒展开来:“找机会煽动书院的学子们组织一次诗会,邀秦昭前去。” “真才实学不够,他自会露馅。” “再命人将这事扩大,闹到御前,父皇是个有决断的人,不会置之不理,罢他探花是迟早的事。” “属下明白。”折剑隐遁于空。 暗叹殿下不愧为殿下,兵不血刃就揪掉三皇子手下一个人。 三皇子府,前院。 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秦钊被两个人高高架起,眯了眯眼,装作没醒。 下人对视两眼。 等了一会儿,又一桶冷水迎面泼向秦钊。 伴随着男子轻佻的嗓音。 “再不醒,就直接上刑吧。” 见人还装死,三皇子封行寒眉头骤沉,声音陡然狠戾起来:“来人,拿棍子来!” 秦钊闻声赶忙睁开眼,迭声道:“醒了醒了,别打别打。” 封行寒这才挥手令人退下。 秦钊略一抬眼,只见面前男子眉目眣丽,一双凤眸微微上挑,身着暗紫云纹锦袍,腰系玲珑白玉佩。 单单站那,便觉贵气逼人,势头十足。 “你啊,真不识抬举,本王刚送你个探花,你便跑到太子府上去闹腾,是不是活太久了,想试试死的滋味?” 三皇子面上笑着,一双眼却弯出危险的弧度。 他底下人的性子,他最是看的分明。 秦钊为人刻薄,贪得无厌,即便飞上枝头当凤凰。 也终究是个见识短浅的假凤凰。 与野鸡没甚两样,只会扑棱几下翅膀,搅点乌龙出来。 可谁料他跑去太子府生事。 这样打草惊蛇,极易引起那位皇兄的怀疑。 从而暴露自己幕后之人的身份。 可叹,到时母妃又要唠叨他了。 想到这儿,封行寒笑中的冷意愈深。 若不是听闻他与钟婉意有五载情分。 自己早就一并解决了这个死皮赖脸之人。 被封行寒的目光盯着,秦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连忙求饶:“庶人有罪,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命。” “不止这一桩事。” 封行寒接过下人递来的木棍:“你来府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那钟婉意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说你俩人情比金坚?这才过了几年,满大街都是她的谣言,一半是钟梨棠做的鬼。” “一半是……” 他用木棍拍拍秦钊的面颊:“你努力的结果。” “怎么,你俩之前的情义都是假的不成?” 秦钊吓得全身发抖,险些失禁,哆嗦着嘴唇道:“庶人……庶人与钟小姐起了争执,鬼火上头,才……” “谎话连篇!” 三皇子打断他的话,讽笑:“你把本王当傻子?” “来人,拖下去喂狗!” “我错了,不该骗殿下。”秦钊顾不得体面了,带着哭腔呜哇乱叫:“我说实话,殿下饶我一次,饶我一次。” “是庶民不识好歹,擅自污蔑钟大小姐,也是庶民一早欺骗钟大小姐,骗她感情骗她钱,全用来自己享乐,庶民不是个东西,殿下大慈大悲,饶我这一次吧。” 若不是有人架着自己,秦钊恨不得左右开弓,“啪啪”甩自己耳光。 当初能受三皇子所帮,不过是因为封行寒欣赏钟婉意的医术。 他那时还没与钟婉意撕破脸,借由自己与钟婉意关系亲密,得以成为三皇子手下人。 谁知进了这三皇子府,才知晓封行寒比太子可怕一万倍! 此人暴戾非常,当初妇人儿子死于马蹄之下,根本不是因为马受惊,而是封行寒故意所纵。 只因他想图个乐子。 自己帮三皇子摆平风言风语时,还不知这人品性。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也不会攀上这位贵人。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拿你喂狗也行,你且说说,你还有什么价值?” 封行寒见秦钊如实交代,面色稍微缓和下来。 但仍满目杀气,一不留神便会溢出。 秦钊硬着头皮去想,他还有什么? 探花是三皇子给的,没说服力。 自己的本领? 要才学没才学,要头脑没头脑。 钱的话,三皇子又不缺。 对了! 秦钊灵机一动。 他可以与钟婉意重归于好。 三皇子不是对钟婉意感兴趣吗? 他可是陪伴钟婉意五年的人! “殿下,您放过我,我去寻钟婉意,我跟她五年感情,她会原谅我的。” 秦钊话不敢停:“然后我时刻向殿下汇报钟婉意的情况,保准一条不漏!” “当真?”封行寒挑眉。 “千真万确!”秦钊见事情有转机,猛一使劲,竟挣脱两人束缚,趴在地上抓住封行寒的衣摆表忠心。 “庶民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不错,是条听话的狗。”封行寒浅笑。 下一秒,他面色一厉,将全身湿淋淋的秦钊踹出几步开外,冷声道:“脏死了。” “将人拖走扔出去,别在这碍眼!” 侍卫听令,拖走秦钊。 秦钊人影渐远,感谢声却未弱。 “多谢殿下!殿下活菩萨转世,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封行寒听此轻蔑一笑。 他才不稀罕,他要的是万人之上的那个位子。 “殿下,我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秦钊身影消失后,封行寒的贴身亲卫风竹现身,疑声问。 “本王放过他,不代表其他人会放过他。”封行寒负手站在庭中,嗤笑:“他这种蠢笨性子,搅出点乱子也挺有意思的,我们当看笑话。” “那钟小姐?”风竹又问。 “她?”封行寒敛了笑意,抿唇道:“本王先放任她在外面玩玩,等时机到了,尽可收入囊中。” 当初他错失机会,现今想将钟婉意收作己用,倒是有些难度。 但她既能留在太子府,成为那个不近人情的皇兄的门客。 说明是个有能耐的。 不急。 该他的终归是他的。 “你多盯着太子府那边的动静,一有不对,即刻告知本王。”封行寒又道。 “是。”风竹退下。 而此时,被人丢出府外的秦钊,全然没了上一次的狼狈。 他自以为自己的“聪明”让他逃过了一劫,由此得意洋洋。 第49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虽仍存后怕,但亦无所顾忌。 反正手底有钟婉意这张牌。 趁现在探花名头没掉,他得想法子多出些风头才行。 顺带捞些钱最好。 思及此,他啐了一口吞唾沫,拍拍屁股走人。 一晃三日时间已过。 钟梨棠日日往小作坊跑,与钟婉意的碰面少了,自然也少些刁难。 钟婉意乐得清净,专心医治起红儿的病。 直至红儿的旧疾完全祛除。 红儿感激不尽,真心将钟婉意当成主子对待。 钟婉意心中欣慰。 偌大的太子府,她多了一个可亲的伴儿。 于是,每日清晨,不必她次次往小厨房跑。 简单梳洗后,红儿便给她端来了早膳。 清粥小菜,圆滚滚的小笼包。 一样样依次被摆上小桌,虽清简,但对于钟婉意来说,已是最好的待遇了。 几年前的时候,她要忙着管沈氏大小事,忙着挣钱,忙着供秦钊“读书”。 没吃过几次正经饭,每次都是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草草了事。 饿极了甚至会往嘴里塞无害的草药。 哪像如今清闲! 吃饱喝足,钟婉意将新采回来的药草铺开晾晒,拿起桌上的医书研究,捣鼓一些疗效好的新药物。 顺带想心思为封行止的药膳多添点花样。 临近午膳,红儿端来了一盘清蒸鲈鱼。 外边阳光极好,花影斑驳。 两人把小木桌搬到了小院子里,摆好碗筷,晒着太阳吃起来。 鲈鱼的清香飘向院外。 吸引了从外边经过的庄嬷嬷。 几天不见,这小丫头的日子愈发好过了。 庄嬷嬷心中不平,转了身子就进玉笙居。 钟婉意正在挑鱼刺,转眼便看到院外走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人。 她兀自转头,当做无事发生,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自己的鱼刺还没挑完,外边又来了个意图挑刺的人。 太子府里并不是人人心善。 庄嬷嬷见钟婉意直接无视自己,心底的火“蹭”一下冒出来。 两步走上前,阴阳怪气道:“哟,日子好过了?连主子的东西都吃起来了?” 钟婉意没理她的话,慢条斯理夹起一块鱼肉:“我不是小气之人,嬷嬷若是想吃,我让红儿多备一双碗筷。” “主子的东西老奴吃不起。” 庄嬷嬷轻哼,摆出太子府老人的架势:“只有某些不知所谓的人,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妄图以下犯上。” “嬷嬷这话说的奇怪,我以下犯上,犯了谁?犯了嬷嬷?” 钟婉意毫不客气地回怼:“太子殿下的吃食远比这好的多,嬷嬷的眼界莫要太过狭窄,被一条鱼给唬住了,要是传出去了只会让人笑话,说太子府磕碜,府里人连条鱼都吃不起。” “你!”庄嬷嬷指着桌前人说不出话。 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很快转移目标,问向红儿:“红儿,你在府里干了多年,如今也要向着一个外人?” “是太子殿下命红儿来伺候小姐的。” 红儿声音清亮:“况且小姐为殿下调理身子,且日日待在府中,算不得外人。” “好好,一个两个的。” 庄嬷嬷手指发抖,气道:“等殿下伤好了,总有一天会厌弃你,老奴什么都不说,你就等着吧!” 说罢,她怒转身子,抬步离开院子。 “嬷嬷,不确定坐下尝尝主子的东西?”钟婉意在她身后慢悠悠喊道。 庄嬷嬷身影颤了一颤,终是怒气冲冲地走远了。 钟婉意回头继续用膳。 她巴不得封行止早点厌弃她。 等这位性情不定,又老爱凶她的太子殿下伤好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阿娘走。 免得封行止一天到晚怀疑她这,怀疑她那。 成天没个好脸色。 到时在外面找个小院。 像今日一样悠哉悠哉…… “小姐,再不吃菜就凉了。” 红儿见钟婉意神思恍惚,不由提醒。 钟婉意拉回思绪,支起筷子,将一碗米饭扒拉个干净。 午时过后,阳光更盛了些。 红儿将屋里的药材一点一点的搬了出来。 “借着今日大好天气,刚好多晒晒。” 她嘴里这么念叨着,手上将大把药材摊开,抚平。 揉了揉发涩的眼,不经意间一瞥。 便见牑窗大开,天光洒落于桌前,而钟婉意则支着额头在桌案边发呆。 小姐应是为殿下的病情忧心吧。 红儿想了想,取了点薄荷叶,挤出薄荷汁液涂在自己手背上。 听闻这薄荷可以清心宁神。 她把手藏进袖子,轻手轻脚从侧门入。 悄摸靠近案前女子,伸出一只手在钟婉意无神的眸子前挥了挥。 一阵风拂过,清凉的薄荷气息四散而发,瞬间弥漫至整间屋子。 钟婉意嗅了嗅,连声道:“好凉好凉。” “红儿是来给我提神的吗?” 她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对于各种气味已然习惯了。 红儿却不行,有点不适感。 她想用手掩鼻子,但忘了手上的气味更重,凉意贯穿鼻腔,一时被冲到了。 掏出帕子捂住鼻子,她皱眉呛个不停。 “完了完了,太提神了,奴婢感觉今晚都睡不着了。”红儿苦哈哈道。 钟婉意眸中狡黠,嬉笑道:“原来是来捉弄我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主仆二人嬉闹成一片。 当日夜里,钟婉意照例去给封行止施针。 封行止只着白色中衣,懒散倚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本书卷,轻轻翻动一页。 “来了?”他开口问。 眼神却一动不动。 “嗯。” 钟婉意淡淡地应了一声。 熟络地将针灸包打开,根根银针在烛火下折射出星点光芒,微小却犀利。 这东西既可治病医人,亦可杀人于无形。 钟婉意做好准备,手脚麻利地要去掀封行止中衣。 没别的意思,只想速战速决。 但凡有个不知情的外人在,都会觉得这个女子,过于……虎狼了。 “这么迫不及待?”封行止问道。 声音平淡,不辨情绪。 这小姑娘越来越敢冒犯他了。 “公事公办,殿下请理解一个医者的不易,尽快配合。” 钟婉意手上动作没停,拈起一根银针刺向穴道,又快又准。 第50章 她不是谋士 她俯下身,眼神专注地看向穴位。 这余毒,不下两月应能清除完毕。 一样熟悉的气息缭绕在封行止鼻尖,他舒心地闭上眼,却又猛地睁开,眸光锐利。 “你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他不悦道:“是熏香了?” “富贵人家的东西民女可用不起。”钟婉意手中动作不停,料到他所说的是白日残留在身上的薄荷清香, 未曾想他鼻子还挺灵,钟婉意如是想。 她撇撇嘴,继续道:“是薄荷叶,殿下若是想要,民女可以制成药包送给陛下,能清利头目,殿下在处理公事时可以用。” “不必。”封行止冷冷回道。 钟婉意不置可否,不要算了,正好能省件事。 她施完针,收拾好针灸包,转身欲走。 “等等。” 封行止三番几次地犹豫,终将她唤住。 “殿下有何事?”钟婉意不情不愿地回身。 “头疼,来揉揉。” “果真?”钟婉意无奈上前几步,凑近了些许看。 软榻上的人气息平稳,眼眸半阖,不像是头疼的样子。 “你敢质疑吾?” 封行止语气陡沉。 “不敢不敢。”钟婉意面上心平气和,心里暗叹这人撒谎是真的面不改色。 佩服佩服。 她斟酌了会儿,不敢像上次那般莽撞,而是小心坐在榻边,替他按揉头部穴道。 手绕过去很不方便。 但她宁愿累点,也不愿逾矩。 她行得正坐得端,可不想让封行止误会她,说她使什么色诱的法子。 封行止见状没多说什么。 两人难得相安无事。 屋里一片寂静,烛火摇摇曳曳。 仿若之前种种不愉快,都有了缓和的余地。 按揉得久了,钟婉意手腕处酸涨,稍微停顿了下。 封行止在此时出声道:“明日,你随吾出去一趟。” 钟婉意闻言愣了愣,一时摸不清头脑。 她除了会点医术和打杂,其他都不太擅长。 搬搬抬抬有小厮顶着。 需要伺候人的活儿,那些丫鬟做的比她精细多了。 至于朝堂上的政事,皇子间的各种争斗,她不是谋士,就更不懂了。 “去哪儿?”想不清楚,她唯能试探着问。 封行止翻转身,坐起倚靠在榻边。 恰好在那刻撞见一双略带疑惑的眸子。 他怔了怔,心底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这双眼,没有寻常下人的卑躬屈膝,亦无像他三弟般的揉杂权力与欲望。 水灵灵的,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令他感到吃惊。 “到时你便知道了。”他随口道。 钟婉意见他不愿说,也没多问,只道:“那今晚需要我守夜不?” “不用。”封行止吐出两个字。 今夜就暂且放她一马。 “好!”钟婉意爽快应。 若不是顾着面子,不敢太过放肆,她都想把嘴巴咧到耳后根去。 说完这一个字,她生怕封行止再改主意,一溜烟跑了出去。 外边月色溶溶。 钟婉意心情舒畅,轻快回到玉笙居,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日一早,红儿端来洗漱的物件,推开门催促道:“小姐快起了,太子那边正催着呢。” 说罢,她又拿来一套男子的布衣。 “哦,太子还嘱咐您穿上这个。” 钟婉意翻了个身,努力睁开眼醒了醒神。 随后一把坐起。 她见着衣物,心中忐忑,但依然快速洗漱完。 套好衣服,收拾妥当。 三下五除二出了门。 府外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不是封行止平日所坐象征他身份的那架,而是辆极其朴素的黑色马车。 封行止今日亦只着一身藏青色袍衫,玄色绦条束腰。 不像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像小门户家中的公子。 封行止先她一步上了马车。 钟婉意本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和太子同乘一架马车。 不等她问,一道冷声直接打断了她的疑虑。 “傻站在那不动,还要吾请你不成?” 听到这话,钟婉意抬脚紧随而上。 车厢内略显狭窄,她尽量小心不碰到对坐之人,身子尽可能往后仰。 后背紧贴车壁,钟婉意浑身都不自在,小幅度动来坐去。 “坐近点,吾又不会吃了你。” 封行止双眉紧锁。 钟婉意闻声往前挪了挪,顿时轻松了许多。 “夜夜相对,今日怎如此拘束?”封行止忍不住问。 “病人在医者的眼里都一个样,但太子殿下与民女就不同了,您是男子,亦是储君,不说男女授受不亲,民女亦不敢擅自僭越太子。” 钟婉意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其实她心里生出了些许畏惧的。 但她生来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封行止也不是无理之人,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封行止点点头,没有出言反驳。 亦不让人看清楚他在想什么。 马车一路颠簸,到达了昭明书院。 钟婉意下马车时,着实惊了惊。 曾经秦钊便是在此处求学。 这个名字她听到秦钊向自己炫耀过无数遍。 昭明书院,京中最负盛名的书院。 只有皇公贵族和极具潜力的学子才有机会来此求学。 秦钊自是一样不沾,但他身后有三皇子,亦能鱼目混珠混进去。 钟婉意站在门外愣神。 封行止早便走远了。 她急匆匆跟上去,一路畅通无阻,想来是先前打点过的。 书院内像是在举办诗会,热闹非常。 青袍白衣的学子们分列而坐,畅谈古今,意气飞扬。 但若仔细听,便能知晓这次诗会已接近尾声。 封行止带她登上了一小阁。 此处视野极佳,既不起眼,又能纵观全局。 封行止站在一侧一语不发,钟婉意则趴在栏杆上观望。 果不其然,秦钊便在众学子之间。 不是默默无闻,亦非舌战群儒,惊艳众人。 而是被书院里的人“围攻”。 嬉笑声,怒斥声,怀疑声,还有同钟婉意一样看好戏的窃窃私语声。 众声混杂,齐齐指向秦钊。 倒让他成了个焦点。 钟婉意没憋住噗嗤一笑,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一双眸子灿若星河。 封行止在侧面打量她,竟被这突兀的笑颜分了神。 待反应过来时,他仓促正过头,去听书院里的众声。 “秦钊啊,凭你这点才学,日后如何立足?” 第51章 些许暖意 “秦探花,四书五经都没读全,万万不该啊!” “我要是秦钊,下次科举说不定能中个状元。” 调侃声一阵阵传进秦钊耳里,秦钊站在人中央面红耳赤,怒极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大声道:“你们,你们诽谤!一群无知之人,愚蠢!可笑!” 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 秦钊终是气愤离场。 见他狼狈离开,封行止亦道:“走吧,回府。” “这就走了?”钟婉意不禁问。 封行止没说话,独自往外走。 钟婉意最后看了一眼书院的人,忙跟上封行止的脚步。 回去途中,她悄悄去看封行止。 见封行止目光转过来,她赶紧错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难堪。 “看到秦钊受挫,你心里难过?”封行止故意问。 “殿下明知民女与秦钊不对付,又何出此言?” 钟婉意顿了顿,又道:“若殿下今日带民女出行目的为此,那民女只能说,要让殿下失望了。” 不知为何,封行止听到这话心中只觉畅快几分。 “没顺你的意,是吾的错。”封行止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钟婉意转过头,没再言语。 今日这场戏,着实是解气。 若是封行止特意带自己来看。 那…… 钟婉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马车停在太子府门前。 钟婉意方一下马车,便听到那熟悉的娇滴滴声。 “太子哥哥,你可回来了,棠儿等您好久了。” 钟梨棠看都不看一眼下来之人,一个劲儿往前扑,待认清是钟婉意,整个人呆立原地。 她气道:“怎么是你?!太子哥哥呢!” “在后面。”钟婉意无言。 封行止从马车里慢悠悠下来,丝毫不着急。 钟梨棠瞪了她一眼,错开她娇声迎向封行止:“太子哥哥您去哪儿呢?” 封行止不语,面色如常。 钟梨棠见此话不通,才将真正的目的说出来:“太子哥哥,今日棠儿可生气了,那些小作坊里的人都不听棠儿的,面上应和,背地里阴着来,完全不把棠儿放在眼里。” 她抹了抹眼睛,啜泣道:“太子哥哥,您要为棠儿出这个口气啊!” “进府说吧。”封行止温声道。 “好。”钟梨棠甜甜应。 入府后,钟婉意悄悄回了她的玉笙居。 她可不想与钟梨棠正面对上。 徒生事端而已。 就让她去缠着她的太子哥哥吧。 封行之见钟婉意离开,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但脚下步子不止,穿过园子进了正堂,派人叫来德喜,问:“这几天是你陪钟二小姐去作坊的,有何不妥处尽管说。” 钟梨棠站在封行止的身侧,高高昂起头,傲气逼人。 德喜望着两人,脑子里快速思索着。 这钟二小姐虽是商贾出身,但确不是个经商的料子。 让作坊里的工人没日没夜做工,却一点不加工钱。 对坊主的安排亦是如此,提一堆大而空的要求,半点不考虑作坊的实际情况。 只凭自己的性子来。 想怎样便怎样。 换谁谁也不愿意照做啊。 “那些人确实没听钟二小姐的话,只勉强完成了做工。”德喜碍于钟梨棠在场,模棱两可地回道。 封行止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吩咐:“过两日去提点下他们。” “是。”德喜不愿在钟梨棠眼皮子底下多待,见没什么事便先行告退。 封行止继续饮茶。 正堂里只剩他与钟婉意两人。 钟梨棠咬了下唇。 这几日她日日往作坊跑,觉得作坊运作也不过如此。 一开始挺感兴趣,而今便倦了。 还不如在家中好好打扮自己,博得太子殿下的喜欢。 “太子哥哥,棠儿日后就不去作坊了,太累了,棠儿想多陪陪太子哥哥。” 钟梨棠挽起封行止的手臂撒娇。 在家时她常用这套,爹爹每次都会哄着她。 百试百灵。 封行止神色不动,不冷不热道:“随你意愿。” 钟梨棠面上一喜,又道:“太子哥哥回来定是累了,棠儿去做些吃的来。” 说罢,兴冲冲地往小厨房跑。 而这边,钟婉意回去换回了自己的衣裳,至于脱下来的衣物。 她抱着想了想。 罢了,洗洗再还回去吧。 弄好这些,她拍拍手,感觉肚子饿了,想着去小厨房寻些吃的。 小径走了一半,迎面撞上钟梨棠,还有端着碟子的画菊。 钟梨棠本来心里乐滋滋的,见着钟婉意,顿时想起了今日封行止带她出行的事。 定是这个狐媚子勾引了殿下,殿下才带她不带自己。 越想越气,她狠了面色,大声喝道:“站住!” 钟婉意不欲与她纠缠,只想快点填饱肚子,遂没听她的,快步走自己的路。 “你,你给我站住!” 钟梨棠直跺脚,拦住她的去路。 钟婉意冷冷看她,知晓这人没好心思。 “说,你今日和太子哥哥去哪儿了?做了何事?”她如审奴才般看着钟婉意。 钟婉意素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冷笑道:“我凭何要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大胆!”画菊找着机会,立马帮腔:“就依你个奴婢?不好生答话,还敢讨要好处?” 钟婉意看着趾高气扬的两人,刚好,上次钟梨棠算计她的账还没清算好。 她脸色愈沉,推开钟梨棠便要往前走。 钟梨棠踉跄几步,恨道:“好啊,你敢推我!” 说罢,与画菊合力拦钟婉意。 钟婉意见状,使了十成十的力,一脚踩中钟梨棠脚背。 钟梨棠猝不防及,疼得嗷嗷直叫。 画菊顾不上拦钟婉意了,赶忙去扶自家小姐。 钟梨棠这次是疼极了,眼泪哗啦啦直掉。 边哭边骂:“钟婉意,你个小贱种!你不得好死!跟你娘一个样!” “你再敢说我阿娘一次试试?” 钟婉意紧握双拳,指节泛白,面上阴云笼罩,隐隐透出股杀气。 钟梨棠嘴巴微张,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一颗心七上八下。 颤抖着嗓音道:“我,我什么都没说!” 而此时封行止正从正堂离开,准备前去书房。 恰巧从几步远的地方经过。 钟梨棠远远瞧见封行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呼道:“殿下,殿下快来啊,有人要棠儿的命,姐姐要杀我!” 封行止本不愿理会这事。 但被叫中,已无法坐视不理了。 第52章 你就要死要活? 几步路的功夫,钟梨棠便哭的梨花带雨。 她泪眼模糊的,也顾不上看封行止的面色,埋头就往他怀里钻。 钟婉意看得好笑,又觉得心里不痛快,忍不住缓缓别开眼。 而从始至终,封行止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钟婉意身上。 因此察觉到了她看到他后的转变。 ——前一刻眼底还隐含畅快,光彩焕发,转瞬,便收敛声息,抿紧双唇,变得谨慎持重。 这转变在寻常人身上极为常见。 毕竟他是一国储君,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失礼、放纵。 可放在钟婉意身上,却让他觉得无端碍眼。 明明早先,她在他面前不是这样…… 抬手接住跌撞过来的钟梨棠,封行止冷声吩咐画菊将人扶好。 他没有立刻亲口责问谁,只唤德喜上前。 德喜察言观色,走近后连忙躬身询问:“二小姐,是否伤到了要害疼得厉害?怎么眨眼就哭成了个泪人儿了。” 钟梨棠看都不看他。 靠在丫鬟身上,拿帕子轻轻抹泪,对着封行止哭哭啼啼道:“好在殿下你及时来寻我,不然,我就要被姐姐、被姐姐!” 一句话说不到头,又是没完没了的哭。 衬得未出口的话多不得了似的。 钟婉意心里噎了口气,闻言转回头,模样虽清丽柔和,出口的话却冬泉一样冷冽: “我只是踩你一脚,你就要死要活?” “我上一次遇见这种事,还是不小心踩到了水沟边的臭虫。” 钟梨棠猛抬头,“你!你敢拿我比臭虫?!” 她气恨不已,当即从丫鬟肩头支起身子。 可紧跟着又意识到,封行止还在场。 “殿下!殿下你看姐姐她是怎么骂我的,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她又哭起来,这次声音比之前还大。 引得廊后路过的下人都忍不住探头。 又吵又闹,封行止几不可查地皱眉,“德喜,先带二小姐离开。” “不,殿下,我不走,”钟梨棠自然不肯,壮着胆子去拉他衣袖,“姐姐能言善辩,我怕我不在,她随意污蔑我!” “到底是谁在污蔑谁?”钟婉意冷冷看过去。 她忌惮封行止,知道他一遇到钟梨棠,就连脑子都不要了,只会一味偏帮。 所以她尽量收敛自身,话都没敢多说。 可偏偏钟梨棠半点不要脸皮! 颠倒是非,强行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关键是封行止猪油蒙了心,真的会相信那些胡言乱语! 这么一想,矜冷清贵的太子爷,瞬间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殿下,”钟婉意眼底略带了些厌倦,“不如你干脆直接下令罚我吧,省的大家多费口舌功夫。” 他身子没好全,又想让她今后替他制毒,再怎么罚,也不会伤她性命。 顶多,就是多吃点苦头。 吃苦么,她自小到大吃惯了,无所谓多这一分半分。 “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钟梨棠蹙眉,直接认罚,可半点不像钟婉意的做派。 她有些不安,顶着满脸泪痕凑近身侧不动声色的男人,“殿下,我怕姐姐她……” 封行止打断她,又叫了声“德喜”。 听口气,分明透出几分不悦。 德喜赶紧哈腰应声,“奴才这就领二小姐下去。” “殿下?”钟梨棠看不懂封行止的神色,只觉得他一双眼睛黑黑沉沉,乌云蔽月一样,深处什么都看不清。 封行止不理会她,深深看眼钟婉意,抬脚往玉笙居去。 “殿下!殿下!”钟梨棠立刻就要追。 德喜只觉得一阵头疼,“二小姐,主子爷寒着脸明显不高兴了,这趟过去,许是去兴师问罪的,您就先随小的回去等吧。” 按规矩,这二小姐就算救过太子殿下,给些银钱嘉奖便也罢了。 至多,再向陛下替她要个华而不实的封赏足矣。 可太子爷虽为人疏冷,对外却一贯仁厚。 不仅给她金银稀罕物,坐实她无上荣光的身份。 还允许她进出太子府的任何地方,准她随心所欲地缠着他。 此等殊荣要是放在普通百姓身上。 早战战兢兢感恩戴德了。 可这二小姐不懂知足,且不知天高地厚。 总当自己聪明绝顶,旁人都是傻子。 她干的那些事,没人说,可不代表没人知道啊。 尤其秦钊偷进太子府一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何况太子爷。 不追根究底的查明真相,只是给二小姐脸面罢了。 心里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德喜嘴上连劝带哄,总算是把钟梨棠请走了。 另一边。 钟婉意立在玉笙居那间简陋的卧房门口,迟迟不想进去。 “过来。”封行止在木桌旁落座,余光掠过周围,倒是头一次觉得这里陈旧。 钟婉意没办法,抬脚走了进去。 “做苦力,甚至挨板子都成,就是别总故意饿我。”她低声说。 边说还边行了一礼,向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尽量得体地示弱。 封行止转眸定定望着她。 她性子里有她倔强强硬的一面。 不过在那些棱角外,又包裹着一层圆滑伶俐的处世手段,不过刚,更不过柔。 她清楚她要什么,所以在任何处境下,都会想办法为自己挣得一片安稳地。 就像之前数次与他相处时那样。 比得过朝中某些官员。 但是现在,她主动请罚,任打任骂,大步走向困境。 这不像她。 “秦钊一事……哪怕我带你去过书院一趟,你也还要怨我?”他问。 如果说,方才她是为了报复,主动出手教训钟梨棠。 那她本心里,必然也会记恨他。 而于情于理,他都需要化解这份记恨。 他需要她忠心耿耿,为他所用。 这也是他特地亲自带她去看秦钊的主要原因—— 秦钊一事,她有错在先,所以他自认轻易便能安抚好她。 却在刚刚,察觉了她面对他时,细微的变化。 “怨?”钟婉意缓缓垂眸,“现在谈什么怨不怨。” 话是这么说。 说完,她却忍不住抿了抿唇。 封行止暗中惩治秦钊。 摆明是知道什么。 可他却把整件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坚持全了钟梨棠脸面。 不细究,不让人再提…… “钟梨棠值得你装聋作哑,在人前扮成傻子?”她忍不住问。 封行止长眸微眯。 第53章 你最好不是口服心不服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钟婉意点头行礼,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殿下恕罪。” 封行止见不得她虚头巴脑的样子,“之前能言善辩,牙尖嘴利,如今倒装得乖顺。” “此一时彼一时,我想日子好过,如何能不在屋檐下低头?” 钟婉意抬起清清冷冷的脸。 “殿下,你是这太子府上下的主子,也是我的主子啊。” 这话说得直白坦诚,挑不半分错处。 可封行止听后,眉目间的冷凝却加深几分。 他沉着脸,起身就走。 待与她擦肩时,他顿住脚,深黑的瞳仁缓缓移向眼尾,“你最好不是口服心不服。” 钟婉意转身做出恭送他的姿势,“我治好殿下身子的心日月可鉴,若言语有半分违心,必定天打雷劈。” 尚不知她话中另一层含义,封行止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他走后,钟婉意才后知后觉,几句话说下来,他最后竟是没提罚她的事。 不至于是忘了。 倒像是……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为难她。 这时候,红儿从外面回来,见她坐在桌边怔怔出神,不由开口叫她:“小姐?在忧心什么?” 钟婉意回神,面上的怔忪稍纵即逝,“没什么。” 顿了顿,她想起什么,“别叫小姐了,还是叫我婉意姐吧。” 红儿小心整理脸上的面纱,摇摇头。 “那可不行,府上既然拨了我过来伺候,就要分个主仆出来,不然坏了规矩,被嬷嬷抓住是要受罚的。” 钟婉意无可奈何,“规矩,太子府到处讲规矩,可到头来,不还是全凭封行止的喜好做事?” 这种道理红儿从没深想过,这会儿听她说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问她饿不饿。 万事不能耽误填饱肚子,钟婉意点头,“本来想去正院小厨房找点现成的,结果……还是去大伙房找点馒头咸菜吧。” “啊?”红儿讶然,“我以为住回了玉笙居,正院咱们不能随便进了。” 钟婉意倒真希望不能去正院。 可之后她时不时得往那边送药膳,夜里还要负责针灸、守夜,书房还有不少舍不下的东西。 免不得要频繁往正院跑。 细想想,她进太子府以来,停留最多的地方反而是正院。 想了想,她告诉红儿:“你别随便往那边跑,我怕有人找茬欺负你。” 她在太子府这个处境,红儿跟着她实在容易受排挤。 想起下药的事,红儿心有戚戚。 “小姐也别去,正院那些人心冷的跟石头一样,出事那天我本来想替你辩解,可被庄嬷嬷死死拽出去了。” 这件事她一直记挂,可总找不到机会说。 钟婉意倒庆幸她没出面,不然一准会连累到她,“先前的事还是忘了吧,坏事不值当总惦记。” 她自己的糟心事,她一个人记着就行了。 入夜。 德喜亲自来玉笙居叫人。 钟婉意正碾药,抬眼一瞧天色,才恍然发觉已经很晚了。 “钟小姐快些,主子犯头疼,强忍半晌了,方才茶壶都砸了。” 一听这话,钟婉意赶紧抹抹手站起身,“我就在后院,为什么要……” 还能为了什么强忍? 刀伤,棍棒伤,余毒,迷药……这些新伤旧伤都在身上,身子绝不会爽利。 可封行止平时行走出入,却总是那副冰冷持重,不露声色的样子。 他怕是隐忍惯了。 若非实在受不了,是不会表现出难受的。 念头转过,钟婉意没往下问,只快步跟着德喜往外走。 等气喘吁吁进到正院。 钟婉意先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不会是疼昏过去了吧? 她提裙就往屋里进。 却撞上捂脸哭着往外跑的妙晴。 她愣了愣,顾不得多想,先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滚出去!” 封行止没看是谁,外袍敞挂在肩头,单手撑着圆桌,通身满是狂躁。 这种时候钟婉意自然不能听他的,反而走近他。 “你先躺好,我替你施针。” 封行止抬起脸看她,长发凌乱,双目赤红,眼里闪烁着骇人、压抑的冷光。 像是随时都会发狂。 心头一跳,钟婉意赶紧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用肩背撑着他,将他扶向床榻。 她比他矮了一头还多,这么一动作,活像往他怀里钻。 封行止眼前有些模糊,头痛欲裂,循着她身上清浅熟悉的苦香低头。 唇角不经意擦过她的耳畔。 钟婉意半边身子一麻,险些失手将他推到地上。 她悄然红了脸,想着他疼成这样想必不清醒,咬牙一口气拖他到床边,让他躺下。 银针很快上手,微茫一闪,利落刺入头部的穴位。 钟婉意凝神聚气,动作极快。 不过片刻,封行止的呼吸声便不复先前急促沉重。 德喜在屏风附近候着,眼珠子随着钟婉意轻微移动。 手心里攥着的那把冷汗,这会儿终于消散了。 别看钟大小姐平常不显山不露水。 关键时候,却比谁都有主心骨,比谁都能沉得住气。 “钟……”封行止眼珠在眼皮下滚动,眉心紧紧皱着。 钟婉意看向他,用袖口轻轻沾去自己鼻尖上的细汗。 鬼使神差地想:要是他现在敢叫一声钟梨棠寻晦气,她立马就走。 “婉意……”封行止完整出声,也不知具体想说什么。 声调远不像清醒时冷然,梦呓一般。 医者仁心,钟婉意看他一头一脸的虚汗,眼尾还微微发红,不由有些心软。 知道他能听到,她俯身,用指尖碰了碰扎在他额心的那根细长银针。 在他耳边说:“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这次犯头疼这么厉害,是因为你一直不按时用药,不好好休息。” 希望他这次疼狠了,能长长记性,别再任性而为,让她也快点解脱。 封行止闻言,眉心皱得更紧,但整张脸看起来,却比前一刻的神情和缓许多。 收针后。 钟婉意放好针袋转身。 德喜适时上前送了杯温水。 那水倒了之后他一直握在手心里,就等这一刻递出去。 “大小姐辛苦了。” 钟婉意摇头,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接了水自然而然转身去喂封行止,没想着自己喝。 不知想到什么,德喜掩着嘴巴悄悄笑了笑。 喂完水,钟婉意准备回玉笙居。 但才转身,就被一把拽住手腕。 第54章 反正她不愿意 “今夜留宿里间。”封行止气息不稳,但语气冷硬,不容拒绝。 他醒来是好事,但为难人就很烦。 钟婉意抽回手,不太想留下。 现在只要待在正院,她就会频繁想起被冤枉的事。 谁人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 反正她不愿意。 “既然醒了,就说明没多疼了,且安神香已经点上了,殿下闭上眼睛睡就是了。” “我不准,你便不能走。”封行止充耳不闻,撑身起来靠上床头。 心里想的,全是方才头痛欲裂时,忽然流入鼻息的熟悉药香——混杂她特有的气息、说不清是苦是甜的药草香。 这些日子缺了她这道香,他没有哪一夜能酣然入眠。 德喜清楚这件事。 眼看气氛要僵,赶忙上前出声:“大小姐留下吧,外头那长塌搬进来不过眨眼的事。” “不用!”钟婉意赶紧拒绝。 她先前也不是没在里间留宿过。 只不过都是趴在桌上将就一夜,那样,她还能勉强能告诉自己算是守夜了。 可要真将长塌搬来睡在里间…… “殿下,”她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我如今已经快被人戳烂脊梁骨了,还请别再为难作践我了。” 封行止心下不快,但却没有发作,只是审视地望着她。 “你想我替你做主。” 钟婉意抬了下眼,又半垂下头,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我不想哪天为了没做过的事,被人逼得跳江以示清白。” 哪怕她今生很难再对男人有所指望,更不奢想成婚,她也不可能不在意名节。 若有机会,她还是想替自己正名。 而眼下,就是个机会。 “若我不管呢?”封行止问。 钟婉意蹙眉,“你不能不管,我是太子府的人。” 屋内安静一瞬。 封行止眼底的坚冰,似有融化的迹象。 “德喜。”他缓声开口。 “奴才在。” “可听到她说了什么?” 德喜眼珠动了动,试探着换了种说法:“钟小姐说她是主子的人。” 封行止没出声。 只是面色好看几分。 德喜继续说:“既是主子的人,自然不能让外人随意诋毁抹黑。” “去吧。” “是,奴才这就叫人查办。” 德喜快步出去交代了。 屋内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个人。 “玉笙居破旧,不如……”封行止先开口。 钟婉意大致知道他想说什么,“玉笙居晾晒药材更方便,院里还有一片闲置的土地能翻种,殿下今后要是找我,让人过去一叫就成。” “我脚下步子换快些,过来正院用不了多久。” 她因秦钊的事被丢出正院,关在玉笙居,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想回正院来。 封行止听她一连说了不少拒绝的话,又见她脸上的抗拒十分明显,便没再开口。 只是因为她的不顺服,之前缓和的脸色,渐渐又变回冰冷疏离。 钟婉意悄悄看他。 想了想,说:“殿下时常外出,没办法按时喝药,我之后干脆制些药丸出来,你让人带上,按时用水吞服即可。” 她如今日子好不好过、有多好过,全仰仗封行止一句话。 她倒是想拾起风骨傲气,不向权势低头。 但她更不想和自己拧巴过不去。 所以倒不如说些好听话,拿出在外做生意的本事,把封行止当买家应付。 只希望能换自己安安生生,待到离开太子府的那一日。 “药丸不急,”封行止似乎是被她提醒,想起她真正的用处在哪里,“我要你先配制一种药。” 钟婉意警觉,脸上的情绪很快淡去。 “什么药?” * 一连忙了几日,钟婉意借口上山寻药,在封行止那里要来了出府的机会。 太子府距皇城不远,附近没有商户摊贩。 府外长街宽阔冷清,四处不见人影。 钟婉意独身一人从侧门绕出来,穿着红儿新给做的绣花鞋,一步一步踩着青砖路往远走。 一想到下山后有机会悄悄回一趟钟家探望娘亲,她步子不由变得越发轻快。 但等她转过街角。 恰巧在护卫看不到的地方,忽然就被窜出来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她防备退后,一定睛,就见来人鼻青脸肿,一身泥污,衣裳都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和城外破庙里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秦钊!你还敢找我!” 要不是相识已久,她险些认不出来。 秦钊当即就跪下了,双手撑地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身上哪还有半分清朗潇洒的气度。 “婉意你原谅我!” “我是一时糊涂,才听信了你妹妹的话啊,我就是想和你回到以前,只是用错了方法!” 钟婉意眉目间写满厌恨,又退了半步,想返回去找太子府的侍卫帮忙。 “别走!你别走!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 秦钊爬过去抓住她裙摆。 哭求:“婉意,我如今被人孤立,一不小心就要挨上一顿打,前些日子还只是打身上,这两日都开始打头了,再过一阵,我恐怕就没命见你了!” 三皇子怀疑他没用,根本不管他。 他又得罪了太子。 如今就连花楼的老相好,都避他如蛇蝎。 他眼下看伤的钱都拿不出,当真是求救无门。 “这都是你自找的!”钟婉意用力踢开他。 秦钊又爬回来,这次干脆连裙摆一起抱住她的小腿。 “放手!别逼我当街对你用毒!”钟婉意脸冷的仿佛结了层霜,心里钻了泥鳅一样直泛恶心。 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秦钊哪里还管其他。 只想用尽一切手段,让眼前人回心转意,像以前那样供养他。 “我如今什么都不求了,婉意,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山间小院还在,你亲手种下的草药还等你回去照料啊婉意!” 他声泪俱下,哭的凄惨无比。 可钟婉意却再不会受他诓骗。 “你做梦!” 她被他拖的寸步难行,恨得心口剧烈起伏。 左看右看,却找不到任何趁手的东西打他。 最后,她只能从怀里摸出银针,对准还在哭喊的秦钊狠狠刺了下去。 整根针几乎没顶。 “啊——” 秦钊尖声惨叫,疼得松手就往后背上抓挠,可他摸不到皮肉里的细针。 扭动的身躯仿佛被踩断的蚯蚓。 钟婉意趁机转身,提着衣裙疾走,一直到太子府门前,才开口向侍卫呼救。 第55章 人先吊起来 太子府上,并非人人都知晓秦钊具体做过什么。 但却都知道,秦钊触怒太子,被打了板子丢出去过。 “钟小姐莫怕。”其中一个侍卫握紧刀鞘要钟婉意带路。 另一个则快步进门,交代下人进去通报。 撞上秦钊又不是什么光彩事。 钟婉意本意是想找人狠狠教训他,赶巧今日当值的侍卫和她略熟稔。 并不想惊动太子府其他人。 可侍卫功夫好,动作极快,她才开口想拦,人就没影了。 等这边秦钊被侍卫五花大绑,府里已经有人来传信儿了。 来的,还是折剑——封行止的贴身侍卫首领。 钟婉意一见折剑都来了,心下就知道要遭。 果然,下一刻就听折剑说:“殿下有令,将人带去明遮院,钟小姐一并跟着。” 明遮院? 钟婉意愣了愣。 先前粗使婆吓唬她时,提到过明遮院。 说白了,其实就是专门用刑审讯的院子。 那地方很少用。 通常只有在下人犯了大错,或是抓住刺客才会用到。 在钟婉意的想象中,那应当是一处阴暗脏乱、类似县衙大牢的暗室。 不过等她心怀忐忑,跟着折剑七绕八拐的到了地方。 却发觉她之前似乎来过这儿。 她看看院中那口井,又去看空荡荡的屋子。 这鬼地方…… 这不就是她第一次看到漫金兰的小院? “殿下稍后就到,人先吊起来。”折剑吩咐。 侍卫照办。 “我、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要干什么!”秦钊几乎被吓破了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倒吊起来。 钟婉意心里烦乱,出了院子站在门头外。 早知道就不想着教训秦钊了。 这下好了,她一绊住脚,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见阿娘。 也不知道封行止在想什么。 难得休沐,他留在院里好好歇歇不成? 非大张旗鼓管这种小事。 这一站站了许久。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时,钟婉意腿肚子都酸了。 “钟小姐。”德喜含笑招呼。 钟婉意转身,沾了秦钊手印的裙摆被风微微带起。 正巧晃进封行止眼里。 “才出府门便惹麻烦,不若下次也和你身边那丫头一样,蒙上面纱了事。” 蒙上脸,总比不能出去好。 钟婉意庆幸他没有迁怒她,领了这句责备,好脾气的笑笑,应了声“是”。 她这样,颇有些受了委屈忍气吞声的感觉。 封行止眉心不悦地皱起,跨过门槛,进去看到人后,冷冷吐出一个字—— “打。” 侍卫的拳头铁石一样,秦钊本身又受了伤,没扛住几下就头一歪晕了过去。 “泼醒,上骨鞭。”封行止靠在特意给他准备的圈椅内。 眼底的光幽幽的,透出十足的淡漠和残忍。 他要看看,这次之后,还有哪个男人敢再纠缠他府上的人。 钟婉意不知道什么是骨鞭。 等侍卫亮出东西,她不由盯着鞭身上细小的倒刺,微微睁圆了眼睛。 啪。 第一鞭下去。 秦钊猛一挺身,惨叫声窜天而起。 侍卫眼也不眨,反手又是重重一鞭。 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水混着碎肉飞溅,血腥味很快灌满鼻腔。 钟婉意哪里见过这样的酷刑和折磨,白着脸后退,不知踩到什么,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近处的封行止展臂一捞,几乎将她带进了怀里。 察觉她身子微微发抖,他冷冷眯起眼睛。 “心疼旧相好?” 钟婉意摇头,赶紧起身站好,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残忍,没见过……” 她忽略不了一侧不间断的惨叫,强忍想离开冲动问:“动私刑,要是闹出人命……殿下你不会有事吧?这里离皇城不远。” 封行止怀里空了,收手后,指尖还残留她身上柔若无骨的触感。 “停。” “扔去菜市,就说他谎话连篇,污蔑攀咬太子府要员钟氏,死不足惜。” 话毕,他起身往外走。 钟婉意愣在原地,反复回味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信她的? 他信她没有和秦钊苟且。 相信是秦钊单方面在纠缠她。 而他之所以亲自出面,是为了替她撑腰,然后再利用秦钊,杀鸡儆猴。 只要血淋淋的秦钊往菜市一躺,他的口谕再散出去。 外面的人,谁还敢乱传她的流言? “封……” 钟婉意心口莫名热烫无比,见他已经走了,忙抬脚追了上去。 “等等我!” 封行止在通向院门的石板小径上顿足,淡漠好看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一对上他的眼睛,钟婉意忽然就哑了声,头脑一片空白。 封行止探究地打量她。 一时辨不清她眼底闪动的光亮是什么。 只知道她这样望着他,让他心间充斥一种温水流淌的错觉。 “我……”钟婉意迎着他的打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试着为自己申辩。 “殿下,我被秦钊骗了五年,痴心错付,枉费银钱,但期间从没有逾越男女之防……” “我在钟家时,确实偶尔夜不归宿,但那几次只是因为雨雪受伤之类的原因,被困山中。” 封行止静静望着她,奇异的没有不耐烦,只是等她讲完。 “还有,最初不是我混进太子府,而是……” 话未说完,门口忽然奔进来一人。 “殿下,棠儿找你找的好辛苦!” 封行止转身,未来得及看清,手臂便被人缠上。 “怎么姐姐也在?”钟梨棠侧过脸,压着心慌,“不会是又惹殿下生气了吧?” 还好她来得及时。 要是让钟婉意这个小贱人继续说下去,一定会损害她在太子心里的形象。 钟婉意抿唇不语,没说完的话眨眼消散在唇舌间。 “不打扰殿下好事。” 她说着就要离开。 却被钟梨棠开口叫住。 “姐姐,怎么我一来你就心虚似的要走?是不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什么事了啊?” 这话意有所指。 钟婉意不想理会,前一刻心间的热意这会儿已然消散干净。 “殿下,我还要上山找药,早该走了。” 封行止目光沉沉,说不清心底的淤堵感来源何处。 只知道此刻,他不想她走。 “有话,便坐下慢慢说。” 钟婉意眉心拢起,“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还要……” “德喜,带上她。”封行止携钟梨棠转身。 “……是。钟家小姐,还是去一趟吧?” 第56章 又不是洪水猛兽 花厅燃了香。 香烟一线而上,宁静悠远——直到被来人惊扰。 “殿下,这香我似乎不曾闻过,想必是很名贵很罕见的吧?”钟梨棠伸手,断了那悠悠袅袅的烟线。 封行止不回答,只看了眼德喜。 “回二小姐,香是异族来的贡品,二小姐既然喜欢,晚些时候,小的就让人多送些去你府上。” 钟梨棠在心里骂了句“多嘴长舌的狗奴才”,而后又凑到封行止面前,追问香的来历。 封行止一贯不是爱说闲话的人。 可她执意问,他就替她讲上两句。 虽神情依旧疏冷,但瞧着倒是比平常多了一份耐心。 晚一步进来的钟婉意见状,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到离他们最远的座位上去。 一心只想着怎么尽快离场,好出府找机会见一见阿娘。 钟梨棠时不时拿眼角看她。 末了忍不住叫她:“姐姐,怎么坐那么远?我和殿下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明明没做亏心事,怎么怕成这样?” 封行止转眸,留意到钟婉意周身的冷淡,似乎是要与谁划清界限。 “还不过来?”他冷声道。 钟梨棠有种太子按她心意说话的错觉,脸上笑得越甜。 “姐姐你别总冷着脸,殿下看你这样,不得坏了兴致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封行止恍然发觉,近些日子,钟婉意脸上确实难见笑容。 “可有人苛待你?” 钟婉意站在两人不远处,摇头。 暂时是没人苛待她。 可眼前却有人恶心她。 “殿下,我真的该走了,晚了,今夜该回不来了。” 封行止看着她温顺的眉眼,想到她采药也是为了他,且今夜她还得替他针灸,才抬了下手,示意她下去。 如蒙大赦,钟婉意转身快步往外走。 钟梨棠不想钟婉意如意,伸手拉着封行止袖口晃了晃,“殿下……” “殿下,”德喜适时打断她:“前些日子不是新到了一批衣裳料子?小的瞧着色泽亮丽,不如拿来让二小姐挑挑喜欢的?” 封行止点头,眸光似有若无看向钟婉意消失的方向。 都没顾得上回去换身衣裳。 钟婉意快步出了太子府,仿若身后有鬼追。 直到在街市上寻到车夫,坐上马车,她才松懈心神,暗道一句总算是出来了。 只是想起封行止对钟梨棠的百般纵容。 她心里总觉得不怎么好受。 那种不好受,自然不是因为眼红嫉妒,而是像咬了口没熟的果子…… 啪。 车夫响亮挥了下马鞭。 惊得钟婉意一激灵,顿时什么心思都散了,眼前挥之不去的,只剩形如脊骨的深黑长鞭,以及眨眼成了血人、嘶声惨嚎的秦钊。 “姑娘,傍晚前后据说有雨,你这上了山,可得提早下来啊。”车夫在外头出声。 钟婉意点头谢过他的提醒,想着自己最慢午后就能下山,见过阿娘后,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到太子府。 可事与愿违。 临近午时,山上下了场急雨,且迟迟没有停的迹象。 钟婉意抱着包袱里采好的药,在芭蕉树下躲了许久。 天色渐渐转暗,沾了雨水的衣服越来越凉,钟婉意惦记着下山见阿娘,便摘了片宽大的叶子,草草顶在头上冒雨下山。 山路已经被雨水浇透,水坑遍布,处处泥泞湿滑。 钟婉意护着怀里的草药,强睁着被风雨吹打的眼睛仔细辨认着山路。 冷不丁脚下一滑。 直接连人带包袱飞快滚下山坡。 连声痛呼都来不及出口,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雨停了。 可天也黑透了。 阴天不见月亮,天上地下漆黑一片。 钟婉意摸索着,却昏昏沉沉爬不起来。 眼前看不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变得异常清晰,其中还中夹杂着或远或近的水滴声。 听起来,仿佛有危险忽远又忽近,捉摸不定,随时会近身。 可包袱不知道丢在了哪,这会儿想拿里头的镰刀剪子壮胆都不行。 钟婉意压不下心头的恐惧,想朝四周摸索,又不敢动作太大。 不是没在山里过过夜。 可前几次,她都是赶在天黑前,找到猎户搭建的临时屋舍躲避。 那里能锁门,能生火,墙壁上还有猎刀和弓箭。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手无寸铁,独自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知哪里能进,哪里能退。 同一时间。 太子府。 折剑在门口拱手行礼,“殿下,找到了钟小姐雇佣过的车夫,说是晨起往重莲山上去了。” “重莲山……她回了昌陵。” 想到一种可能,封行止面色陡然沉冷。 “备快马,去钟家!” 深夜太子领亲卫到访。 只片刻功夫,钟府上下灯火通明。 “沈氏何在?”折剑进门便问。 “应当是在后院睡着……”钟盛昌睡眼迷蒙,起身急,腰带没工夫打理,此刻羊肠似的缠在腰间。 “应当?”封行止眯眼,神色不妙。 方氏赶紧大着胆子上前,“确实在,平平安安的在。” 话音未落,折剑已经让手下去看。 须臾。 手下回来了,“沈氏和两个丫头都在院里。” 闻言,封行止脸色比前一刻还要难看。 不是接上亲娘跑了。 那就很可能是出事了。 想到早上钟婉意提到过她有被困山上、夜不归宿的情况,封行止问:“重莲山上可有屋舍?” 折剑回:“属下了解过,有间猎人临时过夜的茅屋。” 封行止:“去探。” 他说完便在一侧坐下。 周围的钟家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忐忐忑忑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折剑独自来回快得很,没多久便带着一身水汽重新进门。 “殿下,茅屋里没人!” 那她能去何处? 封行止攥紧椅子扶手,心里一时烦乱不堪。 总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 他放开扶手站起身,冷声吩咐:“搜山!” “搜山?”钟盛昌彻底懵了。 太子爷大张旗鼓,这是要抓刺客么? 同时,钟梨棠总算冲破周妈妈的阻拦,从后院跑进了正堂。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棠儿可以帮你分忧解难!” 封行止说了句“不必”,没看她,直接领着自己的人出了门。 徒留钟府一群人面面相觑。 钟梨棠倒没有和旁人一样干站着。 第57章 太子却把她当宝贝 她追出去强行叫住了最末位的侍卫,自恃身份想打听情况。 可就跟之前许多次一样,太子府的侍卫,从来就没有乱嚼舌根的。 她什么也问不出来。 “可恨殿下没带几个婢女出来。”钟梨棠气恼抱怨。 说着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许久不见妙晴了。 是调去别的院子了吗? 太子殿下深夜上了重莲山一事可大可小。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几乎惊动了大半个昌陵城。 城里几个小官得信儿后吓得不轻。 但等他们屁滚尿流赶到山脚时,已然找不见太子殿下人在何处。 只能看到山间火光点点,从山脚一路向上,放飞的天灯一般,仿佛要升上天际。 而此时此刻。 钟婉意不可自控地松开了环抱自己的手,冷得时不时打颤,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说话。 “……若山上找不到……” “那便一直找。” 是……谁? 钟婉意勉强将眼睛睁撑开一条缝。 草影之外,似乎有摇晃明灭的火光。 “救我……救……” 她竭力开口,声音却微不可闻。 “等等,殿下?”折剑忽然停步。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封行止也听到了。 循着微弱的呼救声,他骤然转身,快步走向左侧的草丛。 折剑赶紧举着火把跟上。 昏暗摇曳的火光中,钟婉意侧躺在泥水里,总是明亮好看的眼睛半闭着,周身的生气正渐渐流逝,像朵被摧残碾碎的花。 在反应过来以前,封行止已经扑过去将地上人抱进怀里。 他屏住呼吸探她鼻息,而后肩头一松,立即转头吼:“备快马请孙太医!” 说罢,先脱下质地上乘的外袍,迅速裹在怀里人身上。 钟婉意浑身湿透、瘫软,本能的想将自己埋进他温热的怀中,却没有力气做到,只能发出不成字句的呢喃。 像只不慎掉入水坑,孱弱、濒死,却竭力想活下去的雏鸟。 封行止未曾见过这样的她,心口迅速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刺痛而微微发热。 “别怕。” 他一刻不耽搁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间,她冰凉的脸冷不防蹭过他的颈窝,激得他心头一颤。 “我不会让你有事。” 下山的过程十足迅速。 旁人都未来得及看清太子殿下怀里抱了谁,便连太子的背影都瞧不见了。 一个多时辰后。 万中挑一的良驹昂首嘶鸣,猛一扬蹄急刹在别庄外面。 一身老骨头几乎被颠散架的孙太医来不及爬下马,就被折剑抓着腰带一拽,直接掉到了他背上。 一晃眼,他又被折剑沙包一样栽在房门口。 房门未关。 能见房内几乎燃满的火盆。 也能见一身泥污的太子爷,此刻正立在窗口。 虽通身气度依旧疏冷持重,却能从他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上,看出他心中并不平静。 孙太医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经过,此刻也顾不得得体行礼。 躬身后便直冲床榻而去…… 少时。 “如何?”封行止凝眸问。 孙太医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行礼,“回殿下,钟小姐脑后的伤我已经清理包扎,只要人能醒来,身上的伤应当没有大碍。” 伤到脑袋可大可小。 封行止鼻息一沉,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又问:“可能带她回去?” 昌陵城任何地方,都远不如太子府东西人手齐全。 “尽量别太颠簸,着重护好头颈,应当可以。” “折剑。”封行止登时吩咐人备车马。 太子来的突然,走得更是突然。 一些有心人前后打听,却只知道太子是从重莲山中接走个女子。 其余的,却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了。 和其他人不同。 钟梨棠结合她知道的,和那些听来的消息,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接走的不就是钟婉意!!” 她横手扫落茶壶茶杯,尖声怒叫:“太子来昌陵不找我,离开昌陵也不告诉我!前后却都是为了钟婉意那个贱人!” “他都没为我来过昌陵!” 嘭! 房门忽然被推开。 露出门外方氏惊怒的嘴脸。 “你说什么?!棠儿你再说一遍!” 钟梨棠一见她就鼻头泛酸,哭着怒骂: “那钟婉意和她娘一样,就是个狐媚子!是个妖孽!” “她明明时常惹太子生气!太子却把她当什么宝贝!丢了还不到一晚上就急得亲自出来找!” “她怎么不直接冻死在山上?” “气死我了!娘!我容不下她!我绝容不下她!” 方氏心中惊疑不定,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夜闯钟家,古古怪怪来了又走,竟是为了找钟婉意? “娘!”钟梨棠焦急不已,扑过去摇晃她,“你快说话啊,你要是都没了主意,我就不活了呜呜呜……” 方氏紧紧搂住她,强自镇定下来,嗔怪地拍她一下。 “你究竟问没问清楚,那小贱人有没有爬上太子的床?” “没有没有!太子府负责在正院守夜的妙晴对我言听计从,她说那贱人恨不得夜夜勾引太子,太子不好女色又嫌她脏,还没碰过她。” 方氏面色凝重,“没碰过都这样上心,碰过了还得了?” “那怎么办?!”钟梨棠越发焦急,泪水不要命地往下落。 事已至此,方氏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豁出去了。 “原本娘还顾念你年纪小……可如今等不得了。” 钟梨棠泪眼婆娑,缓缓抬起脸,“娘?” 屏退左右,方氏拉她进了里间,坐在床边。 “太子的心和身子,你总得抓住一样。” 一愣,钟梨棠隐约明白过来,心头狠狠一动,“娘你快说啊!” 方氏似有些难以启齿,凑近她,声音越来越低。 “棠儿,娘教你些招数,你必须快旁人一步,尽早留宿太子府……” * 钟婉意陷在一望无际,苦寒无比的黑暗中。 她找不到出路,感知不到自己,只能听到有人在反复和她说话。 他要她别怕。 他说他不会让她有事。 他嗓音醇厚、冷冽,无比熟悉。 让她想起那年冬日,在山间偷尝的,不知谁人埋下的不知名的酒。 “还要睡多久?” 那声音更冷了。 含带许多燥郁,远的仿佛要消失了。 心口一紧,钟婉意想抓住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第58章 几乎就要在这一刻爆发 “醒啦!醒啦!”德喜惊呼,“主子爷快看呐!” 封行止立即大步走近床榻,就见床上人确实是醒了。 但目光空茫,眼珠不动,眼也不眨,像个木偶一样。 他沉沉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这两日压在心底的燥郁,几乎就要在这一刻爆发。 只是出府一趟,人就成了这样。 她柔声说要替他将汤药制成药丸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在她却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像是再也不会动。 德喜见状,一颗心重新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去看太子爷脸色。 要知道,几年前平乐公主离世,起因便是磕到了脑袋,丢了魂。 可怜的公主就是像钟家小姐现在这样,睁着眼却不会动,躺了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人便没了。 “主子……”德喜想说些宽慰的话。 但一触及封行止阴沉的视线,便讷讷躬身退向一侧。 “你们这群废物!”封行止怒声呵斥。 屏风外,几名太医原本就跪在地上。 一听这声怒骂,登时弯身齐声告罪,一个个紧紧将额头帖上地面。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听里间传来女子微弱的嗓音。 “封……殿下?” 这嗓音此刻犹如天籁,仿佛解了扼住他们脖子的绳索。 屏风内。 封行止定定望着床上人,脸上冰冷愠怒的神色还未完全消退。 “殿下。”钟婉意喉咙涩痛,指尖才动了动,登时被人一把攥住。 封行止说不清心底彭拜的情愫是什么,只是牢牢抓紧她的手,狠声道:“既醒了便不要再睡,否则,我让你身边人永远不得安宁!” 他生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 只是碍于身份和母后的管束,一直以来在外都尽量收敛火气。 加上身边有了钟婉意后,头疼少了,夜里安睡的时候多了,他心里积压的烦乱无形中得到化解,私下里也可以压下暴躁。 可这才多久,她就出了事。 若不是他疑心她出逃,坚持带人找她。 她此刻只怕是已经悄悄死在了山里! “你……去找我了,对不对?”钟婉意望着他,因为没有力气,目光是虚软的。 她没有将手抽出来,反而因为不想他发脾气,试着去回握,想安抚他。 ——他是要人花心思安抚的。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之前,她对他其实没有施放太多耐心,安抚起来,也没什么真心。 可之后不一样了。 “除了我,谁能管你?”封行止捏紧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钟婉意缓缓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在山里受伤,被黑暗和冰冷淹没。 她以为她活不成了。 就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少有人可以帮她,少有人会主动帮她。 可是他来了。 不管他是为了她的医术,还是别的什么。 他总归是不顾距离,不看时辰,亲自赶进山里来寻她了。 他沉稳坚定的声音,坚实温暖的怀抱,对当时不甘心却只能等死的她来说,无异于寒夜里唯一的光亮。 他救了她的命。 “谢谢你,封行止。” 封行止轻轻拧眉,少有人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 可留意她眼神里的认真,他没有多话,看着她,扬声叫太医进来。 孙太医奋勇当先。 看到钟婉意当真清醒过来,一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上前查探一番,缓步后退,笑道:“殿下不必忧心,正如老臣先前所说,只要人醒过来,身上的伤无碍,好生将养,慢慢就会恢复如初。” “殿下,”德喜脸上也有喜色,适时开口:“既然钟小姐平安苏醒,您也该进宫回话去了。” 当今太子深夜入了重莲山,几乎轰动整个昌陵城,最后神神秘秘抱回一女子,惹得百姓近两日议论纷纷。 这可大可小的一件事,总有好事者会捅到圣上面前。 作为当事者,太子总得为此做出解释。 钟婉意正想要水,闻言强忍喉咙的干痛,问:“殿下,你会不会因为我被责难?” 封行止起身,让人去叫红儿进来伺候,随即问她:“若我因你被责难,你打算如何?” “我……”钟婉意撑着沉重的眼皮,嗓音微弱:“我替你配些舒心降火的药汤。” 封行止唇角抬了抬,冷冷瞥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进宫。” 他走没多久,红儿来了。 她原本只是个低等的粗使丫头,只负责洒扫刷恭桶一类的活。 这是头一次进太子住着的屋子,进门后紧紧张张的,吐息都小心翼翼。 不过等到了里间,见到虚弱苍白的钟婉意,她立即没了打量的心思。 赶紧张罗着喂水喂药,进进出出的替她擦脸,又将她被虚汗浸湿的衣裳小心换下来。 这期间,钟婉意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 红儿在床边站了会儿,不敢乱碰其他东西,也不敢坐下,干脆去院子里守着了。 她无意间发现了被随意搁在书房前、翠竹丛里的小药炉,干脆过去生火,蹲在那儿熬上药了。 封行止回来的很快。 进院子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在书房前抱着膝盖打盹,忽然就停了步子。 可定睛一看,却不是钟婉意。 他皱了皱眉,暗道自己糊涂,加快步子进了卧房。 钟婉意依旧睡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看了看她,封行止去外间叫来折剑。 “信儿送了?” 折剑行礼,恭敬回话:“属下已经按您的交代,悄悄让人去百姓间散播,说您去昌陵是念着恩情,为了钟家二小姐奔波,钟家上下也让人去知会了,想必不能乱说什么。” 这样一来,殿下举止合理,言行合一。 不必向朝臣解释那许多,即便有错也是为了救命恩人,情有可原,错不到哪里去。 钟大小姐也不会因此事过多暴露在人前。 钟二小姐还能再收获一批艳羡。 可谓是一举多得。 “嗯。”封行止替自己倒了杯茶,抬手抿了一口,向折剑要来近几天的信件。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德喜回来了。 一进来,面容俊秀的小公公就先转身把门掩上了。 “问清楚了?”封行止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白日里点蜡,将手里的信纸放上去烧了。 德喜点头,弯腰小声回禀:“回主子,是三皇子的人连递两道折子,陛下才不得不叫你问话。” 第59章 只怕是无人能敌 说完,德喜走近桌子,抬手将桌上散落的灰烬扫进自己袖筒。 “说了什么。”封行止问。 德喜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听师傅说,折子上斥责您无端惊扰百姓,身为太子,有失德行。” “有失德行……”封行止冷哼,“多少年了,也不换换花样。” 隐约听到里间有动静,德喜侧眸看了眼,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听错了。 “嗳,他们呀,也是实在抓不住主子您的错处了。” 话音未落,封行止已经起身。 绕过雕花屏风,就见原本该在榻上熟睡的人,此刻正扶着多宝阁僵硬立在一侧,头缠绷带,着素裙,如瀑乌发长及腰下,衬出一截细弱的腰身。 “我……”钟婉意沐浴着他审视的目光,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尽量咬字清晰地解释:“我无意间听到的,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受责罚……” 结果,却忽然醒悟过来。 太子终归是太子,论心机算计,只怕是无人能敌。 她还在担心他会因她受责难,他却眨眼就有了对策。 不仅将责难化解,甚至可以因此得利,赚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夜访昌陵算什么惊扰百姓? 说不定被惊扰的百姓,还要赞一句太子仁厚,愿为恩人深夜奔波,承受责问。 而一想到真正被救的是她,真正的恩人也是她。 钟婉意的心境,一时真是微妙无比。 “随意起身,看来是伤的还不够重,身上,还不够疼。”封行止看她额上横绕的绷带,视线渐渐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双唇上。 “谁人也不是铁打的,我当然疼了,哪里都疼。” 钟婉意不指望他说好听话,边说边扶着多宝阁艰难转身,想回去躺下。 抿了抿唇,封行止见不得她哆哆嗦嗦挪步子的惨样。 屈尊过去将她横抱起来,迅速放回床上。 钟婉意愣在他怀里,直到他起身,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我想回玉笙居。”她轻声说。 封行止居高临下,冷冷看她,“不识抬举。” 钟婉意缓缓抬眼,脸上映着层柔和的天光,不疾不徐地和他说话:“我回玉笙居,你我就都方便了,不然,之后你要在哪里睡觉?我想沐浴怎么办?” “这你都要骂我,你好不讲道理。” 封行止还未积聚的火气,悄然化在她低柔的话语里。 他鬼使神差探手,逗猫一般,指弯刮过她的下巴,“只四个字,没有疾言厉色,如何算是骂你?” “之前没发现,你竟如此娇气。” 钟婉意微微侧过脸,咕哝:“什么娇气不娇气,我之前是没有和你计较。” “不和我计较?”封行止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可要我行礼谢你大恩?” 钟婉意微一摇头,回眸看他,只觉得不冷着脸,不发脾气的他,有种与平常不一样的俊美。 “殿下折煞我了,我还想留下小命,多活几年。” 封行止眉心稍沉,又想起蜷缩在泥泞里,气息奄奄的她。 “想回,便让人送你回去,尽早养好身子,好做你欠我的几副药剂。” 点点头,钟婉意又觉得眼皮沉重,像是下床走那几步,就耗尽了她浑身力气。 “殿下,我想睡了。” “嗯。” 封行止直起身,对于自己自始至终没有计较她听墙角一事,毫无所觉。 * 钟梨棠又一次被方氏拦住。 “阿娘,太子根本就不是为了我惊动全城!他拿我当幌子找那个贱人!” 方氏强拉着她走到树丛后,“你到底是年纪小,你也不想想,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不拿别人当幌子?” 钟梨棠一时想不通,依旧是满腹怨气。 对待女儿,方氏拿出了所有耐心:“你对太子有用比没用好,你不能只享受他给你的荣光,不让他得一点实惠,是不是?” “男人先得对你心怀亏欠,才可能任你予取予求,你爹爹不就是个例子?” 当初老头子说他因酒醉才强要了沈氏。 旁人信了,她可不信。 自己的男人,真醉了是什么德行她如何能不清楚? 他分明是垂涎沈氏美色已久,又碍于当初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才找了个酒醉的由头寻快活。 可即便知道真相,她也见不得沈氏在她眼皮子底下过好日子。 在她看来,沈氏是假贞洁,真虚伪,不可能不图谋什么。 不然,早在遭受玷污后,沈氏就该一头撞死了,何至于苟活到现在碍所有人的? “那我该怎么做?”钟梨棠确实不懂她说的这些,忙追问:“难不成要我寻死觅活?那也得去到太子府再闹啊,可你这些日子以来根本不让我出去!” 方氏叹气,“大家都以为钟家二小姐在山里受了重伤,京城都有不少达官显贵托人来信儿问你安危,这你不是都知道?如今你怎么出去?” “你一出去,不是打了太子的脸?” 钟梨棠气道:“那就白白便宜钟婉意在太子面前装可怜?娘,你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 “怎么和娘说话的?”方氏虎下脸,却并不忍心真的责备她。 她轻抚女儿的手背,“好好动动脑筋想想,要想坏了钟婉意的好算盘,除了直接对付她,是不是还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钟梨棠慢慢回过味来,“难道照旧利用沈氏折腾钟婉意?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啊娘,太子下了命令……” “还犯糊涂呢?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方氏进一步引导。 钟梨棠眼珠左右动了动,终于沉下心来。 “对啊!太子只是要保沈氏的安危,又没说别的。” 看她总算绕过弯儿了,方氏欣慰地笑了。 钟梨棠心里有了主意,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阿娘,我们干脆这样……” 一晃眼,半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太子府前门忽然跑来个身材高大、莽莽撞撞的姑娘。 “什么人!”侍卫横过刀鞘。 高大姑娘吓了一跳,盯着长刀往后退了两步,又焦急地抢上前磕头。 “我、我是来找小姐救命的,我叫铃儿……我家姨娘出事了……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家小姐!”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 沈姨娘? 该不会是钟大小姐的生母吧? 第60章 阿娘她等不起的! 近些时日,封行止越发喜欢出入玉笙居。 不仅让人往里头布置了不少东西,连院子外墙和门头都让工匠翻了新。 平常外出见了什么好吃好喝,宫里送了什么新鲜玩意,还会特意让人备一份去玉笙居。 遇上难得的休沐日,他还会亲自带着养病的钟婉意乔装改扮,出门随处转转。 府内没人知道玉笙居——或者说玉笙居里的人,是哪里玄妙。 能引得一贯冰冷疏离的太子,频频围着那里打转。 甚至哄得私下阴晴不定的他,都不怎么乱发脾气了。 下人们只知道府上风向悄然变了。 个别人为此已经开始讨好接近钟大小姐。 侍卫心里清楚这些事。 对待性情和善的钟婉意,比之前就更多了几分小心。 所以一意识到沈姨娘可能是谁,便赶紧让人去府里头通传。 不多时,红儿飞奔出来,匆匆领着铃儿从小门进了太子府。 太子府占地广阔。 铃儿哪怕心里装了天大的大事,一路上也时不时会被曲径幽廊,被那些花石草木、亭台楼阁迷住眼。 等穿廊过门到了后院,又跑了一阵,才临近更靠后的玉笙居。 钟婉意早立在小院门前翘首等待。 手里攥着帕子。 一颗心突突直跳。 “小姐!”铃儿一见她就哭出了声,还没彻底压下去的焦急席卷而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姨娘被人强拉去花楼了!我出去找吃的……回来邻里在议论……是我不好,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她语无伦次,钟婉意没能全部听明白,心里直发慌。 “怎么会被拉去花楼?是方氏做的?” “找吃的又是怎么回事?她们又不给饭?” “湘云呢?” 铃儿急坏了,几乎都要跪下了。 “铃儿!”钟婉意强自镇定下来,招呼红儿一起将她拽进院子,避开在不远处探头的下人。 院门关上,钟婉意快步取了杯冷水给铃儿喝下去,说话时,尾音都微微发颤,“你慢慢说,你越急越耽误功夫,阿娘她等不起的!” 铃儿用力咬了下舌尖,“是老爷!他一纸休书,把姨娘强行赶出府,才让姨娘到处被人欺负!” “休了?!”钟婉意失声惊叫,手里的杯子登时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给人当妾本就卑微,如今一朝被休成了弃妇。 那在世人眼里,阿娘怕是连猪狗都不如! 钟婉意气得眼前发黑,恨不能亲手捅了那钟盛昌。 红儿见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靠前扶住她,担心道:“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全,先顺口气再说。” 摇了摇头,钟婉意紧盯着铃儿,“我娘什么时候被拉走的?又是被拉去哪家花楼?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我怕姨娘不堪受辱,会自……” 钟婉意不敢听下去,撇下她就往外跑。 她脚伤没好全,慢慢走看不出什么,跑起来后,却明显能看出有些跛脚。 可即便这样,她也跑得飞快。 红儿和铃儿只慢了一步,就不见她的身影了。 钟婉意抄了近路,穿过几条小径,也顾不上脸和手背被锋利的叶片划伤,一路冲到了账房附近。 没进门,她先高声唤“福伯”,声音不可自抑的满含焦急。 福伯快步出来迎她时,一手还捏着账本,看她腿脚不便,赶紧拖过屋檐下的矮凳给她,“小姐别慌,身子要紧,坐下慢慢说?” 事关亲娘,慢说不了。 钟婉意眼眶鼻头都是红的,喘的像个破风箱,极力把字句说得清晰。 “福伯,你借我一匹快马,两三个侍卫!我要回昌陵救我阿娘,她被人掳去花楼,她会死的!” 她知道太子府有个不小的马圈,单伺候马匹的马夫就十几个。 绝对有良驹能让她尽快赶回昌陵。 福伯一听事态严重,赶紧招手叫来小厮吩咐两句。 可转头,他又有些担心跟犹豫,“小姐,坠马危险,你……” 她独自骑马危险,若让侍卫带她…… 他怕殿下要那侍卫的脑袋。 钟婉意:“我懂骑马。” 她早前学过,如今生疏了,骑得不算特别好,但不至于摔死。 更何况,前一阵和封行止出去,他心血来潮,还允许她独自骑了一段。 “我去后门等,请一定要快!” 等福伯从愣怔中回神,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当朝女子注重琴棋书画诗酒茶。 会骑术的女子,在世代从武的名家大族中,也不多见。 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钟婉意紧攥的手才微微放松。 “钟小姐。”赵侍卫将马勒停。 钟婉意顾不得招呼,快步走到最后一匹马身侧。 她拿了马鞭刚要抬腿,马夫便单膝跪下,示意她踩着他的膝盖上马。 “多谢。”钟婉意动作只是一顿,便抓紧缰绳攀住马鞍,腿脚一用力翻上马背。 啪。 鞭声在长巷间回响。 踏蹄声转瞬远去。 愣怔的几名侍卫回神,赶忙一踢马腹追了上去。 除了过城门,一路上半刻没停。 钟婉意什么都不敢想,尤其不敢回忆起阿娘温柔的脸。 直到冲进昌陵城。 打马入了街市…… 钟婉意被颠得头晕目眩,下马后按着脑侧缓了片刻,才压下胸腹间的翻江倒海。 “钟小姐,你没事吧?”赵侍卫也下了马,出来的急,至今还不知道这趟具体是要做什么。 钟婉意摇头,顾不得说话,一踉跄奔进眼前的典当行。 她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到了后院,找到、揪起个正嗑瓜子的佝偻老婆子。 “哪家花楼找你打听过钟府沈氏,说!” 这婆子看似不起眼。 却是几座城之间专做人口买卖的牙嫂。 铃儿就是从这婆子手里挑选,再从另一座小城运过来的。 阿娘被休弃,在这婆子眼里就成了货物,不可能不被盯上。 而花楼买卖女子频繁,哪敢随意和地头上最大的牙嫂抢人? 所以这婆子一定知道什么。 甚至可能还收了不少好处。 “呦,我说这扑鼻一阵女儿香是谁呢,原来是钟家大小姐啊。” 婆子被揪住也不慌不恼,抬起干瘦、笑出褶子的老脸,不紧不慢呸掉嘴唇边的半片瓜子皮。 “老主顾了,又谋到了京城的营生,你的面子我老婆子还是得卖的。” 她说着看了眼钟婉意头上的玉簪。 第61章 分明是个有人护的 那玉簪素净。 但簪体成色上佳,一看就知道原料价值不菲,才会不需要过多雕琢装饰,就浑然天成一股温润贵气。 而簪子是封行止随手送的。 递过来时,他玉色的手指不比簪子逊色多少,也是浑然天成的好看。 可好看又如何? 死物就是死物,再喜欢,也比不得阿娘的命重要。 钟婉意毫不犹豫地从发间抽出玉簪交出去。 顷刻间乌发散落。 她整张脸被衬得雪白,人也显得越发清瘦。 牙嫂打量她莹润如凝脂的皮肤,不由上手摸了一把。 “啧,到底是皇城根儿最养人,瞧瞧,这脸这么快就比先前白净了,还丰润了,一碰都吸手。” 钟婉意重重拂开她,“快说!” “别急啊,就算是经过人事的妇人进了窑子,也且得训上一训呢,哪能进去就接客。”牙嫂识货,捧着玉簪看了又看。 钟婉意急得是这个,又不全是这个。 但不等她再出声,身后的赵侍卫便大步走近,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腌臜婆!小姐急成这样,你竟一味打趣吊人胃口?” 婆子摔在地上猛揉心口。 这才留意到屋檐投下的影子里,除眼前这个还站了两名男子,健壮,且个个腰佩长刀,都怒目而视。 婆子心里惊异。 要不是方氏说她家大小姐被拘役在太子府做牛做马,她如何敢打钟家那貌美姨娘的主意? 可眼下这钟婉意哪点像牛马? 这分明是个有人护的女主子! 这一转念她就怕了,赶紧回话:“就是那西街盼春楼啊。” 说着赶紧将自己撇清:“各位爷,大小姐,这不关我的事啊,是钟夫人有意发卖……” 果然是方氏。 钟婉意半刻不多留,转头跑了出去。 盼春楼名气不大。 地方也不大。 前后算上,也才两层十几间厢房。 这时辰天还没暗,披红挂绿的楼门虽开着,里头却没有多少姑娘、春客。 即便这样,钟婉意一踏进去,还是被扑鼻的脂粉气呛的鼻酸。 她忍着难受,先让侍卫绑了角落里无所事事的龟奴,而后由他带路,径直上楼找到了主事的老妈妈。 那浓妆艳抹的老妈妈一见侍卫手里的佩刀,半点不敢嘴硬,忙不迭将他们往后院领。 沈氏被关在柴房,已经被鞭打至昏厥。 “钟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赵侍卫忍不住低声问。 女儿眼看到了议亲嫁人的年纪,相依为命的生母却被弄进花楼,这要女儿之后如何正经嫁人?此等事简直闻所未闻。 那钟家当家做主的人,当真是黑心黑肺。 钟婉意跪坐在柴堆旁,怀里抱着沈氏。 她半垂着头,轻轻替娘亲整理被打的破损的衣裳。 “劳烦你替我去附近客栈要间上房,再去雇辆板车到门口,还有女子衣裳……” 明白她的用意,赵侍卫领着人退了出去。 等沈氏被安置好,钟婉意便关紧房门,替她擦洗、上药、换衣裳。 这期间沈氏醒了。 与以往不同,她睁眼后没有流泪,只是抬手轻轻摸着钟婉意脸上细小的划痕,也没再自责说自己拖累了她。 袋收拾妥当,天色也晚了。 钟婉意趴在床沿边,抓着沈氏的手贴在脸上,依恋又不安地看着她。 “阿娘,错的人从来不是你,他们糟践我们,我们更要好好地活。” “活的比他们任何人都好。” 沈氏点头,可眼里依旧没有光亮。 她这一生,从先开始惨遭玷污,为奴为妾,到中间备受欺凌,再到如今成了弃妇不如的猪狗…… 她身心皆毁,这往后余生,不知还有什么活头。 察觉她反常,钟婉意不敢走。 “阿娘,为奴为妾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能赚钱,我能养你,往后还有几十年,你要过得踏实过得高兴,哪怕是为了我。” “还有湘云、铃儿。铃儿吓坏了,额头都磕破了,湘云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都不管了吗?” 沈氏仁善心软,哪怕心都碎了,也将这些劝说听进了心里。 “是,娘还有你,还有湘云。” 眼眶里溢出泪水,沈氏想起身,“湘云她还一个人在钟家……” 钟婉意让她躺好,自己站起来。 “阿娘,你别想不开,一定等我带她们回来见你。” 点点头,沈氏强忍住眼泪,“万事小心,娘等你们。” 不敢耽搁,钟婉意替她多点了两盏灯,然后快步出了房间。 外头侍卫正倚栏等她。 听门响,忙聚了上来。 钟婉意留下其中一名侍卫,而后领着剩下两名骑马赶往钟家。 天黑透时,也起风了。 钟婉意下了马,深喘了几口气,随手捡了截树枝,细致将一直没顾得上打理的长发簪整齐。 末了上前想踹门,才忽然发觉右脚疼的厉害。 已经不知道疼了多久。 赵侍卫看出她的用意,同时也厌恶钟府的男女主子,上去便替她将门踹开了。 断裂的门闩落在地上。 钟婉意踩上去,不疾不徐、尽量步伐稳健地进了门。 可当她走到正院,却发觉院里只有两名小丫鬟。 钟盛昌,沈氏,包括周妈妈画竹都不在。 “老爷外出还没回来,夫人她去找二小姐说话了。” 钟婉意半刻不耽搁,调转脚尖就往西院去。 西院门前站着周妈妈。 “大小姐?这么晚了……” 钟婉意推开她直接进了院门。 正对着的房内亮了灯,窗格里头有人影,看起来像是谁邻窗坐着。 赵侍卫见那人影轮廓曼妙,想着是钟二小姐,便没再往里进。 “钟小姐,我等就在这里候着,有事您出声。” “有劳。”钟婉意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晶亮,不像落了星辉月光,倒像是正烧着团火。 抬手推开房门。 钟婉意迈步进去,转过身后,正和一侧的钟梨棠打了个照面。 “姐姐来了啊,可真让我好等。”钟梨棠笑的古怪,边说边起身走近。 钟婉意皱眉,隐约觉得不对,“方氏呢?” 话音未落,就见钟梨棠不知从哪里摸了根银针出来,眼见就要扎过来。 钟婉意立即攥住她手腕,钟梨棠却忽然大叫着朝后退。 这时,方氏突然从垂帘后出来,大声质问: “钟婉意!你对我棠儿做了什么!” 第62章 真相如何尚没有论断 话音还没落,钟梨棠忽然倒地不起。 浑身抽动着开始呕吐。 方氏扑到地上,眼里的心疼不似作伪,嗓音越发尖厉。 “来人呐!杀人啦!” “快请大夫!快去报官!” 钟梨棠惊楞在原地,被怒火层层包裹的心猛地一沉,坠进冰窟。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恐怕从阿娘被赶出府开始,这母女俩就在等着这一幕上演。 院外的脚步声乱了。 侍卫顾不得避嫌,前后闯进卧房。 周妈妈则在院门外高声喊叫: “大小姐!你就是再想替沈姨娘出气,也不该毒害我们二小姐啊!” “你好狠的心!好毒的心啊!” “太子的救命恩人竟被亲姐毒害!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凄厉的字句划破长空,仿佛钟家当真出了惨绝人寰的大案。 钟婉意心头狂跳,已经彻底明白了方氏母女在打什么主意。 原本是想替阿娘讨回公道。 现如今却落入圈套,要先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钟婉意心里气恨,当即白着脸看向惊疑不定的赵侍卫,“我没有下毒,烦请帮我管制下人,先别让他们闹到门外去。” “是。”赵侍卫没能看到事发时的情形,真相如何尚没有论断。 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听从她的命令。 只因他一路拍马追随她来到昌陵。 亲眼目睹她以一女子之力,寻牙嫂、闯花楼,全程焦急却不慌乱,用最快的时间,救出、安置并安抚好了沈氏。 他相信临危不乱,聪慧果决如她,就算要毒杀谁,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除非,她打算抛弃辛苦救出的阿娘,豁出命和钟家人闹得鱼死网破。 可若是这样,为何主张发卖沈氏的方氏还好端端站着?毒倒一个,还怕毒倒第二个? 总之,他信钟大小姐无辜。 太子府不养废物。 单两名侍卫,就在短时间内,轻松管制住了钟家所有人。 包括主事的方氏。 “你们!你们助纣为虐!” 方氏厉声斥责两名侍卫,双手双脚都被结结实实捆着。 “你们知道中毒的是谁么?”她试图搬出“太子”扭转局势,“棠儿是你们主子看重的人!” 侍卫不为所动。 或许很多人,包括太子府的一些下人都不清楚,太子夜入重莲山究竟是为谁。 可侍卫不同。 太子之下,侍卫直接听命于折剑。 不用明确交代什么,折剑对钟婉意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且私心上,侍卫都认为钟婉意对太子更有用。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钟婉意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氏气得脸涨红。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的计策。 会因为两个蠢侍卫出了纰漏。 明明她的棠儿才是备受荣宠,身份尊贵的那个! 为何这侍卫却像是脑子坏了,半点都不忌惮,只听钟婉意的命令? “大小姐!姨娘她没事吧?” 院门外跑来一人,正是才被找到的湘云。 钟婉意赶紧起身,“没事,阿娘特别担心你。” 湘云没说挨打挨饿受折磨的事,上下看钟婉意,“小姐的手怎么这么凉,脸上还有划伤?” 摇摇头,钟婉意没有多说,确认湘云没事,便让她先回小院。 湘云走后,钟婉意过去蹲下,探了探钟梨棠的腕脉。 钟梨棠还倒在地上。 不抽搐了,只时不时会蜷缩身子呕吐,听断断续续的声音,看不太雅观的姿态,就知道她痛苦无比。 对她中的毒心里大致有了数,钟婉意坐回原本的位置,忽视方氏的叫骂,也不看地上人的丑态。 只思索着,怎么让钟府上下闭嘴。 这趟回来,她是找钟家算总账的,不是来吃亏受气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方氏骂累了,不忍女儿继续受折磨,又开始强压愤恨,低声下气地求。 “她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她受折磨?” “婉意,你说到底是钟家的女儿,咱们别闹得太难看……我知道赶走沈姨娘你有气,可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处,总归是你爹爹他点了头的……” 钟婉意不为所动,既然提到“爹”,便问她:“钟盛昌什么时候回来?” “他外出做事,不知道……” 方氏顿住,心底一激灵,“你不会是要等他回来吧?” “不能呀!他回来再早也要到天亮,你难不成就让你妹妹一直这么受罪!?” “呜……阿娘,阿娘救我,我好痛……”钟梨棠终于在呕吐的间隙,聚齐力气哭出声来。 随着药力发作,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 可到底是真的中了毒,再拖下去,要不了命也势必伤身。 钟梨棠清楚这一点,这是花重金买药时当场问明白的。 可问题是,除了毒药的药效,其他情况和先前说的半点不一样。 事情没有闹大,钟婉意没有被官府带走。 连带着,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被惊动,什么时候能赶过来看她心疼她。 她真是恨啊! 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让她称心如意! “钟婉意!你救救棠儿,她是你妹妹啊!”方氏心疼坏了,“你要是不管她,太子殿下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 钟婉意冷若冰霜,怒过,恨过,此刻像是累了,心绪意外的平静。 “我没有解药,要救,你自己救。” 方氏几乎就要败下阵来,改口让人去拿解药。 可余光瞥见钟梨棠又探出舌头干呕,呕得几乎两眼翻白,她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甘。 棠儿受了这么久的罪,难道就要白受么? 再撑一会儿……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咬咬牙,“你下的毒你怎么可能没有解药?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想承认吗?你擅长用的银针可还在地上掉着呢!” 钟婉意不再看她,“那就等着吧。” “娘!”钟梨棠短促叫了一声,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紧接着,她又开始剧烈呕吐,仿佛五脏六腑都要一起从喉咙里钻出来,根本不能多说话。 钟婉意垂下长眼睫静静看她,心知这一夜对不少人来说,注定漫长。 然而才过丑时。 屋顶突然传来轻响。 赵侍卫面色微变,才跨出房门,就见一道影子从天而降。 第63章 以钟二小姐的身子做局? “头儿。”赵侍卫拱手行礼。 钟婉意同时走了出来。 一抬眼,就见忽然出现的,正是风尘仆仆的折剑。 她下意识仰脸看屋头,下一刻又觉得自己犯傻。 以封行止傲然的性子,即便是来了,恐怕也是走正门。 “钟小姐,主子不放心,特叫我赶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折剑脸上压不住讶然。 望着院子四处,被绑起来的那些下人。 这时,屋内传来异响。 折剑探头一看,就望见了挣扎在痛苦里的钟梨棠,她身上已经脏的不像样的,侧脸和脖子也都染上了污秽。 “这??”折剑头皮一麻。 只觉得出发前福伯和他说的话根本不对。 钟大小姐这哪里是气很了? 这分明是气疯了不管不顾了! 钟婉意知道他误会了。 估计任谁来看眼前场景,都会误会是她对钟梨棠做了什么。 “钟家人利用我娘做局,引我回来,然后用银针嫁祸我毒害钟梨棠。” 折剑一愣。 以钟二小姐的身子做局? 真是疯了。 钟婉意望着折剑,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还好是你来了。”要换成别人,她还不敢轻易相信。 钟婉意将他带到一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说:“折剑,我知道你从没有轻看我,也为我说过好话。” 折剑心头一震,慢慢对上她清亮的眼睛。 “解药应该就在钟府,针我也收起来了。” 她说着将怀里卷起来的手帕塞给折剑。 “我在等钟盛昌回来,也在等方氏沉不住气。” “我暂时想不到别的法子,若这次你能信我,就尽量帮帮我。” “他们害得我娘几乎被打死在花楼,我回来是想要一个公道,想替我娘讨一个余生安稳,我不能事没办成,还把自己搭进去。” 折剑低头打开手帕看了眼,借着月色,能隐约看到里头那枚不起眼的银针。 “钟小姐,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他重新将银针包好,妥善收进怀里。 不过没有草率应承什么。 只说:“主子的意思,是要我接你回去,看样子,是想亲自管这件事。” 钟婉意点头,但没吭声,缓缓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兴许是念在她受伤不轻,近来封行止没有折腾过她,对她可以算得上平和周到。 可她没有忘了之前的那些事。 “这件事牵涉钟梨棠……” 一遇到钟梨棠,封行止就会像变了个人。 心口漫上一阵难受。 钟婉意来不及分辨那些稍显尖锐的情绪,就听折剑又说:“钟小姐,听我一句劝。” “昌陵就在京城外,一不小心就会将事情闹大,眼下什么风声都没漏,最好处理,你就把事安心交给主子定夺,不会错的。” “主子他是护着二小姐,可他也断然不会让你出事的。” 想到重莲山一事,钟婉意咬咬唇,点了头。 “那钟府这些人,还有我娘……” 折剑想到钟家人,尤其钟梨棠,只觉得棘手头疼。 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按封行止的吩咐说:“钟小姐你先回京,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主子,此处我自有安排。” 正说着,折剑忽然警觉转头,不远处的两名侍卫也同时看向院门。 眨眼,门被人撞开。 钟婉意望过去,就见个穿暗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正凶神恶煞地领一列人往里冲。 是官府的人!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折剑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他特意暗中翻墙过来,就是不想多引人注意。 谁想会这么快就和昌陵巡检打了个照面。 还是在事发之地。 “李巡检!李兄!我记得我俩上次见面还是……”折剑勾住为首男人的肩膀。 生生让男人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在男人看清院内景象之前,把人拥出了院子。 男人身后的那些手下还来不及进院子,就又跟着出去了。 而听到动静的方氏已经嘶声叫喊起来。 “救命大人!杀人啊!” 下一刻,她就被快步进去的赵侍卫一手刀劈昏。 屋外,钟婉意正按着心口,扶着半开的院门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贼人乱喊的,我的人在里头处置,李巡检别在意。”折剑拉住要往回返的男人。 芝麻大小的官,忽然被太子府侍卫首领亲近,李巡检受宠若惊的同时。 却还不忘动脑筋纳闷。 “嗯?我是听钟府家丁上报,说有人闯门闹事,没想到一来竟遇见大人你在里头。” “不对啊,内眷的院子,又是这个时辰,大人你怎么……” 折剑打断他:“误会一场,我赶巧傍晚过来,送东西给二小姐,便留下帮着处理些麻烦。” 之前重莲山一事,太子被叫进宫里责问,如今为表收敛,暂时不再大张旗鼓往钟家送东西也算合情合理。 李巡检恍然大悟,也看出折剑不想他插手。 以为折剑是想借机在钟二小姐跟前露脸。 “原来如此,那既然大人你接手,我就不瞎掺和了,到底是后院,人太密多有不便,就是得大人你看看,我那出巡记录该怎么填……” 声音渐渐远去。 钟婉意慢慢直起身子,面沉如水,转眸看向卧房。 原来方氏硬撑着不松口,是因为还有后手。 若不是折剑来得及时,只怕这会儿,她已经被巡检扣住,扭送去见官了。 “钟!婉!意!”亲娘倒地,钟梨棠隐约知道计划落了空。 险些气疯了。 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用好不容易攒起的气力嘶吼: “你就是要看我痛苦而死!” 才吼完,她便生生喷了口血出来,像是真的快要死了。 一旁的周妈妈吓坏了。 她瞪着空中的血雾,又去看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门的钟婉意,老脸上的肉都骇得不停颤动。 原来平时不声不响的人发起狠来才最可怕。 这大小姐,硬是看着二小姐毒发至今,却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解药在哪?”钟婉意站在钟梨棠脑袋边,居高临下问她。 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没有必要再继续硬挺了? 钟梨棠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是真的怕了。 “在……” 就在这时,折剑回来了。 一见他,钟梨棠迷蒙的眼睛里,忽然重燃希望。 第64章 像要报复她一般 “我要见太子!”钟梨棠想大声说话,但刚一提气,又呕出一口血。 可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就算呕血,她也还是强撑着又强调一次她要见太子。 折剑只觉得为难,忍不住去看钟婉意。 “看她做什么?” 钟梨棠费力撑起上半身,想有气势,姿态声音却都显脆弱,“我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以为太子会放过你?!” 她眼下确实不能出事。 折剑抿唇,顺势引导:“二小姐,还是先吃解药吧,进京还得耗费不少时间。” 钟梨棠下意识望向方氏的方向。 解药在娘手里,她不知道具体收在哪儿了。 钟婉意将两人的来往看在眼里,不声不响地到桌边拿起茶壶,几步过去,将里头的水浇在方氏脸上。 随着呛咳声,方氏醒了。 “解药在哪?”钟婉意问。 方氏留意到地上以及钟梨棠脸上的血,顿时慌了神,立刻张开嘴巴要说什么。 钟梨棠却在此刻回过神,骤然改了主意,叫了一声,阻止了方氏开口。 最难熬的时候都过去了,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钟婉意称心如意? 光是看背影,她都能看出她的得意! 方氏看懂了女儿的眼神,只能强忍心疼,一咬牙,高声喊:“什么太子府侍卫!全都是钟婉意的走狗!” “你们合起伙来欺辱我们母女俩,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免得反抗不能!继续受辱!” 她说着就拿头往地上撞。 却被赵侍卫及时拦住。 “头儿……这事我们拿不了注意。” 钟二小姐母女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 他们就是再想帮钟大小姐,也不过是几个底下人,还得先紧着自己的命。 更何况…… 赵侍卫看眼钟婉意,“钟小姐也做不了主。” 他都清楚的道理,折剑哪有不明白的? “我先传信儿,你将人都看好。” 说完,便快步出去了。 太子府自有太子府联络远近的手段,折剑暗中找了“自己人”,交出了信物和口信。 等他重新回到钟府。 却听西院又吵闹起来。 听声音,是方氏又在大骂钟婉意。 折剑快步进了屋子,一看,就见钟梨棠已经晕了过去。 有意无意的,在场的两个侍卫都没有管她。 就那么任由她横在冰凉又脏污不堪的地面上。 折剑一时只觉得头大如斗。 顾不得避嫌,先叫手下过来,和他一起将钟梨棠抬到了床榻上。 出来后,他径直走向安静坐在圆凳上的钟婉意。 “钟小姐,不如先替二小姐看看?她真要出了什么事,总归不太……” 一个“好”字没出口,他眉心忽然一动。 “钟小姐,你没事吧?” 钟婉意根本没听进去任何话。 她额角布满虚汗,皱着眉眼,双肩紧缩。 只顾强忍身体深处涌动的那些钝痛。 原先要么在奔波,要么处在心绪起伏中,她一直没顾及自己的身子。 折剑出去以后,她独自坐下没多久,那些强忍强压下去的痛楚和难受,便像要报复她一般不断冲上来折磨人。 “钟小姐?”折剑又叫了两声,见她依旧没反应,心慢慢就提到了嗓子眼。 先前看到钟梨棠的惨状他还没慌,这会儿却多少有些慌张起来。 “去找大夫!” 这一句声音大到震耳朵,钟婉意听见了,忙咬牙摇了一下头。 她身上还有阿娘没用完的伤药,虽说是外用散剂,但里头镇痛的成分却错不了。 在折剑回来前,她已经干吞了一些,这会儿正等着发挥作用。 “当真没事?”折剑不放心。 钟婉意又摇头,气息是乱的,没有开口解释。 也就在这时候,院门又响了。 折剑警觉转身,却见疾步走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钟老爷钟盛昌。 他瞪大眼睛,左右看着院子里的下人,进屋后,又一眼撞见了被侍卫制在地上的发妻。 也不知道是急狠了,还是怕惨了,他摊开颤动的双手,又是问赵侍卫,又是问折剑。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等到了钟婉意面前,他面色变得铁青,细看,眼底还有一丝心虚。 “是你搞的鬼?!” 这还用问吗? 从他点头,要将沈氏赶出府门起,他就知道钟婉意这个硬骨头肯定要回来闹一遭。 可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领着太子府的侍卫,将家里搞得天翻地覆。 要不是同他喝酒的那些人中,有人在衙门有关系,他恐怕至今还不知道家里闹成这样。 “逆女!你妹妹呢?”钟盛昌顾不得和太子府的人招呼,一把揪住钟婉意肩头的衣裳。 旁人倒也罢了。 棠儿可是太子府的贵人。 以后说不定是全天下的贵人。 他既然听棠儿的赶走了沈氏。 就没打算再要这个没出息的大女儿! 谁想如今,这逆女竟带人打进家门来了。 弄得他前途无量的棠儿不知所踪! “老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棠儿几乎被这天杀的折磨死!”方氏在赵侍卫手下叫喊,声泪俱下,好不凄惨。 折剑拧眉,正要上前解释。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他脚下顿时钉在原地,睁大眼望着被打得摔向一旁的钟婉意。 钟婉意本就在强忍伤痛,身上虚软,耳边的话语声听起来都不太清晰。 直到摔到圆桌上,又顺着卓沿滚到地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 她双手撑着地面,眼前一阵泛黑。 等能看见东西了,耳朵里却还是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模模糊糊,她听到折剑的声音,费力抬起脸,就看到折剑大步走了过来,弯腰制止了还要出手的钟盛昌。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折剑腰间的佩刀上。 哪怕距离昏厥只差松了那口强撑出来的气,她也还没忘记自己回钟家,是为了什么。 想到柔弱善良,总是无端受欺凌的阿娘…… 想起浑身鞭痕,气息奄奄躺在脏乱柴堆里的阿娘。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伸手攀住卓沿,强行起身撞在了折剑身上。 待她踉跄着后退,稍稍站直时,手里已经握了把刚脱鞘的长刀。 “钟……盛昌!”她抬起手,自以为大声喊出了那懦夫的名字。 可她的声音其实异常微弱。 而被叫到的人,一动都不敢动。 第65章 她如何了? “你!你要弑父?!” 钟盛昌声音发颤,睁大眼睛,低头死死盯着抵住他心口的刀。 刀刃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光,刀尖已经刺破了最外层的衣料。 只要再往前半寸…… 不! 用不了半寸,他就要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屋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方氏骇然瞪大眼睛,目睹前后,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知道,刀扎进心口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可要是抹了脖子…… 疯了! 这钟婉意罔顾人伦! 根本就是疯了! 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钟婉意勉强凝聚气力,盯着钟盛昌的脸,将戳在他心口的刀抬起…… 钟盛昌喉咙间滚了一下,想着这孽障总算是清醒了,立刻就要远离。 下一刻,颈侧却是一凉。 “三千两银票。” “什、什么?”钟盛昌双唇带着胡须一起抖动。 钟婉意眼前已经有些模糊,看不清,也听不清任何人。 只自顾自的硬撑着,将未完的话说出口。 “北郊水澜山庄的地契。” “还有……湘云的身契……” 锵! 刀忽然掉落。 紧跟着,钟婉意也倒在了地上。 “钟小姐!”折剑惊呼。 不过小半个时辰。 一队车马从钟府后门离开,迅速出了昌陵城。 天光熹微时,车马抵达京城城门口。 城门还不到开放时间,折剑只能拿着太子信物跳下车,找到守城军交涉。 没多久,紧闭的城门提前打开,让他带人先一步进了城。 绕着城边,车马终于抵达太子府。 府上婢女婆子行色匆匆,从车上接了人进院子,之后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 这期间,折剑已经趁着空闲,将钟婉意身上发生的,乃至她在钟家做过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统统告知了封行止。 封行止阴着脸,久久没有说话。 午后,皇后宫里来了嬷嬷,不得已,封行止先放下府上的事,随那嬷嬷进了宫。 一直到傍晚,他才得以出宫回来。 “她如何了?”封行止一进门就问。 福伯不知道这个“她”,具体是指钟家的哪一位,只能微微弓着腰,试探性回话:“玉笙居那边还昏着。” 他边说边观察太子脸色。 却听太子沉声催问:“喂过药么?为何迟迟不见醒?” 福伯赶紧点头,“回殿下,孙太医说钟小姐是内伤未愈,又添急火攻心……” “腿脚原本不严重,但此次奔波劳累,弄成了伤上加伤……” “孙太医还说,钟小姐前些日子吃的药用的补品,算是白费了,之后要更当心些更仔细的重新将养……” 他说一句,封行止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了最后,说是阴沉可怕也不为过。 见他这样,福伯忙打岔,提起暂时安置在别处的另一位。 “至于送去海棠苑的那位,孙太医两碗药灌下去,倒是很快就醒了,前边闹了一阵要见您,这会儿没了动静。” 封行止眉心皱得更紧,步子顿了顿,脚尖调转,往海棠苑方向去。 海棠苑就在侧花园后不远,不算中间的游廊过道,算是和花园紧挨着。 地方不算大,但胜在布局清幽,景观雅致,不知比玉笙居那两棵银杏,三间瓦屋的光秃秃院子好上多少。 而其实钟婉意养伤期间,封行止曾有意给她换个更好的住处。 是钟婉意念着自己不会在太子府住不长久,又懒得搬来搬去挪动折腾,直接拒绝了。 “我说了肚子里不舒服,我不吃不吃不吃!你们是听不懂吗?” 刚进海棠苑,就听屋里传出钟梨棠底气不足的斥责。 而她底气不足,不是因为心虚之类,只不过是才解毒不久,没恢复全部体力。 封行止并不意外钟梨棠面对其他人时的蛮横跋扈,抬脚走了进去。 房门被推开。 稳健的脚步声靠近。 正靠在榻上发脾气的钟梨棠耳尖一动,登时收敛自己,明知故问:“是不是殿下来看我了?” 封行止撩开隔断间的珠帘,左右看了眼,房内的几个婢女便悉数行礼,垂首屏息地退下了。 见状,钟梨棠一手轻轻按着肚子,仰着脸抽泣道:“殿下,棠儿被人欺负惨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 说着想起方氏,她又添上一句:“还有阿娘和爹爹,他们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吓坏没有。” 封行止望着她苍白却甜美的脸,不知在考量什么,一时没有多话。 钟梨棠被他盯的不自在,苦苦压抑着心底的愤恨,偏过头,柔柔弱弱道:“殿下别看我,我病恹恹的样子,实在难看的很。” “你想我怎么替你做主?”封行止总算说话了。 钟梨棠眼睛一亮,“殿下愿意听我的?” “说来听听。”封行止在一侧的长塌旁坐下。 钟梨棠一喜,面上强行维持着委屈的样子,说:“虽然钟婉意下毒害我,可她终究是我姐姐,我……殿下,棠儿觉得好难办呀。” 封行止看穿了她的口不对心,不过一贯冷漠的眼底,除了几丝宽纵,看不到其余的情绪。 钟梨棠愚蠢肤浅又自大蛮横,这种人成不了大事,他目前能给她的报答,除了钱财,似乎就只有宽容和放纵。 “当着我,还要说违心的话?”他问。 “殿下……”钟梨棠先是忐忑,后来看他似乎是真的要让她随意处置钟婉意,内心不由狂喜。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还是依照方氏教给她的那些话,故作姿态,轻声说话。 “姐姐不念情分,棠儿却重情义,实在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惩罚姐姐,要不然,还是交给殿下你定夺好了。” 封行止看眼她,扬声叫折剑进来。 “等钟婉意醒了,关她去明遮院。” 折剑一愣。 主子难道不信钟大小姐是冤枉的? 他看了眼眼睛发亮的钟梨棠,不自觉在心里猜测起来。 主子恐怕是不想钟家真的闹起来,才想先哄钟二小姐高兴。 钟梨棠可算不上高兴。 只是把钟婉意关起来算什么? 可当着封行止的面,她又不好要求太过。 娘说过,男人都喜欢女人柔弱圣洁。 她虽嗤之以鼻,但先前按娘的教导行事后,封行止对她确实和最初不太一样,不再那么冷的让人害怕。 第66章 全凭封行止一句话 钟婉意在第二天晚间睁眼。 整个人昏昏沉沉,躺了半晌,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听到动静,红儿赶紧从屋外进来,一看她已经起身了,立即扑到床前抹眼泪。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孙太医叮嘱了好久,他越说,我心越凉,就怕你醒不来,也怕你身子养不好……” 钟婉意手心搁在她的发顶,“我自己就是大夫,哪能让自己病死。” 话是这么说,可前边从离了太子府开始,她一心只为亲娘奔波,半点顾不上自己的身子。 如今细细想来,只怕腿脚落下什么后遗症。 “别担心,孙太医开的方子还在吧?得拿来让我看看。” 支开红儿。 钟婉意仔细检查了自己右侧脚踝。 心放下后,她独自坐着出了会儿神。 前前后后的事情一合计,她整颗心又一次高高挂起。 她撑不住昏迷,直接被带回了太子府。 那阿娘那边是什么情况? 铃儿湘云此刻又在哪里? 还有她问钟盛昌要的那些东西…… 越想越坐不住。 钟婉意面容沉肃,重新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眼下她右脚是彻底不能落地了,一触地脚踝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比才从重莲山回来时更严重。 无奈,她只能一路扶着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挪。 可才到卧房门口,就正面撞上寻到药方回来的红儿。 “小姐你快躺着,现在你可不能乱动,孙太医还说一会儿要过来看看……” 钟婉意一把握住红儿的手,“我要见殿下。” 如今她的事全凭封行止一句话。 想知道阿娘的情况,问谁都不如问他快。 而一提起封行止,红儿语气就变得低落,“殿下就来看过你一次,去二小姐那里都不知道几回了。” 钟梨棠特别会撒娇耍小聪明,动不动就心口疼、头疼。 哭一哭闹一闹,就能把太子求过去,两人一待就是许久。 钟婉意顾不得问这其中的弯弯绕,只抓住不对劲的地方,骤然清醒过来一样焦急追问:“我昏迷了多久,很久吗?” 红儿没想到她半点不在意太子被二小姐勾引,愣了愣,才回答:“从昨儿个清晨算起,差不多两天了。” 两天! 两天之内能发生多少事? 方氏会不会又去害阿娘? 阿娘等不到她,会不会想不开? 心念一闪,钟婉意慌到不行,死死抓着红儿,“我要见太子!红儿,你帮我找福伯,找折剑,随便找谁,我立刻就要见太子!” 红儿跟了她以后,日子是好过不少,但在太子府身份却高不到哪里去,一时有些犯难,不知道自己能替她办好事不能。 “折剑我肯定见不到啊,我去找福伯问问,不过不一定能成,福伯这两日忙得很。” 至于忙什么…… 自然是海棠苑要这要那,有的府上没有,或者府里现成的不满意,就要命人临时采办。 连带着其他下人也被搅和的团团转。 钟婉意意识到红儿的难处,“还是我去,你……” 红儿打断她,将她往屋里扶,“小姐你站都站不稳,还是我去,要是我不能成事,咱们再说其他。” 领着心神不宁的钟婉意在桌边坐下,红儿便转身跑出了院子。 钟婉意望着外面,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她又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往外面去。 太子府后门附近也有侍卫,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托侍卫给折剑带句话。 然而她好不容易走到院门口,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庄嬷嬷拦住了。 “太子有令,你不得离开玉笙居一步。” 又关她? 因为钟梨棠告了状吗? 钟婉意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类似的事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在平常,封行止明理,讲理,可一旦遇上钟梨棠,他就会偏听,偏信,只一味护着钟梨棠。 钟婉意对此心知肚明,可不知为何,她却越来越难以坦然接受。 她还记得封行止初次见到钟梨棠的情景。 当时钟梨棠推搡她,故意打翻了药罐,药罐碎裂,药汤倾洒,场面难看,地上一片狼藉。 封行止就在那时候进了院子。 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顾,眼里只有钟梨棠。 走近后,他只简简单单叫了钟梨棠的名字,眼底却含着不自知的热切和惊艳。 类似的眼神,钟婉意再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 以至于在养伤期间,她和封行止朝夕相对之时,她偶尔会想: 他这样冷心冷面的人,会单纯因为救命之恩,产生那样含带灼热温度的眼神吗? 那种惊艳和热切,算不算一见钟情? 封行止会不会从第一眼起,就已经爱上了钟梨棠的恣意娇俏? 所以才放纵偏袒钟梨棠至此,想看她永远恣意,永远甜美灿烂的笑? 心思百转千回,落到眼前的情境中,钟婉意心底越发黯然。 毫无疑问,封行止是喜爱钟梨棠的。 哪怕那种喜爱始于恩情,现在恐怕也已经根植心底,只等日后长成参天之树。 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报恩,他偏袒,他赠予宠爱,乃至后来交付真心,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是从一开始,她亲手写定的结局。 她只愿意当一个过客。 只想安然和阿娘一起,尽快远离所有纷扰和悲苦。 不知不觉,心间有朵名叫“情爱”的花,还没来得及绽放,便已经面临枯萎。 钟婉意神色淡了,嗓音也冷淡下来,“烦请告诉太子殿下,若他此刻不见我,我之后不会再替他做任何事。” “放肆!如何轮得到你威胁拒绝太子殿下?”庄嬷嬷竖起眉毛,只觉得尊贵无比的封行止受到了侮辱。 她是从宫里出来的,之前见惯了名门千金,王侯将相之女,一直觉得商贾之女低贱,上不得台面。 如果可以,她想同时赶走钟婉意和钟梨棠。 只不过这二人,一个身怀超凡医术,一个自恃救命之恩,她可以怠慢,却都得罪不起。 钟婉意静静望着她,眼底兜一泓清冷的月辉,一时间竟透出几分冰冷的决绝。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为了阿娘,她没有什么不敢的。 庄嬷嬷被她看得心惊。 第67章 他的心竟是捂不热的么? 但还不等庄嬷嬷做任出任何反应,斜刺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钟姑娘,入夜了风太凉,还病着,怎么站在这儿吹风啊?” “孙大人。”庄嬷嬷行礼。 孙太医背着药箱,靛青色的身影很快靠近。 他朝庄嬷嬷点点头,留意到了钟婉意眼底冰凉的坚持,不由问:“这是怎么了?” 庄嬷嬷颔首,进一步解释:“殿下有令,玉笙居的人醒来之后,便要即刻关去明遮院,可钟大小姐却执意要出去找殿下……” 钟婉意一愣。 关在玉笙居不够? 还要关她去明遮院? 她原先只觉得封行止阴晴不定,谁想到他还翻脸不认人! 前一阵他见天的往她玉笙居跑。 看她捣药,晾药,弄茶……甚至她翻土种药,他都能托着茶盏看上半晌,时不时还懒懒散散地问上两句。 偶尔说到趣处,他还会漫不经心地牵起唇角。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变。 至少不是从前冷冰冰的利用和被利用。 因此她回回待他,都像对待心思郁结的亲友,主动和他谈天,说些市井间的奇闻轶事,哄他开心。 可现在…… 他的心竟是捂不热的么? 一眨眼,之前的言谈欢笑,就全都不作数了? “明遮院?”孙太医不知道其他。 晚间抽空过来,只是轮流替钟家大小姐二小姐看脉的。 “太子殿下此刻应该回了正院,不若嬷嬷去通报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说钟大小姐醒了,有话想和殿下说。” “即便要换地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我还得替钟大小姐再看看伤。” 庄嬷嬷既然唤孙太医一句“大人”,他的话她自然是听的。 闻言没再多说什么,行礼后就转身走了。 “姑娘,进去吧?无论为了什么,也不能不爱惜身子。”孙太医说。 钟婉意腿脚不方便,没有那个力气再走回去。 她闭了闭眼,此刻心里只剩下了对阿娘的担忧。 “大人,我身上的伤,没有哪处是一时半会能好得了的,不必劳神看了。” 她说着,有些撑不住地缓缓滑坐下去。 孙太医清楚她说的话不错,但他既然已经领命过来了,总不好糊弄了事。 他老人家也没有架子,肩一落搁下药箱,撩起衣袍下摆屈膝蹲下,说:“还是瞧瞧吧,除非你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摇了摇头,钟婉意说“不敢”,而后将手腕递了出去。 情况和她自己说的差不多。 孙太医交代的话,她心里也有数。 所以没几句,两人就先后沉默下来。 不多久,庄嬷嬷回来了。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她身侧,走着手拿提灯照明开路的德喜。 落后一步的位置,则是因身量过高,上半身隐在夜色里的矜贵男子。 钟婉意第一眼就看到了封行止,哪怕看不清脸,也能从身形和脚步知道是他。 统共也就五六步路,一主二仆到了眼前。 孙太医提前起身行礼。 钟婉意没有再起来的本事,只就着屈膝坐在地上的姿势,缓缓垂下头脸。 封行止在她脚尖前站定,居高临下用眼尾扫她一眼,冷冷扔给德喜一句“带她进来”,便径直跨进院子。 玉笙居他明里暗里来过不知多少次,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进屋之后,他便到不久前新添置的长榻边坐下,习惯性伸手,摸了把榻中间小方几上的茶壶。 水又是冷的。 他斜过脸抬眸,看向被德喜和庄嬷嬷一起扶进来的人。 见她竟是连路都走不成,和残废没有两样,他这两日埋在心底的暗火,顿时便被引燃。 “跑出去时神气非常,如今做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钟婉意没有心思管其他,领了这句讽刺,迫不及待地问:“殿下,我阿娘怎么样了?客栈我当时留了一名侍卫,我能不能见见那名侍卫?” 还敢提沈氏! 封行止心口的怒火转瞬有了燎原之势。 “私自跑出太子府,在昌陵城横行霸道,对姊妹用毒,又提刀威逼生父,最后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他突然劈手砸了手边茶碗,厉声呵斥:“钟婉意,你好大的本事!” “殿下息怒……”德喜当即就跪下了。 庄嬷嬷和孙太医紧跟着跪下。 钟婉意没人搀扶,站不稳,身形晃了一下,很快腿一软,也跪在了地上。 “我没有下毒。”她双手撑着自己,低声辩解。 封行止冷森森盯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怒从何起。 在从正院过来以前,他即便心里不畅快,也不至于怒火冲天。 可一见到钟婉意—— 一见到面色死白,浑身上下没半点生气,甚至连站都站不住的她,他就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 “殿下,你先告诉我,我娘怎么样了?她……” 又是沈氏。 上次她放着京城周围的山不去,执意要去昌陵城那座人迹罕至,道路崎岖的重莲山。 为的就是偷跑回钟家见沈氏。 这次伤没好,她命都不要了,疯了一样跑回昌陵。 为的还是沈氏。 封行止咬牙打断她,“再敢提沈氏,我即刻命人将她杖杀。” “杖杀”二字他说的随意。 却像闷雷一样砸在钟婉意头顶,炸在她的心底。 她猛地抬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为、为什么?” 而话一出口,她心中就有了答案。 能是为了什么? 阿娘和封行止有什么过节? 他迁怒阿娘。 不过是因为她。 不过是因为他要替钟梨棠出气! 钟婉意跪立起来,顷刻间眼底一片通红。 “夜闯钟家是我,见死不救、想钟梨棠多吃些苦头坚持不出手的也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封行止心口一闷,“钟婉意!” 她疾言厉色是想做什么? 与他针锋相对对她有什么好处? 他想要的不是她这样的反应! 见他脸色更加难看,钟婉意心底所有的情绪,全都化作惊惶焦急。 他是太子,如果真的气上心头下了令。 阿娘绝对活不成了! “太子殿下,钟梨棠说我什么我都认!” “关我明遮院,杖打……”她搜肠刮肚找惩罚手段,“……或者骨鞭!我什么都认!” 第68章 可她却字字如刀 “太子殿下,我求求你……”她说着深深扣下头去,腰背再也没有直起来。 封行止攥紧的拳头在发颤,他近乎于暴戾地盯着地上的人。 心口间流窜的,是一阵一阵陌生的刺痛。 “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下怒不可遏,面上,却是冰冷残忍地动了动唇角。 “你既然认罚,我也不用再说废话!” 他以为这趟过来,她会如之前养伤那阵,轻言软语,在他面前有说不尽的温柔话。 可她却字字如刀。 口口声声要他罚她! 他是答应了钟梨棠惩治她,可他却没有实心要罚她,面上过得去,能将事情粉饰太平便罢了。 可她却不领情,不识抬举! 他眼下倒要看看,究竟是她的骨头硬,还是那些刑罚硬! 封行止起身,阴着脸朝窗外扬声:“来人!” 发现他是来真的,德喜赶忙往前膝行两步,“殿下!钟家小姐才刚醒过来,万万使不得啊!” 明明晨起时,主子爷还问过钟小姐。 得知她迟迟未醒,还皱了眉,早膳都用得少了。 这分明是心疼在意的啊。 好不容易知道人醒了,主子爷原本都躺下了,又合衣起身,巴巴的跑来探望。 结果怎么见面没说两句,突然就闹成这样呢? 先前养伤那阵子不都挺好的么? 主子爷那段日子,脸上偶尔还会有个笑模样呢。 这、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孙太医同样骇然,忙开口劝说:“殿下息怒,钟小姐坠山时脑后、脏腑、手脚皆有损伤,只能养,罚不得呀!” 封行止在气头上,越劝,心里火气越旺。 “所以,伤患就能违法乱纪,就能伤人弑父?” “那人人都做伤患,世上岂不再无牢狱之灾?再无死刑重犯?” 被当朝太子曲解成这样,孙太医登时脸都白了。 “不、不,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气氛异常紧绷。 庄嬷嬷提心吊胆,低声道:“殿下,您别为别人气坏身子……” 一个两个都有话说。 偏偏该开口的跪在那装死。 封行止收回始终落在钟婉意身上的目光,又冷冷催了屋外一句。 眨眼,折剑跨进屋门。 只几步路,他走得汗都出来了。 余光瞥见始终以头脸贴地,卑微瘦削的钟婉意,折剑硬着头皮拱手,想求情:“殿下,钟小姐她……” “谁多话,谁便替她受罚!”封行止脸上像挂了层霜。 暴怒之后,整个人冷得仿佛一眼就能将人冻伤。 折剑闭了嘴,只能听令,叫手下进来带人去明遮院。 大男人手下没轻重,钟婉意刚被人左右提着手臂拎起来,就疼得变了脸色。 她强忍着没出声,也没看谁,安安静静被拖了出去。 这种时候,不做反应,才不会多被揪住错处。 她是这么想的。 可明眼人看她,都能瞧出几分心灰意冷,像是心里受了什么伤。 夜里的明遮院鬼气森森。 冷风穿墙过院,拂过枯井,传来阵阵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井底或院子角落断断续续低吟。 钟婉意被绑住双腕吊起时,心里是怕的。 在钟家,她自小受过不少白眼和打骂,也被关过柴房忍饥挨饿。 可从来没有被人吊起来打。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封行止竟真的让人拿了骨鞭出来。 她脸吓的比之前还白,眼眶却出奇的红。 望着立在门边“观刑”的封行止,她张了下嘴,却很快抿紧双唇,慢慢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骨鞭都拿出来了。 他对她,真的从不存半分情谊么? 她对他来说,或许就是个趁手的物件。 他高兴了,就将她拿出来轻轻擦一擦。 不高兴了,便将她狠狠砸在地上。 “你当真认罚?!”封行止没想到自己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个。 他知道她倔,却没想到她倔得命都不要了。 钟婉意点头,语气里流露几分不自知的心寒。 “我对太子殿下还有用,我知道殿下你不会打死我,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希望殿下您出气了,消气了,可以还像之前一样,施舍一道口令,保全我娘。” 封行止阴沉沉盯着她,视线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洞穿。 “保全你娘?” “你休想!” 钟婉意豁然回眸。 她认罚,他也不能放过阿娘? 为什么? “我阿娘只是一个天真无辜的妇人!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你们这些人?!”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 阿娘受了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脱离钟家,怎么又无端惹得太子要对付她? 钟婉意心痛不已,怒叫着想挣出手腕。 “你如果敢,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可腕上的绳子纹丝不动,她只有脚尖可以点地。 她只能以一个屈辱的姿态,承受别人恶劣的戏耍。 甚至眼前的境况,还是她主动求来的! 早知道…… 她宁可没有遇到过他,没有救过他! 眼见她失态嘶叫、直到流下泪来,封行止唇线紧绷,心底翻滚的,依旧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他走近她,抬手去碰她的脸。 却被她偏头避开。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执意碰到了她的眼泪。 然后,他在她眼底看到了排斥跟厌恶。 眨眼间,封行止心里蔓延开无边无际的烦躁。 而夹杂在烦躁里的几缕心慌,像余光里的鱼尾,转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不曾存在。 “来人!”封行止开口,眼睛死死盯着钟婉意。 从到了玉笙居开始,他心底生出了太多无处消解的恶劣情绪。 多到他想毁了什么东西。 “去昌陵,带沈氏进京。” 瞳孔一缩,钟婉意遍体生寒。 她回头祈求地看着他,不停摇头,不断叫着“不要”。 可封行止充耳不闻,转身大步出了门。 破旧的木门落了锁。 却关不住里面惶急又绝望的哭叫声。 夜过半。 明遮院内出现道遮脸蒙头的身影。 屋里的钟婉意已经流尽了眼泪,就那么就着被半吊的姿势,昏昏沉沉垂着眼睛。 听到异样的响动时已经晚了。 从门缝溜进来的毒蛇,已经吐着信子靠近,距离钟婉意的脚尖,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 嘶嘶—— 钟婉意眼珠迟钝地转动,已经被风吹透的身上没有半点知觉。 第69章 不会这样怒形于色 在看清楚毒蛇的一瞬间。 钟婉意猛地睁圆眼睛。 她不想死。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着放弃和寻死。 “来人啊!”她试图喊叫。 可她嗓音已经因先前的哭喊而嘶哑,身上又没多少力气,能发出的声响微弱不堪。 一眨眼,蛇到了脚下。 钟婉意屏住呼吸,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可不等她多想,下一刻,已经直立起来的蛇头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毒蛇没再继续靠近,而是在距离她脚边几寸的位置盘绕梭巡,似乎在忌惮什么。 钟婉意一愣,转眸看向自己手腕。 情急之下,她竟忘了自己身上带有驱避蛇虫的药珠手串。 可是还不能完全放松。 她不知道这蛇会不会在发觉气味对它没多少危害后,试探性地咬她一口。 “来人!”她尽量大声呼喊,一边时刻留意蛇的动向。 过了一会儿。 外面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 下一刻,房门外传来开锁声,而后,折剑的脸出现在眼前。 钟婉意立刻朝他出声:“有蛇!” 一定睛,折剑立即拔刀。 锵! 刀刃触地。 蛇头蛇身由七寸处断开。 折剑迅速用刀将蛇挑出房内。 钟婉意总算松了口气,头歪上肩头,几乎就要支持不住晕过去。 “钟小姐,你怎么样?”折剑忙走近将她双臂解下来,顺势一托她后背,让她缓缓坐到地上,靠在木柱上。 “手串和你救了我一命。”钟婉意无力摇头。 她性命无忧。 就是会多吃不少苦头。 “是主子让我过来的。”折剑说,于公于私,都不想自家主子和她闹僵。 钟婉意眼睫动了下,“嗯”了一声。 “我对他有用,他不会一直吊着我,废了我双手的。” 折剑不知道怎么说,但他直觉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有用。 主子回去正院后发了脾气,至今还没歇下。 若是碰上别人的事,主子不会这样怒形于色。 “其实……其实主子……” 钟婉意打断他,用沙哑的嗓音问:“折剑,我阿娘到底怎么样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其实她没事,那两个丫头在她身边照顾。”折剑回。 钟婉意勉强撑开眼睛,“那还接阿娘来京城么?” 她方才一个人的时候想过了。 封行止不至于真的要阿娘的命。 毕竟他还要用她,让她恨上他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可她害怕他真的为了钟梨棠折磨阿娘。 “让人去接了,可你放心,你娘不会有事,主子他说的应该是气话。” “气话?”钟婉意闭上眼,语气带着轻微的嘲弄,“他贵为太子,他的气话,和天塌了一样可怕……” 折剑哑口无言。 “钟小姐,还是先上点药吧。”他从怀里摸出伤药。 再抬眼,却见钟婉意已经昏了过去。 为此,孙太医连夜又来了趟太子府。 到天将亮时才离开。 他走以后。 封行止将折剑叫去,问了毒针的事。 “昌陵城不大,已经查出些眉目了。”折剑低声回。 封行止转眸,目光落在桌角的月白手帕上。 那是用来包裹毒针的帕子——钟婉意的贴身帕子。 想起憔悴苍白的她,封行止皱起眉心,有些心烦意乱,“蛇的事……” 折剑垂着眼,“是画菊,接她过来伺候钟二小姐后,她出过一次府,回来带了个装点心的木盒。” 他不敢直接说凶手是谁。 不过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若不是钟大小姐有能驱蛇的手串,恐怕属下只能去替她收尸了。” 封行止眸色渐沉。 “把人带去远郊处理。” “是。”折剑拱手退下。 画菊尚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 还在和钟梨棠埋怨钟婉意福大命大。 没多久,画菊出了海棠苑去别处替钟梨棠取东西。 半道路过假山,被人从后一手刀劈昏,被装进麻袋扛向后门。 红儿撞见全程。 及时捂住嘴巴,才没有让惊叫溢出。 她顾不得去找福伯,在一边躲了一会儿,才快步奔回玉笙居。 “小小小姐!” 钟婉意靠在床边,脸上笼一层忧愁,浑身缠绕病气,纸糊似的脆弱。 红儿紧紧关上门,凑到床边压着嗓子说:“小姐你猜我看见什么了?那个画菊被赵侍卫打晕带走了!” 钟婉意轻轻皱眉,“画菊怎么会被……”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那条莫名出现的蛇。 太子府不是寻常人家,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么会无端端出现毒蛇? 只能是有人故意投放的。 谁会半夜跑去鬼气森森的明遮院放毒蛇? 她只能想到钟梨棠。 那侍卫突然带走画菊,会不会是已经查到了钟梨棠身上? 那之后要是从画菊口中确定了事情是钟梨棠犯下的,封行止会怎么做? 依旧不会追究吧? 可若是不打算追究,又为什么找人悄悄带走画菊? 一时之间,钟婉意有些想不明白。 罢了…… 她缓缓摇了下头,叮嘱红儿:“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今天没有路过那里,这些事我们管不得。” 红儿望着她沉静的眸子,抿唇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知道画菊遭难,小姐多少会高兴一点。 “红儿,外头……有没有什么动静?”钟婉意轻声问,眼底的担忧浓重起来。 红儿知道她是想问沈氏,“没有,静悄悄的,除了孙大人,没有外人出入来往。” 点了点头,钟婉意没再说话。 只是始终放心不下。 她今早被叫醒吃药,就已经在玉笙居了。 吃过药,彻底冷静清醒后,她提过要见封行止。 想再和他周旋周旋,看他能不能在气消了,她又服软的情况下网开一面,别去惊扰阿娘。 可封行止没理会她。 就放她担忧焦急的躺在玉笙居,内心煎熬着,却哪里都不能去。 过午。 孙太医又过来了,进门先提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原本说是午饭前来,可海棠苑那边闹起来了……” 他说着住了口,后知后觉这边院子,和那边院子虽属姐妹,关系却势同水火。 钟婉意眼珠动了动,主动问:“闹什么?” 她昨天受了惊,至今郁郁寡欢,难得想听闲话,孙太医便想着多说两句,对她病情也有好处。 第70章 又提起她的伤势 “那边那位时不时腹痛难忍,所以脾气暴躁,方才说是婢女失踪了,一定闹着要找,被下人劝了两句,就又打又砸的。” 孙太医说着吁一口气,“真是好大的力气,好亮的嗓门。” “原来是这样。”钟婉意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钟梨棠时不时腹痛,想必是中毒之后拖久了,落下了后遗症。 “那她腹痛,大人你没有法子缓解么?”她问。 孙太医摸着胡须笑了笑,“姑娘明知故问了。” “疼痛自然有法子缓解,但治标不治本,钟家二姑娘那是因为毒药,腹内有了损伤,想好,得长年累月养着……” 钟婉意点头,轻声接话:“就算好好养着,也不一定养的好。” 这是钟梨棠以身做局害人,所付出的代价。 “哎,不说她了,你今日感觉如何?”孙太医问。 钟婉意心思还在钟梨棠的伤上。 她随口答了他两句,就话锋一拐,又转了回来,低着头问:“钟梨棠那样,太子想必挺着急的吧?” 孙太医一把年纪了,又一贯在宫里行走,能瞧出三人如今不清不楚的关系,对此,他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唔”了一声,又提起她的伤势。 他不想说,钟婉意便没有追问。 她本心其实也不想了解这种事,问起来,只是为了确认封行止的态度,好进一步想法子摆脱当前的困境罢了。 没一会儿,孙太医该走了。 起身时,听钟婉意低柔开口:“大人,见到太子,可不可以帮我捎句话?” 孙太医知道她如今等同于被软禁,转身问:“什么话?” 钟婉意抬起苍白的小脸,缓声道:“就说,我有法子根治钟梨棠的腹痛。” * 见到封行止,已经是七八天以后。 他因公务离了京城一趟,这次回来,带了些异地的特产。 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只能当零嘴尝个新鲜,所以带的不多,一进门就让人分成两份,往海棠苑和玉笙居各送了一份。 区别是,其中一份,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亲自领人送的。 玉笙居还是那个样子。 灰砖青瓦,两颗有些光秃的银杏,院墙一侧的花圃翻过土,也还维持着没来得及播种的模样。 封行止左右看了两眼,一时想起不少事。 心里竟生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盼望,脚下步子不由快了几分。 “钟家小姐,主子来看您了。”德喜在屋门口出声。 话音未落,封行止已经过了隔断,站在了里间,目光慢慢落在床榻方向。 钟婉意还是病恹恹的,长发在背后挽了个花苞似的结,穿件素净的白裙,动静间瞧着娴静又乖顺。 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下床行礼时,还得依赖红儿扶着。 像个生来就孱弱易折,自幼被家人捧在高处呵护,不忍心让她沾惹烟火气的病美人。 封行止定定望着她,无端端有些移不开眼。 觉得几日不见,她哪里不太一样了。 可仔细看,她除了身量更清减,人更安静以外,又没有别的大的不同。 “爷?”德喜适时出声,提醒自家难得晃神的主子。 封行止眸光凝聚,点头,到长塌边坐下,“起来说话。” “太子殿下,我有法子治钟梨棠的腹痛。”钟婉意开门见山,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封行止眼底本就不多的温度眨眼冷却。 “你不问我?” 从她进府以来,这应该是他头一次离京超过五日。 之前,他仅仅是隔上一两日再见她,她都会关心他身子如何,有没有再被人暗害,然后苦口婆心叮嘱他按时吃药,注意休养。 “殿下一路可还顺利?”钟婉意低着头,他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封行止微微眯起双眸。 到底是哪里不对? 多少时日过去,她难不成还在计较骨鞭的事? 可他到底没有真的打她。 她未免太小肚鸡肠。 “殿下,”钟婉意又开口,“钟梨棠一日要闹上好几次,她如今住在太子府,不好总这样……” 阿娘始终没有音讯,她心里的焦急已经压了许多天,好不容易见到封行止,她实在顾不得其他。 “你想如何?”封行止问,语气已经淡了下来,并不觉得她是在替他太子府着想。 钟婉意继续出声:“我可以替她医治。” “你不记恨她?”封行止问。 钟婉意一愣。 他这么说,是不是表示…… 他其实知道是钟梨棠陷害她下毒? 心口泛起细密的难受,她老老实实摇头,“我可以帮她医治,但我有条件。” 封行止胸口的不悦越来越浓,一眼便看穿了她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条件?要见你娘?” “……是。” 封行止眼神开始变冷,“我如果下令……” 钟婉意打断他,“殿下我知道,你的命令我违抗不了,我人在太子府,根本没有和你讲条件的余地,可至少,你给我一点阿娘的消息!” 她语声激愤,说着忽然咳嗽起来。 那夜被吊在明遮院吹了太久的风,她寒邪入体,没两日就发了场高热,后边就一直咳嗽,到今日还没彻底好全。 封行止眉心紧皱,立刻沉声叫红儿责问。 心里却知道,钟婉意这是害了心病。 眼看气氛要僵。 德喜赶紧插话:“主子爷,沈氏不是好端端在郊外的庄子里头养着呢么?怎么,府里都没人告诉钟小姐一声啊?” 他观察着封行止的脸色,上去把已经吓哭的红儿拽起来。 “去,主子赏了新鲜东西,还不赶紧找碟子装出来让钟小姐尝尝?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红儿连连点头告罪,赶紧从他手里接过食盒跑了。 那边钟婉意把德喜的话听进去了,长久以来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谢殿下……” 封行止寒着脸,直接起身阴沉沉的走了。 傍晚。 钟婉意被人用步辇抬到了海棠苑。 她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封行止不管谁,也不会真的不管钟梨棠。 她既然说了她能治钟梨棠的病症,就少不了要过去看诊,区别只是早或晚罢了。 进屋后,钟婉意不多说,不乱看,只将钟梨棠当猪当狗。 可钟梨棠做不到无视“对手”。 她如今恨毒了钟婉意,此刻对方就在眼前,她心底的各种想法简直层出不穷。 第71章 你巴不得我尽快去死! 可她身边少了个画菊,做什么都不方便。 思来想去,只能翻起眼皮瞪着近在咫尺的人。 她多想叫人直接就地按住钟婉意,亲自动手打得她吐血求饶。 可这里不是钟家。 海棠苑伺候的这几个贱蹄子怕是怕,却根本没拿她当正经主子,做不到唯命是从。 “别这么看我,”钟婉意垂着眼睛,示意她将手腕伸出来,说话时嗓音低低的,略带一点沙哑,“吓到我了,诊错脉,后续受苦的是你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 钟梨棠眼底陡然浮现抗拒和防备。 她还没忘了,她毒发在地上挣扎时,这贱人是怎样一副冷眼旁观的嘴脸。 “你会好心医治我?你巴不得我尽快去死!”钟梨棠竖起细眉,抬手就要推人。 钟婉意挡住她的手,低头咳嗽两声,说:“太子让人带我过来,有什么话,你去和他说。” 她没打算真的治好钟梨棠。 她只想利用她,得到更多阿娘的消息。 最好能和阿娘碰个面,说一说之后的事。 太子府…… 她一日都不想多待了。 “来人!我要见殿下!”钟梨棠当即起身下了床榻,往外走。 明明此刻生龙活虎,门一开,却朝外面的婢女喊:“我痛的受不了了,你们还不去找殿下过来看我?!” 院子里的婢女们紧张地左右对视着,却没谁敢随便去打搅忙完外务,才回府不久的太子爷。 在被调来海棠苑之前,她们还十分期盼伺候这远近闻名,惊动不少京中贵女的“新贵”,各自怀抱着各自的美梦。 谁想,这钟二小姐却是个蛮横、闹腾、催人命的主儿。 不说别的,她们之中,但凡谁在哪次多看太子几眼,都会在之后被二小姐找由头刁难惩罚。 有位姐妹,昨儿个才被碎瓷片“不小心”划伤了脸,至今躲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见人。 “你们聋了还是哑了?!”钟梨棠随手拿了花瓶砸出去。 那花瓶就搁在门后的架子上,才新换没多久。 顶精致的东西,活不过半天,就又遭了殃。 碎裂声中,院里的婢女全跪下了。 钟婉意趁着钟梨棠再吵闹之前,蜷起手指用指关节磕了磕床沿,开口时声音不大,“她们不去,你自己不会去?难不成你也和我一样,被人软禁在院子里不能随意走动?” 刚被下人驳了面子,这种时候,钟梨棠哪受得了激将? “谁会和你一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比?” 话还没落地,她就抬腿跑出了院子。 钟婉意淡淡望着门口,耐心坐在椅子内等。 从得知要来海棠苑开始,她就知道她能见到封行止。 她想封行止亲眼看她诊治钟梨棠…… 不出所料。 没费多长时间,德喜过来了。 钟婉意被人扶着出了海棠苑,又坐上了步辇。 要说步辇,算是宫里的妃子都鲜少受用的东西。 如今封行止为了钟梨棠,却把这东西当小轿,抬出来随意使唤。 一时间,钟婉意倒不知自己心里该有什么想法。 很快到了正院。 还没进屋,就听钟梨棠在里头边哭边抱怨。 话里话外,都在数落别人的不是。 尤其钟婉意。 德喜听得直皱眉,在门口虚扶钟婉意一把,提前朝里头通报了一声。 进屋后。 钟婉意被人搁在桌边,她单腿撑着自己坐下,忽略不了一直落在身上的、存在感十足的目光。 “殿下,我腿脚有些不方便,眼下没办法按规矩行礼,还望恕罪。”她说,语气低柔又恭敬。 封行止听后却黑了脸。 见状,德喜赶紧过去,哈腰请钟梨棠:“二小姐,快过去坐呀,不是说身上难受的厉害?快让大小姐替你瞧瞧脉。” 这话听来实在滑稽。 钟梨棠一口气从海棠苑跑来正院,还能中气十足地哭诉良久。 反观钟婉意。 她走不能走,跑不能跑。 时不时还会压抑着咳嗽两声。 进屋坐下后,手又不自觉顶在胸口,像是喘息时,会不可控制地带起体内某处的暗痛。 她才是真正“身上难受的厉害”的那个人。 一眼就能看出体弱气虚。 封行止怎么会分不出两位“钟小姐”的差别? 可一个是他亲手捧高,事事依赖他,时刻需要他的钟梨棠。 一个是忽然就冷若冰霜,对他恭敬疏离的钟婉意。 抛开人品、能力不谈,是人就会觉得前者更需要照顾和包容。 就好比哭闹会撒娇的孩子,更容易得到关注和饴糖。 “殿下,我怕姐姐她害我。”钟梨棠脸上挂着泪。 钟婉意转眸,这才见她竟是直接坐在封行止脚边,整个人扑在他膝头上哭。 而封行止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发顶。 单看动作,二人真是郎情妾意,尽显脉脉温情…… 像是被针深深扎了一下,钟婉意很快收回目光,再没有往那边看。 心里想着,封行止此刻坐着——那张她夜里睡过铺了兽皮的长塌,她今后是绝不想再碰了。 “殿下,我还得回去喝药,烦请你的人快些吧。” 一句简单的催促,却让钟梨棠眉心深深皱起。 她算什么“太子的人”? 钟婉意这个贱人,是不是在嘲讽她至今还没有真正得到太子“恩宠”? 她且等着吧。 如今她借病住进了太子府,她有无数机会,先一步得到太子。 “过去吧。”封行止说,眼神始终落在钟婉意身上。 钟梨棠还想开口,但仰头触及封行止如常冰冷的眼睛,又点点头,拿出娇柔的样子,用帕子沾沾眼泪,起身坐去桌边。 前后折腾半晌,诊脉却只花费了片刻功夫。 钟婉意抬起纤细的手指,微微扭过上身,对封行止说要先施针。 封行止点头,视线不自觉滑向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瘦的可怜,或许当真会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他不由开口,让德喜叫人在她附近添上两盆碳火。 钟婉意微微一怔,要道谢,却听钟梨棠先一步娇笑开口:“还是殿下体贴,棠儿正觉得有些冷呢。” 自嘲地抬了抬一侧唇角,钟婉意打消一切旁杂念头,开口要针具。 针具封行止房内备的有,取过来后,钟婉意立即动手。 而一针下去,钟梨棠顿时发出惨叫。 第72章 你威胁我? 紧跟着就昏了过去。 德喜吓了一跳,忙转脸去看封行止。 “你做了什么?”封行止大步靠近,一把抓住钟婉意手腕,当她是疯了,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钟婉意毫不意外他这样的反应。 她别开脸,忍着手腕上的剧痛,低声说:“殿下别急,要不了命,只是我用的法子凶险,她会吃些苦头罢了。” 比起阿娘和她受的罪,钟梨棠只是痛昏过去,算得了什么? “你威胁我?”封行止不是蠢人,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别有所图。 “民女低贱如蝼蚁,岂敢不自量力地威胁您?”钟婉意言不由衷。 她就是要利用钟梨棠威胁他。 让他知道,她并不是任他搓扁揉圆的面团。 她要他看清楚,她是个有血有肉,会悲会痛的人。 封行止看出她口不对心,怒道:“我还当你纯良仁善!” “我说了,治疗钟梨棠有条件,我要见我阿娘,不亲眼确认她的安危,我不可能安下心来替你做任何事!” 钟婉意说着便忍不住咳嗽,一声一声,声音仿佛呛进了胸肺深处,听的人心口发闷。 封行止死死盯着她,深潭般的眼底除去恼怒,还有许多别的情愫。 他头一次遇到她这样固执的女子。 软弱无能的沈氏于她而言,分明是软肋,是累赘。 她一次一次受欺凌,一次一次遇危险,甚至弄成现在这样半残不残,病弱不堪的模样,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沈氏。 可她从无怨怼。 现在还为了沈氏费尽心机,甚至试图螳臂当车,以一己之力和他对抗。 那夜在明遮院,她被吓得啼哭不止。 他头一次见她怕成那样,以至于他以为她已经彻底屈服。 却没想到,她稍缓过一口气,便以她这副病弱的身躯,用一根细细的银针,直接拿住了他。 他几乎能触碰到她藏在清冷柔和外表下,那颗搏动不止,火热无比的心。 可这颗心,却只为沈氏。 不是为他! 更不属于他! 他深深记得那夜他碰她时,她眼底明晃晃的排斥跟抗拒! “主子,先救二小姐要紧啊……”德喜被封行止眼底的阴鸷惊得心口狂跳。 生怕他下一刻就要攥住钟大小姐的脖子。 钟婉意好不容易压下咳嗽,眼底带着呛出来的泪光。 “殿下,我不想和你作对,我平生所愿,就只是吃喝不愁、阿娘安康。” 她近乎于无奈地解释:“我自认无愧于人,对你尽心尽力……就连我在钟家做的所谓的伤人、弑父,也都是因为他们先欺辱坑害在先。” 她悲从中来。 原本为了阿娘声誉不想提起,却不得不提:“你知不知道,我阿娘被花楼的人打得遍体鳞伤,被休弃又被故意卖到烟花之地,她当时几乎不想活了!” “我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还下不来床,如今过去这么多天,我只是想看看她,确认她的安危……” 她抬起脸,问得认真:“殿下,我到底有什么错?你不是刻薄昏聩的人,真就万万容不下我这样微小的一点诉求么?” 封行止沉沉望着她,一时间心底不断泛起波澜,连近在咫尺的微苦药草香,都不能让他心神稍有安定。 许多思绪飘过,他却想不出自己为何要关她,吓她,甚至是逼迫她。 被她这么一问,一下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见他怔然,一旁的德喜忽然回过神来。 他前一刻还在为这钟大小姐担忧。 此刻,却猛然发觉。 这小女子是软硬兼施,眨眼的功夫,就将主子爷稳稳拿捏住了呀。 但细一琢磨,德喜又发觉她说的句句属实,言语纯然出自肺腑,并不像满腹阴谋诡计。 而是的的确确走投无路了。 良久。 封行止松了手,面色阴沉,拂袖站起身来。 钟婉意紧绷的神经一松,顺势而上,“殿下,阿娘就在城郊,如果你准许,我来回一趟用不了一个时辰,不会耽误太子府的事。” 不知想了什么,封行止从她皙白的面皮上移开眼。 忽然阴着脸吩咐德喜备车。 “主子,这天色已晚,怕是……” 封行止正有火无处撒,“什么时候,你成了别人的狗?” 德喜连声告罪,抬手往自己嘴巴边轻轻扇了一下。 “小的这就去。” 封行止望着屋外的夜色,冷声开口:“一炷香内,她若醒不来,你今后不必指望再出玉笙居。” “用不了一炷香。”钟婉意指尖重新捻起银针。 她只是封了钟梨棠穴道,解了以后,片刻人就能醒来。 不多时,德喜回来了。 钟婉意解释了钟梨棠的状况,便着急要走。 看了眼封行止的脸色,德喜叫人进来扶她。 乘着步辇出府,又坐上马车出城。 等到了京外的别庄,天早就黑透了。 铃儿和湘云不在庄子里,沈氏为养伤,已经睡下了。 钟婉意被人送到屋门口,想和阿娘说话,又不忍心叫她。 犹豫间,抬她过来的小厮说:“这个时辰出城,今夜想必是回不去的。” 一愣。 钟婉意这才意识到,不久宵禁,城门就会关闭。 那……封行止是有意让她在别庄留上一夜? 明明前不久,他还对她喊打喊杀,现在却又不声不响的体贴她。 回忆起几日前的种种,她垂下眼睛,轻轻皱起眉头。 早先她还觉得封行止只是性子冷脾气差,本心不坏。 就算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也尚在她能应付的范围内。 可这次真正经受过他的怒火后,她不这么觉得了。 太子就是太子。 唯我独尊,枉顾人命,普通人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她担待不起。 “婉意?” 许是门开后有风,沈氏忽然醒了。 她一时像是有些不敢认,起身看清后,才流着泪快步到门口,颤着手去摸她牵肠挂肚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能走路了?” 钟婉意靠在她身上,另一手撑着门框进了门。 转身和小厮道谢后,她才慢慢将房门关严实。 “是不是又因为娘受苦了?” 没有回答沈氏的追问,钟婉意只是回身紧紧抱住她。 她忍着眼泪,在她耳边小声说:“阿娘,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肩头一颤,沈氏微微睁大眼睛。 第73章 离经叛道的想法 钟婉意松开她,想继续出声,一张嘴却忽然咳嗽起来。 沈氏这才看清女儿满面病气。 她心里跟针扎一样,顾不得想别的,轻轻揽过女儿,流着眼泪帮她顺气。 钟婉意眉眼皱着,薄薄的肩骨随呛咳抖动,眼见被这阵咳嗽折磨的难受极了。 “婉意……”沈氏见她这样,忙扶她去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喂她。 别庄伺候的人很精心,屋里的水一直是热的。 钟婉意察觉这一点,联系前后,心底堵着的、对封行止的怨气多少散开一些。 她忍着咳嗽,咽了几口温水,胸口才觉得舒服一些。 见阿娘脸都白了,她握住她的手,“我没事阿娘,前几天伤寒,刚才下车吃了几口夜风,才多咳了两声,安心养几天就好了。” 知道她会治病,沈氏信了,只是依旧放不下心,“腿脚是怎么了?” 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她安心,钟婉意说起最要紧的事。 “阿娘,我想带你离开京城,离开昌陵,咱们一路往南,去看山水美景,风土人情,忘掉从前所有的悲苦。” 沈氏愣住了。 她从没有过类似的计较。 就是这次离开昌陵到了京城附近,也是被侍卫强行带来的。 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会留在昌陵城。 “阿娘,你愿意吗?”钟婉意晃一下她骤然变凉的手。 沈氏怔怔的,秋水般的眸子里含带几分忧怯。 点头时,却难得没有犹豫。 “你想离开,娘便跟你一起。” 她猜测女儿这一遭应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生出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 而她如今是个弃妇,与其留在这里让女儿因她受人诟病,不如遂了女儿的意,让女儿开心。 可前路未卜,她们又都是女子。 “婉意,这一路会很艰难。” 钟婉意摇头,“不管多艰难,也比朝不保夕,被人随便作践的好,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牲畜。” “可是,”沈氏想到什么,“太子府那边放人吗?” 钟婉意先前解释过她在太子府的差事。 可沈氏只知道,自己的女儿打从进了太子府后,就几乎不回家了。 “我出来见你,就是想说这个事,我们要走得悄悄的走。”钟婉意只能直说。 一屏息,沈氏小心追问:“是……偷跑?” 知道她会胡思乱想,钟婉意先承诺:“虽然是偷偷走,但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氏心神不宁,却强压着所有思绪点了点头。 她能点头,钟婉意便放下了一件心事,伸手去拉她手腕,“娘,我替你看看伤。” 没多久。 铃儿和湘云结伴回来,一起抬着一篮子新挖的萝卜。 见到钟婉意,她们都惊讶不已,围过去又是哭又是笑。 和她们说了许多话,末了,钟婉意才又提起离开的事。 铃儿本就没有家,沈氏待她好,身子性子又弱,她铁了心要跟着照顾沈氏。 至于湘云,她是土生土长的昌陵人,要离开故土,心里多少有些犹豫。 但一想到昌陵有钟家,有薛家,很快也点头要走。 话说到这里,钟婉意才想起来身契的事。 湘云含泪而笑,“身契,银票和宅子钟家都给了,是那个来过钟家传令、面嫩清秀的大人出面做的主。” 传令?面嫩清秀? 应该是德喜了。 钟婉意一时没有说话,心湖轻轻荡起一圈涟漪。 除非是封行止的意思,否则宫外没什么人能劳动德喜出面。 “婉意,你出来一趟就有好些人跟着,真的能走吗?”沈氏轻声问她,垂手替她理一理裙摆。 钟婉意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脚上。 “阿娘你别担心,我想走,就一定走得了。” 同一时刻。 太子府。 钟梨棠还赖在正院卧房不肯走。 一会儿说胸闷,一会儿说头疼,暗暗指责钟婉意在她身上动了手脚,想要人心疼她,讨厌钟婉意。 封行止凝眸看她,那些翻来覆去的抱怨没听进去几个字,眼前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一张不甜美,不会刻意讨喜,更清冷更精致貌美的脸。 他鲜少为什么人,为什么事出神。 钟婉意却好似是个例外。 可例外在哪里? 因她优于常人的相貌? 还是她异于常人的固执? 又或者是她那颗能为他人倾尽一切、火热的心? “殿下……”钟梨棠终于发现自己被忽视了。 可她顾不得生气,全副心思,从天色彻底暗了开始,就放在对她而言更要紧的那件事上。 “……棠儿心口好难受,殿下你替我揉一揉呀。” 她回忆着方氏的话,伸手轻轻抓住男人的食指。 一拉,就让那玉髓雕成似的手,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然后,又推着那手,慢慢往下挪了两寸。 她前面从长塌起身时,就没穿外衣。 领口松松垮垮的,稍微一动作,便是春光无限;只眨眼的功夫,心口下面就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的温度。 封行止的眼睛像吞足了夜色的深潭,幽幽暗暗望着她。 又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棠儿还是好难受。”钟梨棠丝毫不知道,她费心引诱的人,正想着别的女人。 说着话,她整个人已经起身,十分大胆地坐在了男人身上。 封行止寻常用的都是特制的香。 那香味道凛冽清寒,又悠远宜人,混杂他原本的气息,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能诱发欲望的毒。 钟梨棠几乎看到了自己踩着金阶,登上宝座的情景。 她一脸着迷,压着兴奋,肩头微微一动,唯一能蔽体的单薄衣物就滑落一半。 她故意凑近封行止颈侧,开口时,湿热的气息呵在他耳后。 “殿下,棠儿想一辈子跟着你,棠儿什么都想给你。” “你就……要了棠儿吧。” 封行止从她身上收回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推离一些。 明明顶着张清纯甜美的脸,却脱口说出放浪求欢的话。 眼底还有呼之欲出、肤浅粗俗的欲望。 “你能给我什么?”他问。 他用报恩一事,借她笼络不少人心。 又拿她当幌子,暗中掌控了昌陵城里里外外。 除此之外,她就只剩下这脸这身子。 而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颗足够赤诚滚烫的心。 钟梨棠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唇角贴上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身子、心、命……棠儿的所有,都想给殿下。” 第74章 和控诉一样的追问 封行止微微眯起眼睛。 忽然生出点试一试的兴致。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背,另一手托着她腰臀,轻松抱她起身,走向床榻。 钟梨棠摔在绵软的锦被上。 她对男女之事知晓过多,早没了闺阁女儿该有的羞涩。 脸上甚至忍不住带着一丝笑,还特意爬起来,解了发钗簪子,任由精心涂抹过发油的长发散落。 她身上原本清淡的花香因此骤然浓郁起来。 蜜糖一样,有种浓稠的香甜。 封行止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看她,眉心渐渐拢起。 涌入鼻端的味道并不熟悉。 而像是受到这股甜腻香味的侵扰,他原本压抑在身体身处,对微苦药香的渴望,猛然开始躁动不安。 一瞬间,他脑海里涌现被药香环绕,身心得到安宁的那些日日夜夜—— 钟婉意的温言软语、关心叮嘱。 她粗糙指腹带给他的酥麻和舒适。 她侍弄药草时的耐心细致。 她被吓坏的样子。 她不服输的样子。 还有不久前,她忍泪的眼睛,和控诉一样的追问…… 钟婉意整个人,莫名就比寻常更生动鲜活的出现在他眼前。 可实际上,她此刻远在城郊。 钟梨棠没有发现封行止神情上的细微变化,更不知道他心底此刻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她只顾低头膝行到床边,压抑着兴奋伸手去解他腰带。 想服侍他、取悦他。 想他按照预期那样,今后任她予取予求。 到时,她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他弄死钟婉意那个贱人。 她和娘不好对付的人,他总能对付的了。 “德喜!” 一声呼喝惊散层叠的美梦。 钟梨棠尚且来不及反应,腿脚灵便的小公公已经绕过屏风进来了。 “啊!”她尖叫起来,随便抓起什么遮挡半露的身体,直往封行止身后躲。 可屋内场景还需要德喜看么? 他是内宦,打小就要精通主子房里的任何事。 其中自然包括男女床事。 只是,德喜有些好奇,自家主子到底是被什么扰了难得的兴致。 要知道,如今就连虚岁十四的五皇子都收了两个通房。 主子房里却总是只留他和折剑。 婢女别说是近身,连守夜也不让靠近床边。 就连皇后娘娘,这两年也都开始为主子的房内事操心了。 又是暗中找人问话,又是悄悄往太子府塞人,生怕主子是哪里不妥当。 “送她回海棠苑。”封行止按住隐隐发痛的额角,整个人心烦意乱。 一听这话,钟梨棠也顾不得藏了,伸手拉住他失声问:“殿下,是棠儿哪里不好?还是哪里不对?” 说话间,她将方氏教给她的那些话,火速回忆了一遍。 可半点找不出错处。 更何况,她学会的那些手段,都是要躺下之后才有用武之地,如今根本就什么都还没发生。 “是。”德喜不管那许多,主子发话了,他听令办事就是了。 钟梨棠不愿意走,心里又羞又怒又惊又恨。 她衣裳都快脱干净了,太子却忽然叫停? 娘不是说,和尚尚且偷腥,天底下就没有男人不好色的? 除非…… 钟梨棠瞪大眼睛,忽然扔了封行止的衣摆。 怪不得府里说太子不近女色! 说不定不是不近,而是不行! 他裆内那几两肉。 根本就是个摆设! 看她神色,德喜就知道她开口会放什么屁。 他生怕她给本就败兴的主子再添堵,赶紧过去床边,拿被子将她飞快一卷,手法娴熟极了。 同时小声叮嘱:“爷坏了兴致就是你的不是,犯了错就认错,这儿是太子府,可不是你家。” 他连说还带上手掐。 那手法也不知在哪儿学的,疼得钟梨棠叫都叫不出来。 德喜趁机高声唤庄嬷嬷,让院里的几个婢女七手八脚的将人抬出去了。 钟梨棠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回去以后是边哭边叫边砸东西。 领着几个下人使劲儿折腾。 一直到次日清晨,钟婉意回来,海棠苑还有婢女在罚跪。 “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位都快气疯了。” 红儿如今只要见钟梨棠倒霉,她就觉得高兴,一直围着刚进院子的钟婉意打转。 她也不避讳抬步辇的小厮在,就这么大说特说钟梨棠丢的丑。 等送人的小厮走了,红儿也意犹未尽的说完了。 可她打眼一看,却结结实实愣住了。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扯着了?疼啊?” 钟婉意眸色空茫,眉心有痛色。 仿佛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被揣的不知所措。 “你说,他们同房了?”她喃喃问。 脸上没有看别人笑话的样子,倒像是觉得自己好笑一样。 红儿点头,她也是女儿家,瞬息就明白了什么。 别人都在看笑话。 只有小姐听了笑话后,显得很难过,很在意。 这么想着,红儿添了一句:“没有真的同房,钟梨棠被送走了呀,殿下至今没理她呢。” 钟婉意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红儿小心翼翼地问:“小姐……” “其实,你是喜欢太子殿下的吧?” 屋内越发安静。 仿佛能听到粉尘游动的声音。 钟婉意端坐着,眼底又浮现一抹茫然。 喜欢吗? 遇过秦钊那样的畜生。 她真的还会喜欢上男人吗? 但听闻封行止碰了钟梨棠时。 她心口的酸疼却骗不了人。 可是为什么? 封行止冷酷麻木,阴晴不定。 除了身份地位,她一时竟想不起他有什么好处来。 是因为他那张足以蛊惑人心的脸么? 还是因为他帮过她,救过她? 可她明明知道他的那些帮助,没多少是出于真心的。 他一直就精于算计。 说话行事,多和利益挂钩。 “小姐,你别多想,你这还病着呢,孙大人都说了,多思多虑不利于身子恢复。”红儿小声劝解,深深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多舌。 钟婉意点点头,一想到阿娘,一想到要走,那些情情爱爱的,渐渐就在心里淡了。 就算她没出息,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也可以及时止损。 等身子好一点,她远走高飞。 这里的是非纷扰,就与她再无干系。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她说。 昨夜和阿娘她们,实在说了太久的话。 红儿见她恍惚,也不敢再多说多问,扶她躺下便转身出去了。 这一出去,正好迎面碰上才跨进院门的德喜。 第75章 没掐死她都是我仁慈 “德喜公公。” 红儿诧异,却也礼数周全的躬身。 “红儿姑娘不必多礼,听闻钟小姐回来了,这是殿下特意嘱咐送过来的热食。” 德喜说着将食盒递过去,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屋里瞟。 见红儿接过东西后就木讷的杵在那里。 “怎么不见钟小姐?” “可能是路上累着了,刚睡下。” 红儿垂着头,成功掩饰住了眼底的不自在。 “还是吃些东西再睡吧。” 德喜说着又尴尬的咳嗽一声,“劳烦告知钟小姐一声,殿下已经下令,让钟二小姐即刻收拾东西回钟家,钟小姐无需再操心她的病情了。” 刻意提高的声音,钟晚意又不是聋子,怎会听不见? 可听见了又如何? 不仅无法缓解她心中莫名的焦躁,甚至还让她有了加紧离开的念头。 生杀权谋的太子殿下,对为他宽衣解带的“救命恩人”,尚且能不顾颜面至此,何况是她这种工具般的存在? 德喜还不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刚回到正院,就见封行止一额头的冷汗。 “爷,要请钟小姐过来吗?” 封行止难耐的神色一顿。 就在德喜忐忑时,听他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就这样,刚闭上眼打算小睡一会儿的钟晚意又被叫了起来。 摸着步撵的扶手,钟晚意自嘲的笑了笑。 这么金贵的东西,都快成自己的了,如此优待,也不知是有多少真心的体贴在里面。 还有所谓的头疼,想来又是装的吧? 都不知道这一天天的非要这么折腾她,到底是图什么?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这么想着,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海棠苑门口。 “钟二小姐,这是太子的命令,还请您别为难老奴。”庄嬷嬷抱着包袱,暗中用力拉扯。 “太子殿下只是让您暂且归家,过不久肯定会来接您的,您也不想这么无名无分的对吧?” 德喜见她这样也烦躁,却也只能好言相劝。 话都说成这样了,但凡要点脸的女子都该羞愧的捂脸逃走了。 可钟梨棠哪里听得进去,扒着门框,不断哭喊。 “我不信,我要见太子哥哥……我不走……” “你们这些假传命令的贱奴,肯定是收了玉笙居那小贱种的好处,我,我要告诉太子哥哥,把你们通通打死,我要见太子哥哥!” 步撵刚临近,钟晚意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你自己言行有失,为人所恶,关我何事?再胡说一句,当心以后都开不了口!” 看到竟然是钟晚意,还坐着步撵,前呼后拥的。 钟梨棠嫉妒得发疯,眼眶更是通红。 这一切的殊荣都该是她的,这个小贱种怎么配! “爬床的下贱东西,勾引太子哥哥,说,是不是你假传命令?” 听到她这话,一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你个不知检点的下贱坯子,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本小姐一定让全都城都知道,你又骚又贱的勾引人,就是只被人玩烂了的破鞋,一定让你声名远播!” “贱人,和你那爬床贱母一样,死了都该被挖坟掘墓,扒衣鞭尸,被野狗啃食。” 钟梨棠挥舞着尖细的指甲,疯狂叫骂,毫无仪态的冲向钟晚意。 不说旁人听闻此言如何惊惧,就连德喜都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女子名节比命重,何况身后大事? “你个贱人,不得好……” 一个“死”字还没骂出来。 钟晚意不顾瘸腿,跳下步撵,一把掐住了钟梨棠的脖子,并且将人死死压倒在地,拳头巴掌如暴雨般落下。 德喜等人赶紧阻拦。 “钟小姐消消气,这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打出了事,您,您如何交代……” “钟小姐,钟小姐请您快放手,惹怒了太子殿下您也没好处不是?” 这些钟晚意自然明白,就算在极度愤怒中,她也理智尚存,下手也极为有分寸。 她是大夫,知道怎样的伤能让人痛不欲生,外表却看不出端倪。 钟晚意松了手。 痛得浑身抽搐的钟梨棠无比怨恨,但也不敢再招惹。 想到德喜公公刚才的话,又叫嚷起来要见太子,要让太子弄死钟晚意。 钟晚意就那样坐着,眼神漠然的看着她,就像看个死人。 触及到她的目光,德喜心中莫名一咯噔。 “钟二小姐您快别说了,太子殿下让您即刻就走,别再惹他生气了。” 德喜去拉钟梨棠,极力忽视背后那道目光。 “骗人!我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太子哥哥不会赶我走的,一定是您们这些狗奴才在使坏!我要见太子哥哥……” “放手!你们放手!太子哥哥是下一任皇帝,就不怕别人说他忘恩负义吗……” 所有人骇然顿住。 “钟二小姐得了失心疯,还不捂了嘴拖下去!” 钟晚意的话如平地惊雷,将在场的人炸醒。 德喜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的,赶紧捂住了钟梨棠的嘴。 看着钟梨棠被人带走,钟晚意一点快意都没有,反而是皱了眉。 到了正院。 原本以为封行止是在装病,没想到竟见到他一额头冷汗的躺在兽皮长榻上。 “怎么才来?”封行止揉着额头问。 “路上耽搁了。”钟晚意淡声道。 “杵那里做什么,过来给吾揉揉。” 封行止不解的目光看来。 想着钟梨棠扑在封行止腿上的情景,不想接近那张长榻。 她心里膈应,嫌脏! “过来!”封行止不耐的命令。 钟晚意左右看看,最后端了一张小凳,坐在了长榻旁。 封行止不知她此为何意,略有些不满。 看看她的腿。 “怎得比昨日严重?” 钟晚意微垂眸,“不小心。” 分明有事却不肯与自己说。 知她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 真是个胆小又记仇的女人。 封行止觉得头更疼了。 等按摩结束,叫来德喜。 这才知海棠居门口的闹剧,和钟梨棠那些捅破天的狂悖之言,脸色黑沉。 “你在帮她?”封行止问,并紧随钟晚意的目光。 “帮她?没掐死她都是我仁慈,不过是不想卷入杀头的是非中罢了。” 钟晚意没有刻意邀功讨好,只是不卑不亢的回答。 “倒也是句实话。” 封行止语气嘲讽。 第76章 为了救命恩人可真大方 “殿下可还有吩咐?快到午时了,您的药膳还没准备。” 钟晚意垂眸恭敬问。 摆明态度,她不想趟浑水。 封行止看着她恭顺有余而亲近不足的态度,神情冷沉,背在身后的拳头不自觉紧握。 就在大家忐忑的时候,他终于施恩般的挥了挥手。 这么容易就让自己走了? 钟晚意难免有些诧异。 每次牵扯这位“救命恩人”,封行止都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 今日她都说钟梨棠失心疯,还让人捂了嘴拖走了,竟也没受到任何的迁怒惩罚。 倒是稀奇! 不过能顺利从这场天大的麻烦中抽身,她还是很庆幸的。 回到玉笙居,红儿正在烧火起炉子。 “小姐回来了,没事吧?” 知道她问的是海棠苑,钟晚意安抚的笑了笑。 关上院门,钟晚意开始忙起来。 正在盛药膳的时候,正院来了个脸生的侍卫,说太子殿下刚奉命入宫。 这让钟晚意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才发生不久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宫里了吧? 还是说,太子府有内奸? 想着事情,下午也没睡好。 傍晚时德喜公公来了,封行止让她过去。 也没说理由。 这让钟晚意有些忐忑。 进了正院,请安,扶着墙壁单腿站立。 钟晚意眼观鼻,鼻观心。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封行止从公文中抬头,锐利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钟晚意心中一咯噔,但依旧语气沉静。 “殿下想让我说什么?” 封行止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鼻腔里若有似无的发出“哼”的一声。 也不知是嘲讽钟晚意的胆小冷然,还是嘲讽自己的焦虑在意。 见气氛僵持,德喜公公觑着自家爷的神色。 “殿下恐您担忧,一路疾驰归来,该是口渴了。” 说着暗中挤眉弄眼,示意钟晚意端茶服软。 封行止手拍公文,动静不大,却明显对德喜的出言不悦。 不过还是收下了钟晚意端的茶水。 一阵落针可闻后。 “你想要什么?” “山庄,宅子,还是店铺?” 封行止问。 钟晚意不明所以。 “无功不受禄。” 封行止又看了她一眼,神色意味不明,然后摆手。 意思是,她可以走了。 对于这样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钟晚意不满。 她是大夫,又不是卖身的奴才。 “殿下,我伤势未愈需要休息,且要为您配置调理的药膳药丸,恐无太多精力多与您闲话,还请恕罪。” 封行止太阳穴突的一跳。 不过是被吓了一次,他也没真罚,就连与他多说两句话都不乐意吗? 才回玉笙居不久,德喜公公笑容和气的来了。 “殿下怜惜您劳累辛苦,让杂家过来取晚上的药膳。” “对了,这是殿下吩咐,给您送来的银票和补药。咳,殿下说,让您好生将养,莫要亏了身子……” 也不怎的,对上钟晚意的目光,德喜总觉得有些尴尬心虚。 硬着头皮才把一路上打好的腹稿说完。 钟晚意只觉好笑。 封行止能说出这样关心人的话,她是连脚指头都不信! 不过…… 看着明晃晃五千两的银票,和一堆有市无价的珍贵药材。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钟梨棠已经平安到家了吧?” 钟晚意摸着药材,状似无意的问道。 德喜察觉她神情有异常,但钟梨棠的事也不是不能说的机密。 “是,已于午时平安到家了。” 只说到家了,没说后续有什么惩罚。 加上先前德喜公公一句“恐您担忧”。 那说明她先前的推测是对的,封行止午时进宫当是为了钟梨棠的事情无疑。 钟梨棠没事了,然后封行止要奖赏她。 为了“救命恩人”,这出手可真大方! “呵……” 钟晚意一声冷笑,手从药材上收回,拿帕子来回擦拭。 手心都搓红了。 真脏! “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这些金贵的东西我要不起,退回去吧。” “也劳烦公公替我递句话,若殿下觉得我医术尚可,于他有用,能否让我多回去探望母亲两趟。我自当感激不尽。” 钟晚意掩饰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恶心,对这德喜倒还是很客气。 “钟小姐,若非您及时提醒,且不知事情会闹到何等地步,这也是主子爷的一片心意,您,您就收下吧。” 此话不说还好。 “那我亲自去与太子殿下说吧。” 钟晚意也不想他为难。 德喜略迟疑了一下,想着先前殿下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没敢让钟晚意跑一趟。 看着那原封不动被退回来的赏赐,封行止目光冷沉。 “扔出去喂狗!” 袍袖一甩,大步出门。 看着头顶怒火的主子,德喜也没机会说出钟晚意的请求。 钟晚意晚上一口饭没吃下,扯了被子往头上蒙。 只觉恶心得厉害。 偏眼泪还不争气的直往枕头上砸。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耀大地。 昨日的种种都譬如新生。 红儿看着蛤蟆眼的小姐,吃饭看书,思索药方,整理药材,颇有活力且井井有条。 仿佛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钟小姐,太子殿下昨夜受伤了,又不肯传太医,您,您去看看吧。” 德喜搓着手,着急又担忧。 宫里出来的太监哪有愚蠢的? 在封行止拂袖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 偏这位小姐又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若心里还堵着,不肯过去,殿下的伤要如何是好? 钟晚意是憋闷难受,但也知事情轻重缓急。 让红儿提了药箱,也不等叫步撵,招来个大力婆子,背着她就走。 德喜心里一松,赶忙拔腿跟上。 也不等钟晚意问,便一路解释。 “昨儿您把赏赐退回去后,殿下很生气,就去了郊外的猎场,据说是意外闯进了狼窝。” “被执剑他们护送回来的时候,殿下左胳膊上都是血……” 钟晚意看向他。 “意外?” 德喜明白她的怀疑,只道:“执剑是这么说的。” 昨儿才被告了黑状,晚上又受伤。 天下哪来的那么多意外? 不过,她只是个大夫,只管治病疗伤。 而且她相信,就封行止的能力手段,最后在油锅里炸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用不着她瞎操心。 第77章 抱了必然得手的决心 以为她好歹会关心两句。 但此后一路钟晚意都没再开过口。 正院,封行止寝房门口。 执剑正面色焦虑的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钟小姐您终于来了,快进去瞧瞧吧。” 钟晚意应了一声,被德喜搀扶进去。 就见封行止半裸着上身,对外的那只胳膊上血渍呼啦的一片。 一眼也看不出到底伤势如何。 “别用井水,取壶烧刀子来,还有干净的棉帕多备两张给我。” 钟晚意边吩咐,边坐在了床边开始做伤口处理前的一应准备。 先是用银针止了血,再用烈酒小心清洗伤口四周。 哪怕烈酒流入伤口,封行止自始至终都没哼一声。 眼神直勾勾的落在钟晚意的面容上,却也一句话没说。 钟晚意的心思都在伤处,虽也察觉今日封行止的目光怪异,也没分心多想。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伤口处理缝合完毕。 钟晚意才松了一口气。 “希望那些狼身上没带毒吧。” “你们看着些,我去守着熬药,有不妥就来唤我。”这句钟晚意是对折剑说的。 正要起身的时候。 封行止开口了。 “每旬准你回去看一次沈氏,出府身边多带人。” 钟晚意有些诧异,随即道谢。 “多谢太子殿下。” 德喜在旁瞧得心里那叫个发愁。 更让他愁的还在后面。 谁也没想到,钟晚意竟是一语成谶。 半个时辰后,封行止毒发了,吐了一大口的黑血。 将折剑等人吓了个半死。 钟晚意被急急的叫回来,把脉,看伤。 “伤口应是无毒。” “难道……” 就在钟晚意推测是药力相冲的时候。 “赵侍卫也被同一头狼咬过。”执剑突然道。 “他如何?”钟晚意问。 正说着,赵侍卫就捂着简单包扎的伤口进来。 钟晚意给他把脉。 无事。 再给封行止把脉。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但具体对方使用的是哪种药物,从而导致与封行止体内残存毒素相冲的,她就得好生思量一下了。 “钟小姐,主子他……” 没等执剑问完,德喜抬手。 示意他不要打扰钟晚意思考。 钟晚意直接取用了案几上的笔墨,逐个列出对方可能使用的药物。 然后再几次把脉,一个个的划掉。 最后剩下一个。 这让钟晚意止不住皱眉。 “钟小姐,如何?”德喜见她脸色沉重,着急的问。 “解药我会配置,但缺了一味药引。” “缺什么您直管说,杂家立刻派人去寻。”德喜道。 钟晚意略思考,到底是人命关天,至于后面的算计,那也得人活着才能计较。 “去请孙太医,另外,从太医院将碧血丹心取回来,要快!”钟晚意道。 “这……”德喜迟疑。 即便主子昏迷前不让请太医,但事急从权。 只是…… “若要取碧血丹心,恐免不得要惊动。”德喜说着,用手往上指了指。 此时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变了脸。 储君身边没有傻子,谁都察觉到了背后的阴谋。 “我去取!” 执剑说着就往外冲。 一切还算顺利。 就在钟晚意熬制好药材时,执剑回来了。 钟晚意先是检查了一下药引,确定没问题,便给封行止服下。 小半个时辰后,被颠得快要吐了的孙太医,被赵侍卫提溜进来。 封行止是一个时辰后醒的。 第一句话就是对执剑道:“送钟小姐去京郊别庄。” 钟晚意皱眉,什么意思? 信不过她,要软禁? 还是……保护? 也未等她多思考,就被人送走了。 太子乃国本,本就备受关注。 生病受伤不是能轻易能隐藏的,何况闹这么大。 皇帝到底还是被惊动了。 是倒霉的孙太医顶了给封行止首治的这个黑锅,被皇帝几次传唤,吓得老骨头都要碎了。 京郊别院中。 才离开不过一日的女儿又回来,让沈氏欣喜又担忧。 赶紧将钟晚意拉进院子。 “出什么事了?” “刚帮太子殿下办了点事,允我回来小住几日。”钟晚意道。 沈氏想问“这次就逃走吗”,但见女儿没主动提,她也就没再说。 钟晚意自然是想趁机走的。 可她的心不争气。 终归想着,等太子的病情缓解再说。 皇城深处暗流涌动。 但普通百姓却毫无察觉。 直到半月后。 “小姐,有消息了,太子后日护送皇后主持亲蚕礼。”湘云禀报。 钟晚意“嗯”了一声。 能公开行走,还是这样的大场合,身体应当是无大碍了。 那她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湘云,帮着阿娘收拾行礼,我们后日走。” 钟晚意咬牙,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太子府中。 封行止正在安排后日事宜。 末了,交代了一句,“大礼后,接她回来。”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此时的钟晚意,正盘算着时间道路,试图找个最稳妥的方法逃离他的视线和掌控。 亲蚕日。 京城繁华一片,进进出出许多人,都想借此瞻仰国母盛颜。 四门守卫一刻都不敢松懈,但关注点也多在百姓随身携带的物品上。 天刚亮湘云就出去打探了一下。 辰时一刻,钟晚意拄着拐杖决定亲自走一趟。 这次的离开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以后想走就难了。 “路上小心些,若实在……我们还有机会。” 沈氏担忧的拉着钟晚意的衣袖,担忧嘱咐。 “阿娘放心,我知晓。” 就在钟晚意打开院门准备出去的时候。 一道身影扑来。 钟晚意后退,却忘了伤腿,摔倒在地。 脏乱乞丐也被门槛绊倒,又眼疾手快的死死抱住了钟晚意的大腿。 正好又是她的伤腿。 “啊”的一声,钟晚意痛得直叫,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滚开!哪里来的臭乞丐!” “红儿,拿棍子来!” 乞丐被打也不退缩,嘴里喊着,“晚意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晚意,我们五年相濡以沫……我以后只娶你一人,我们好好过日子。” 竟然是秦钊那个混账! 钟晚意满腔怨气,也不顾腿上的疼痛,举起拐杖就打。 肋骨都被打断了,钻心的疼,但秦钊依旧不肯松手。 这次他是抱了必然得手的决心。 第78章 你敢把话说明白吗?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 太子府别庄门口这样大的热闹,自然是吸引来了不少百姓。 此时的钟晚意已经挣脱,被红儿护着往后退。 “赶紧将人打出去!” 钟晚意满腔的郁闷。 本想偷偷的走,现在闹成这样。 玲儿力气大,连打带扯的想要将人推搡出去。 “晚意,晚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那些事也不是我想做的,我是被人逼的,我也有苦衷啊……” “我们情深似海,本该是这世间最好的良配,你别受了某些心机之人的挑拨啊。” 秦钊堂堂大男人哭得凄厉,扒着门框就是不松手。 钟晚意面沉如水。 这狗男人的话是越听越不对劲。 “苦衷?你有什么苦衷?是为了钱财,忍气憋闷的哄骗了我五年,然后被我抓到跟花娘风流快活?” “还是你为了自己的前途,拿我跟某位贵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至于心机之人挑拨?秦钊,若要对质我可不怕,但你,敢把话说明白吗?” 钟晚意是在警告他:不要胡乱攀扯。 自己倒霉就罢了,别还要惹得她一身骚! 到底是皇庄的百姓,也不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不少人察觉出其中有猫腻。 对秦钊投去了鄙夷的神色。 秦钊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哆嗦了几下。 有些话不敢再说。 但不耽误他今日的目的,转头卖力的表演起自己的深情。 “晚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别被富贵迷了眼。” “你不过是商贾家的庶女,给那些贵人做妾,哪有什么好日子?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你好。” “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哪怕……只要你回头,只要你肯跟我走,你是否完璧之身,又跟过几个男人,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了……” 钟晚意怒火直冲头顶。 这狗东西是听不进去人话了! 不顾脚伤,冲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 “秦钊,你个混账王八犊子!当初我真是瞎了眼!” 第二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人打断。 一个样貌普通有些猥琐的男人突然惊喊出声。 “我想起来了!” “前些时日听闲话,说是有女人踩着探花郎攀高枝,人家找上门讨公道,结果不仅被倒打一耙,还被吹了枕头风的太子殿下打断了腿,给人扔到菜市口去了。” “听闻探花郎还是贫苦百姓出生,多不容易啊,哎……” 一声“哎”,意味深长,颇具挑唆力。 可惜,他跳出来的契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这里可是太子殿下的庄子! “诶,你是谁啊,怎么从没见过你?” 有大娘目光警惕的瞪着此人。 “你想说啥?说咋们太子殿下不辨是非,是个好色昏庸的储君?” 几人将他围住。 “左丞相还是贫苦出生呢,还不是得朝廷重用。怎么,他穷他就有道理?” “挑拨离间,谁让你来的?” 对住进别庄的女眷他们尚且可以瞧个热闹。 但质疑他们殿下,那绝对不行! 一个个举着锄头镰刀,横眉怒目的声声逼问。 挑拨之人赶紧捂脸遁逃。 钟晚意随着他逃离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有辆低调的马车正在离开。 帘子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了女子清丽的侧脸。 是钟梨棠! 乌鸦在枝头“嘎嘎”叫了两声。 看着还死扒着门框不松手的混账东西,钟晚意只觉得晦气。 半个字也不想再多说。 “玲儿,红儿,将他扔出去,关门!” 随着院门关闭,忙着干农活的百姓们也纷纷离开。 不久后,一个黑影从墙上跃下。 “钟小姐,此人交由小人带走便可。” 此人钟晚意在赵侍卫身边见过。 看看他刚才落下的地方。 一瞬间,钟晚意只觉得冷汗凉透了脊背。 三番五次威胁恐吓不够。 封行止竟然还找人监视她! 也幸好今日秦钊上门闹腾,令她耽误了逃跑的计划。 否则…… 不知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那夜穿堂的冷风,和脚下“嘶嘶”的毒蛇…… 她就禁不住手脚发麻。 那样的绝望和恐惧,她是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钟晚意眼睑一垂,掩饰住心中翻涌的后怕。 “本想着去城内瞧个热闹,谁曾料到……多谢侍卫大哥了。” 钟晚意笑着道谢。 虽女眷院内的事他不敢多探听,却也觉今日之事有哪里不对。 “钟小姐客气,那我先走了。” 等人离开。 钟晚意都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 “湘云,快,将包袱等物都拆开放好。” 又对沈氏道:“阿娘,近日我们怕是走不成了。” 沈氏面白如纸,却也点头。 “我知道轻重。” 又担忧的拉住钟晚意的手,“那你……” “我明日让湘云走一趟,只要我提出回去,应该就能稳住,您这边也千万别露了马脚。” 钟晚意思索着回答。 还没等到次日呢。 傍晚的时候赵侍卫就来了。 “钟小姐,殿下有令,接您回去。” 沈氏拉着钟晚意的手,“现,现在就要走吗?” 赵侍卫见她紧张,也只以为是担忧女儿。 硬是扯了一抹笑,道:“殿下还在等着呢。” 像是送女儿羊入虎口。 沈氏最终还是放了手。 “殿下可好?” 坐在马车上的钟晚意掀开帘子,问骑马跟随的赵侍卫。 “钟小姐宽心,殿下一切都好。”赵侍卫一板一眼的答。 “今日可还太平?”钟晚意旁敲侧击。 “一切顺利,只是殿下近来头疼,略有些疲惫,也是请钟小姐回去帮着缓解一二。” 钟晚意暗中松口气。 这么说来,先前那侍卫没有发现并告知封行止她要逃跑的事。 那……有没有发现钟梨棠呢? 一行很快回了太子府。 封行止的确还在等着。 因为他心火燥热,头痛欲裂,根本就睡不着。 正侧身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捂着头。 神情痛苦难耐。 直到钟晚意进门,闻到那股熟悉的微苦药香,他才睁眼。 “回来了。” 钟晚意行礼,淡淡应了声“殿下久等”,便自然的上前帮着按摩舒缓。 对钟晚意的“恪守本分”有些微怒。 封行止忍着没发火,往外榻靠了靠,距离舒缓味道更近些。 钟晚意也只略略直了点身子,没有太过刻意的避开。 封行止总算满意了。 第79章 去问你的救命恩人 两刻钟后。 见封行止呼吸绵长似乎睡着。 钟晚意起身欲悄然离开。 “好个情深义重,念念不忘。” 冷沉含冰的声音突兀的在背后响起。 钟晚意脚步顿住,转头,“你想说什么?” “还当真是眼瞎……” 看着封行止脸上的鄙夷。 钟晚意先是恼怒,再是自嘲。 “多少情深,多少挑拨,太子殿下不如去问问您那楚楚可人的救命恩人。” 甩下这句话,钟晚意拄着拐杖就要走。 “站住!” 封行止一声呵斥。 钟晚意闭眼,停步,深吸一口气。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封行止看到她状似恭敬,实则疏离的半垂眼眸。 只觉得刚好一些的头疼又犯了。 “不要忘了你是太子府的人。” 封行止说完,挥手。 钟晚意福身行礼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离开。 “去查钟二小姐近日的行踪。” 钟晚意走后,封行止冷声吩咐。 回到玉笙居。 看着刚好一些又被拉伤的腿,钟晚意心情沉闷。 一次次的被纠缠,还要面对封行止的恶意揣度。 真是受够了! 她觉得水生火热的日子,落在钟梨棠眼中就不同了。 当时钟梨棠的马车并没有走远,还暗中观察着。 先是见太子府的侍卫将那蠢货提走。 然后赵侍卫竟然带着马车来了,随行的还有两个婆子丫头。 那贱人就该被装进猪笼里抬走。 怎配这样的排面! 想着自己的计划不仅失败了,还太子哥哥想起了那贱人。 钟梨棠简直快要气炸了。 大半夜的摔打辱骂还不解气。 第二日又蒙着面纱偷偷到了庄子。 太子府侍卫查到钟梨棠私自外出。 正根据马车印记来到庄子附近。 正好看到钟梨棠和方氏的丫鬟砸门而入。 两名侍卫诧异心惊。 这里可是太子府别庄! “你不过是个爬床的贱人,还进过花楼,就是个肮脏的破鞋!” “我要是你,一脖子吊死,也省得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呸,看着你都恶心。” 恶毒的谩骂一声声落入耳中。 沈氏只觉脑中嗡鸣,身形摇摇欲坠。 掐着手心,吩咐玲儿,“把,把她给我赶出去!” “啪!” 钟梨棠抬手给了沈氏一巴掌。 愤怒又猖狂。 “老贱人!太子哥哥对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今日我就是将你弄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管的。” 两名护卫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神色中皆有不平。 为沈氏,也为他们家殿下。 “管是不管?” 另一人抬手,“再等一下。” 他们只是奉命调查钟梨棠近期行踪,非必要不得现身插手其他事。 沈氏被“太子”一词惊住,心慌气短,身形直往地上坠。 被玲儿紧紧的托住。 “知道害怕了,咯咯咯,我是你就早点死了,也免得钟晚意那小贱人有个破鞋娘,以后嫁不出去!” 前面的话没有将沈氏击垮。 但这最后一句…… 沈氏惊惶愧疚,脸色瞬间惨白。 “夫人别听她胡说,您是小姐唯一的亲人,她不能没有您!” 湘云看到沈氏的异常,赶紧劝了一句。 沈氏闭眼。 她活着只会给女儿拖后腿,不如将眼前这人带走。 “湘云,棍子给我!” “啊啊啊,你想干什么?” “老贱人你疯了敢打我家小姐……” “痛死我了,快拉开,你个没用的东西!”钟梨棠被打,尖声责怪护主不利的画竹。 别院一阵尖叫纷乱。 闹成这样,两名调查的护卫不得不进去阻止。 钟梨棠被强硬的送回了钟家。 没想到这个老贱人还有太子府的护卫看顾。 钟梨棠先是怒火中烧,然后便开始慌乱了起来。 她违背了太子哥哥的意思,私自跑了出来,还被抓个正着。 不过,也只是慌乱了一会儿。 她可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太子哥哥不会责怪她,会护着她的。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还真把自己当做太子的救命恩人了。 太子府中。 全然不知这一切的钟晚意,正在给封行止送中午的药膳。 “殿下还真是挂心钟二姑娘。” “政事都能放下,看来府中快要多位女主子了。” “闭嘴,这话可不能胡说,到底是商贾……” 后面的话钟晚意没有听见。 将药膳往旁边石桌上随意意搁,转身就走。 “钟小姐,哎哟,钟小姐您再这儿啊。” 德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公慢慢说,怎么了?” 德喜拍拍胸口,又一大喘气,“钟二小姐自尽被救下,殿下请您快过去呢。” 钟晚意:“……不去!” “钟小姐,到底是同父姐妹。” 德喜下意识的没再提他家殿下的命令。 “我怕怒火上来将她治死。” “怎么,京城就没大夫了?” 钟晚意总觉得不对,又疑惑的问了一句。 “哎,可不是。安国公病了,甭说是京都有名的大夫,就连宫中三位主子身边的御医都被调走了一半。” “钟小姐,您,您卖奴才个面子,走一趟吧?” 德喜说这话时底气不足。 他深知这位小姐的脾性,倔强起来就连太子她都不服。 自己更没什么面子。 没曾想钟晚意竟然点了头。 京城钟家宅邸。 方氏嚎得声音嘶哑。 钟梨棠分明无事,却要死了般躺在床上。 拽着封行止的衣袖,楚楚可怜。 “太子哥哥,你可得,咳咳咳,可得给我做主啊,那老,那沈氏,呜呜呜……” 说着抬起自己的手臂,上面依稀还见棍子的红印。 封行止盯着被扯皱的袍角,微皱眉头。 不耐之色已经快化为实质。 可母女俩根本没发现。 “她是真的想杀了我啊,呜呜呜,你一定要弄死她,不然下次死的可就是我了。” “太子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沈氏绝不能活了!” 钟晚意进门,听见的就是这最后两句。 二话没说,直接一根拐杖扔了过去。 封行止抓住拐杖,呵斥。 “胡闹什么!” 钟晚意看到他如此护着“救命恩人”。 一时有些怔然。 “她口口声声要杀我阿娘,在你眼中,是我胡闹?”钟晚意眼中凄凉和失望。 第80章 连让我问一句都不肯 封行止面色不悦,没说话。 钟晚意深呼吸一口气,草草行礼,越过封行止。 随后,俯视着床上“柔弱可欺”的女人,冷声质问:“钟梨棠,我阿娘又哪里惹到你了,你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太子哥哥,姐姐好凶……” 钟梨棠哭了起来,一副仓皇无措的可怜模样。 钟晚意眉头蹙的更紧。 “说!为什么让太子殿下杀我娘?” “我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那个老破鞋竟然敢打我,她就该死!”钟梨棠这时也不装了,冷嗤一声嚷嚷起来。 “你去了别庄?” 钟晚意低身逼近。 手中银针在光下一晃,正好闪到钟梨棠的眼睛。 “救、救命!” 而就在这时,方氏冲过来,将钟晚意扯了个踉跄。 “你要干什么,你个小贱人,竟然敢动我女儿!” 钟晚意手腕意转,银针“不小心”刺进了方氏手臂。 “要死了要死了,肯定有毒,救命,太子殿下救命……” 一出闹剧。 封行止冷眼旁观。 心中厌烦。 “德喜,送她回去!”封行止沉声吩咐。 钟晚意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太子殿下,事关我母亲安危,您就一定要这么护着,连让我问一句都不肯?” 封行止被她嘴角的笑刺得眼睛疼。 侧头,吩咐德喜,“送她走!” “我要见阿娘。” 一股如冰刀般的眼神射向德喜。 “钟小姐,我们先走吧?”德喜赶紧劝。 看着封行止无情不耐的神色,再看钟梨棠明明晃晃得意的笑。 钟晚意只觉得胸腔憋闷得难受。 太子府…… 为了自己和母亲,她也必须得另寻靠山了! 回到玉笙居。 德喜几次欲言又止。 “公公可知我阿娘如何?”钟晚意问。 “钟小姐放心,有殿下护着,自然安稳无虞。” 这话听着讽刺。 钟晚意道谢后关门。 “小姐,出事了?”红儿听话头不对,凑上来小声问。 “嗯,钟梨棠又去找我阿娘麻烦了,你寻机会出府一趟。” 红儿一惊,随后点头。 次日一早,红儿给偏门的守门婆子塞了银钱,成功出去。 直到傍晚才回来。 “我阿娘怎么样?” 红儿没立刻答话,只道:“小姐,我们进屋慢慢说。” 钟晚意心中一突。 “夫人看到我很高兴,一说一个笑的,身体看着也没事。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湘云姐姐说,钟梨棠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怕有什么遗漏,即便话很难听,红儿还是咬着牙把前后事都说了。 钟晚意越听,拳头握得越紧,愤恨又担忧。 这样的话阿娘怎么受得了,怕是心里存了死志! 晚膳时,封行止从宫里回来。 额头隐痛,疲惫不堪。 “爷,钟小姐医术的事?”德喜在旁小声问。 “让她在府中好生待着,身边人也不许再出去。” 封行止说完后挥手。 这就是没有把钟晚意推出去的意思了。 德喜松口气,暗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出门后小声询问下面人,“玉笙居那边的人可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回来的。” 下人回答。 “吩咐下去,以后没有殿下的首肯,玉笙居的人都不许出入了。” 德喜压低声音,又给那人塞了银子。 “你小子机灵点,别亏了那位。” 下人迷茫脸,不知道这闹得是哪一出。 但按吩咐做事总不会错。 就在钟晚意徘徊担忧一夜,大早顶着黑眼圈要去让封行止放她出去的时候。 “钟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告诉奴才,奴才必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被德喜吩咐过的下人,在门口对钟晚意点头哈腰。 “我要见太子殿下。” “钟小姐,您的腿伤未愈,不便多走动,您可是有什么东西或者话要带给殿下的,奴才跑一趟就是了,怎能劳烦您。” 下人十分客气,眼神中的那抹担忧也是真切的。 可身体也是结结实实的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钟晚意陡然明白。 “呵!我这是被软禁了。” 并非疑问。 下人连忙摆手,“不不不,钟小姐误会,您在府中是自由的,奴才也是担心您的腿伤。” 在府中是自由的? 不也是软禁吗!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昨日为了母亲逼问吓唬钟梨棠? 太子殿下是在给那女人出气呢? 呵!还当真是眼瞎耳聋,是非不分,痴情一片呢! 钟晚意只觉心被揪得疼。 “既然在府中我还是自由的,那就麻烦小哥请个大力婆子过来背我一下吧。” 下人差点好心办了坏事,赶紧应下去办。 等钟晚意来到正院的时候,太子穿了正式的冠服,要往宫里去。 她也紧张沈氏不敢耽搁时间。 “太子殿下,昨日别庄出事,我担心阿娘,想出府一趟。” 想着刚传来关于安国公府的消息,封行止看了她一眼,冷声拒绝。 “待在府中,不许生事。” 说完就要走。 “太子殿下,你非要护着心上人,我一个小女子不敢说什么。” “但我母亲受辱,情绪异常,我只是想回去看上一眼,你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吧?” 钟晚意踉跄两步,挡在了他面前。 封行止伸手虚扶,只触及一小片衣角。 钟晚意条件反应的躲开。 然后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 “禁足玉笙居。” 封行止说着,略侧一步,想饶过她离开。 太子屈尊绕行,德喜眼瞳都睁大了三分。 可担心母亲的钟晚意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见封行止态度坚决。 “我这般任人作践的活着,不过是为了母亲能过好一些。” “若我母亲出事,我自也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你的救命恩人也必定得为我们陪葬!” 封行止停步转头,眼神里带了一分无可察觉的受伤。 “在孤身边,是作践?” 有些话钟晚意本不愿意说,撕破脸对于她和母亲都没好处。 但现在,她顾不上了。 “旁的且不说,殿下就扪心自问,在钟梨棠的事上,殿下不辨是非,冤枉惩罚过我多少次?” “您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我一小小女子,我和母亲的命握在你手里岌岌可危,本不敢有任何怨言。” 第81章 不得出事 “可若是,命都要没了呢!” 寥寥一番话,封行止心绪震荡。 只觉四周的一切好似都已经远去,眼前只有这个小女人张张合合的嘴。 声音很好听,但说出的话…… “您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身份再低,我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我也会哭会笑,也会痛,而不是毫无知觉任凭你搓圆捏扁的工具!” “今日我是必定要去别庄的,您若放行,待我母亲安然无恙,我归来后继续诚心为您效力。若您不放……抬具尸首出去也行。” “届时会有人为我收敛,钟梨棠命,也自会有人去取。纵然您是太子,千日防贼,也终有防不住的时候!” 封行止呼吸都粗重了两分,冷眼逼近。 “你想死?” 看着情形不对,德喜硬着头皮拉了下钟晚意。 “钟小姐,殿下正为安国公府和您的事情烦忧,您……您少说两句,咋家立刻就差人去别庄看顾着,出府的事晚些时候再说,成不成?” 封行止威压散发,冰冷的看着德喜。 掐着哆嗦的腿,德喜又劝,“奴才听回来的人说,沈夫人情况是有些异常。” “爷,孝道大过天呐!” 深知这女人的倔强,封行止太阳穴突突的跳。 “别庄那边派人看顾着,不得出事。” 这句是对德喜吩咐的。 然后又走近一步钟晚意,微附身看着这个如受伤孤狼般的女子。 “听话些,等孤回来。” 难得一句软话,被他说得生硬。 钟晚意还想开口,被眼疾手快的德喜赶忙扯住。 并且高喊了一句,“太子殿下出府。” 人员仪仗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看着众星拱月中那抹明黄的身影,钟晚意扯了扯嘴角。 德喜简直劫后余生。 “钟小姐,咋家送您回去吧。” 钟晚意久久无言,最后冲德喜微微福礼,“多谢了。” 就知道她是个明白人,德喜赶忙将人扶起,颇觉欣慰。 可他不知,钟晚意依旧不理解封行止的作为,仅仅只是谢他多次从中调停而已。 因安国公病重一事,宫中并不太平。 大朝结束后,皇帝留太子及三皇子,和几名军机内阁议事。 “听闻太子殿下病重时,为您初诊的并非孙太医。” 三皇子偷看了眼皇帝脸色,面上假装叹口气,又道。 “并非弟弟有意为难,只是……安国公乃国之脊柱,若太子殿下身边真有神医,不妨请出山试试,好歹也是一线生机。” “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封行止觉得很不好。 也觉得这个三皇子今日格外碍眼。 “止儿?” 皇帝抬高声音,“太子!” “父皇恕罪,儿臣受伤毒重,能拖到孙太医前来已经身边人费尽心力了。” “儿臣只是疑惑,三弟何故还比儿臣更清楚太子府之事,并非有意走神不敬。” 皇帝威慑的目光当即看向三皇子。 “老三,你说。” “父皇恕罪,太子哥哥这是误会儿臣了,太子哥哥是兄长又是储君,儿臣自然关心他的安危,难免,难免关心则乱了些。” 皇帝喜欢兄友弟恭,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以后注意些分寸!” “儿臣领命。”三皇子垂首,不敢再言。 封行止也没再揪着这点不放,就是几次看向三皇子的时候神色有些怪异。 面对生老病死,饶是帝王也只剩无能为力。 一番讨论建议,最后还是没有更合适的治疗办法。 宫门口,三皇子“客气”的拦住了神色沉冷的封行止。 “听闻太子哥哥府中有位女医,颇有些医术,为何不见您提?若能治好安国公,那可是大功一件。” 封行止终于知道刚才为何恶心不适了。 敛步,蹙眉,“以后唤孤太子,或者兄长。” 半点没提钟晚意。 “既然太,兄长日里万机顾不上,不如让弟弟为您府中那位女医举荐一下?” 三皇子继续在作死的边缘蹦跶。 “昌陵边界衍西矿场。” 丢下这无前言后语的一句,封行止再无停留的甩袖离开。 三皇子震在原地,面色压不住的恐慌。 当即回府,再无心去谋划旁的。 封行止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处理公务,晚膳。 什么都不顺他的眼。 德喜找机会送茶,退下时佯装小声的叹了口气。 “说。” 封行止淡淡一句。 德喜硬着头皮开口。 “奴才有错,惊扰了爷。” “实在是玉笙居那边……” “不是让她等着吗?”封行止将净手帕子扔进水里。 水花溅了几滴出来。 “是等着,就是……一直站在院中,不吃不喝的,也不肯休息。” 德喜觑着封行止的神色,小心的道。 “腿不要就砍了。” 嘴里这么说着,封行止已经起身。 随后又折回来。 “天黑后让折剑送她去,天明前回来。” “都出去。” 头疼心烦的封行止,将屋内所有的人通通赶走。 看看关闭的房门,德喜也是犯愁。 分明就很在意钟小姐,怎么就总弄成这样? 再想着钟小姐的神色。 哎,愁人! 听说可以出去了,钟晚意也只当他是偶然发了善心。 看见马车旁执剑等好几个护卫。 监视掌控之意过于明显。 钟晚意才不着痕迹讽刺的笑了笑。 这是防着她真找机会给钟梨棠下毒吧! 到了别庄。 大半夜听到敲门声,沈氏几人很是警惕。 棍子刀具都准备好了。 直到开门看见钟晚意,几人才丢了背在身后武器。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回屋后,沈氏关心的问。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氏见她不答话,还定定地看着自己,心中了然,掩饰性的抹了一把脸。 也是这一刻,从沈氏躲避的眼神中,钟晚意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这一夜,钟晚意搂着沈氏说了很多话,各种开解。 沈氏都应着。 但钟晚意知道,她还是没有放弃轻生的念头。 上次从花楼出来,她好不容易才劝住,如今这样…… 想到这一点,钟晚意只觉得恨极了钟梨棠。 第82章 就这么不想待在孤的身边? 公鸡已经鸣叫。 执剑也让湘云进来催了两次。 实在没办法,钟晚意只好把话摊开来说。 “阿娘,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怕名声不好,传出去会影响我嫁人,对吗?” 沈氏浑身一震,心虚偏开头。 “这么说吧,有秦钊的事情在前,我就再没想过要信任依靠哪个男人,更没想过要嫁人。” “就算有朝一日得天之幸,能有个相依相伴一生的良人,那也绝不能是踩着母亲的尸骨爬过去的!” 沈氏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 “你,你这话……” 钟晚意紧紧握住她的手,“阿娘,没有你,我定然是不会独活的。” 本不想用这样带着逼迫的方式让沈氏留下来。 但此时的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氏身形倏然一震。 “小姐,必须得走了。”湘云声音里带了急切。 天色已经有了微明。 “阿娘,你别着急,待我另寻办法,总能走的。” 在钟晚意走后,沈氏楞在原地许久。 她是真的不敢死了。 她赌不起。 再想到当时铁了心要杀钟梨棠的事情她就有些后怕。 若当时得手,那现在…… 路上马车行驶飞快。 在一个缓坡时,钟晚意掀开车帘子,道了句“抱歉”。 执剑面色稍缓。 “钟小姐坐好,走快些能赶上。” 德喜在玉笙居门口焦急徘徊,搓手。 见到马车,敢忙迎上来。 “钟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殿下请您过去。” “等我拿了药箱就走。” 只以为是封行止头疼又犯了。 却见德喜公公满脸的焦虑惶恐。 “怎么了?” 钟晚意狐疑问。 “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您,您一会儿温柔小意些。” 钟晚意是一头雾水,看向执剑。 不是说赶着规定时辰回来了吗? “他又怎么了?” 钟晚意是想问,好好的又发什么疯! 到了正院,封行止的寝房。 空气都是凉飕飕的,仿佛随时都有病刀子割破脖子。 “太子殿下。”钟晚意恭顺行礼。 “不是想跑吗,怎么又回来了?” 封行止声音冷沉如寒冰,眼神更是冰冷锋利,直直的射向面前站立的人。 一瞬间,钟晚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慌乱心虚也不过只是一瞬间。 甚至都没从眼神中划过。 见她如此不知悔改,封行止周身的威慑更重了两分,太阳穴肉眼可见的青筋。 “说话!” 钟晚意不想与他正面冲突。 略缓了一口气道:“只是想将母亲送出去。” “你觉得孤很傻?” “你就这么不愿待在孤的身边?” 封行止的目光半寸都没从她面色上移开。 钟晚意没有说话。 沉默已代表一切。 封行止手中的文书往钟晚意的脚边一砸。 “离了我太子府,你和沈氏都活不成!” 钟晚意没有看到文书上的内容,只当这男人是在威胁她。 顿时怒火上头。 “您刚才问我,就这么不想待在太子府吗,我的回答,是,不想,一天都不想多待!” 封行止没曾想他都把话说这份上了,钟晚意竟然还跟他呛声。 一天都不想待在他身边吗? 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被他垂眸掩饰。 “为什么?” 钟晚意呵呵笑了一声,“为什么?这得问高贵的太子殿下您自己吧?” “当初我投靠你,给你治病,研制药物,为你所用,但也是讲好条件的,就是护住我和我母亲。” “可现在呢?我因你那救命恩人,多次冤枉受屈也就罢了,我母亲几次被人肆意迫害,欺辱咒骂,不仅得不到半分公正,竟是连命都要时时被人威胁。” “请问高贵的太子殿下,若是换了你,该当如何!” 面对眼前愤怒的孤狼。 封行止偏过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孤都是为了你好。” 钟晚意掐着自己掌心不说话,不停的提醒自己身份有别,不要激怒了对方。 可愤怒的神色,气到通红的小脸,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钟小姐,殿下是真的为了您好,说句软话吧,殿下不会跟您计较的。” 德喜小声的劝,苦口婆心。 钟晚意差点炸了,但见说话的是德喜,又忍了一口气。 “我自认为无愧天地,也无愧太子殿下,若殿下真为了我好,不如放我和阿娘自由如何?” 封行止怒火勃然爆发。 “你休想!” “好生待在孤身边,之前之事不会再有,否则……” 否则如何? 封行止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因他这满带威胁的话,钟晚意最后一丝隐忍和耐性也耗尽了。 “殿下贵为储君,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 “但还是那句话,我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就算真要下黄泉,那也少不得要拉个陪葬!” 德喜赶忙拉了下钟晚意,无意识的将人往身后护。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话可不兴说的,快给殿下道个歉,快啊……” 钟晚意也不想闹僵的,但见风行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来气。 怎么对上钟梨棠就温和柔情,而每每对着自己都是这副狗样子? 她欠他什么了? “本就是公平交易,做不到便已是理亏,没有歉意便罢了,还拿人母亲来做威胁,堂堂储君,可真是让人见识了手段!” 封行止转过头,面色黑如锅底。 “在你眼中,孤就是这样的人?” 眼见又是剑拔弩张。 德喜突然从侧门出去,不知从哪里拿了份文书进来。 “爷,紧急公务,要不,先办正事?” 又挤眉弄眼的示意钟晚意赶紧告退离开。 “禁足玉笙居。” 钟晚意没有再辩。 愤然离开。 对于独断专行,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说什么都是白搭! 憋了一肚子的气,钟晚意一瘸一拐的时候还差点又崴了脚。 心里盘算着,得尽快给自己再找个靠山。 即便不能立刻离开太子府,最起码先保障了母亲的安全再说。 可举国上下,又有几个人能跟储君掰手腕呢? 钟晚意走后。 封行止便双手撑住了额头。 半晌打开了那分文书。 只看了一眼。 “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极少看到自家殿下这么怒气外放。 德喜脑海里都是“倒霉”两个字,双腿哆嗦得厉害。 第83章 御医都没办法的病症 “衍西矿场你去处理下。” 久久,封行止吩咐。 “是。”德喜见有差事,这关算是过了。 行礼后便想离开。 又听封行止道:“给玉笙居请个嬷嬷。” 这是指教养嬷嬷,而不是帮着处理日常事务的老奴。 德喜一惊。 “爷,万万不可!” 那钟小姐非得炸了! 封行止沉冷锋利的目光看向德喜。 “你在质疑孤?” 德喜噗通跪地,磕头。 “爷,钟小姐是什么性子您是最清楚的,您今日……她已经很伤心了,若再被质疑教养,那可就真的要恼您了。” 德喜话说得委婉,意思却都懂。 封行止想着那神色冰冷倔强,跟他大呼小叫的女人,眉头紧蹙。 那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怎么都捂不热,半点没个女儿家的温柔小意。 不对! 温柔小意。 她也有过的。 可自从那次将她吊在明遮院里,一切就变了。 “请个绣娘,给她磨磨性子。” 从未见殿下将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德喜先是一惊,然后便是大喜。 面上的恐慌散了些,略直了点腰,往封行止身边跪行两步。 小声劝道:“爷,钟小姐是脾气大了些,可……也正是因为钟小姐品行端正,问心无愧,这才能事事理直气壮,不畏强权。” 又觑着封行止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您不也是因此才对她多有在意吗?” 封行止听了前面的话怒火翻涌。 那女人是问心无愧不畏强权,就是说他行事不正,以权压人了? 但德喜最后那句他无可反驳。 也……不想反驳。 “下去吧。” 封行止挥手赶人。 德喜立刻行礼离开。 出门后,狠狠的拍了两下胸口。 然后又笑了起来。 “大人这是捡了银子?” 执剑刚回来,见到后调侃。 “呵呵呵。” 德喜笑了两声没回答,哼着曲儿离开了。 执剑一头雾水。 有密报需要呈递,也就没多想。 推门进去。 见到双手托头,威压赫赫的主子。 执剑有一瞬间的茫然。 主子明显烦躁不悦,那德喜到底在乐呵什么? “说。” 执剑不敢再走神,赶紧说起了正事。 “安国公怕是要不行了,太后身边的两位御医已经告辞回宫。” 封行止也正愁此事。 安国公是肱骨之臣,实力强盛又是保皇党,若此时过身…… 且不说自己利益,就是整个朝局都免不得要动荡一番。 于公于私,封行止都不愿他出事。 手指敲击着桌案。 许久,封行止道:“昌陵西山有位神医,不知可还在,你差人暗中护送一下世子。” 钟晚意只觉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 可惜,想到那生杀予夺喜怒无常的男人,她就半点胃口也没有了。 送膳的丫头偷偷的觑了钟晚意好几眼。 见她胃口不佳,心中忐忑。 这可是德喜公公特意吩咐,要仔细照看的主。 钟晚意发现了她的目光,只当又是个监视的,没有苛责,也没有好脸。 全程冷冷淡淡。 等这些碍眼的人都走了,她才铺开笔墨。 开始整理京城钟她所知的王公贵族和高官们情况。 她要找一个能力不弱,品行端正,且需要她帮忙的。 第一个写的是三皇子。 但被她立刻划掉。 想着当初给那小妾治病时,三皇子的眼神。 啧…… 然后便是两位公主。 和亲的一位远在千里之外。 还有一位带着心爱的驸马爷游山玩水,肆意江湖去了。 再是三位国公。 镇国公举家镇守边关,就一位世子养在皇后名下。 肯定也是太子一脉。 安国公…… 钟晚意一条一条梳理着,正有些烦头晕。 红儿给她捏肩闲话。 “前儿奴婢回来时,内城的官员府邸都有些乱,进进出出好些人,好像说是哪位国公爷病了,正四处求医呢,还贴了皇榜。” 钟晚意眼神一亮。 “最近可有听闻大军回朝?” 红儿摇头,“奴婢消息闭塞,不过若大军归来必有谢宴,但府中近来没见动静。” 钟晚意点头,排除了一位,就只剩安国公和辅国公了。 而辅国公刚至四旬,当是身体强健。 那…… “你想法子多探探,是不是安国公病了,又有什么症状。” 红儿诧异,张嘴又闭上。 关了门窗,这才小心问:“小姐是想借势离开太子府?” 钟晚意没瞒着,点了点头。 原以为红儿就是个内府丫鬟,对外知之甚少。 “小姐,若是安国公的话,奴婢觉得可以试一试。” 听了红儿的解释,钟晚意算是对这位安国公有了一定的了解。 说白了,就是个直性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年前还因水患一事参了封行止好几本。 是个品行端正,且有实力的。 “红姑娘,不是老奴为难您,实在是上面有命令,老奴不敢放您出去啊。” 守门婆子对红儿客客气气,只差没点头哈腰了。 红儿对婆子的称呼和态度有些生疑。 但正事重要。 “殿下只说不让我家小姐出去,总不能我去拿点药材也不行吧?” 红儿也客气,给婆子塞了十几个铜板,“通融通融。” 婆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十分为难。 “我就去药房拿几位药材,半个时辰内肯定回来。” 婆子想想,还是将铜板塞了回去。 “好姑娘,上面只说好生看顾着你们玉笙居,旁的老奴是真不敢擅自做主。” “实在不行,老奴去正院请个旨?” 红儿气馁,“不用麻烦了。” 请旨有用的话,小姐和她就不会连个院门儿都出不去了。 太子殿下还真是…… 腹诽的话红儿都不敢多想。 钟晚意这边因为出不去,探听不到有用的消息而发愁。 京城钟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听闻安国公病情急剧恶化,府中已经在准备棺椁冲喜了。 本来被风行止警告安分的钟梨棠就心情糟糕透顶,又听闻这事,只道晦气。 还差点罚了身边“废话”的画竹。 倒是方氏眼咕噜一转。 “那小贱蹄子不是医术高超吗?” 钟梨棠嗤笑,“御医都没办法的病症,就那小贱人?” “这你就不懂了,将人救下自是大功一件,若救不下呢?若是在她手中咽气的呢?” 方氏小声耳语。 钟梨棠瞬间明白,娇俏的用丝帕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84章 这般年幼如何看诊 次日傍晚。 安国公世子苏祈铭满身疲惫绝望,打马疾驰归来。 神医没请到。 他怕。 怕回来晚了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吁……” 马儿被勒的前蹄高高抬起,嘶鸣一声。 “什么人,让开!” 苏祈铭被陡然冲到路中间,伸着双臂拦马的妇人给吓住。 略一定神,扔了两粒碎银子就急着离开。 “等等,恩公世子,请等等。” 妇人也不拖延时间,惊吓过后赶紧道:“民妇曾为安国公所救,今听闻他病重,偶然得知太子殿下府中有位年轻的女神医。” “据说太子殿下前些时日受毒伤,就是这位钟氏神医初诊的的,当是有几分真功夫。恩公世子不如求请试试。” “此言当真?你一民间妇人,如何只太子府这等机密之事?” “是有位好心的小姐告诉民妇的,民妇确也不知真假,可……恩公救我全家性命。” 妇人跪地磕头,情真意切。 苏祈铭自也不是什么蠢人。 但父亲病重垂危,即便是陷阱他也不得不往里面跳。 只盼真能给父亲寻到一线生机。 “我即刻就去。” 看着几匹快马飞驰离开,妇人跌坐在地。 双手合十,满脸泪水,只求满天神佛保佑恩公度过此劫。 “阿成,你去查这个妇人,和她口中那位好心的小姐。” “阿武回去传信,其余人跟我去太子府。” 进京城门后,苏祈铭下令兵分三路。 封行止刚从宫中回来,身上的朝服都还没脱。 “爷,安国公世子求见。” 德喜进来禀报,神色有些忐忑。 封行止霍然起身,又坐下。 冷声道:“请吧。” 此时安国公世子求上太子府,为的是什么无需多想。 “老三还是太清闲了些。” 书房里,此话的余音被来人的动静冲散。 “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父亲。” 苏祈铭进门就噗通跪地,面色万分急切。 封行止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 “你要孤如何救,且说来。” 苏祈铭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和拒绝。 可…… “听闻府中有位钟氏女医,医术十分了得,可否求殿下赐医?” 苏祈铭磕头,而后满脸焦虑希冀的看着首位上面色冷肃的人。 封行止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的确很沉。 “准了。” 许久后,封行止才开口。 “多谢太子殿下赐医,下臣保证,无论结果如何,定平平安安将女医送回。” 封行止看了依旧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袍袖一甩赶人。 钟晚意很快被步撵抬了过来。 苏祈铭快步迎过去,客客气气拱手。 “钟女医,接下来要劳烦您了。” 钟晚意被搀扶着下来,接过红儿提着的药箱。 “世子不必客气,病情刻不容缓,我们即刻就走吧。” 苏祈铭又客气拱手,命人赶紧将钟晚意送上原本用来接神医的马车。 看着钟晚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还步履匆匆的模样。 门口如雕塑般矗立的封行止满面寒霜。 有他这一高枝还不够? 还是想借安国公府的势力摆脱他? 德喜几次挪动脚步。 最后还是上前。 “爷,钟小姐一深闺女眷没见过什么世面,安国公府那边此时又人员杂乱。” “说。”封行止冷冷一声。 “不如奴才也跟过去瞧瞧?” “奴才在您身边伺候多年,奴才去一趟,也当是咋们太子府对国公爷的重视了。” 小心的觑着自家主子那变幻莫测的神色。 德喜心中“咯噔咯噔”的响。 “等衍西的信鸽到了再议。” 封行止说完就进了书房。 这就是准了的意思。 衍西的信鸽还没回来,罪魁祸首倒是抓住了。 “是她。” 封行止看着呈上了的证据,神色晦暗不明。 “安国公世子也在查,钟二小姐那边……” 执剑私心是不想管那个骄矜狂傲毫无分寸的女人,奈何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把痕迹抹了。”封行止道。 执剑:…… 就知道会这样。 “那妇人呢?”封行止又问。 “那位妇人的身份倒是没问题,的确是承过安国公的大恩。”执剑回答。 封行止“嗯”了一声,摆摆手。 出了房门,执剑对着天空长吐了两口气,还是觉得心里憋闷。 当初救殿下的怎么就不是钟大小姐。 屋里的封行止眼里也闪过异光。 太蠢太毒的人都不配被他利用。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点钱财地位就是了。 既然不是三皇子从中捣鬼,德喜也就不用等信鸽了。 封行止更换了常服,从寝房出来,不见了德喜。 一问才知,那狗奴才半刻钟前便已离府。 封行止黑着脸返回。 正赶往安国公府的德喜,全然不知自己这回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到了安国公府。 钟晚意被提前准备的小轿直接送去了正院。 安国公寝房门口。 三三两两的太医正在斟酌药方,小声交流。 旁边还有好几位来自民间的大夫。 见世子出去一夜,带了这么个年幼的小姑娘回来,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目光落到钟晚意手中的药箱上。 一众人的神色刹那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世子殿下。” 众人掩下心中狐疑和不悦,冲苏祈铭行礼。 苏祈铭忧心父亲的病症,只匆匆应声。 “钟小姐,这边请。” 刚进安国公寝房的外间,正逢一名御医要告辞离开。 安国公夫人极力挽留无果,泪眼婆娑。 “世子殿下,老朽无能。” 但这位是圣上身边的御医,他也只能客客气气。 此时坚守在病床前的还有两位御医四位太医,还三位民间大夫。 “康大人,不知我父情况如何?” 康御医叹气,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病情很不好的意思。 看着床上脸色青白已经晕过去的人,苏祈铭侧身。 “劳烦钟女医帮忙看看。” 还没等钟晚意上前,就被一名太医拦住。 “世子殿下,这位是?” “太子府的女医,钟小姐。”苏祈铭道。 “这般年幼,如何看诊!”太医十分不悦。 另一人拉他,小声提醒:“太子府的人……” 太医不悦的甩着袖子,嚷着,“简直胡闹!” 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钟晚意的动作,就怕惹出祸端他也跟着倒霉。 第85章 鬼哭狼嚎什么? 钟晚意此时的全部心神都在病人身上。 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佯装没有听见。 见她如此稳重,苏祈铭略松口气,也是眼神泛直的盯着她的动作。 “一个时辰内,是否咳嗽剧烈,呼吸困难,至少两度陷入昏迷?” 钟晚意问。 还是一名御医即刻上前,“是,呼吸困难的情况加重已经有两刻多钟。” 钟晚意点头。 后仔细切脉。 “假模假样的,一女子会看什么病。” “她可不是普通女子,听闻太子殿下有位救命恩人就姓钟呢。” “这可是人命关天……” 旁边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小,却没一个字落进钟晚意的耳中。 见钟晚意脸色越来越沉,苏祈铭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情况不好,即将要诱发高热和心悸寒战,十分危险。” “请御医大人马上开退烧药,剂量可以适当下重一些。” “我需要为他施针,否则怕来不及。” 钟晚意用极快的速度望闻问切后,立马做出了处置办法。 “老国公自有天佑,轮得着你这么个丫头片子在这里危言耸听!” “世子殿下,此女如此诅咒,居心何在?” 太医气急败坏的跳出来,甚至还不顾男女之别的去拉扯钟晚意。 “别动我!” 钟晚意一声呵斥,目光如刃。 病人情况危急,这人身为大夫首先想的不是尽心治疗,而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苏祈铭也看了那太医一眼,神情略有不善。 “世子殿下,下官可都是为了老国公好啊,她如此年幼,万一出什么意外如何是好?” 太医还不知错的“苦口婆心。” 钟晚意一边快速的展开针灸包,头都没抬。 见钟晚意马上要动针。 苏祈铭抬手制止,又说不出让她停手的话。 太医见世子殿下对此女都不信任,更是有了底气。 “身为女子,本不该出来抛头露面,何况这是什么场合,也是能来胡闹的?” “作为长辈,教训你也是为了你好,我们这些老东西吃过的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钟晚意总算给他个正眼,嘲讽,“吃那么多盐,你也不怕齁得慌。” 然后看向神色不定的苏祈铭,“治不治,您给个准话。” “世子殿下,我们是真没有办法了。”康御医小声道。 这话很打脸,但已到这一步,他不得不说了。 苏祈铭浑颤栗,即便知道情况严重,一时也有些接受不了。 拳头握紧又松开。 苏祈铭斩钉截铁:“治!” 如今只有钟晚意肯开药下针,已经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钟女医,你看看这退热的方子可行?” 康御医不顾旁人的眼色阻拦,开好方子递过来。 “柴胡和连翘可以加重些。”钟晚意看后道。 “好。” 康御医也没有被人驳了方子的不悦,在得到意见后马上去修改和安排熬药。 “堂堂御医,连太子府的狗都拜。” 太医在角落小声嘀咕。 也有别的太医和民间大夫不赞同,念念叨叨说要再斟酌。 “再斟酌下去,命都没了!” 康御医瞪视了喋喋不休的几人一眼。 要有办法还能等到现在? 钟晚意已经起了银针。 “住手!住手!”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高声呵止。 也亏钟晚意手稳,否则非出事不可。 “娘,娘您怎么来了?” 苏祈铭赶紧将安国公夫人搀扶住。 “你个混账东西,他可是你爹啊,你亲爹啊,这么多能人你不用,带个不三不四的妖精回来,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要真喜欢,纳了做个妾就是,别拿你爹的命来博啊……” 苏祈铭一把将安国公夫人摁凳子上坐下,声音冷下。 “娘!是谁在你耳边胡言乱语了?” “这是太子府门客,也是殿下的随身大夫,娘,您说话注意分寸!” 苏祈铭向来孝顺,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二老说过话。 突然的疾言厉色,将安国公夫人震在了原地。 “世子殿下,能否将无关人等都先请出去。” “国公爷的情况不妙,若再不急救怕错过最后的机会。” 钟晚意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乃国公爷之妻,你说我是无关人等?果然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就没有好教养。” 安国公夫人当即气得站到了起来。 此时别说几个当事人了,就连康御医都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这位钟女医,怕不是得罪了什么小人吧? 就在这时,安国公全身起了寒战,心悸也有发作迹象。 苏祈铭看看床上症状不对的父亲,又看看稳当施针的钟晚意。 最后咬牙。 “来人,送母亲回院,差人好生看顾着。” 这就是禁足的意思。 是儿子禁了母亲的足。 下人们满心惊恐。 若国公爷熬不过这一关,世子不孝的名声再传出去,那全府上下可真完了。 “钟女医,劳烦了。” 苏祈铭说着,将那些只会闲话不会帮忙的大夫都给请了出去。 只留了两名御医和一位民间大夫。 “御医大人,麻烦帮我将病人扶起来一些,心悸不能平躺。” “劳烦大夫帮我准备些烈酒和帕子,体温上升太快了会有危险。” 钟晚意一边施针一边嘱咐。 留下来的三人都是自愿的,都听她的吩咐。 钟晚意全神贯注的下针,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康御医拿帕子帮她擦了一把。 “注意一下,我这一针下去,国公爷会吐水血。” “劳烦大夫及时帮忙擦拭,避免呛咳。” 钟晚意见他们都严阵以待,稳了稳心神,快狠准的下了最后一针。 果不其然。 “噗。” 安国公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因为有钟晚意的提醒,几人倒是没有慌乱,处理得紧紧有条。 “哎哟吐血了!” “不好了,国公爷不好了,吐血了……” 外间等候的太医听到动静,探头一看。 见安国公口鼻都是血,地上还一大滩,当即惊叫了起来。 苏祈铭刚将母亲送出去,还没进院呢,就听到这高亢的一声。 当即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父亲!” “父亲啊……” 苏祈铭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进门。 原以为会是天人永隔的场景。 没曾想,竟然见到了他老爹怒气冲冲的脸。 “老子还没死呢,鬼哭狼嚎什么?” 第86章 钟姑娘是卖身给了你太子府? 到底是病了多日的人,安国公这一声其实并不响亮。 苏祈铭还是被惊了个踉跄。 进门就给他老爹跪了。 “毛毛躁躁的,咳咳咳……” 安国公想呵斥两句,奈何一阵咳嗽袭来。 “国公爷稍安,您现在的状况不能生气和激动。” 钟晚意帮着拍背安抚。 安国公也看到了屋子里的其他人。 有外人在,不能损了儿子的脸面。 苏祈铭敢忙倒水,被钟晚意制止了。 “过两刻钟后再喝。” 略休息了一下,安国公看向钟晚意。 “刚才迷迷糊糊的,你是哪家的姑娘来着?” “扎得我还挺疼。” 后面这句自然是缓解气氛的玩笑话。 钟晚意给他抬高了枕头。 “我姓钟,国公爷称呼我钟大夫就好。” 刻意没提是被从太子府接过来的。 靠山要找,也的确很急,但现在并不是时机。 “倒是个大气的姑娘。” “今儿咳咳,这一遭,劳烦你了。” “还有各位大夫,也辛苦了,我安国公府定不会委屈了各位。” 两位御医和一位大夫忙说“不敢”。 先前闲话最多,又不明情况高声嚷嚷的太医,腆着笑脸挤进来。 “国公爷终于醒了,也不枉费我,我们这些时日的不眠不休了。” 国公爷用看猴儿的眼光瞅了他一眼。 想说“你顶个屁用”。 怕其他大夫多心,觉得自己是驳了他们的功劳。 “老夫知晓各位辛苦,咳咳咳。” “我,我既好些了,就不必留这么多人。” “铭儿啊,你安排一下。” 苏祈铭点头如捣蒜。 赶紧将多的人都请了出去,给银子赏赐和送回。 就怕动作慢了一步,又得遭他老爹一顿狮子吼。 其实外间等候的太医大夫并不多了。 在安国公夫人被“送”回院,钟晚意下第一针的时候。 多数胆小怕事的就如鸟兽散了。 安国公的病情只是得到初步的有效抑制,体力脑力各方面都还远未恢复。 就在钟晚意给他喂一小点米粥和药之后,很遵医嘱的闭上了眼睛休息。 钟晚意退到外间守候。 也和御医大夫们商量后面的治疗方案和用药。 苏祈铭将人都送走后回来,眼皮耷拉着,已是疲惫不堪。 又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钟女医,父亲情况刚刚缓解,可否再留您两日?” “若您不愿,我即刻就送您回去,绝不仗势强留。” 苏祈铭身份贵重,倒是个知道尊重人的。 再想想封行止,钟晚意忍不住“啧”了一声。 见苏祈铭疑惑担忧的目光。 “抱歉,想到点别的。” “病人状况尚未稳定,我自然是不能走的,还得劳烦世子殿下寻距离主院近一些休息之所。” 钟晚意赶紧道。 “多谢,多谢。” 苏祈铭说着就要去安排。 前脚都跨出门了,又皱眉停住。 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着? “世子殿下。” 钟晚意喊一声。 “啊?钟女医还有什么要求?” 累了多日的世子爷明显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钟晚意张了一下嘴,停住。 还是开了口,“国公爷已经度过危机,外面那些,额,都撤了吧,病人看着难免心里不爽快。” 苏祈铭一拍脑门。 “就说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多谢提醒。” 苏祈铭顶着黑眼圈和虚浮的脚步,赶紧差人去将丧葬的东西都给处理了。 其实他忘记的不是处理“冲喜”的东西。 而是被他“禁足”的亲老娘。 也算个阴差阳错吧。 没把国公夫人放出来,钟晚意还能得点清净。 就在这时候德喜公公来了。 见在撤东西。 德喜心中一惊一喜。 拉着个管家婆子,“国公爷大安了?” “是,一位太子府女医刚已将国公爷救醒了。” 德喜先是找到苏祈铭,将太子的赏赐给了。 然后才到正房外间看望钟晚意。 “钟小姐,殿下盼您早些回去呢。” 德喜脸上带着笑。 “国公爷刚有好转,我还得再留守两日,劳烦公公跟太子殿下请示一声。” 钟晚意本就不愿回去,何况还要看顾病人。 “这不还有御医大人们在吗,您是女眷,常留他府难免闲话,也惹殿下担心。” 这话若换了太子府别人来说,钟晚意非得怼上几句不可。 到底是德喜公公,她还得卖两分情面。 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病人为重,还劳公公请太子殿下体谅。” 德喜也知她不悦了,但想想自家殿下那锅底灰一般的脸。 “钟小姐,您在外殿下总免不得担忧……” 话还没说完,里间就传来了动静。 根本没睡着的安国公,咳嗽两声,提高嗓音。 “咳咳咳,怎么,本公不太明白,钟姑娘是卖身给了你太子府,还是太子内眷?” 德喜骇然,赶紧进去作揖。 “叨扰国公爷休息。” “别给本公扯那些没用的,刚才的问题,你如何作答?”安国公横眉怒目。 德喜都想哭了。 “钟小姐是自由身,女子名节贵重,还忘国公爷慎言呐。” 安国公也不想为难个太监,一摆手。 “太子殿下今日之情老夫敬领了,日后定会报答,绝不搪塞。” “但老夫身体尚未康复,还得留钟大夫些时日,请公公帮忙通禀一声。” 这话就有些硬气了。 朝堂老狐狸,哪里听不出钟晚意不愿回太子府的意思。 不论是何内情,救了自己一条命,护着两分那也是应当的。 德喜不敢再多说。 赶忙告辞要离开。 “德喜公公,能否劳烦将红儿送来,身边差个打下手的。” “咋家会请示殿下的。”德喜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在德喜走后,安国公也没再叫钟晚意进去问话。 自觉今日对太子有些僭越了。 也不想打探别人私事太多。 但安国公不顾病体的几句维护,倒是给了钟晚意不少的信心。 不一会儿安国公沉沉睡去,天色也渐晚。 “后半夜可能会有些变故,能否劳烦康大人做个陪?” 钟晚意对这位病人至上的老前辈很是尊敬。 “但凭钟大夫安排。”康御医拱手,半点没有架子。 “那我们且去休息,明日替你们,若有什么状况可随时来唤。” 另一名御医和那民间大夫对视一眼,然后拱手离开。 第87章 不知世子殿下可安好? 丫鬟们进来拨亮了烛火。 钟晚意还在和康御医讨论药方。 二人颇有些忘年之交的惺惺相惜和默契。 眼见晚饭时辰都过了,还是没个主子来。 好像就把病人丢给了钟晚意和康大夫两个外人,不管了似的。 渐渐的,康大夫的神色不愉了起来。 “这安国公府……” 难听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这位妈妈,不知世子殿下可安好?” 康御医诧异她为何这样问,但没阻止。 奉了茶,垂着头小步往外挪的婆子浑身一激灵。 康御医顿觉不妙。 端着茶水闻了一下,又用指甲沾染轻尝。 顿时脸色黑沉。 “还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怕惊醒里间的安国公,两人没敢闹大。 任凭那婆子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暗卫兄弟,少主子可能出事了,你们差个人过去看看。”康大人对内间轻喊了一句。 钟晚意怔了一下,随后垂眸。 直到月上中天。 安国公府大管家才满心疲惫的带着人来送晚膳。 “让两位大夫了看笑话了,还委屈你们饿着肚子,实在是抱歉。” “世子殿下可好?”钟晚意问。 “已然平安。” 大管家也不知为何,又补了一句,“正在处理小伤。” 钟晚意:“……” 这大宅门的,真是! “没事就好。” “我看管家也多日未曾休息好,又郁结于心,且坐着,我给你先行几针吧。” 钟晚意道。 大约过了两刻钟,苏祈铭总算回来了。 别人的家事钟晚意也不好多问,只简单给他检查了一下包扎的伤口。 “世子殿下劳累多日,去偏房睡会儿吧。” 苏祈铭拱手,倒也没再强撑。 果然如钟晚意所预料,后半夜快鸡鸣的时候安国公果然起了高热。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 两碗退热药灌下去,再烈酒擦身。 不过大半个时辰,天都还未大亮,危机便已解除。 又守了一个时辰左右,和另外的御医交接后。 钟晚意被大管家带着去了隔壁的院子休息。 “雪沅,好生照看钟大夫。” “管家放心,奴婢定当尽心尽力。” 丫鬟俯身行礼,又过来搀扶钟晚意。 态度毕恭毕敬。 可等大管家走后,雪沅的神色就变冷淡了。 也帮着打了洗脸水,铺了床。 “姑娘早些休息吧,成日的动脑子也怪累的不是。” 这话炸一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可就给人一种莫名的鄙夷和嘲讽的感觉。 钟晚意累了,懒得多说。 可见她心虚,雪沅更来劲。 哼笑一声,“也不知有幸去伺候哪位主子?” “只有自轻自贱的人,才会成日寻思着旁人会用什么肮脏手段去伺候人。” 钟晚意掀开被子往里面躺,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雪沅手中的水盆“咣当”砸地。 “赶紧收拾了出去吧,现在惹事可吃不了兜着走。” 钟晚意没再理她,侧身闭眼睡下。 牵挂着病人,钟晚意这一觉也没睡多久。 午时一刻她便起了身,唤了下人领她去正院。 安国公还睡着,眉目神态比较放松,只是呼吸声还有些重。 这是肺肿的典型症状。 此时苏祈铭也在。 休息过后的他,已经褪去了昨日那迷瞪的样子,显得尤为沉稳。 与他见过礼,简单说了一下安国公的情况后。 钟晚意便第二次施针。 依旧这般轮流守着,眨眼又过了一日。 期间安国公醒过三次,但都不是钟晚意在身边。 听闻安国公已经转危为安,宫中来了人,传另一位御医回去。 说是皇后娘娘腹痛之症犯了。 接下来几日,钟晚意进进出出正院许多次。 很多人都看得分明,安国公是在这位钟大夫的妙手回春下脱离危机,又渐渐好转的。 明眼人很多,但眼瞎心盲的人也不少。 便是既定的事实,也能被这些人歪曲出花儿来。 渐渐的,许多不好听的话传开了。 说钟晚意如此年幼,哪里懂多少医术。 又说她来的时候,几位御医太医刚刚施救过,她分明就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这些话也落入了钟晚意的耳中。 但这些人只是在旁边窃窃私语,并未直接冒犯到她头上。 她也就忍了。 昨日她找了个由头,请管家给她换了个丫鬟。 新来的小丫头略呆木了些,好在没有旁的心思。 正在吃午膳,院子里传来动静。 “陆姨娘安。”小丫头行礼,却杵在门口挡路。 外面的女人四十来岁,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绝美容貌。 就是穿得过于花哨,眉眼间也带了得意算计。 瞧着倒跟钟梨棠是一路子人。 对于安国公后院的女人,钟晚意并不想多来往。 “陆姨娘,请进来坐。” 钟晚意客气一句。 女人摇动着水蛇腰,一扭一扭的进门。 浓郁香味的帕子往鼻子上捂。 仿佛钟晚意的地方多脏多臭似的。 “怠慢陆姨娘,我吃点东西还得赶去国公爷那边。” 钟晚意已经是不留“客”的意思了。 “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没点子规矩礼貌。” “本姨娘呢也懒得跟你兜圈子,就是特意来告诫你一句,你一个外府女眷还是得注意名声,无事的时候最好在这院中好生待着。” 钟晚意抬眸瞅她一眼,“你见我往别的院子去过?” “心思多就不在于去不去,想勾搭人法子可多了。” “咋们府中小主子和少爷们多,个个龙凤,不是你能肖想得起的。” “便是纳妾,那也得有身份,听明白了吗?” 陆姨娘翘着艳红的指甲,扯着大红如生吃小孩般的嘴,趾高气昂,喋喋不休。 钟晚意才不惯着,啪的筷子拍桌上。 “陆姨娘,说话注意分寸,你也不怕犯了杀头的死罪!” 陆姨娘一楞,随后反应过来。 人中龙凤,这话可不兴说。 两句话将人怼得哑口无言,心中发慌。 钟晚意又换了双筷子吃饭,全然没管自己坐不下去离开的陆姨娘。 “今日的话,你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钟晚意提着药箱要往正院去的时候,小声提醒了那小丫头一句。 她倒是想把事情压下,可惜啊,那不长脑子的蠢货偏不肯安生。 陆姨娘出去后,不知道闲话了些什么。 半天不到的工夫,就传出钟晚意连世子良妾都看不上,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呢。 第88章 栽个大跟头 皇宫门口。 “太子殿下请留步。” 是三皇子的声音。 封行止当做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太子殿下,今日得了父皇嘉奖,可是欢喜?” 三皇子追上前,一副亲兄弟感情好的模样。 “孤不介意给你找点事做。”封行止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兄长的吩咐,三弟莫有不从。” 三皇子笑着拱手。 “京郊的练兵场你负责。” 丢下这句话,封性止再无停留。 只剩下幽深宫道口被冷风吹的三皇子。 “爷,练兵场那边……” 德喜想说什么,被封行止抬手打断。 谁不想将皇权紧握在自己手中,亲儿子又如何? 那位的亲儿子还少了? 不过是个练兵场,说是嘉奖,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呢。 既然有人没事做,让给他又何妨? 即便心里什么都明白。 到底也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回到府中,封行止的面色也没有缓解。 “衍西消息到了吗?” 德喜及时送上一份密探。 “这些利欲熏心的东西” 封行止“啪”的将密折拍桌子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德喜也没再问,就主子爷的态度,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执剑进来,例行禀报公务。 先是说了边关镇国公发了信函回来,给小女儿荣敏郡君说亲事。 再是南边的水患,已经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又说皇陵那边出了吉兆,挖到个“江山永固”的天然筑基石。 所谓的“天然”,有几个不是下面人的灵巧手段? 封行止抬手打断,示意执剑说点有用的。 又说了几件常规的公务,执剑才提起安国公府。 “今日安国公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一点封行止已经知道了。 正因为安国公有了好转,父皇才在朝堂上对他“大嘉赞赏”。 还“奖励”了京郊的练兵场呢。 执剑也知他想听的是什么,与德喜对视一眼。 “钟小姐那边……暂无大碍。” 正忙碌翻阅文书的封行止停住,抬头。 发出“嗯”的一声。 执剑无法,只能开口。 “安国公病情好转,国公爷和世子殿下对钟小姐礼遇有加,只是府中有些不懂事的……” “说钟小姐是捡了两位御医大人的便宜,实际就是个不折手段的女人。” 封行止表示这些他都知道了。 让执剑说重点。 “就,就说钟小姐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想,想成为殿下您的内眷。” 执剑咬牙说完。 “嗯。” 封行止应声,对二人挥挥手。 表示他们可以出去了。 今日的公务处理得极快。 封行止更了便衣,准备去探望安国公。 “爷,宫中消息。” 德喜捏着一根小竹筒进来。 看上面的封漆,封行止也是眉头一沉。 父皇今日翻了三皇子生母蓝贵妃的牌子。 “爷,那边就暂且不去了吧?”德喜战战兢兢提议。 封行止折身回书房。 只丢下一句,“她在外面太久了。” 意思是要德喜他们想办法,尽快将人接回来。 可太子殿下不发口谕,安国公那老狐狸又难缠不放人。 他们这些个奴才能有什么办法? 可殿下有令,还是得走一趟。 还不能去得太“招摇”,还得把利弊关系说清楚。 他们这些当奴才的真是太难了。 次日中午,京城钟家。 “你说什么?好了?” “棺椁都备下了,你跟我说病好了?” 钟梨棠像是只咆哮的山鸡,对禀报的画竹一阵尖叫。 画竹被这声音刺激得耳膜发疼,但不敢去挠。 “是,有消息说,安国公都能下地走路了。”画竹神色忐忑的继续汇报。 钟梨棠又砸了个金光灿灿的茶碗。 “那老东西,早不好晚不好,偏那贱人去就好了!” “棠儿!”方氏进门就听到这一句,低斥。 钟梨棠都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只觉委屈憋闷齐上心头。 对这个出主意的生母也没了什么好脸色。 “喊什么喊,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这下好了,让那贱人捡了个大便宜,以后受赏的人里肯定也有她!” “都怪你!都怪你!” 被女儿发这么一通脾气,方氏也觉委屈。 可心疼女儿的她还是忍了忍,上前试图宽慰。 “她愚蠢,别人可不愚蠢!” “就算真得了什么便宜,又有几个心里没数,几个是看得起她的?” “都说越猖狂得意越没好下场,咋们好好运作一番,不定她还能栽个大跟头呢。” 听说能让钟晚意倒霉,倒是没了刚才的激动怨怼。 “那娘你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方氏转动眼珠,办法都还没想出来呢,周妈妈就敲门进来。 神色忐忑扭曲。 “夫人。” 喊了一声却不说话。 “杵在那里做什么,说!” 方氏正因为女儿的埋怨而不愉,便把这气撒到了下人的头上。 周妈妈咽了口唾沫。 这才道:“听闻昨日太子殿下得了不少嘉奖。” 方氏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钟梨棠浑然不知,还高兴的笑起来。 “太子哥哥真厉害,肯定是立了什么大功,赶紧去看看新胭脂送来了没,我得去给太子哥哥贺喜。” 越说越激动,钟梨棠像只扑棱蛾子般左右窜动了起来。 “听闻殿下受赏,是因举荐钟女医有功。” 方氏刹那间脸色青白。 钟梨棠正抬起的脚顿在半空,别扭的侧着过头看向周妈妈。 “哪位钟女医?” 周妈妈被母女二人的神色吓住,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但因她是多年心腹,还是提了胆子。 “是钟晚意。”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到了周妈妈那张老脸上。 “没用的老东西,连个消息都打探不明白,要你何用!” 周妈妈被打楞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钟梨棠。 但真沉浸在愤怒中的钟梨棠根本就没发现,还在冲方氏尖叫。 “娘!你还会不会教下人了,就探这么点消息都能出错。” “我看周妈妈是年纪大不中用了,不如配个倒夜香的打发出去得了,气死我了……” 周妈妈的眼神渐渐变了。 “周妈妈,你好生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氏冷声呵斥。 周妈妈恭敬的垂下眼,极力隐藏下心中的怨愤。 “旁的老奴不知,只得消息说,是钟晚意将安国公救了回来。” 第89章 都是臣这把老骨头不争气 “嘎巴”一声,钟梨棠崴了脚。 不顾疼痛惊声尖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钟梨棠砸坏了许多东西还是冷静不下来。 “娘,都怪你!是你说让她去送死的!” “现在好了,瞎猫碰上死耗子,她真把人救活了,你说怎么办?”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想办法,要么弄死那贱死,要么弄死那老东西,你快想办法啊……” 看着疯狂怨怪自己的女儿,方氏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并且满心迷茫。 “你个蠢货,你也看本小姐的笑话!” 钟梨棠瞅见周妈妈瞧她腿的眼神,当即怒火转移。 抓起实木圆凳就砸了过去。 “咔嚓!” “啊!” 随着一声痛苦尖叫,周妈妈的腿被硬生生的砸断了。 “棠儿!你闹够了没!” 方氏惊醒,呵斥钟梨棠。 “闹,你出馊主意怪我闹?” “怎么,打了这蠢货你心疼了,我这个亲生女儿比不得一个贱奴在你心中的分量了?” 越说越不像话。 方氏知道她是气急败坏才如此的,但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你冷静下我们再谈。” 方氏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受埋怨。 还算有点良心的扶了周妈妈一把,一起出去。 “夫人去看看小姐吧,这回小姐怕是气得不轻。” “小姐年岁还小,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您别和她计较,好生说说,小姐最听您的话了。” 看过伤后,周妈妈低声地劝。 “她把你打成这样……” 方氏的话都还没说完,周妈妈苦涩一笑。 “小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奴婢哪能不知?” “何况,做人奴婢的,哪有不受委屈不挨打的?” “夫人这不是给奴婢请大夫了吗,还陪了奴婢这么久。” 见她如此“善解人意”,方氏表面伪装得和气,心里却有些看不起。 心道这就是奴才秧子,活该受人欺凌。 “那我再去劝劝她。”方氏说着就起身。 “夫人,听闻当时安国公府还有两位御医大人和一位民间大夫。”周妈妈略撑起身道。 方氏陡然停步,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今日是你受委屈了,此时若成,本夫人定重重有赏!” 周妈妈自然是恭敬应下。 等方氏走后,周妈妈摸着上了夹板的伤腿,眼睛里一丝嘲讽恶毒闪过。 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果不其然,方氏又去看了钟梨棠。 还说起了将功劳都推到两位御医头上的计划。 全然不知,她们这么做,一是损了太子利益,二是得罪安国公府。 至于三,那不是明晃晃说皇帝老眼昏花,嘉奖错了人? 不过现在的封行止没有心情跟她们计较这些。 因为刚刚传来的消息中,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钟晚意试图在亲蚕日逃跑的计划。 当日若非钟梨棠挑拨,让秦钊去捣乱。 那个女人说不定就真跑了! “德喜呢?”封行止问。 “刚刚去了安国公府。”执剑回答。 “孤等着她!” 说完这句,封行止再没开过口。 只是将文书纸张翻得哗啦啦作响。 原本和封行止一般冷脸的执剑,此时眉头眼睛都快皱一起去了。 安国公府正院。 “是药三分毒,总吃也不利于身体恢复。” “我昨儿和康御医商量了,给您配了些润肺茶,您试几日看效果如何,我们再议,可行?” 再次给安国公把完脉后,钟晚意微笑说道。 “老夫这条命是姑娘救回来的,自然一切听姑娘的。” 安国公语气陈恳,却也带了一丝试探。 当然,这试探没有坏心。 不过是想看钟晚意有什么需要,等她自己开口,回报才能到点子上。 “倒是难得见国公爷这般肯遵医嘱的病人了。” 钟晚意笑,语气亲近,也带了丝打趣的味道。 见她是真没明白自己的暗示,安国公欣慰的同时又惆怅。 决不能这么心思明达的孩子因他这场病,而卷入什么阴暗的权利斗争中去。 若蝇营狗苟无法避免,那…… 那就让他这个老东西在前面替她挡着吧! 安国公没再试探,眼神愈发慈和。 “听闻你在太子府多受委屈?” 还没等钟晚意回答,苏祈铭进来。 “爹,钟大夫,太子殿下来了。” 安国公拉长了一张老脸,“他来干什么”差点脱口而出。 想着好歹是储君,忍了。 再侧头看钟晚意,见她神色中深藏忐忑担忧,心情更不爽了。 太子殿下大步而入。 看见一张桌案上的两盏热茶。 眼睛微眯的看了眼刚站起来行礼的钟晚意。 “参见太子殿下。” 安国公行礼,出声打断他那不善的眼神。 “听闻安国公身体大安,孤来看看。” 安国公心中冷哼,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 不就是想把钟姑娘接回去了吗? 若钟姑娘自己愿意走,他断然不会说一字半句。 可瞧瞧这气息,冷得跟要吃人似的,还想要带着他的救命恩人? 没门! “多谢太子殿下百忙中还如此担忧惦念,也是老夫年轻时多有忽视,才这般病来如山倒,累得殿下和钟姑娘多番操劳了。” 安国公说着,又是深深一拜。 还没直起身,就又“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 意思很明白。 他的身体是因多年为国操劳留下的病根,如今病倒了,一时好不全乎。 迫不得已,还要钟大夫为他这把老骨头再操劳些时日。 “既如此,就有劳钟客卿多留国公府两日了。” 封行止压抑着额头暴跳的青筋。 不久后便起驾离开了。 被安国公夫人“请”去侧院的德喜,此时跟在马车上,心中叫苦不迭。 刚被那没学识的粗暴母老虎叫去,硬生生看了俩时辰耍榔头。 琉璃瓦那般大的榔头啊,被安国公夫人挥舞得是虎虎生风,几次距离他的脑袋就巴掌那么近。 能活生生的出来不容易。 而今又看自家爷这锅底灰的脸色。 愁人! “回去后,自领十个板子!” “奴才遵旨。” 对于为什么要受罚,德喜是门儿清。 做事不利,没能请回钟小姐。 可瞧着主子爷这模样,比他吃闭门羹可没好哪儿去。 德喜一时竟也没觉得多委屈。 倒是封行止,一路都黑沉着他那张极为俊美的脸。 第90章 家丑不可外扬 “传令下去,三日闭府不见客。” 安国公看着那浩荡的储君仪仗走了,鼻腔里发出了不悦的哼声。 大管家知道他是倔脾气又犯了,忍着什么都没说。 反正几位殿下来,敢不见? “还有老二那忤逆不孝的东西,祈儿怎么收拾的?” 安国公拍了拍床沿又问。 大管家:“……” 世子还说瞒着呢。 “哼,都打量着老子耳聋眼瞎了?” 大管家尴尬脸,心说钟大夫还在呢,家丑不可外扬啊。 但老主子都问话了,他不能不答。 咬着牙道:“被打断了一条腿,塞地牢里了,等您的处置呢。” “还活着呢?” 安国公胡子不悦的抖了抖,但焦躁的神色却柔和了一些。 最后安国公对于他这个弑父杀兄的庶子,给了句“就这么着吧”的处置。 这是别人的家事。 钟晚意在旁边耳观鼻,鼻观心。 等大管家领了差事出去,钟晚意才端了润肺茶水。 “国公爷喝口水。” 安国公接过杯子,看了眼面前这位又能干又乖顺体贴的孩子,心里叹口气。 想着刚从外面接回来的外室子。 愁啊。 儿子一个就够了,当年偷着都要生那么多讨债鬼干啥! 钟晚意全然不知他这些想法。 见他喝完茶,气息顺畅后,再为他诊脉。 “国公爷,您本就是肺病,往后可得宽心些,什么事都没您身体重要。” 钟晚意算是干巴巴的一句劝。 但落进安国公的耳朵里,就是那么熨帖。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安国公问。 钟晚意收拾着药箱,笑着打趣了一句,“有诊费就成。” 安国公偷偷瞅她好几眼。 见她硬是不说。 心里憋气又疼惜。 等钟晚意走后,安国公叫来了心腹暗卫。 “查一查钟姑娘在太子府的情况,尽可能深入仔细些。” 暗卫心惊,“恐惊动太子府暗卫。” “被发现了你就拿腰牌砸他们的脸,还真敢把你抓了不成!” 安国公胡子一翘,全然一副老顽固不要脸的神态。 暗卫无言,领命而去。 随着消息陆续送回。 安国公是越来越生气。 尤其是听说钟晚意受冤枉,被吊在明遮院那鬼地方几个时辰。 那叫个怒火中烧。 “还以为是个明事的储君,没想到,没想到……” “他的救命恩人金贵,那钟姑娘还多番为他治病疗伤呢,忘恩负义的狗……” “老主子!”大管家一声低呵将他未出口的犯上之言及时打断。 安国公蹬着眼睛,喘着粗气。 储君殿下啊,他是连骂都骂不得。 只能生闷气,将床沿拍得啪啪作响。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 老管家当即起身要去请钟晚意。 “不,咳咳,不许去,让那孩子咳咳咳,休息会儿。” 安国公制止。 就在这个时候,安国公夫人端着梨汤来了。 见他突然咳这么厉害还吓一跳。 拍背,安抚,又喝了汤水。 安国公算是缓了过来。 气儿是顺过来了,但心中的怒火憋闷却是怎么也消不了。 真心里生着闷气呢,不经意看见自己老妻搓着手,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又背着我做了啥?” 多年夫妻,安国公深知他这位老妻的德行。 那就是个一根筋,脾气燥,没脑子容易被人挑拨的。 “没,没什么。” 安国公夫人商氏先否认,然后小心的看了眼丈夫。 “就,就祈儿,关了我两日,到现在都还不让我见钟姑娘,送过去的东西,都被祈儿给拦了,老爷,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该收拾一顿了?” 商氏刚开始还结巴,后面收拾儿子的话却是越说越顺。 “你冒犯钟姑娘了?”安国公一下子就抓到关键点。 商氏:“……就被人误导,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 安国公捏了捏她那胖乎乎却满是茧子的手,无奈叹口气。 见丈夫没有训斥的意思,商氏劲儿又上来了。 不过,这次换了个针对的对象。 “老爷,钟家那二小姐可不是个东西,看着娇娇弱弱的,心思比毒蛇还狠!” “还有她娘,好像姓方还是什么来着,我跟你说,那娘们儿更坏!” “太子殿下怎么就……” 安国公“哼”了一声,戳了戳老妻的额头,“你不也上了当。” 商氏被噎住。 “那……那我蠢,我承认嘛。” “他可是太子殿下,怎么能因为什么救命之恩,就被个恶毒女人耍得团团转,连脑子都快没了。” “好了。”安国公轻呵一声。 “这些话咋们夫妇关起门来嘀咕两句就罢了,可不许拿外面说去!” “妾身知道。”商氏答应。 安国公见她知晓轻重,然后才问起,“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商氏心虚得眼睛四处乱飘。 “老实与我说!” “就,前两日。”商氏心虚垂眼。 若非知道自己被耍了,冤枉了钟姑娘。 先前也不至于为了拦着人,对着个太监耍了俩时辰的大榔头了。 安国公深吸两口气,勉强压抑住即将冲出喉咙的咳嗽声。 “她救了老夫一命,老夫得护着她。” “总得上行下效,好生学学咋们太子殿下不是?” 安国公最后一句带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那是该的啊,总不能再让她平白受那些委屈了。”商氏很赞成。 “到底是太子府的人……” 安国公近两日最愁的就是这个。 虽说今天他用不要脸大法,将太子给拱了回去。 但他这病总有缓解的时候,还能拿什么来留人? 安国公正苦思冥想。 “老爷,老爷。” 商氏突然眼神一亮,拽住了安国公的袖子,跟个讨糖的孩子似的激动。 “你不是抱怨家里全是混账小子吗,关起来的那个不算,哼,外面回来的那个,成天盘算着往祈儿的院子里钻……” 安国公揉太阳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氏将醋意一收,激动道:“要个闺女咋样?” 安国公短暂错愕。 然后老脸闹个通红。 也就是这时候,大管家在外通禀。 “老爷,钟大夫过来了。” 安国公好不容易忍住的咳嗽声冲出了喉咙。 第91章 安国公,还如昔日般雷厉风行 “听闻国公爷又咳嗽了,我来看看。” 钟晚意看了眼安国公,觉得他神色和脸上的红晕有些可疑。 又见他还握着夫人的手。 便垂着眸诊脉,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这隐晦的一眼。 让敏锐的安国公快速放开了夫人的胖胖手。 跟丢开个烫手山芋似的。 商氏刚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现在才红了脸。 心里骂着:老不休,让孩子看笑话。 但眉眼处都是幸福的笑意。 钟晚意没有去看他们夫妇的眉来眼去,认真看脉。 “国公爷,您刚才可是动气了?” 安国公点头,“一些混账,气煞老夫。” 钟晚意收拾诊脉的小软枕,劝道:“您这病最忌动气动怒和劳累,如今什么事都没您的身体重要。” “若内府之事,还有大管家,外面还有世子爷,您务必要宽心些。” 还没等安国公说话,商氏站了起来。 激动拉住钟晚意的手,“好孩子,你说得太对了,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钟晚意抽手。 没抽回来。 “好孩子,是我误会你了,我脑子不好使,你别跟我计较……” 突如其来的歉意和热情。 钟晚意一时有些受不住,几次抽手都失败。 还心说,这安国公夫人咋这么大力气。 “娘!” 一声大喊传来。 给商氏吓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把钟晚意往身后扯。 “娘,快放手!” “您不喜欢钟姑娘我也不敢强求,但您别伤着,算儿子求您成不成?” 苏祈铭大步进门,心急想要去拉开钟晚意。 又顾忌着男女有别,一脑门的冷汗。 求救的目光看向安国公。 “爹。” 商氏这下不满了。 胖脸上眼睛都眯了起来。 “咋了,你妹妹再金贵,拉一下手还能给你拉坏了不成!” 安国公:…… 钟晚意:…… 世子殿下:“什么妹妹?” 商氏抓抓脑壳,看了眼自家老伴。 然后梗了脖子道:“我这不正和你爹商量吗?” 苏祈铭还是没明白,又看向安国公。 此时的安国公真想捂着脑袋钻被子里去。 原来夫人刚才说要个闺女是这意思。 他还…… 安国公咳嗽两声,掩饰住满心的不自在。 “刚和你娘商量,认钟姑娘为义女的事。” 安国公向儿子解释一句后又看向钟晚意。 “还没跟钟姑娘商议。” 苏祈铭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一瞬间,前些时日的劳累和二弟的烦心事都消散了大半。 “我这就去办,族长那边还得提前说说,看是把族谱送过来,还是等您好些,咋们再回去祭祖。” 苏祈铭说着就乐呵呵的往外走。 “喜怒不形于色,老子要教你多少遍!” 安国公皱眉训诫。 远远的,传来世子殿下一声高亢的“知道了”。 安国公:…… “其实祈儿平日做事都很稳重的,也孝顺仁和。” 安国公尴尬的为儿子找补了一句。 钟晚意笑了笑没说话。 国公府的世子爷,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城府和手段。 旁的不说,就前两日的那场乱子。 真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早活不到现在了。 见钟晚意不说话,安国公就犯愁。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哑巴似的,有困难楞是不开口。 “夫人,你且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她谈谈。” 商氏眼神亮晶晶的瞅着钟晚意,话都说出口了,她要有闺女了。 她不想走。 “有正事。”安国公严肃的补了一句。 商氏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走时还警告的看了眼自己老伴。 仿佛在说:别欺负我闺女。 等商氏走了,又吩咐人看好门户。 安国公这才道:“你的事,我差人查了不少。” 钟晚意有些惊讶,查人哪有明着说的。 她没说话。 “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想离开太子府?” 钟晚意沉默。 “这里没有外人。” 钟晚意抬眸看了眼安国公,见他眼中满是愤怒和关怀。 最后点了点头。 “国公爷,我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好姑娘,我也有私心,就想着治好了您的病,您能帮帮我。” “至少……别让我母亲和我一样,性命时刻都受人威胁。” 安国公的脸陡然黑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晚意强忍着眼泪,简单说了一些事情。 “他还用你母亲的性命威胁你?” 安国公砸床沿的拳头关节都见血了。 原本他只是心疼这个孩子,想看在救他一命的份上,能帮则帮。 如今…… “好个太子殿下!” “好个国之储君!” 钟晚意赶紧安抚。 “国公爷别动怒,也千万别为了我这点事闹出乱子,届时受苦的还是无辜的百姓们……” “我,我只求和母亲能安身立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安国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怕吓到钟晚意,勉强收了怒火。 “做老夫的义女吧。” “老夫再不济也是国公,护着你们母女的能耐还是有的。” 钟晚意身形笔直的跪下。 “是我耍了心机手段,是我奢求,但,国公爷,我和母亲是真的很需要您的庇护。” 安国公探身过来搀扶。 “你只是为了自己和母亲能活命,算什么心机手段?” “何况,老夫喜欢你这聪慧实诚。” “改口吧,叫爹!” 钟晚意:…… “叫不出来也得叫,老夫对外也得有话说。”安国公严肃道。 钟晚意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赶紧将名分说定,好堵封行止。 “义父。” 安国公:“……义父也行!反正你家那个爹,呸,难怪你膈应叫不出口。” “行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处理,去你义母那儿敬杯茶。” “她那人是真的脑子不好,但也陪我多年风雨,给我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 钟晚意哪能不同意。 赶紧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义父您早些休息。” 然后才出了门。 钟晚意这边刚给商氏敬了茶,被拉着挑首饰。 封行止就收到了消息。 “安国公世子已经快马回祖籍取族谱了。” 执剑说这话时都胆战心惊。 德喜更是一脸忐忑的看着自家主子爷。 “真是能耐了。” “安国公……还如昔日般雷厉风行。” 封行止面色如千年寒冰。 第92章 太子的头疼又犯了 次日一早。 安国公府门口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台阶上一尘不染。 就连门口皇家恩赏的铜狮子也被下人擦得油光锃亮。 跑腿的小厮婆子们喜气洋洋,前往各府送请帖。 “太子府你去一趟。” 安国公吩咐着苏祈铭。 知道这是一趟烧脑的苦差事,苏祈铭也不得不去。 “这次办得急,请的人也不多,有些委屈了小妹。” “我是想着,等年末归乡祭祖时候,在族里再大办一场。” 苏祈铭看着桌上那矮矮的几摞请帖,有些不太满意。 “嗯,先把眼前的事过了再说。” 安国公心里又哪能乐意。 他好不容易认个闺女,还办得这么仓促简陋。 说完正事。 苏祈铭捏着给太子府的请帖,如临大敌的往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大管家来了。 “世子,太子府德喜公公来了。” 苏祈铭:“……干什么的?” “说是太子殿下头疼犯了,请大小姐回去。” 大管家心里憋气,将“头疼”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哼。”苏祈铭冷笑一声。 后院门口。 “多谢夫人好意,殿下还病着,等着钟小姐,咋家就不多叨扰了。” 德喜满头冷汗。 推拒着安国公夫人请他看耍榔头的“好意”。 “天下谁人不知,咋们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来来来,看我昨儿新打的榔头。” 商氏说着就上手。 德喜被抓住了袖袍,是扯也不是,不扯也不是。 他虽是内监,但这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也不好看啊。 而且他也不明白,殿下文韬武略和生病需要看诊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娘!” 苏祈铭跨过拱门就看到这一幕,赶紧制止了一声。 见儿子来了,商氏有了主心骨。 冲着苏祈铭挤眉弄眼。 意思是:别让这些家伙带走你妹妹。 苏祈铭只觉头疼。 他的亲娘哟…… 都是被父亲给惯的。 平日大事小情不会管就罢了,眼前这是他们家说推就能推的吗? “来人,去请小姐,就说太子殿下头疼犯了。” “嬷嬷,去前院安排马车。” “德喜公公,劳烦您略等片刻,我去更衣,马上就带小妹出发。” 稍作安排后。 苏祈铭在他娘那揍人的目光中,对德喜公公拱了下手。 德喜心里咯噔一下。 主子爷正在气头上呢,世子殿下子再跟着去。 那不得修罗场啊? 很快一行就收拾好。 苏祈铭稳稳当当的搀扶着钟晚意上马车。 看得德喜又是欲哭无泪。 心中千万的祈求,待会儿下马车的时候可千万别这样了。 可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到了太子府。 苏祈铭又将钟晚意搀扶下来。 即便都是隔着衣服,一寸肌肤都没触碰到。 但知晓的封行止还是更沉了脸。 “他怎么来了。” 执剑不知,也就没回答。 很快钟晚意到了正房。 而苏祈铭还在等待通报。 还以为封行止又发什么疯。 没曾想,是真的出了事。 倒不是德喜口中不甚严重的头疼宿疾,而是受伤。 后背雪白的内衬都被染了个通红。 “不识路了?” 钟晚意垂着眼眸整理要用的疗伤工具。 “殿下伤势不轻,还是多休息为宜。” 封行止侧头看她那毫无温度的小脸,“乐不思蜀了。” “作为大夫,自然病人为重,谈不上乐与不乐的。” “孤体内的毒尚未清除。” “殿下的毒需要时间化解,我也留下了足够的药丸,调理的药膳方子也是有的。” 封行止突然侧身坐起,一把捏住了钟晚意的下巴。 手上力道很大。 眼中更是仿若有地狱之火在燃烧。 钟晚意疼得脑袋一晕,缓过神来后,用平淡无波的目光回看他。 “好得很!” 封行止大力的将钟晚意的脸甩开。 疼到没有准备的钟晚意一个踉跄,从跪坐的矮凳上摔了下去。 执剑差点伸出了想要去搀扶的手。 钟晚意自己爬了起来,脸上不喜不怒的,又继续整理工具。 仔仔细细的给封行止消毒包扎。 又开了药方。 然后提着药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正房门口。 苏祈铭正等待太子殿下的传召,也担心钟晚意。 却不曾想,刚才还好好的人,脸上竟然有了淤青的指头印。 正想询问两句。 就见德喜公公出来,“世子殿下,主子爷请您进去。” 苏祈铭咬紧后牙槽。 “参见太子殿下。” 封行止没叫起,而是问了句:“孤这太子府可是龙潭虎穴?” 苏祈铭知道他什么意思,心中窝火。 取出请帖高高举起。 “家父家母认义女,恳请太子殿下三日后能光临寒舍。” 封行止两根指头矜贵的接过请帖,随意往旁边一扔。 “既是你义妹,当注意分寸。” 苏祈铭陡然抬头,又赶紧垂下。 “我安国公府虽家风有失,但小妹端庄持重,定然不会落人口舌。” 封行止淡漠一笑,“但愿如此。” 然后让人将苏祈铭请了出去。 至于宴会,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站在门口,苏祈铭心中百味陈杂。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储君殿下的眼中。 而且,这阴阳怪气的…… 也不知为何,他的心中陡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错觉。 上马车的时候。 德喜赶紧叫了个婆子去搀扶钟晚意,并且把红儿也给送了出来。 “小姐,您的脸……” 马车上,红儿拿着帕子小心的帮着擦拭,眼里都是心疼。 “没事,遇到个疯子!” 钟晚意找了药膏给自己抹上,面色浅淡,只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外面骑马护送的苏祈铭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今日还是他亲自护送的,还伤成这样。 太子殿下…… 这是一点脸面情分也不肯给他们安国公府了。 一路无声的回到安国公府。 下马的时候,苏祈铭差点没踩稳,踉跄了一下。 “世子?” “无事。先送小姐回院子,我去趟正房。” 苏祈铭交代后,笔直着身体,崴着脚,大步往里面走。 胸腔里积攒的都是怒火,和太子最后一眼中满带的威胁。 商氏听闻钟晚意回来了,高高兴兴的拿了花样子过来,想给她赶做衣服。 结果就看到她脸上的指头淤青。 第93章 被抓住都是宁死不屈 见商氏喷火的眼睛。 “没事的,义母。” 钟晚意赶紧安抚。 “太子伤的你,对不对?” 这话其实都不用问。 安国公家刚认的小姐,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伤她? “太子殿下受了伤,脑子不太清楚,没事,已经不疼了,过两日就好。” 商氏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他脑子有病就伤你?天下没这道理!我找你爹去,参他一本!” 商氏说着,风风火火就往外冲。 钟晚意没法子,佯装腿疼,这才把人给留下。 这边钟晚意安抚商氏,花了不少的力气。 正房中,气氛也是相当的凝固紧张。 “老夫还没死呢!” 安国公一拍桌子,怒气横生。 “爹,那是储君,我们不能硬碰硬,何况,小妹的母亲还在他的手中。” “只是……如今看来,太子殿下是不会轻易放过小妹的,咋们还是得另想法子。” 苏祈铭有时候看着不太持重,其实心思老道不输安国公。 甚至还比安国公更冷静,沉得住气。 “对,不能轻举妄动。” 安国公想了想又问:“安排的人混进去了吗?” 苏祈铭摇头。 太子府别庄外松内紧,别说暗中把沈氏等人接走了,就是送个伺候的进去都没成功。 安国公咳嗽几声,又喘了口粗气。 “差人盯着别庄的各个出口,庄内也得进人,让阿曼去,你想法子。” “如此……我怕动静太大,恐惹太子殿下不悦。” 苏祈铭担忧道。 “哼!你见他那张驴脸,有悦的时候吗?” 苏祈铭不想这么明着跟封行止撕破脸,正在想更好的办法。 暗卫来报。 “主子,小主子,别庄的沈夫人被太子府的人接走了。” 安国公:“……咳咳咳。” “可跟了去处?”苏祈铭问。 “正往内城来,尚且没有落脚,属下派人一直跟着。” “好,好!好个太子殿下!” 苏祈铭冲安国公略摇了头,示意那暗卫下去。 然后才道:“沈夫人在他手中,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且看看再说。” “小妹那边我去说一声。” 安国公本想瞒着钟晚意,等把人救出来再说。 但苏祈铭说,“那是她母亲,她有知晓的权利,我们不能自以为的为了她好。” 钟晚意好不容易安抚住商氏,将人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转头苏祈铭就来了。 得知阿娘和湘云玲儿都被“接走”,钟晚意只觉得喉头一梗。 “他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砸。 苏祈铭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着疼。 沈氏和两个丫头坐在还算宽敞的马车里,听着哒哒哒的马蹄声。 三个人互相抱着安抚,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浑身止不住的在颤抖。 前不久,来了几个身穿护卫服的高壮男人,说是领太子殿下命令,带她们走。 一个个凶神恶煞,冷言冷语,问什么也不肯说。 天色擦黑。 钟晚意正打算去太子府质问的时候。 有消息传回来了。 “小妹,且先不急。” “姑母一行已经入了太子府,我们暗卫去探了,安置在章台院,都没有受伤。” “阿曼已经送信去了,想来能暂且安抚住姑母。” 苏祈铭算是送来了及时雨。 浑身力气被抽空,钟晚意跌坐在了椅子里。 神情似哭似笑。 “当初,就不该救他!” 苏祈铭浑身一震。 不可思议的看向钟晚意。 “小妹这话何意?” 钟晚意也没瞒着,将钟梨棠冒名顶替的事说了。 “太子殿下刚愎自用惯了,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不会信的。” 苏祈铭想了许久,也不免有些颓然。 兄妹两人正商量着事情。 章台院门口。 暗卫阿曼被当刺客抓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太子府,还不如实招来!” 执剑将长剑横在阿曼的脖子上,周身气势竟有两分如封行止。 阿曼用嘴扯开衣服扣子,一块玉牌掉了出来。 上面一个大大的金色“安”字,在火光掩映下格外亮眼。 执剑:…… 果然是安国公的家奴,祖传的不要脸面! 旁的人被抓住都是宁死不屈。 好嘛,他这才问一句呢,就家门都露了个干净! 但有什么办法? 安国公的家奴,又是皇家认可的甲等暗卫,只能给太子殿下禀报了。 面对封行止的冷脸。 阿曼腿肚子钻筋,面上却一点也不怂。 “我家国公爷说了,必须要确保沈夫人的安全。” 看着面前不太聪明的黑衣女人。 封行止最后是一句话也没说,挥手让执剑打发了。 没过多久,阿曼就回到了安国公府。 也告知了钟晚意沈氏三人的基本情况。 钟晚意这才略松口气。 随之袭上心头的便是愤怒和悲凉。 这种一家子小命别人捏在手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次日朝会。 尚未好全的安国公,被特赐的大轿抬进了议政大殿的门口。 皇帝不仅关怀备至,还在大朝上给赐了坐。 “爱卿身体未愈,本不必这么急当值的。” 皇帝摆出十足关怀老臣的模样。 “皇上圣明,老臣本也想再养养,可着实不放心的太多。” 安国公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又自怨自艾的表情。 皇帝太阳穴开始跳。 这老家伙一抖胡子他都知道没好事。 果然,还不等皇帝问,安国公就递上了折子。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今年岁已足,当选太子妃,继子嗣传承了。” 皇帝:“……朕与皇后已在商议。” “皇上,非老臣无理,置喙太子婚事,实则嫡庶尊卑不可废。若长子为嫡出,自会省去更多非议。” 都是千年成了精的老狐狸。 话都点到这份上了,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若身份足够,定下也无妨。”皇帝道。 封行止赶紧推拒,“回父皇,儿臣婚事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皇帝面色不愉,却也因这一句忍着没发作。 下朝后,封行止被皇帝叫走。 胡子一翘一翘的安国公,也被好好的送回了府中。 皇帝可是天下之主,要查什么谁还能瞒过他?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把钟家姐妹俩给翻了出来。 “你心仪的是钟家那二小姐?” 皇帝声音渐冷。 第94章 勉强可以给你做个侧妃 “钟梨棠救过儿臣性命。” 封行止恭敬回道。 皇帝冷哼一声,在龙案旁坐下。 “商贾之家……” “若是那位大小姐,看在她治好安国公的份上,给你做个通房也罢了,那小的……嗤!”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对钟梨棠十足的不屑。 常接近太子的人,皇帝能有不查的?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往常不理也就罢了。 没曾想,竟到了会影响他长孙身份的地步。 皇帝眼中已有了杀意。 “钟大小姐已入嗣安国公府。”旁边大太监小声的告知了皇帝一句。 皇帝“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要看中的是安国公的嗣女,还勉强可以给你做个侧妃,不过长孙必须出子太子妃的腹中。” 皇帝说着这男男女女的事就心烦,警告一句也就够了。 随意挥手,示意封行止可以走了。 马车上。 饶是一向成竹在胸的封行止,也忍不住手中捏了把冷汗。 刚才父皇眼里的杀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是在后怕,还是在庆幸。 或者……心里还有点别的什么异动。 接连两日封行止都未再出府。 一则是避嫌,二则是后背的伤反复了。 期间,阿曼两次进了太子府章台院,看望沈氏。 执剑等人无奈睁只眼闭只眼。 偏那蠢女人还以为自己多能耐,还远远的冲他扔石头做鬼脸。 安国公府认亲宴的日子很快到了。 刚好也是朝廷休沐日。 天不亮钟晚意就被叫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红儿一个劲的夸“小姐真好看”。 钟晚意也被身边人的欢喜情绪带动,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 辰时刚过,苏家族亲送来两个容貌秀丽的小姑娘。 都是刚刚及笄未嫁人的,来给钟晚意做个伴儿。 两个小姑娘极有家教,不奉承人,也没一点看不起钟晚意。 端庄大方,说话做事干脆又利落。 钟晚意很喜欢她们。 不放心过来看一眼的苏祈铭满意点头。 “兄长,这两位堂姐是我特意选的,您看长姐多喜欢她们。”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坠在后面邀功。 “嗯,这事还算办得不错。” “嘿嘿嘿,也就还行啦。”小少年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兄长,兄长,您说长姐会喜欢我吗,我把糕点果子都给她吃,养得胖胖的……” 苏祈铭瞅了一眼他这个同父异母的胖弟弟。 嫌弃的话说不出口,但也不大欢喜。 给大管家递了个眼色。 总算把这个尾巴话痨给哄走了。 一会儿宴会就要开始了,作为府中管事的少主子,苏祈铭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了。 午时一刻,钟晚意被请进了安国府祭祀祠堂。 等长辈念完族规族词后,跪拜,上香。 这是非族人不能参与的。 好在这仪式不算繁琐,很快一行人就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宴席都上了桌,突然一声尖细嘹亮的通报声响起。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先是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赶紧起身行礼叩拜。 “都免礼。” 封行止龙行阔步,极有威严。 身边还跟着个娇俏柔美的女子。 钟晚意刚从安国公的正房出来,准备给几位长辈拜礼行酒。 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眼睑一垂,压住心中酸楚与怒意。 今日这样的场合,不来给她找麻烦不行吗? “小妹,给太子殿下行礼。” 苏祈铭的喊声将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万福。” 钟晚意结结实实的给他行了个大礼,磕头也磕得实诚。 就想着恭敬一点,捧着一点,今日能不找自己麻烦。 封行止脸色顿时幽深,明眼人都看出了他那一瞬间险些爆发的不悦。 “起身吧。” “带你妹妹去女眷席。” 封行止神态动作都极为冷淡。 “太子哥哥,人家不想去后院,人家可以挨着你坐吗?” 钟梨棠扯着封行止的袖子,娇滴滴的。 “听话。” 封行止没有将袖子抽回,甚至还用另一只手为钟梨棠拂了一下挡脸的碎发。 钟梨棠脸色顿红,一副娇羞懊恼的模样。 众人:…… “大庭广众的,哪个院儿放出来的妖精?” 商氏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伸出胖胳膊,挡在三人中间。 “太子殿下,我安国公府虽比不得皇家尊贵,却也是清白之地,您今日带个胭脂女入门,不太妥当吧?” 苏祈铭差点给他亲娘跪了。 就一下子没拦住,怎么就…… “夫人,我,我不是红楼女子。” 钟梨棠像是被吓破胆的小老鼠,怯怯的躲在封行止身后,语带哭腔的解释。 “安国公夫人,你放肆了。” 封行止神色不愉。 “快快快,请这位姑娘后院落座。”苏祈铭赶紧给俩堂妹使眼色。 “姑娘,姑娘,我们后面坐吧。” “姑娘,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和后院儿的黄菊花相得益彰呢,走,我带你去瞧瞧。” 苏家两位小姑娘很机灵,左右拉扯着钟梨棠就走。 衣服都差点给她扯破了。 苏祈铭也让人将他心直口快到闯祸的老娘给弄走。 疾步上前打千儿。 “太子殿下辛劳,快,请上座。” 封行止总算将眼神从几个姑娘离开的方向收回来,不置可否的坐了。 全然忽视了大众审视诧异的目光。 对于太子殿下的到来。 安国公府没有表面的那么感恩戴德诚惶诚恐。 照旧的进行着宴席和祝词。 即便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碍于各自身份和太子殿下在,倒是没闹出来。 面上一片欢乐喜庆的氛围。 后院中就没这么和谐了。 钟梨棠先是娇蛮任性的贬低两位苏小姐,还扯乱了一人的头发。 两人骂了句“泼妇行径”,就没再去搭理她。 不知什么时候,钟梨棠竟然跟上次那位最贱太医的夫人搅和到了一起。 宴席还未过半,满院子就只听到她们俩的声音。 钟梨棠捂着嘴低声,“我姐姐啊,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不知勾了几个少年郎呢。” 太医夫人在一旁跟着点头,“确实美艳动人,不知能不能帮我这个老婆子也治治心痒痒的毛病呢?” “夫人说笑了不是,姐姐医术再高,那也只能治男人的病啊……” 太医夫人被她说的连连称是,“那倒也是,不定大大小小的都治了,哈哈哈,能耐啊。” 第95章 殿下,您今日不妥 这样若有所指的话,说得并不委婉。 但凡是个人都能听明白她们的意思。 几个上了年纪的夫人当即捂住了自己女儿的耳朵。 怒目看向两人。 但碍于这是太子殿下带来的女眷,另一个又是太医的夫人,都强忍着。 “这位夫人和小姐,还请你们慎言。” 康御医的夫人听不下去了,霍然站了起来,高声打断。 “哟,康姐姐啊,没看到你也在。” “怎么了这是?好好吃着饭聊着天呢,你怎得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太医夫人面上笑着,被打断的她心思阴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善。 “你们在说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也别把人都当傻子,小心祸从口出。” “我家老康说了,就是钟大夫医术高明,救下了安国公,他不过就是个打杂跑腿的,你们不知内情,也请莫要辱了人姑娘的名节。” 康御医夫人又呵斥了一句。 “祸从口出吗,呵呵。”太医夫人冷冷笑了一声。 今日来的女眷们,其实没几个相信是钟晚意救的人。 不过是给安国公府一个面子罢了。 表面不说什么,实则没几个真心看得上钟晚意的。 否则再忌惮身份等外界因素,也不可能只有康夫人一人开口。 眼见“盟友”被震慑住。 钟梨棠当即摔杯起身,冲着康御医夫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小姐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 “来人,给本小姐赏她二……” 话未说完,钟晚意一个茶壶砸在钟梨棠脚边。 咣当一声脆响。 将在场所有人都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本以为钟晚意要狠狠发作一通。 没曾想,她砸完后起身,面上竟然带了微微的笑意。 一步步,婀娜娉婷的走到钟梨棠面前。 “钟二小姐,请问是否比蔽府的宴席不和你的胃口?” 钟梨棠曾被她打过,看到人近前就条件反射的后退。 面上一抹惊慌一闪而过,随之被傲慢代替。 “本小姐也不缺你这顿饭,就是看不惯你利用下贱手段勾引人。” “一个下贱东西,别以为得了两分势就能在本小姐面前耀武扬威了,呸,贱种! 听了她的话,钟晚意笑了笑。 笑得意味深长。 “哦,那还得感谢你和钟夫人呢,没有你们,哪有我今天?” “你说是吧?” 钟晚意是指当初母女俩将她顶罪送到太子府一事。 然而,心里有鬼的钟梨棠眼神飘忽。 “你,你胡说什么?是世子殿下发现你的医术,去请的你……” 话没说完,钟梨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钟晚意若此时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真的傻了。 简单的理清了前因后果,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真是劳你费心费力了,我有今日,自当给你献杯酒的。” 红儿机敏,赶紧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钟晚意端着,笑着又一步步走近。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你想干什么?” “救命啊,姐姐要杀我,来人啊,太子哥哥救命啊……” 钟梨棠被她眼神钟的冰冷杀意吓住,踉跄着往后退,声音都尖利了。 后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前面。 封行止率先起身,其他人也只能跟着。 “你个贱人,你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你个下贱坯子,被人玩坏了的破鞋,我警告你,滚,滚远一点。” “你要再敢不敬,我,我让太子哥哥弄死你,让十个乞丐去奸了你娘……” 在场所有女眷脸色顿时陡变。 “滚你娘的狗东西,敢骂我长姐和姑母,本公子打死你!” 就在钟晚意扔掉酒杯要动手的时候。 一个胖乎乎的大团子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将钟梨棠撞飞了两米远。 “太子殿下驾到……” 是德喜公公高亢的喊声。 也算是给钟晚意提个醒。 在场女眷纷纷跪地。 “闹什么。” 封行止冷漠的嗓音如同淬了冰,微微眯眼看向钟晚意。 “说!” 又是一声呵斥。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没一个敢开口的。 还是钟晚意不卑不亢直起腰背。 “回太子殿下的话,钟二小姐说,若没有她和她母亲,就没有我风光的今日。” “我为表感谢,正给她敬酒呢。” 封行止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敬酒?敬成这样?” “是啊,只是不知钟二小姐又犯了什么癔症,自己不断后退,还说些十分不堪的话。” 封行止环视一周,目光落到康御医夫人的身上。 “你来说。” 康夫人都快吓死了。 “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 先是惊惶磕头,再是咬牙回禀。 “回太子殿下,正如钟大夫所言,她正敬酒感谢,钟二小姐就神态癫狂了,说,说钟大夫是贱坯子,还……” “还……还说要找乞丐,去侮辱其母清白。” 封行止眉头紧皱,看向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钟梨棠。 “我没有,太子哥哥,我没有,呜呜呜,他撞我,好疼呜呜呜!” 封行止示意人去将钟梨棠扶起来。 眼神在她擦上的手背上一闪而过。 但这一幕清楚的落在了钟晚意的眼中。 心中忍不住苍凉一笑。 看来,又免不得一番风雨了。 果不其然。 就见封行止的目光投向了她。 “无端闹事,不睦姐妹。” 钟晚意冷笑一声打断,“太子殿下,即便您身份再尊贵,也当论是非黑白吧?” 因她这公然的挑衅,封行止神色晦暗。 “太子殿下,的确是这位姑娘出言不逊在前。” 有位二品大臣的夫人看不过眼,上前为钟晚意说话。 “太子哥哥,人家好痛啊,快把她抓起来打死,还有那头肥猪,就是他撞的我。” “太子哥哥……” 封行止轻抽出自己的袖子,“德喜,送钟二小姐回去。” “来人,将这人行凶之人拿下。” 眼见太子殿下的护卫就要去抓那外室子苏祈锋。 “太子殿下,小弟无知,也是心疼长姐受辱才贸然出手,还请您能给我安国公府一个面子,可否让我们自行训诫?” 苏祈铭将蠢肥弟弟踢开,躬身作揖的向封行止求情。 “三十大板。” 丢下这句话,封行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马车上,德喜是怎么也忍不了。 冒死进言:“殿下,您今日,不妥。” “孤自有缘由。” 封行止没多解释,就连闭上的眼睑都显示着两分疲惫和不悦。 第96章 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宴席都还未结束。 只留内院一地狼藉和去留不定的诸多女眷。 看着太子銮驾护着心上人离开,安国公几次呛咳。 不经意看到钟晚意神色中的那一丝落寞,心里更是咯噔了一声。 “锋儿,哎,瞧你这蠢样,还不快去将伤口里的石头渣子给清理了。” 安国公没好气的给了胖儿子一脚。 至于太子殿下说三十大板的事,他是提都没提。 他儿子又没犯错,凭啥要挨打? 苏祈锋有些委屈,胖脸上眼睛都委屈得眯成了缝。 “傻愣着,快滚!” 商氏又给了他一脚,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这小胖子看着蠢,实则聪明得很。 瞅了苏祈铭一眼,见他哥也是这意思,然后一溜烟儿的没了影子。 “各位贵客们受惊了,还请再坐坐,下晌烤骆驼吃。” 安国公又开始招呼客人。 两位苏小姐也帮着安抚女客们。 烤骆驼是个新鲜吃食,留下来的人不少。 临近傍晚放了焰火。 这场宴会总算是结束了。 当然,有太子和钟梨棠的搅局,总有些不太圆满。 这让安国公和世子极其不满。 “爹,不是上奏给太子殿下相太子妃了吗?那女人怎么还能出来蹦跶?” 苏祈铭坐在那,楞是气得一口茶水没喝。 “太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来闹一场,还是好意了?” 安国公摇头,没有再说。 按照这些年的了解,太子殿下虽然刚愎自用了些,到底不像那么没脑子的人。 今日之事,更是让他有了一些怀疑。 “那太子妃……”苏祈铭又问。 “哼,反正咋苏家的女儿又不攀那高枝儿,你操那闲心,让他们狗咬狗去罢了。” 苏祈铭赶忙摆手,“我是说那女人的事,不管了?” 安国公面露讽刺。 “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你敢去管?” “把阿曼给你小妹,你再挑两个忠心的,总归咋苏家不受那鸟气就是了。” “皇亲贵胄的老子得让着,没得说几个狗奴才老子也得让着,这些年不都白活了!” 看着他一翘一翘的胡子,苏祈铭知道,老爹这回是真的发火了。 安国公府之事很快传到了宫中。 皇帝勃然大怒。 将刚拟好还未来得及用印的圣旨摔在了地上。 “阳奉阴违,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上息怒。” 大太监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再想着当日蓝贵妃的话。 太子这般算计筹谋,怕是已经不满足做他儿子了。 是想着他这金光闪闪的龙椅了! 皇帝脾气都还没发完,蓝贵妃来了。 最后,要给封行止的赏赐是一点没了,还差了内侍至安国公府致歉。 算是狠狠打了太子的脸面。 夜色将临。 安国公府,沁安小筑中。 “小姐,累了一日,奴婢给您打水洗漱一下。” 红儿也腰酸背痛的。 钟晚意正想着白日的事,刚要应声。 “大小姐,出了点事。” “康御医的夫人刚在回程途中惊了马,摔断了腿。” “世子让老奴询问,是否需要给您套马车和集结护卫?” 钟晚意陡然一惊。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太医夫人那句“祸从口出吗”。 “我要出去,麻烦嬷嬷了。” 钟晚意立即起身更衣,将刚打散的头发随便挽了个少女髻,提着药箱就出门。 “小姐,当心些。” 红儿在旁搀扶。 门口已经有小软轿在等着了。 钟晚意刚出二门外,苏祈锋正搓着手在那来回踱步。 “长姐,马车护卫已经安排好了,兄长吩咐我陪您去。” 钟晚意道谢,被小心扶着上了马车。 苏祈锋就歪歪扭扭的骑在马上,一路哒哒哒的跟随。 到达康御医宅子的时候已经是月华初上。 府中略有些杂乱。 守门人见到安国公府的马车,赶紧进去通报,老腿踉跄几次摔跤。 两个婆子急得都快没了主意,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安国公府大小姐前来探望,我家小姐医术不错,请让行。” 明牌的是安国公府的暗卫。 是为了防止钟晚意夜间出门遇险,而特意由暗转明的。 俩婆子别的什么都茫然了,就听见“医术不错”。 赶忙将钟晚意和几个随性丫鬟婆子让了进去。 里面还有个贴身服侍的婆子,和一个胡子花白满脸严肃的老大夫。 也是当日在安国公府帮忙的那位民间大夫。 “刘大夫,情况如何?” 钟晚意见他收了诊脉的手,赶紧问。 “伤着右腿骨严重撕裂,已经晕厥,应是疼痛过甚引起。” “老朽特长是内腑病症,这,这骨伤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钟晚意上前查看,刘大夫在旁解说他已经知晓的情况,和用过的药。 “您的前期用药和我想法一致,时辰差不多,再给康夫人灌一碗。” “康大人呢,可有派人通报?” 钟晚意一边仔细检查处置伤口,一边问道。 “我们老爷今日当值,平日也该回来了,可……” “宫里我们消息传不进去。” 贴身婆子赶紧回答,头脑还算有条理。 钟晚意又在刘大夫隔着屏风的指导下,给康夫人上了药和固定伤骨。 集各家所长,钟晚意也不是那自视甚高的人,好的建议都会采纳。 刘大夫也不吝赐教,怜惜晚辈。 加上当日在安国公府的交情,两位不仅没有普通大夫间的隔阂,更是合力的完成了救治。 一个多时辰后,康夫人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啊,疼!哎呀……” “康夫人您别动,别动。”钟晚意赶紧上前安抚。 “你……哎哟,马受了惊。” 康夫人本是疑惑她怎么来了,又迅速回过了神。 “训练有素的马,在大街上怎么会受惊?”钟晚意很疑惑。 还没等康夫人开口,贴身婆子就激动起来。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夫人,钟大夫,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是有人从旁路过,拿针扎了咋们的马!” “还有,还有,在这之前就有两个推车的挡路,一个小孩跑到路中间哭,当时奴婢就说过,肯定是有人捣鬼!” 第97章 哪来那么多“意外” 钟晚意神色冷了下来。 这么多的“意外”,当谁是傻子呢? 安抚住康夫人,帮着打点送走了刘大夫和后面陆续来的几个大夫。 钟晚意和红儿就在偏房住下了。 苏祈锋表面答应得好好的,明日再来接她。 实则一步不挪窝的在康府门口紧紧守着。 屋里,简单洗漱躺下后。 红儿小声问:“小姐,我觉得那个太医夫人和钟梨棠都有嫌疑。” “嗯,你怎么看?” “多半是钟梨棠,那太医夫人总不会这么没脑子吧?” 红儿边说边给钟晚意掖被角。 “还有个词叫借刀杀人。” 钟晚意闭眼休息,只留下红儿满脸的震惊。 天色刚明。 哒哒哒的马蹄响起,康御医急匆匆的赶回来。 “夫人!” “老爷小声些,夫人还睡着。”贴身婆子赶忙制止。 康御医也知休息对伤者的重要性,压下心中迫切的担忧。 蹑手蹑脚的进门,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康夫人的情况。 出门后才问:“听闻昨夜钟大夫来过?” “是,钟大夫现还在偏房休息,昨夜忙到半夜,您小声些。”贴身婆子又提醒。 钟晚意已经开门出门来。 接着,钟晚意将康夫人的情况仔仔细细的与康御医说了。 至于后面的治疗和休养,康御医自然是懂的了。 在康御医多番的感谢下,钟晚意才启程回了安国公府。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还没来得及回院,苏祈铭就将她请到了正院。 对于牛皮糖一般黏着的胖弟弟,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院子里,安国公正在喝茶。 但神色瞧着不太好。 “义父,您这是怎么了?”苏晚意问。 安国公示意她坐下,递上一个小折子,“你看看这个。” 钟晚意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旁边坐下苏祈铭,还是将折子打开。 上面是安国公府暗卫打探的消息。 关于昨日傍晚康夫人惊马一事。 那两个故意挡路的推车夫和后面用长针扎马的,是钟梨棠派人干的。 在路中间哭的那个小孩,是太医夫人故意派人推出去的。 至于目的,自然是不想让康御医好过。 因为四年前,她丈夫有机会成为御医,是考核时康御医略胜一筹。 “一个眼中只有名利算计,不知医德为何物。” “一个下令推幼子入马车前,毫无为人基本良知。” “义父,您可有法子?” 钟晚意袖中的拳头握紧。 “这夫妻俩倒是好办,但钟梨棠那边恐有些难办。” 安国公这话有试探之意。 当然,不是试探钟晚意的人品,这点他早已心中有数。 是想看她对于太子殿下的态度。 “胳膊拧不过大腿,义父,往后我们尽可能离他们远些便是,不必招惹麻烦。” 钟晚意冷淡淡的道。 安国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有些事捅破了更难处理。 正说着话,宫中的赏赐到了。 传旨太监喜笑颜开,多番诉说皇上对安国公病情好转的欢喜。 旨意中不仅有对世子职务的安排,各种器物的赏赐,还特意提及钟晚意,夸了一句仁心仁德,堪嗣安国公府。 不仅是对钟晚意医术的嘉许,也是对她入嗣一事的肯定。 也让许多无稽传言尘埃落定。 传旨太监也给面子,留了一顿午饭。 自然也是宫中默许的。 由此,皇帝对安国公府的态度可见一斑。 倒是太子府这边,气氛不甚平和。 来的是皇帝贴身的大太监,传口谕将太子给训了一顿,免了他几项事务。 “太子殿下,别怪老奴多嘴,您是储君,总得为朝堂安稳和您的子嗣考虑。” “您……您昨日,确是不妥了。” 封行止依旧冷着一张脸,从始至终就说了一句,“多谢公公了。” 然后就把人给打发了。 大太监也是真想他好的,或者说,是想皇帝好的。 一路唉声叹气。 德喜抖着腿,陪着小心,好不容易将人送走。 也是忍不住抹了一头的冷汗。 “爷,您要做什么可得跟奴才们说啊,这……奴才们心里没底,万一错了什么主意……” 德喜可谓是掏心掏肺苦口婆心。 奈何,人家太子殿下依旧冷着一副俊脸,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模样。 德喜正想着话打算再劝劝,好歹能知道点他家主子爷的想法。 执剑回来了,同样冷着个脸。 “爷,安国公府那边转手过来的东西。” 封行止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关于康夫人惊马的事。 安国公府能查出来的东西,他会查不到吗? 安国公这么做,是在提醒他呢。 “将钟梨棠接来。” 封行止将那纸页捏进手心。 德喜和执剑是面面相觑。 英明神武的主子爷不会真被狐狸精勾了魂吧? 两人正不情不愿的准备去办。 又听封行止道:“递折子,孤病了。” “是,主子。”执剑应声。 “还有,叫钟晚意回来。”封行止丢下这句话走了。 德喜忍不住抓头,眉毛皱到了一起。 “这是要干啥啊?” 执剑没有回答,黑着张脸走了。 皇家的圣旨内容很快就传了出去,不过一日工夫,就有人坐不住要往安国公府来请人了。 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两刻钟前。 钟晚意在正院陪安国公夫妇吃早膳。 德喜来了。 “安国公,安国公夫人,老奴奉太子殿下命令,来请钟小姐过府治病。” “太子殿下怎么又病了?”商氏不满。 “瞧夫人说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德喜打哈哈。 “生病了就找御医,我儿还是他专职大夫了不成,说请就请?” 安国公“啪”的将筷子拍桌上。 这话已经是极为僭越犯上了。 可德喜不敢说,还得继续陪笑脸。 左右看看没了外人,才压低声音,“不敢欺瞒国公,太子爷他,昨儿又中了暗算,是真的病了。” 然后又冲钟晚意拱手。 “钟小姐,主子爷就信任您,咋家求您了,情况确实危急,您就随咋家走一趟吧。” 看他的样子不像作假。 “意儿,只要你不想去,爹决不让人接你走。” 这是安国公的态度。 第98章 真当我是大罗金仙了 钟晚意想了想,又在德喜那焦躁的眼神中,总算点了头。 “德喜公公,我一向很信任您。” “绝不敢欺瞒小姐,这次是真的。” 德喜说着,还再次冲安国公夫妇拱手。 “太子抱恙乃大事,还望二位莫要传扬。” “本国公又不蠢!” 安国公不悦,却还是松了口。 只道:“最多七日,否则本公就要求了圣旨,去太子府寻女了。” “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德喜求爹爹告奶奶的,总算将钟晚意给接出了安国公府。 便是如此,钟晚意身边还跟了一男一女两名护卫,以及除红儿外的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钟晚意本来心中还有些疑虑。 可见马车飞驰,就知德喜所言非虚。 刚到正院,都不用通禀,她就被两个婆子搀扶请了进去。 封行止躺在床上,嘴脸发白,胳膊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受伤了?” 钟晚意一边问,一边掀开衣服进行检查。 “伤口不大,但有毒。”执剑言简意赅。 钟晚意抿唇。 “怎么三天两头的不是伤就是毒!” 觉得他这太子当得也是糟心。 执剑在旁不敢言。 伤口瞧着不大,但是利器贯穿伤,还差点伤到筋脉。 但这都来不及处理。 封行止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钟晚意只能赶紧观面色眼瞳,再诊脉。 “如何了?”德喜急得团团转。 “我写方子,速速去配药。” 钟晚意停笔,又嘱咐一句,“让自己人去。” 都是聪明人,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德喜赶紧亲自去了。 经过一番救治,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封行止醒了。 “舍得回来了。” 封行止声音虚弱,却用带毒的暗黄瞳孔看着面前的人。 继续手中下银针的动作,钟晚意没有回答。 “说话。” 钟晚意总算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浅淡。 “德喜公公来叫的我。” 言下之意很清楚,她不想来的。 封行止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黑血吐出来。 “殿下莫要说话了,血脉逆行容易伤到肺腑。” 钟晚意作为大夫,尽职尽责的劝解,并用丝帕给他擦拭嘴角残留的血渍。 旁边的德喜差点给这姑奶奶跪了。 小声劝,“钟小姐,您,您温柔小意些。” “抱歉,我只是个大夫。” 钟晚意直接回道。 随着一针下去,封行止再吐了一口血。 德喜正要再劝。 “好了,毒血已经吐得差不多,你们好生照顾着,我得想想接下来的药方。” 说完也不等几人再开口,钟晚意直接提着药箱走了。 封行止喉咙处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 他是真的中毒,说上两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钟晚意也是真的回去想办法了。 几次中毒,还次次不一样。 “真当我是大罗金仙了。” 钟晚意彻夜翻着医书,一个个的添加又划去药材名字,忍不住嘀咕。 次日一早,钟晚意已经守着熬好了药,与德喜一起往正房去。 路过前院拱门,一道香风袭来。 “啊嚏!” 钟晚意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哟,这不是苏家的钟大小姐吗,怎么还在干这伺候人的活儿?” 钟梨棠甩着香帕,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别惹我,滚!” 钟晚意呵斥一声就要离开。 本来被教训了一顿的钟梨棠还想着收收性子,给这贱人一点脸面。 没想到自己刚说一句,就被人当狗打发,还敢喊她“滚”。 本就不多的理智被瞬间的怒火给彻底烧没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小姐不敬,来人,给本小姐抓住她,狠狠的打!” 钟晚意十分不耐烦。 每次都这样。 “钟二小姐息怒,您息怒,如今钟小姐身份不同了,您,您担待些。” 德喜战战兢兢的劝,又得回过头看钟晚意的脸色。 “你个狗东西也来教训本小姐!” “她是安国公的义女我收拾不了她,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个没根儿的东西!” 看着钟梨棠尖细的指甲都快戳到德喜的眼睛里了。 钟晚意一根银针就扎了过去。 “你收拾不了我,更动不得他!” “钟梨棠,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自寻死路。” 就在钟梨棠还要尖叫怒骂的时候,阿曼直接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聒噪!” 钟晚意赞赏的看了阿曼一眼,身手力度都不错,等空闲下来得好好学学。 晕倒的钟梨棠被带走了。 钟晚意也到了正房。 封行止醒着,正在处理公务。 “太子殿下还是多休息吧。”钟晚意劝道。 “嗯。” 封行止推开满桌公文。 “给孤诊脉。” 只要他不发颠,钟晚意还是愿意顺着他一点的。 “昨日的毒尚未解完,殿下还需继续服药。” “肩胛的伤也要多注意,暂时不可多动,更是绝对不能负重物。” 封行止还是淡淡一声“嗯”。 能听得进去话就行。 钟晚意细细交代了德喜等人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看着他将药喝下,准备离开。 “没别的想说?” 背后的人突然出声。 钟晚意回头。 看到他衣服上新染上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 莫名有种心酸的味道涌上心头。 “殿下虽是龙子凤孙,得天之幸,可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一次次的受伤中毒,即便没有万一,也是极为影响寿元的。” “滚出去!”封行止陡然一声呵斥。 然后猛烈的咳嗽起来。 钟晚意真是茫然又憋屈。 没再管那咳得惊天动地的人,提着药箱就走了。 分明是他让自己说话的,结果说了又让自己滚。 关键是,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到底那句话说错了。 “有病!” 都走到院中了,钟晚意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不想再见到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接连两日的药都是让德喜公公送的。 “钟小姐,咋们爷从小吃了不少苦,如今您也看到了,三天两头的被人算计,也是不容易。” “您别跟他置气了,说话软和些,他会听您的。” 钟晚意学着风行止,淡淡“嗯”一声。 不置可否。 德喜见这边也劝不了,无奈叹气。 俩活祖宗啊,都是倔驴脾气! 就是苦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第99章 一步都没出去过 “听闻殿下接了我母亲来,不知安置在哪个院子?” 不想提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钟晚意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事。 “这……” “怎么,不能说?” 见德喜为难的神色,钟晚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和愤怒。 “我也不为难你,但我总得知道她们安好吧?” 德喜纠结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咋家尽力去办。” 有了这句话,钟晚意总算安心了一些。 只不过德喜这事儿办得挺久。 整整过去了五日。 就在钟晚意望着天空不甚明亮的星子发愁时,玉笙居的小偏门被敲响。 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在外面鬼鬼祟祟。 往开门的红儿手中塞了个包裹,然后拔腿就跑。 “谁?” “一个眼生的小丫鬟,给了奴婢这个。” 红儿将包裹往身前提了一下,但没让钟晚意接触。 趁着院中昏黄的烛火,红儿将包裹打开。 “是件衣服。” 钟晚意看到了上面的花纹,将衣服接了过去。 仔细抚摸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阿娘,在给我报平安呢。” 红儿也很高兴,“夫人和湘云姐姐她们没事就好,您也不必这么担心了。” 钟晚意抱着衣服,总算是笑了。 为了少惹麻烦,这几日她一直在玉笙居思索着药方,一步都没出去过。 封行止没有再派人来叫过她,就连钟梨棠都没来寻过她的晦气。 安国公府那边每日都会收到三次关于她的消息,见无碍,暂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 又隔了一日。 封行止下朝回来,永毅侯前来探望。 正厅之中。 永毅侯先是诚惶诚恐的接过了下人奉上的茶。 “殿下告假多日,臣下一直忧心甚深,又不敢来叨扰,还请殿下恕罪。” “这是府中的一点子心意,就是些庄子土产不算名贵,还忘殿下不要嫌弃。” 说着让人端了两个红布盖着的大托盘上来。 “有事直说吧。”封行止呷了一口茶,神情冷淡道。 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去看那些个所谓的“土特产”。 “这……”永毅侯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表面中立,实则是三皇子一派的。 今日厚着脸皮走这一趟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了。 见封行止有端茶送客的意思。 永毅侯也顾不得别的了,噗通跪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啊,臣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啊。” “臣的老妻病了多年,近来愈发严重了,大夫说,说若是血淤不除,怕是,怕是熬不过了……” 封行止对德喜招手,“拿孤的牌子,去请康御医。” “不不不,不是……”永毅侯着急摆手。 “嗯?” 封行止冷然回眸。 永毅侯被这一个眼神吓得差点失语,还是对妻子的疼惜占了上风。 “听闻钟大夫客居太子府,臣下是想请她去为老妻瞧瞧。” 堂堂侯爷说着都磕起头来。 封行止脸色极其难看。 德喜都在旁为永毅侯捏了把冷汗。 “你差人去问她。” 这话是对德喜说的。 也就是松口的意思。 永毅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想再求。 被德喜一把拽起来往外拖,小声解释,“殿下同意,走,咋家带您去找钟小姐。” “钟小姐心地善良,会答应的,快跟咋家走。” 德喜是怕走慢了,他家主子爷就反悔了。 这边的钟晚意正在晾晒草药。 经过一段时间的,受伤的腿也好了些许,丢掉拐杖也勉强能瘸几步。 红儿见着十分欣喜,“小姐,您的腿快好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哪能那么快,还得养养。” 两人正在闲话,院门被敲响了。 “德喜公公,这位是?” 红儿开门,见有陌生男人,有些警惕。 “这位是永毅侯。” 红儿恭敬的见了礼,但没有让路的意思。 永毅侯是急糊涂了,如今总算回过神来。 这是后院,还是女子独居之所,他个大男人这么闯进去的确不妥。 “侯爷勿急,稍等片刻。” 德喜略安抚一句后,便赶紧侧身进了门。 “是奴婢不懂事,侯爷请见谅。”红儿行礼道歉,却依旧牢牢的守着院门。 永毅侯本就愧疚,赶忙虚扶红儿,更没有再进门的意思。 只是将脖子伸长了的往院子里看。 便是这样,安国公府跟来了两个婆子也一人一边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钟小姐,叨扰了。” “怎么了,外面是?” “是永毅侯,他夫人病重,请您过府诊治,不知您是否有时间?” 德喜不敢托大,客客气气的询问。 “什么病症?”钟晚意问。 “咋家也不知,就听闻血淤什么的,情况很严重了。” 说话间,钟晚意已经提着药箱出来了。 永毅侯府中,已经闻了哭声。 “芳儿啊……” 永毅侯脑袋嗡的一声,然后健步冲了进去。 “背我,跟上,快。” 安国公府跟来的一个婆子立刻将钟晚意背起,很快跟了进去。 “还有气,让开!” 钟晚意见还有些许呼吸,顾不得别的,一把就将床边两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推开。 检查面部,眼瞳,快速简单的把脉。 然后抽出根大银针,往心脉位置上就是重重的一针。 “噗!” 床上的老妇人当即吐了一口血。 血色乌黑结块。 “杀,杀人了……” “娘……” 两个妇人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就晕了过去。 永毅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到了,差点拔了刀。 “咳咳咳。” 床上的妇人轻微咳嗽了两声,又呕出一团淤血。 红儿见几个妇人婆子跟傻了似的,赶紧拿了帕子帮着去清理血迹。 钟晚意也在这个时候又下了几针。 刹那间额头冷汗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直到永毅侯夫人的脸色由青转白,再有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钟晚意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拿了帕子擦拭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污,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肚子都在哆嗦。 无奈,她只能接着坐在床边。 “夫人刚才血梗,我已经将她大半污血逼出。” “多谢钟大夫,多谢!” 永毅侯欣喜的拱手道谢,老眼里沁满了泪。 第100章 你是在提醒孤? 钟晚意十分不忍,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事发过急,我的法子可以说是险中求胜。” “人是暂时救回来了,但……第一针是伤了心脉的,这个我得实话与您说。” 永毅侯还算稳得住,抹了把眼睛,颤巍巍问:“那,那贱内还能有多少时日?” 老妻这次病发有多危急他心里有数,不敢奢望太多,哪怕一两月也是好的。 “这个不好说,主要是看后面的将养,不可劳累动气,亦不可受寒受惊,若是照顾妥当,十几年也是可能的。” “只是我这鬼门一针对夫人损伤确实不小,往后可能会有些疼痛难受,我会给她备些常用药丸,但愿你们不怨我吧。” 钟晚意也不是愧疚,毕竟刚才的情况也是万不得已。 只是作为大夫,眼睁睁看着病人因自己的救治问题,要承担往后余生的痛苦,有些难受。 “万不敢的!” “钟大夫救了贱内的性命,我永毅侯府感激都来不及,怎可能恩将仇报!” 永毅侯赶忙表态,也对妻子还能多活而欣喜不已。 两个晕倒的妇人此时也醒来了,迷迷糊糊的就哭着往床上爬。 被随身的阿曼一手一个给扯开了。 “夫人无碍,你们清醒些!” 两个妇人渐渐回笼思绪,果然看到床上呼吸平稳,脸色也趋向正常的老母亲。 理清楚头绪后,对着钟晚意就是砰砰磕头。 给钟晚意吓得一踉跄,赶紧避开。 “刚才,刚才大夫说……说让咋们见最后……” 其中年纪略大的妇人还止不住的抽泣,话没说话,但大家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由此,永毅侯便是更加感激钟晚意。 接着,钟晚意又给开了药方。 看着永毅侯夫人喝了药,吃了点汤水,又给行了一次针。 眼见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永毅侯几次欲言又止,搓着走来回晃悠。 “劳烦侯爷为我和家眷安排个歇脚的地方,夫人的病情刚稳定,为防万一,我还得留一日。” 钟晚意边收拾着药箱边道。 “好好好,多谢钟大夫,老夫,老夫这就让人去安排。” 钟晚意便在永毅侯府洗漱住下了。 太子府中。 天色已经黑沉许久。 德喜来添灯,“爷,该歇息了。” “几时了?” 封行止揉着疼痛不已的脑袋,神色阴郁。 “已经子时,明日还要早起上朝,该歇了。” 德喜担忧的又提醒了一句。 “孤头疼,让她过来。” 封行止扫开桌上高高摞起的奏本文书,声音里都带了难以抑制的痛意。 “回爷的话,永毅侯夫人尚未脱离危险,钟小姐不放心……” 德喜掐着哆嗦的腿,极力的想打这个圆场。 然而,失败了。 封行止起身,一脚踹翻了实木的靠椅。 捂着额头,脸色沉郁得可怕。 好在也没说什么,自己踉跄着回房了。 这一夜,钟晚意担忧病人,中途起床过去看了两趟。 而封行止,被头痛和残留毒物侵扰,一夜未能合眼。 永毅侯夫人的病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痊愈的。 次日下晌,钟晚意便提出了告辞。 永毅侯自然是不敢拦着,千恩万谢的将人送回了太子府。 刚进门,还没回玉笙居呢。 德喜匆匆跑来,“哎哟钟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快去给殿下瞧瞧吧。” “他又怎么了?” 没有多少关切,倒是有了些微的不耐。 德喜多通透的人啊,一听这话,心中那是叫苦不迭。 “殿下昨儿头疼了一夜,找不到您,发了好大的火。 “又刚才从宫中回来,脸色都白了。” “府中不是有太医吗,应应急也不成?”钟晚意也有些不悦。 她又不是出去踏青游玩了。 再说了,以前没她的时候是怎么活的? 但想着他一夜未眠,又折腾一天,抿了抿唇。 心里难免有些发酸发紧。 “走吧,去看看。” 德喜见她答应,赶紧帮着提药箱。 “无用,都杀了。” “滚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封行止的声音。 并不暴戾尖锐,却格外的冰冷嗜血。 让钟晚意不禁打了个哆嗦。 刚才的那一丝抱怨和心疼,刹那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这是生杀予夺的太子殿下。 她不敢! 德喜冲她摆手,示意暂时别进去。 等执剑等人都走了,长喘了一口气的德喜才小心地推门进去。 “爷,钟小姐来了。” 里面半天没有声音。 许久后德喜才出来,小声嘱咐。 “殿下身体不适又劳累,您说话温和些,可千万别再对着干了啊。” 想着刚才那句冷冰冰的“都杀了”。 钟晚意点了点头。 她也不想找死。 进门后,封行止看着她,也没说话。 神色晦暗不明。 根本猜不到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钟晚意怕激怒他,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我为您诊脉。” 说话的声音都尽量低且温柔。 封行止还是没说话,但把手伸了过来。 感受到头顶那如冰的目光,钟晚意只觉得后背汗毛直立。 “听闻殿下昨日头疼一夜,不知是哪种疼,今日可好些?” 以前封行止的病情她十分清楚,但这屡次受伤中毒,总不敢大意的。 “你是神医。” 封行止淡淡开口。 钟晚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被她强势压下。 但说出口的话也再无温度。 “殿下说笑了,臣女当不得这称呼。” “还请殿下解臣女疑惑,望闻问切是必然过程。” 封行止陡然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在生气。” 是陈述而非疑问。 忍着下颚骨的疼痛,钟晚意低垂眉眼。 “臣女不敢。” “句句臣女,是在提醒孤吗?” 封行止冷笑一声,一把将钟晚意的脸甩开。 “孤是太子。” 钟晚意垂眸,小声应了一句“是,臣女谨记,万不敢僭越”。 然后恭顺起身行礼,去旁边桌案上开药方。 封行止喝了药也没说准她走,时不时的抬眸看她。 不说话,眼睛里除了冰冷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站的时间太长,钟晚意觉得伤腿都有不舒服了。 正想提告辞。 “爷,您昨日没休息好,早些安寝吧。” “嗯。” 封行止这才应了一声,挥手让钟晚意走了。 第101章 荣庆郡主求上门来 “钟小姐,您别跟殿下置气。” “他也是担心,怕您出去遇到歹人,姑娘家,名声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您说对吧?” 钟晚意十分不走心的道谢。 “公公所言甚是,劳殿下烦忧了。” 将玉笙居的院门一关。 钟晚意便滑坐到了台阶上。 不知为何,眼前都是那骨鞭倒刺嶙峋的恐怖模样。 “小姐!” 两个婆子上前将人扶住,眼底满是愤慨和担忧。 “小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位又欺负您了?” “奴婢这就回府禀报国公爷!” 两婆子一人询问,一人急性子要走。 “等等。” 钟晚意缓口气,顺着搀扶从地上站起来。 想了想才对温和些的那婆子道:“我列个采购单子,你回去一趟,就说让锋弟明日给我送来。” 都是大府里出来的,两婆子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东西都是其次的。 钟晚意是想让安国公府的少爷来走一趟,封行止也不敢太过分。 原本以为不会再放自己出去了,没曾想,还未到晌午就来了人。 这次依旧是德喜公公带来的。 是位女眷。 “钟小姐,这位是荣庆郡主。” 德喜领着人进来就介绍,瞧着有些着急。 “郡主万福,不知病人情况如何?” 钟晚意知道来人找她的目的,当即就问。 荣庆郡主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不拿乔。 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彻底崩溃,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浑身哆嗦的直往地上落。 嘴里只一句,“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 钟晚意艰难扶着人,侧头看向德喜。 “县主因婚事心情郁结,已水米不进多日,实在是……” 德喜说着,又凑近钟晚意。 “江南水患频发,侯爷那边脱不了身。” 哦,明白了。 不论是何内情,反正县主不能出事,郡马爷不能回京。 “先送夫人出去,我收拾点东西随后就来。” 钟晚意倒也没拒绝。 对她来说病人为重,且能出去也是好事。 “留个人,一会儿锋弟来,就说我出诊了。” 钟晚意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依旧是护卫开道,婆子丫鬟随行。 颇有些大府贵小姐的排面。 “她又出去了?” 钟梨棠站在院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丝帕都扯坏了。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不敢吭声。 画菊画竹两位姐姐接连在太子府失踪。 偏二小姐还这般……作死。 “问你话呢,哑巴了,她为什么又出去?” “我要见太子哥哥,凭什么他那贱人能出去,就要关着我……” 钟梨棠叫骂着,又将那张牙舞爪的长指甲往丫鬟头上脸上抓。 小丫鬟心中叫苦不迭,又不敢反抗。 “没用的东西,本小姐看着你就来气,滚!” “来人,来人啊,我要见太子哥哥……” 钟梨棠无能狂怒。 又是嚷嚷,又是抓挠人,还拿脑袋往门框上撞的以死威胁。 闹得看守的人烦不胜烦。 没办法还是报了上去。 接着得到了封行止冷漠如冰的一句“随她”。 德喜也是烦。 别人再想保她也是无用,架不住人自己找死。 只命人好生看着海棠院。 可晚膳的时候海棠院依旧出事了。 钟梨棠的饭菜被人下了毒。 也是钟梨棠命大,正闹着要见太子,打翻了碗碟。 被猫吃了点地上的饭菜。 猫死了。 钟梨棠当即惊恐哑巴了。 “是谁?” 封行止问。 “宫里。” “房梁上悬的丝。” 执剑如实禀报。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是谁。 皇帝自然不会管这些事。 蓝贵妃巴不得封行止弄出个低贱的庶长子来。 那么,能在太子府悬丝下毒的,就只有太子亲母。 尊贵的皇后娘娘了! “爷,海棠院那位,保是不保?” 德喜都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事情过了,送她去昌陵。”封行止道。 德喜和执剑对视一眼,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憋气。 不出两个时辰,宫里来人了。 说是皇后娘娘偶感风寒。 让太子入宫侍疾。 此时的荣庆郡主府刚忙乱了一场。 钟晚意坐在外厅喝茶缓气。 “让钟大夫看笑话了,这是谢礼,不成敬意,还是钟大夫务必不要推辞。” 管家婆子背着人,偷偷将银票往钟晚意的怀里塞。 钟晚意随意抽了一张,剩下的全给她塞了回去。 “规矩我懂,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拿钱封口。” 说来这事儿也不算光彩。 管家婆子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敢再弄出动静。 以免被偏房休息的两位太医知晓。 “郡主无事吧?”钟晚意问。 “无事无事!劳钟大夫费心。” “我家郡主性子弱了些,从未曾管过事,若非……” 管家婆子说着脸上都发愁。 钟晚意一行刚到的时候府里一片乱。 进内院的轿子都还没停稳,就见丫鬟婆子们抬着个泥泞的姑娘往正房跑。 后来才知,县主刻意支开身边人,跳了井。 也幸好前些时日管家婆子开井放了水。 否则必定淹死不可。 “大夫治病不治心,我话说难听些,若县主依旧想不通,我哪怕用再名贵的药食给她吊着命,那也无济于事。” 钟晚意见她是个明白有主意的,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懂,老奴都懂。” 管家婆子抹了把老脸。 “郡主是喝着老奴的奶长大的,如今这样,老奴……老奴恨不得拿自己的贱命去抗了这旨。” “莫要胡言,越说越不像话了!” 钟晚意怕隔墙有耳,赶紧低声制止。 管家婆子自也是知道这是捅破天的混账话,当即不敢再言。 只默默的抹起了眼泪。 钟晚意也是愁啊。 那位小郡主明显是存了死志。 她就是个大夫,能有什么法子? 钟晚意不想招惹麻烦,更不想打听皇家的破事。 奈何荣庆郡主抓着她哭。 从断断续续几乎无厘头的哭诉中,钟晚意才大致理清了情况。 原是小县主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两家都已经到“问名”环节了。 皇后一道婚懿旨下来,将这一切都打破了。 若赐婚的对象是个好的也就罢了。 偏是皇后那名声不堪的侄儿。 这也罢了。 皇后竟然还把原本与小县主议亲的那家给降罪,发配了苦寒边关。 当然,这也只是郡主一家之言。 第102章 堂堂太子,给妃妾庆生? 小县主很快醒了。 但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哭。 丫鬟婆子求爹爹告奶奶的,好不容易给她灌了碗参汤下去。 钟晚意怕再出什么意外,晚上也没敢走。 封行止入宫后,也不知道跟皇后都谈了些什么。 反正回来时候沉着脸。 “孤头疼,叫她过来看看。” “回殿下的话,钟小姐尚在郡主府未归。” 封行止恼怒,甩袖进屋。 德喜无声的拍了拍大腿,跟着进去。 心说我的爷,这不是您准了的吗? 但他不敢。 钟晚意接连在郡主府待了两日。 不仅施针喂药,还帮着管家婆子各种劝解宽慰。 也不知她那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小县主总算暂时打消到了死志,愿意勉强喝些汤水。 钟晚意这才不放心的各种交代后离开。 回到太子府,玉笙居。 钟晚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吃过了晚饭,她才恍然。 “隔壁怎么没了动静?” 她说的是海棠院的钟梨棠。 “回小姐,钟二小姐昨日大闹了一通,当是开罪了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被送走了。” 留下来看守的婆子道。 封行止是有多宝贝他这个“救命恩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得罪太子? 这话鬼都不信。 不过,管她去哪儿,只要别在隔壁吵吵就行。 “小姐,锋少爷送来的东西,您要看看吗?” 婆子见她在钟梨棠的事情上兴致缺缺,也就转移了话题。 钟晚意接过包袱。 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检查摆放。 “锋弟做事还挺细心的。” 钟晚意笑了笑。 看着桌上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石头树枝和草本,大家都是面面相觑。 接连几日封行止都未回府,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安国公府也传了话来,说皇上那边准了,让她五日后归家。 这个消息令钟晚意很是震惊。 也很后怕。 知道安国公和夫人看重她,但也只以为是治病的恩情。 她也从不敢过于奢求利用。 可安国公竟真的把事情闹到了皇帝跟前。 这就让她不得不有另外的考量了。 至少,自己得立起来。 下午天快黑的时,郡主府又来人了。 “前儿不是传话说好好的吗,怎么回事?” 钟晚意边收拾药箱边问。 “李公子……在前往边关的路上,全家都病发身亡了。” 管家婆子说话时,眼睛都是通红的,里面盛满了恨意。 “全家?” 钟晚意心中一惊。 “说是遇到了瘟疫。” 钟晚意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瘟疫? 呵! 清明节烧白纸,糊弄鬼呢! 等钟晚意赶到的时候。 小县主已经没有哭了。 身上着了白袍,头上带了白花,缩在个火盆旁边。 盆里的火都快熄了,也不见她往里面添纸。 像是个木偶假人。 至于荣庆郡主,早就昏过去了。 还一直说着梦话,“是我害死了他们。” 隐隐约约念着一个妇人的小名。 管家婆子说,是发配那家的女主人,也是郡主的闺中密友。 钟晚意心中十分憋闷。 “呵,这高高在上的皇权……” 但她还有理智在,只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先是把荣庆郡主救治醒,一番苦劝。 又去偏殿灵堂陪着小县主。 直到半夜,小县主熬不住晕了过去。 钟晚意给她诊脉暂时无大碍后,这才松口气。 “让她睡会儿吧,我就在外间守着。” 钟晚意说着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劝管家婆子,“那些东西该收的收一下,低调些总没坏处。” 道理管家婆子自然是懂。 略安置了钟晚意,一番告罪后便去忙着收拾了。 这边的危机尚未解除。 太子府内院也有些乱了。 “快派人去接钟小姐!” 执剑几乎是低声嘶吼。 被安放到密室石床上的封行止大口的喘着气。 嘴角都是黑色的污血,瞪大的眼睛里更是显出了青黄色。 不过半个时辰。 钟晚意正靠在闺房外间圈椅上准备打个盹儿。 德喜的秘密到来还是惊动了郡主府的人。 “怎么又中毒了?” 急速回程的马车上,钟晚意是担忧又无语。 德喜什么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儿的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本以为是要从前门进,去封行止的卧房。 没曾想,马车在偏门停下,德喜带着她九曲十八弯的从一个密道进去。 这让钟晚意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给红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外面见机行事。 拄着拐杖在黑暗的甬道里艰难前行时,钟晚意甚至想过封行止是要秘密杀了她。 直到看见石床上的男人时。 她先是送松了一口气,后便是心中大惊。 “殿下都吃了用了些什么可疑的东西?” 钟晚意边诊脉边问。 执剑欲言又止。 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钟晚意心里就咯噔一声。 莫不是从宫里回来的吧? “蓝贵妃生辰,皇上留了小宴。” 德喜艰难又忐忑的解释了一句。 钟晚意忍不住骂了句,“荒唐!” 便是她再怎么厌恶封行止仗着身份地位为难自己。 到底是堂堂太子,一国储君。 被迫留下给个妃妾庆贺生辰。 就不怕文臣史书诟病! 关键是还中了毒,被偷摸着抬回来! 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钟晚意赶紧用银针给逼了大部分的毒,又琢磨着新的方子。 “次次都这般凶险,便是铁矿打的身子也会有受不住的时候。” “我实在与你们说,太子殿下这次……怕是要影响寿元了。” “而且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我是真没法子了!” 钟晚意给了药方,满心疲惫的劝。 “属下们自然省得,可……” 执剑眼睛依旧通红,拳头上的青筋都还没消下去。 钟晚意知道他们的苦衷。 遇到这么个不顾生死的疯癫主子,他们能怎么办? 封行止到底是没能等到钟晚意回来就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的傍晚。 两日两夜没怎么合过眼的钟晚意正半依在石壁上打盹儿。 咣当! 陡然的声音将她惊醒。 迷糊过后才看见,她旁边地上碎了个茶杯。 而不远处石床上的人,正满眼怒色的瞪着她,仿佛有多大仇似的。 钟晚意一怔。 不想单独跟个嗜杀狂待在一起,正想出去叫德喜他们。 “站住!” 封行止冷声呵止。 第103章 你不会死,但她们会 钟晚意停步,回身,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臣女是要去叫德喜公公,请您稍后。” “孤说,站住!” 声音冰冷又尖利。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再次福身行礼。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封行止用那双青黄明显中毒的眼睛看着她。 “昨夜为何不在府中?” 封行止强压着暴厉之气,冷声质问。 竟是为了这事跟她生气? “小县主情况危急,故而未归。” 钟晚意忍着怒气,好好解释。 啪! 又是一个茶杯砸落。 “擅自离府,还不知错!” 钟晚意因心疼他而仅剩的一点好脾气彻底没了。 “擅自离府?若无太子殿下您的首肯,我一孤弱女子能出得了玉笙院半步?” “怎么,难道不是殿下想将侯爷留在江南,才允了我去诊治的?” “太子殿下您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顾忌着封行止的暴虐弑杀,钟晚意再生气,自认说话还算克制。 可这些话落入封行止的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见封行止陡然从石床上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甩,一摁。 硬生生将她砸在了石床上,然后眼眶通红,欺身而上。 随着后背骨头撞击发出“咔”的一声。 钟晚意疼得眼泪直冒,模糊了双眼。 “不许再出太子府!” “不许离开孤!” 剧痛缓解后的钟晚意,只觉一腔怒火烧遍全身。 她满脸愤慨,使劲挣扎。 可那只大双就像铁钳,死死卡着她的脖子。 “放,放开,我……” 钟晚意不甘心就这么被掐死了,关键时候想起袖里藏的那根银针。 鼓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和力气。 一针扎下去。 钳制住自己的大手终于松开了。 来不及咳嗽缓解,钟晚意立刻强烈反抗。 终于从石床上逃下来,顾不得腿伤,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来人,拦住她!” 封行止捂着麻软的手臂,看着逃跑的女人怒气横生。 “钟小姐?” 执剑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就听主子爷的怒吼,和钟晚意捂着脖子往外冲。 这是在逃跑吗? 为什么? 难道主子爷又…… 执剑嘴里都发苦。 “让开!让开!” 钟晚意带着浓重的鼻音,想要推开眼前堵着的人。 “放我走吧,我会死的。” 看着她那双惊恐至极的眼睛,执剑心里像是被捅了一刀。 只道:这次完了! “去,将沈氏身边的丫头带来!” “你不会死,但她们会!” 被一句“我会死的”给刺激到眼睛通红的封行止,竟然发出了嗜血的冷笑声。 “主子,三思啊!” “钟小姐只是被吓到了,没有不敬您的意思,主子爷,看在她多次为您治伤解毒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属下一定好好看着她,此后再不让她离府半步!” 执剑一边扯着钟晚意的袖口,一边赶忙求情。 对于执剑来说,这样的求情便已是抗命。 可他不知,他的求情于现在的封行止来说就是火上浇油。 尤其是想到刚才她强烈反抗和惊恐逃离的模样。 封行止就觉得心头的火在熊熊燃烧。 他会真的伤她吗? 他就真的这么可怕吗! “去带人来!” 封行止平素就不苟言笑的脸此时被寒霜覆盖。 “封行止,你若敢动她一根毫毛,此生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钟晚意也不委屈求离开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无尽的愤怒。 “呵,孤是太子!” 又是这句! “太子之上还有皇帝,还有国法!” “你今日放我们离开,此前恩怨一笔勾销,你的种种恶劣威胁我也不再追究,否则,你就等着天下臣民口诛笔伐吧!” “你威胁孤?” “臣女不敢,但臣女义父和义外祖母敢不敢,臣女就不知了!” 钟晚意直接迎上他冷漠如刀又残忍嗜血的眼神。 两相对质。 空气中浓烈的气势无尽的荡漾开来。 执剑又不敢离开,抹了把脸,趁机给收下示意。 让人赶紧去找德喜公公。 德喜公公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宫门口,湘云都已经被带到了密室里。 “捂住她的嘴。” “剪了她的头发,送去做姑子。” 封行止脸上没有了多少怒气,反而是有些挑衅的看着那个浑身颤抖却站得笔直的女人。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错! “封行止!” 眼见着侍卫拿着大剪刀对准了湘云的头发,钟晚意满腔怨愤的一声呵斥。 “你若知错,再不离开太子府,孤就放了她。” “小姐,唔唔唔……小唔唔唔……” 被紧紧捂着嘴的湘云拼命摇头,满眼都是泪。 “别怕,他若伤你一分,我陪你一分,必让他还十分!” 钟晚意已经不发火了,因为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失望透顶。 再没有任何的期盼了。 “当真要陪她?” 封行止看着她倔强不服输的表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 这个女人,为了这些个无用的蠢东西一次次的不解他的心意,一次次的伤害自己。 看来,这些人是留不得了! “剪!” 封行止冷漠下令。 赵侍卫看了执剑一眼,无奈,只能挑了不多的一撮头发。 咔嚓剪了下去。 钟晚意闭眼,潜藏的心意也随这一剪刀彻底剪断。 随后,她抓过剪刀,对着自己的头发也是咔嚓一剪。 她的速度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没有人会认为,作为主子真的会陪丫头剪了头发的。 德喜气喘吁吁回来。 看到的就是钟晚意一大把头发砸落在地的场面。 完了!彻底完了! “钟小姐哟,您这是做什么啊?” “非有至亲之丧不可剪发,您,您……” “爷,爷,怎么了这是?” 见钟晚意不回答,一脸的不屈,德喜焦急的跪爬到石床边。 封行止还没回神,正满脸震惊不解的看着那倔强的女人。 “封行止,我们可以走了吗?” “还是说,你非要我将命一并留在这里?” “那你也得想清楚,天下置喙,邻国之怒,你,是否担当得起!” 钟晚意面色决然。 她本不愿利用安国公府,可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了。 第104章 莫不是刚从阎王殿出来 封行止还是没说话。 只是像看个陌生人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和她蠕动的嘴。 “放开她!滚开!” 钟晚意看湘云都要被捂得闭过气了,上前疯狂踢打想救人。 可没有太子殿下的首肯,赵侍卫就算再心急也不敢松手啊。 “爷,爷哟,您消消气,让钟小姐她们先走吧。” 封行止还是没说话。 此时的他满腔的不解与愤怒,快要将整个人都点燃了。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为何要为了个低贱拖后腿的无用丫头,跟自己对着干? “钟小姐,姑奶奶,别闹了,您说句软话吧。” 德喜又冲着钟晚意焦虑的劝解。 “我闹?公公莫不是眼睛耳朵都忘家里了。” 德喜一噎。 他如何不明白,造成眼前这样的局面最大问题的是他家爷啊。 可他有什么办法。 “剪她头发,你也断发。” “若砍了她的手呢?” 封行止原本还算冷漠的声音,此时藏满了嗜血。 钟晚意胸腔一梗,她并不怀疑这个男人残忍的话。 但…… “自也是一样的。” “不过,太子殿下要想清楚后果。” 封行止直直地盯着她,“什么后果?” 钟晚意没有答,但眼神和此前的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孤不动她。” 就在钟晚意松口气的时候。 却又听嗜血狗男人言,“用不着孤亲自动手,康夫人就是下场。” “你不是很在意你娘吗?” 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听这口气…… 他似乎知道康夫人是谁动的手脚。 “呵!你果然知道是她做的。” “还以为不幸的只有我,呵呵,如今看来,还当真是国之不幸啊,有这么个残忍弑杀,是非不分,包庇纵容的储君!” “放肆!” 封行止怒声呵斥。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就是想保也保不住这胡言乱语的蠢女人! “哎哟天爷,钟小姐快快住口,这些话可不兴说的啊。” 德喜只差没抱着钟晚意的大腿使劲摇了。 封行止怒呵之后,周身的力气终于消耗殆尽。 砰一声砸回石床上。 又使劲撑着胳膊想要起来。 “爷,爷,您休息会儿吧,奴才送钟小姐回去就是。” “您放心,睡吧。” 德喜扯着被子直往封行止的身上掩,只差没把头也给他捂上了。 “送,送她回玉笙居。” 封行止咳咳两声,终于虚弱开口。 那晚明遮院穿堂的凉风似乎又冰冷的刮在了身上脸上。 还有那骨鞭…… 钟晚意明白,今日她必须要走。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带阿娘等人离开太子府,请殿下准许。” 原本已经躺下的封行止霍然起身。 惨白的脸色,一阵咳嗽。 嘴角渗了血。 “若孤不准呢?” 钟晚意垂下眸,苦涩凄凉的一笑。 “太子殿下不就是看上了我这一身医术吗?一个断了双掌的大夫,您还要吗?” 这句并非恐吓之言。 钟晚意有信心,哪怕没了手掌她也能活下去。 就当,暂时拿这双手换阿娘平安罢了。 “你……咳咳咳。” “你就,如此,厌恶,孤……” 封行止的话断断续续,额头青筋迸起。 嘴角渗出的血迹更多了。 “哎哟曼姑娘,您您您,您怎么才来啊。” “快快,快将钟小姐带走,快走!” 德喜的救星终于来了,他只差没给跪了。 “不,不许离开,太子府。” 封行止强撑着半边身子,死死瞪着钟晚意。 “不离开,不离开,爷,爷啊,您别再说了。” “钟小姐快走。” “走啊!我会派人照顾好湘云姑娘和您母亲,快走!” “曼姑娘,求你了,快带她走吧。” 德喜简直求爹爹告奶奶的,多方相劝。 钟晚意是不肯走的,坚持道:“今天我们就要离开太子府。” 但还没等封行止再开口。 见事清楚的阿曼直接捂了钟晚意的嘴,半抱半扛的将人带离了地下通道。 “阿曼。咳咳咳,今日不走,以后就难了。” 钟晚意有些埋怨。 “大小姐,密道里十二护卫,阿曼打不过。” 只这一句,就让钟晚意禁声了。 是啊,那是太子。 若真什么都不顾,要把她们都诛杀在那黑暗永不见光的地方…… “大小姐放心,收到德喜公公的传话,属下便已经差人去保护夫人了。” 钟晚意知道事情暂时只能如此。 闭了闭眼,“回去吧。” 阿曼没再说什么,抱着钟晚意就想越墙而出,回国公府。 “铛铛”。 两声剑敲石砖。 两名太子府暗卫现身。 “曼姑娘,您可以通行,但无主子令,钟小姐不能离府。” 两名矮小的黑衣蒙面落在面前。 阿曼微微眯眼。 略做思量后,阿曼放开了钟晚意。 然后摇曳着火辣的腰肢扭到两名暗卫面前,魅色一笑。 “瞧两位哥哥说的,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嘛,自然是不会带小姐走的啦。” “两位哥哥面生啊,我瞧瞧长得可俊。” 声音拖得长长的,又娇又媚。 伸手就要去扯两人的黑面巾。 “咔嚓!” “哎哟痛痛痛……好哥哥轻一些。” 被扭脱了腕骨的阿曼额头冷汗,心中藏冰。 但声音还是娇媚不已。 甚至,咳咳…… 听着有些不太文雅。 两人本也没想伤她,当即松手,并将她往后一推。 钟晚意伸手扶了一把。 阿曼隐晦的冲她摇头。 这两人虽不壮硕,但…… 她一个都打不过,甚至可能接不到十招。 就算拼了命,恐也无法带大小姐离开。 钟晚意明白了她的意思,正有些不甘。 “闹什么呢?” “你们俩,怎么还对钟小姐身边的姑娘下手?” 赵侍卫赶来,低声呵斥,两人随即告罪离开。 “哟,赵哥哥,今儿格外的俊啊,瞧这杀气腾腾的,莫不是刚从阎王殿出来?” 阿曼的话讽刺意味十足。 赵侍卫抿唇,叹气。 深觉无奈。 又看了眼她不太灵活的手腕。 “行了,有这闲勾引人的工夫,不如早点回玉笙居,让钟小姐给你看看爪子。” “我这爪子啊,不仅会勾引人,还会杀人哟,若我家夫人和姐姐们有什么闪失……” 第105章 老臣办不了这丧事 阿曼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尖细锋利的指甲套带上。 并且姿态魅惑的在赵侍卫的鼻尖上轻轻拂过。 却是威胁意味十足。 赵侍卫抹了一把鼻上鲜红的血,摆摆手,“走。” 阿曼见其态度心下一定,没有再试探。 用黑斗篷遮了钟晚意的头发,搀扶着她一瘸一拐的往玉笙居方向而去。 “小姐回来了,怎么了这是?” 红儿见人回来,赶忙过来迎接。 没曾想,却见阿曼黑着脸。 自家小姐披风一扯开,更是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小姐,您这头发?” 看到那一大撮的断发,红儿惊恐哆嗦。 赵侍卫不是跟她说,小姐一会儿就回来吗? 她才离开偏门的。 怎么…… “别提了,先给主子把头发梳好,不要传出去。”阿曼低声呵斥了一声。 红儿浑身哆嗦得厉害,梳子都拿不稳。 终于是抖抖索索的给钟晚意勉强梳了个能藏发尾的头型。 “手怎么样了,我给你看看。” 钟晚意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出不去了,只能另想办法,还是眼前的人更重要。 阿曼倒也没忸怩,伸手,“好像没扭过去。” 钟晚意仔细的摸了一下骨,见只是错位,没有大碍。 咔一声,给骨头正了回去。 “最近这只手不要拿重物,不要提刀提剑的。” 钟晚意告诫了一句。 “大小姐,今日只是属下觉得应该告知国公爷。”阿曼道。 “嗯”,钟晚意点点头。 若只是她一人倒也罢了,如今都明晃晃的威胁要借刀杀人伤害她母亲了。 她没了退路。 从先前种种来看,安国公府会愿意给她撑这个腰。 只是不知会做到什么程度。 剩下的,就她自己来。 鱼死网破也未尝不可! 阿曼正要转身走,被叫住。 “劳烦义母来一趟。” 阿曼一怔。 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倒也心中有些推测。 可钟晚意这句话一出,她就知道还是自己想简单了。 阿曼领命而去。 听闻钟晚意在太子府受了大委屈,甚至还断了头发。 安国公直接递了公牌,要求见皇上。 安国公夫人提了大榔头,一路挥舞着进了太子府。 阵仗有些大,惊动了些周边小官。 都纷纷派了下人来打探情况。 密室中。 德喜刚给尚且迷糊,嘴里还命令“不许离开孤”的主子爷灌了药。 赵侍卫就来回报。 “公公,安国公夫人杀上门来了。” 听到这个“杀”字。 德喜只觉脑袋里进了两百只鸭子。 当初那俩时辰的耍榔头他至今记忆犹新,甚至成了噩梦。 “好好招待,不可轻慢。” 这个赵侍卫等人懂啊,可…… “往玉笙居去了。” 赵侍卫小心觑着德喜的脸色。 德喜扶额。 “爷,爷哟……” 可叫爷也没用,谁让他家爷亲自捅的篓子呢? “派可靠的人看顾着爷,绝不可出差错。” “执剑,你一步都不要离开爷的身边。” 等二人都应下后。 德喜使劲提了提自己哆嗦的腿,又搓了搓一张苦瓜脸,往外去了。 玉笙居中。 “来,娘看看你头发。” 急性子的商氏,说着就动手。 钟晚意既然请她来,就没打算瞒着什么。 索性自己拆了头发。 看着一头青丝曼下。 偏偏少了一大撮。 “好,好,好个太子爷!” “今儿若你爹求不到满意的答复,我就给你外祖母去信。” 义外祖母是钟晚意说出来威胁封行止的筹码,她没想过现在就要动。 或者说,能不能动。 她也想看看义母的意思。 听她此言,钟晚意心中有了底。 钟晚意对这位义外祖母了解得不多。 但也知道她是偏远小国的公主。 当然,也只是好听的说法,所谓的小国不过是个略大些的部落。 但民风彪悍,极其护短,认死理又不要命。 听过一个传闻。 说是二十多年前,一孕妇在边境被邻国奸杀。 这个部落举全族之力,与领国火拼。 差点灭国。 为寻驰援,安国公夫人才嫁了过来。 由此,若义外祖母愿意帮这把手,那也是股不小的势力。 但钟晚意只求和母亲安身立命,又不想把天捅破。 “义母,外祖母那边暂且不说,我不想闹太大,让百姓们也惊恐担忧。”钟晚意低声劝。 “你娘我是不管事儿,脑子也不好,却也知道告知了你外祖母情况会多严峻,否则来见你前就已经去信了。” “但是意儿,我们的势力撼不动太子,必要时只能求外援。” 钟晚意很感动,眼眶里满是泪水。 商氏却以为她是受了大委屈,憋不住才哭的。 可心疼坏了。 一把将钟晚意拉进怀里。 “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不怕。” “你锋弟也来了,还带了不少人,在你爹回来前,娘让他守着你的院子。” “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再没有人了……” 外命妇无诏强闯太子府,这已经是天大的不妥。 商氏自不能再多留。 母女俩连说话安慰的时间都不多,商氏很快就走了。 “劳烦大家帮我看着点闺女,我安国公府谢过大家了。” 商氏站在马车上,冲四面偷摸打探的下人们拱手,声音还贼大。 德喜赶来的时候就听到这话。 腿一软,直接给跪了。 皇宫中。 “朕日前不是允了,五日后接大小姐回府吗?” 饶是大功臣,这三番两次的来告他儿子,皇帝自然是不悦。 “皇上,老臣和内人盼了半辈子,才终于有了这么个可心的闺女,千般宠爱尚且不能弥补她曾经的苦难,如今……” “如今,她在太子府被逼断了发!” 安国公跪得笔直,声音洪亮。 “断发!” “小声些!” 皇帝先是惊讶一句,然后低声呵斥。 安国公死死捏着背在身后的手。 “皇上,天家子孙如何作为老臣不敢置喙,可要回自己未出阁的闺女,自认也是合情合理吧?” “此事朕会给你个答复,跪安吧。”皇帝蹙眉,赶人。 烦! 还得了解一下再行处置。 “皇上,老臣刚死里逃生,办不了这丧事!” “放肆!”皇帝一声怒呵。 但安国公态度如此强硬,甚至连办丧事这样的混账话都说出来了。 看来那位钟小姐断发确是事实。 第106章 不能不做人! “皇上不若赐老臣和郡主一死,如此,府中就能挂白。” “届时,此事也就能圆过去了。” 安国公看似示弱,实则已经有威逼的意思在里面了。 皇帝怒目而视,“你用臣民沸议和晋国大长公主威胁朕?” “老臣不敢。” 安国公磕头,跪起身又挺直了腰板。 他是不敢,但不代表不想这么做。 且不说他为国操劳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便是个挥锄头的白丁,那也没有任凭自己闺女被人如此逼迫欺辱的道理! 皇帝被气着了,抖着手指着安国公“呵呵”的冷笑。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就不怕朕真的摘了你脑袋?” 皇帝压抑着愤怒质问。 “怕,但闺女是老臣亲自认下的,她还是老臣的救命恩人。” “便是今日触怒龙颜,真被您赐死,老臣也无愧天地!” “老臣……不能不做人!” 皇帝一本奏则砸他脑袋上。 这个死轴的狗东西! 旁边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极少如此失态。 皇帝呼哧喘气,直到忍不住咳嗽出声。 “皇上……” 大太监战战兢兢的喊。 皇帝一摆手,冲安国公方向又踢了一脚。 但没真的踢到人。 “朕说了,会给你个交代,滚!” 安国公大胆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满是失望。 却也知道,今日只能这样了。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帝王? 在安国公满心复杂失望的走后。 皇帝一拍龙案。 “去查,可真有此事?” 龙卫悄无声息离开。 皇帝又呵问大太监,“那个钟小姐,入苏家族谱了?” “是,皇上,钟小姐已记在安国公夫人名下,为苏家长房嫡长女,可承嗣。” 大太监低眉顺眼,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的回答。 可承嗣。 商氏又是晋国郡主…… 皇帝一时头疼不已。 不过一个多时辰,龙卫归来,神色略有些仓皇。 “怎么了?” 皇帝十分不悦的问。 “主子,太子殿下中毒了,正在密室休养,尚未外传。”龙卫回禀。 皇帝大惊。 “中毒?什么时候,在哪儿中的毒?怎么没请御医?躲密道里做什么?” 接连几问,皇帝心中陡然升起阴谋论,一时间怀疑甚至盖过了对儿子的关心。 龙卫如实道:“昨日小宴出宫后,太子殿下就未从正门归府。” “今日天未亮时,安国公嗣女被匆匆接离荣庆郡主府,当是两个时辰前归的太子府玉笙居。” 皇帝听明白了。 太子极有可能是在蓝贵妃生辰宴上中的毒,还很严重。 钟晚意的身份已无可更改,她是安国公嗣女,也是晋国郡主之女。 还有……太子的毒,多半是这位钟小姐解的。 皇帝头更疼。 在他心中太子一向拿捏人心会算计,就连他都免不得时常防范。 可这次怎么就…… “蓝贵妃那边,去查。” 别的他能睁只眼闭只眼,但谋害储君,万万不能! 龙卫领命,但没走。 “你还有话说?” 皇帝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龙卫。 “回皇上,太子殿下……先是剪了钟小姐侍女的头发,然后……用其母逼迫,钟小姐差点自断了手臂,未能离开太子府。” “这个混账东西!”皇帝怒声呵斥。 龙卫其实还想说,钟晚意的母亲至今还被秘密软禁着。 但帝王震怒,大太监又不住的给他使眼色。 龙卫垂眸,闭嘴。 “派御医去,给太子好生诊治,让他挪出那鬼地方。” “堂堂太子,净搞些见不得光的猫狗之所,传扬出去,让我天家颜面何存?” 皇帝下完命令就沉默了,生着闷气。 大太监端了两次茶。 最后还是不得不低声问了句,“那,那安国公府……” “呼。” 皇帝长出一口气。 “给皇后说一声,封苏氏嫡长女为郡君。” 大太监心中叫苦。 这么办可不行啊,人家要的是离开太子府,是保全性命,不是这虚有的头衔。 可他不敢说。 “太子那边,等他醒了透个口风,若无纳侧妃之意,莫要辱了苏氏女的名节。” 大太监领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太子殿下又是剪人丫鬟头发,又是逼迫人断手的。 都闹成这样了,能是有意吗? 那姑娘总算是能全身而退了。 玉笙居中,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扰。 苏祈锋如松柏将军,直挺挺的杵在院门口。 就连一只鸟飞过,他都要警惕的多瞪几眼。 不一会儿,钟晚意听到外院似乎有很大的动静。 “锋弟,差人去看看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可别是那高贵的太子殿下出事了吧? 若真如此,便是义外祖母亲自来,恐怕都保不住她和阿娘了。 好在苏祈锋的消息回得很快。 “宫里来人了,还有几个御医,说是将太子殿下从密室里挪出来救治。” 钟晚意松口气,没死就成。 “康御医可来了?” “嗯,康御医最先到的,此时已经在总筹救治事宜了。”苏祈锋回道。 如此,钟晚意算是放心了。 “有阿娘的消息及时告诉我。” “好的长姐。” 钟晚意被搀扶着回去安心休息了。 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玉笙居这边勉强算安稳。 封行止的毒被她逼出了一大半,又开了合适的药方,御医们处置起来也还算忙中有定。 但宫中却是一片隐晦风雨。 龙卫先是在蓝贵妃二等宫女的住处搜到了毒药。 且那宫女已在之前悬梁自尽。 蓝贵妃陪嫁侍女失踪。 蓝贵妃忐忑担忧又恐惧。 昨日的毒的确不是她下的,但…… 太子中毒是真的。 她宫中藏毒也是真的。 狡辩都无从开口。 接下来几日,钟晚意依旧没能离开太子府,甚至都没出过玉笙居。 不过安国公府早晚都有传话安抚。 康御医两人也一天几趟的跑来商议太子的药方。 最让钟晚意安心的是,玲儿来了。 说阿娘很想她,过几日应该能来看她。 又说湘云,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常看着镜中的断发叹气。 “你说阿娘前些时日病了?” 钟晚意问。 “只是偶感风寒,太子殿下派了专人来照顾,很快就好了。”玲儿道。 钟晚意扯扯唇。 封行止派人照顾? 呵,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看来是又得多谢德喜公公了。 第107章 钟小姐心情郁郁 玲儿是个傻乎乎只有蛮力的丫头。 钟晚意也从她口中问不出太多东西,只能作罢。 想着再等几日,封行止康复了,又有皇上五日之期在前。 她和阿娘总能离开了吧? 封行止中毒已经过去七八日。 未见钟晚意顺利离开。 安国公府有些着急了。 还没等安国公再有行动,荣庆郡主入宫了。 也不知道她和皇后说了些什么,出宫后便带来了皇后懿旨。 宣读完懿旨,恭送走女官们。 “钟大夫,这下好了,咱们也可以放心些了。” 荣庆郡主握着钟晚意的手,眼眶湿润。 “县主可好些?” “好些,愿意吃饭说话了,但……若婚期临近,恐怕……” 钟晚意也跟着叹口气。 “郡主,哪怕是为了县主,您也得立起来啊。” 荣庆郡主点头,“你说得对!以前是我被保护得太好,经了这么一遭,很多事我也看明白了。” “那今日您进宫,可是为了县主之事?皇后娘娘怎么说?”钟晚意问。 荣庆郡主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没说入宫是为了她。 钟晚意误会,以为是皇后那边咬着不松口。 不好再问。 但为小县主深切担忧。 送走了荣庆郡主,钟晚意便在院中石桌旁发起呆来。 “呵,郡君……还不是被人拿捏着性命!” 无奈苦笑的摇头。 “小姐,咋不说丧气话,现在的处境怎么也比先前好太多吧?” 红儿在旁边小声的劝。 这倒是事实,钟晚意并不否认。 正院寝房中。 封行止坐了起来。 “你回吧。” “赏。” “多谢太子殿下,臣告退。” 已在太子府好几日未归过家的康大夫心中激动。 倒不是因为有赏赐,而是终于可以回去看看还伤着腿的妻子了。 看着康大夫退出门后就急匆匆离开。 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自己这里有什么魑魅一般。 这让封行止再次蹙了眉头。 “赏赐减半。” 旁边的德喜公公霍然抬头。 然后心中是又酸又苦,主子爷哟! “爷,奴才斗胆求个情,康夫人断腿尚在休养中,康大夫已逾六日未归家了,难免急切了些,您多担待。” “你做主?” 封行止先是严厉的瞪了德喜一眼,随后一摆手。 “按三等功勋减半赏赐。” 德喜十分意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封行止,又赶紧把脑袋垂了下去。 就在德喜以为据嘴葫芦的主子爷没有吩咐,正要告退出去办事时。 “玉笙居如何?”封行止的口气听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但德喜是谁,还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 低头眼珠子一转。 “钟小姐……不是很好。” 封行止目光凌厉一瞬。 随后起身,走向窗边。 “为何?” 仿佛就是随便问问。 德喜见有门儿,赶紧帮着诉苦。 “爷息怒。” “这,在吃食上府中自然是不敢怠慢,安国公府也日日有食盒进来,可……” 封行止把窗子“啪”一声关上。 回头怒视德喜,也不问话。 德喜只觉得垂着的脖子凉飕飕的,但还得继续说。 “密道太黑太窄,钟小姐来时似乎又磕了一下,近来几日奴才都未见她拄拐走路,想来是不太好。” 偷瞄了一眼眉头已经蹙紧的主子爷。 德喜继续道:“且,且夜里常未灭灯,可能是睡不安稳,在担忧母亲。” 没敢明着说那日他做得太过分。 但话中意思封行止自然听懂了。 十分不悦。 却楞是一句发火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让侍卫剪头发,只是吓吓那女人而已。 最多剪一小撮。 谁让那蠢货真拿个大剪子,咔嚓就是一大把? “钟氏救治孤有功,也按三等功勋赏。”封行止道。 德喜见他还是没把事情办到点子上,有些急,却又实在不敢再说了。 就在德喜期冀的目光中。 封行止接着道:“让人给采蘋院送些东西去,再拾掇一下。” 然后摆摆手,示意德喜可以走了。 德喜的腿都已经迈出了门,又听里面的声音。 “让那个侍卫去送。” 德喜应了声“是”,心里那叫个五味陈杂。 对钟小姐的丫头都如此上心,怎么就…… 力气没使对地方啊! 果然,钟晚意收到所谓的大赏,面色都没变一下。 “有劳公公。” “不知我阿娘和丫头如何了,可否透一句?” “我也不为难公公,不打听人在哪儿,好歹……知道她们安好也行。” 看着几日就瘦弱憔悴了许多的女子,德喜心里叹了口气。 趁着送赏的人都退开了,这才小声开口。 “主子爷刚让赵侍卫去送东西了。” “还会翻修一下院子,让沈夫人住得更顺心。” “旁的奴才不敢多说了,您也莫问,总之,不会委屈了沈夫人便是。” 钟晚意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将她母亲关到一个国公府暗卫都找不到的地方,生命都受威胁。 还跟她说什么“不受委屈”? 但此时能知道点关于母亲的消息已经很好了。 钟晚意还是客气的对德喜表达了感谢。 “我有点东西,不知能否劳烦赵侍卫带一下?”钟晚意问。 德喜考虑了一下,点头,“可以。咋家就在这儿等着,请小姐略快些便是。” 反正主子爷没有明确说不让钟小姐送东西。 德喜也只为自己钻空子的行为稍稍心虚了一下。 回到房间,钟晚意脸上的神情就淡了下来。 “小姐,奴婢给夫人做的衣服好了,咋们再送点银子,还有风寒药,还有治骨痛的药也得带上……” 红儿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快手快脚的打包东西。 钟晚意一时间却没有动。 银子什么的没什么必要,反正被关着,有钱也没处使去。 药是需要带一些。 不过…… 钟晚意咬唇,血珠子都冒出来了。 写了张几个字的小字条塞进一个青玉药瓶里,把这个瓶子也放进了包袱中。 红儿大惊。 “小姐!” 钟晚意冲她摇头,“别嚷,万不得已的时候,阿娘知道怎么做。” “可,可小姐,这药太危险,我们现在都还不知夫人的住处。” “若是……若是曼姐姐她们迟了一步,那,那……” 第108章 包袱中令人焦虑的东西 钟晚意自己亲手做的药丸,能不知道多危险吗? 在这次来太子府时她就有了想法,后来让苏祈锋送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混淆视听。 为的就是这瓶中的药! “小姐?” 见她不说话,红儿又喊了一声。 钟晚意强迫自己将眼泪咽了回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即便是鱼,总也要做最后挣扎的吧。” 红儿没忍住,哇的哭了。 闻了里面的哭声,门口的德喜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钟小姐,钟小姐?可是出了何事?” 钟晚意已经囫囵将包袱捆好,一只脚跳着出来。 “小丫头不懂事,我抽了她两下,没事。” “这是给阿娘的东西,劳烦您了。” 钟晚意什么性格,德喜不说全清楚吧,至少确定她不会对丫鬟动手。 何况还是她亲自救下又信任的红儿。 里面必定有事! 可人明显不愿说,他也不好多问。 接过东西,道了句:“钟小姐宽心。” 然后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侍卫得到命令的时候,欲哭无泪。 命令是主子爷亲自下的,为啥要让他去送东西啊? 他这一去,不是妥妥的找打吗? 但主子的命令不能不从。 赵侍卫苦着一张脸,驮着一马的物品匆匆往侧街采蘋院去。 玲儿开门就见到这个湘云姐姐说剪他头发的男人。 二话不说,提着大扫把就一顿招呼。 “别打,别打……我,我是来送东西的。” 赵侍卫不仅不敢还手,甚至连太躲避都不敢。 上好的武功用不了,被那刷条子抽了了满脸开花。 “玲儿,住手。” 湘云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将玲儿扯到一边,湘云神色冷漠的带点怨恨的瞪着面前高高大大的男人。 “赵侍卫,有何贵干?” 尤其想到自己那少了一大撮的头发,心中更是怒意熊熊。 “这……哦,这不是主子爷让送东西来吗?” 捂着半边脸的赵侍卫龇牙咧嘴,赶紧去取马上的东西。 湘云心里有阴影,不敢靠他太近。 玲儿终于是伶俐一回,赶紧将东西接了过去。 “嗯?这是小姐的花样子,湘云姐姐,你看看是不是?” 本来对赵侍卫十分警惕的湘云,听到声音望过去。 果然看到了包袱上熟悉的花样。 有些惊讶。 “哦对,德喜公公说,这是钟小姐送给沈夫人的东西。” 抓抓头,又从胸口摸出一根银簪子。 “那,那什么,湘云姑娘,实在对不住。” 说着,扭扭妮妮的将东西递过去。 “簪子?” “好个登徒子,我家姐姐清清白白,才不跟你个恶徒私相授受,滚!打死你!” 红儿的扫把功再次上场。 “不是……不是,我,我给湘云姑娘道歉。” 可玲儿就是个死脑筋,在她心里,私下给姑娘送簪子就是登徒子,采花贼。 压根儿不听他的解释,扫把挥舞得飞起。 “好了玲儿,关门。” 湘云不稀罕那老什子的银簪子,甚至一眼都没瞧过。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钟晚意送的包袱上。 随着院门“啪嗒”关上。 赵侍卫一手捂脸,一手握着簪子,风中凌乱。 来之前他还特意问了兄弟们,怎么跟姑娘家道歉更有诚意。 不是都说送簪子扇子银子衣服,越贵重越好吗? 他才特意挑了这个带红玉的银簪子,花了老多银子。 怎么就…… 还挨了打呢? 赵侍卫想不明白,耷拉着脑袋骑上马回去。 院中。 沈氏走了出来。 “这么大动静,谁啊?”沈氏问。 “一个混账王八羔子,登徒子,下次奴婢非打死他!狗东西,竟敢肖想我们湘云姐姐……” 玲儿就跟炮仗一样,噼里啪啦。 小脸更是气鼓鼓的。 “你这样子活像是蛤蟆,行了行了,去扫院子吧,我跟夫人说。” 湘云本来一肚子委屈难受的,竟被这二楞子给逗笑了。 “哼,下次打死他!” 玲儿拖着扫把离开,哗啦哗啦的戳着地,嘴里还小声嚷嚷。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 沈氏评价玲儿的话没说完,眼神落在了包袱的花样上。 “意儿能送东西了?” “想来是和好了吧。” 沈氏笑了。 “夫人,这衣服,一看就是红儿的手艺,多细致您瞧瞧。” 沈氏接过来一看,也是满意的笑,“这孩子细致,瞧这针眼都看不出来了。” “这是风寒药,这是止疼的,小姐可真孝顺,对您真仔细。” 湘云乐呵呵的。 看到这些东西,把那赵侍卫忘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仔细翻着包袱里的东西,都很高兴。 沈氏也难得见了舒心的笑脸。 “诶,这是什么?” “瞧着像个药瓶儿,但没写字。” 沈氏也只以为是贴的签子掉了,没放心上。 笑着接了过去。 将瓶塞打开。 里面竟然有纸条。 她的眉头微蹙了起来。 她的意儿不是这么粗心的孩子,怎么会把标签漏在瓶子里面? “拿个夹子来。”沈氏吩咐。 看到夫人脸色略沉,湘云也不笑了,心提了起来。 “夫人,给奴婢弄吧。” 湘云谨慎,将东西接了过去。 一边找夹子一边道:“是我们大意了,忘了执剑侍卫长说过,无论谁送来的东西都要小心的。” 沈氏“嗯”了一声,没说话。 眼睛一直盯着湘云手上的瓶子。 找来夹子,将里面的纸条挑出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风和日丽。 湘云一时还没明白意思,闻了闻纸条,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递给了沈氏。 可沈氏没接。 视线落在纸条上,人却是整个都楞住了。 “夫人?夫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湘云说着,条件反射的将纸条和瓶子拿远了些。 “风和日丽,山清水秀。”沈氏喃喃自语了一句。 然后闭眼,摆手。 “将东西都收起来吧。” 说着,再没心思去看包袱里的东西了,更别提那些个所谓的赏赐。 湘云不明所以,十分狐疑。 却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赶紧将东西都分类收好。 端了茶水到床边。 “夫人,怎么了?您跟奴婢说说?” 沈氏信任她,倒也没瞒着。 “那次咋们踏春,有个好地方。” 经这一句简单提示,湘云瞬间变脸。 “可,可那地方是,是……” 沈氏苦笑。 第109章 还欺上门做登徒子? 且不说这边的沈氏担忧不已,一夜未眠。 安国公府中。 安国公也是发了大火。 “那是三个大活人,又不是蚂蚱,你们找多久了?” 两个暗卫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继续找,先下去吧。”苏祈铭将人给打发走了。 “爹,阿曼找人的能耐您是知道的,她那边都没消息。” 安国公咳咳两声,深吸口气,冷哼哼的嘲讽。 “不亏是太子殿下啊,呵!” “叫人去盯着德喜和执剑,必要的时候,不伤性命即可。” 苏祈铭捏着桌案的手顿时收紧。 “爹,这怕是不妥,那位的脾气您知道的,若是惹急了……” “那又如何,他还真能把人挖坑埋了不成?” 安国公显然是动了真怒。 苏祈铭揉揉额头。 “有个事儿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妹医术是好,可,也不至于让太子殿下用这样的下作手法强迫留人吧?” “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连小妹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安国公神情一顿。 不知为何想起那日认亲宴上,太子殿下看着意儿等几个女眷离开的神情。 这个闺女的心思他有所猜测,也因此在很多事上都留了足够的余地。 可这位太子殿下。 莫不是也…… 正在父子沉默的时,有暗卫回来了。 “主子,少主子,有消息了。” “属下跟了太子府一位赵姓侍卫,找到了沈夫人,就在东二街撼山书院的旁边院落,叫采蘋院。” 安国公肃然直起身。 “沈夫人如何?那赵侍卫去干什么的,可有伤害她们?” 暗卫有些哑然。 “赵侍卫是去送东西的,满满几大包袱。” 暗卫没说,那么多东西,一路马儿都尥蹶子了。 安国公很警惕。 “送的什么东西?可有害人之物?” “属下打探了,太子府经常给采蘋院送东西,吃食用度都很好。” “且这次还带了大小姐给沈夫人的包袱,沈夫人身体康健,红光满面的,瞧着很是高兴。” 安国公费力直起的腰塌了下去,紧张缓解,胸腔堵着的气也顺了些许。 “把地址告诉阿曼。” 安国公吩咐完,见暗卫还没动,有些狐疑。 “还有事?” 暗卫想了想点头,“倒还真有桩事。” “那个赵侍卫……在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花三百多两买了根带红玉的银簪子。” 安国公脸色陡变,霍然起身。 “放肆!” “一个行凶侍卫,竟敢肖想本公的女儿!” 暗卫赶紧解释,“不不不,不是大小姐,是湘云姑娘。” 安国公气势瞬间收回去大半,但脸色黑得可怕。 “他剪了湘云的头发,还欺上门做登徒子?” 暗卫想到赵侍卫那仿佛被野猫挠了的脸和爪子,又梗了一下。 还是实事求是。 “登徒子倒是不至于,他的言行还算客气规矩。” “倒是被玲姑娘的大扫把抽了满脸血棱子。” 安国公没好气的哼一声。 “他武功那么高,还能被个楞丫头给抽了?怕不是心里憋着什么坏吧?” 想当年,晋国郡主和亲,原本看上的并不是尚未立稳朝堂的他。 都是男人,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哼! “派人看顾着,有情况随时来报。” 暗卫走了,苏祈铭也要起身。 “我去一趟。” 安国公抬了一下手制止。 “让锋儿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安排你做。” 太子府中。 赵侍卫如未出阁的小姐一般,捂着半边脸“羞羞答答”的翻墙进院。 他都已经极力的避开人了。 还是倒霉的被德喜公公抓了个正着。 “哟,咋了这是?被猫挠了?” 德喜扯着他全是血愣子,还死死捂住脸的那只手,脸上都是诧异。 “公公,我,我办完事了,回去休息下。” “哎哎哎,别走。城外庄子送了鲜果,爷让你给玉笙居送一筐子去。” “话说你这伤……哎!” 德喜话都没说完,赵侍卫便如风般刮走了。 听到“铛”一声。 德喜狐疑的四下寻摸,在地上见一很漂亮的银簪子。 不对! 赵侍卫买银簪子?还被挠了? 有情况啊。 跟上去看看。 德喜吩咐了手下人一些事,然后饶有兴趣的往玉笙居而去。 主子爷的吩咐,他不敢不听。 果然,他才刚到,就见赵侍卫木头一般杵在院子里。 他正恨不得将头也一并塞筐子里去。 “拿着,一日图三次,伤口别见水。” 红儿没好气的将一个药瓶扔他怀里。 本来一肚子气,但瞧着他那样,真是又惨又好笑。 心里竟然诡异的平衡了些。 “你也别怨玲儿,她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你打了她姐姐,不收拾你才怪。” “我家小姐给了你药,也算是赔礼了,可别心存怨恨,背地里给人穿小鞋。” 赵侍卫感觉这些话就跟耳刮子似的,啪啪的往他脸上抽。 都怪他以前蠢,没看出主子爷的心思。 刚才那顿大扫把,真是把他脑子里的泥浆都给扫掉了。 如今…… 还心存怨恨? 他现在是恨不得将那行凶的指头剁了,给那小姑奶奶解气。 只求能她能在钟小姐面前略说自家主子爷两句好话。 红儿见他就跟块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正要开口,就见德喜公公进来了。 “赵侍卫,送完东西就回吧,今儿夜里不是你值守吗?” 德喜的话将人惊醒。 “那,那我走了。” “哎,等等,这是不是你的东西?”德喜公公赶忙叫住他。 看到那根红玉银簪子,赵侍卫脸色瞬间爆红。 别人都骂他“登徒子”了。 他还能不知道同伴们给他出了馊主意? “楞着做什么,拿着啊。” “哪家的姑娘啊,跟咋家说说,没准儿咋家还能帮你呢。” 德喜满脸瞧乐子的表情。 赵侍卫没说话,一把抓过簪子,捂着脸跑了。 “哈哈哈,这愣子,不知道瞧上哪家……呃。” 德喜的话没说完,硬生生的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钟如意忘向赵侍卫离开方向的眼神。 “钟小姐,怎么了?” “他是去给阿娘送东西,被玲儿打的。”钟晚意回答。 德喜还没反应过来。 第110章 这是要一锅端 “玲儿虽蛮力,却非随意动手的人。” 钟晚意说着,眼神依旧看向院门。 “这……这小子莫非。” 德喜搓搓脸,感觉头也疼起来了。 主子爷心悦眼前这位。 执剑貌似看上了阿曼。 如今赵侍卫又…… 这是要一锅端呐! “公公可有事?” 钟晚意终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的问。 “那什么,就,就来看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扯谎不打草稿。 钟晚意也懒得计较,客套两句将人送了出去。 不足半个时辰,钟晚意的药材都还没整理完呢,德喜公公又返回来了。 “钟小姐,爷请您过去。” “头疼?又病了?”钟晚意满脸寒霜。 德喜叫苦,心道自己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南边儿送来一株红珊瑚,瞧着极其罕见,爷应当是想请您过去瞧瞧。” 钟晚意不仅毫无兴致,甚至沉了脸。 “即便未入嗣安国公府,我也是个未出阁的良家女,不是太子殿下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香春女子!” “既然无病无痛,恕我不愿奉陪!” 德喜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解释,“您误会,爷,爷他……” “爷他是有些不太舒服,这不是咋家自作主张,找个由头,想请您过去给他瞧瞧吗?” “是咋家的错,您可万万别生气。” 钟晚意总觉得,这位德喜公公对她的态度挺奇怪的。 对她是真没坏心,还处处维护着。 可……为什么呢? 他就不怕违逆了他主子的心意。 毕竟,封行止可不是个什么良善的东西。 不悦归不悦,但都明着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来请她了,她不能不去。 于是转头找阿曼,想她陪着。 却没见人。 “看到你阿曼姐姐了吗?” “哦,刚才赵侍卫来之前,阿曼姐姐好像收到什么召令,匆匆走了。”红儿回道。 “嗯,你守着院子。” 钟晚意让安国公府的一位嬷嬷提了药箱,搀扶着她慢吞吞的走。 德喜那个急切哟。 可没办法,主子爷没赏步撵,受伤的人又能走多快? 到了正院。 一眼就看见了汉白玉莲花石墩上,那一株硕大红艳的珊瑚。 德喜小心窥视着钟晚意的神色。 可人家只是像看颗普通的树般瞧了一眼。 神色依旧淡淡的,甚至还隐隐透着不耐烦。 “爷,钟小姐来了,给您看看脉。”德喜在寝房外小声禀报。 “嗯。” 里面只有这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 德喜推门,接过药箱,送钟晚意进去。 此时的封行止正衣着随意,头发未束,坐在矮榻上不知道看一本什么书。 仿佛书中内容挺有趣。 钟晚意总有一种他今日心情很好的错觉。 “给沈氏送了什么东西?” 把着脉,封行止冷不丁的问。 钟晚意心中一紧,莫不是那个瓶子里的药被发现了? “普通的衣物和常用药,怎么,殿下这个也不许了?” 语气带着呛人的味道。 德喜在旁捏着汗。 好在封行止没有发火的征兆,只是眉头蹙了一下。 “银子不用送了,少不了她们用度。”封行止又道。 钟晚意迫于他太子的身份,本想假意说句谢恩的话。 但喉咙像是堵了棉花。 最后楞是也没开口。 直到把完脉,才一板一眼道:“殿下身体恢复尚好,但也要坚持用药,好生休息。” “这两日先按照大康御医的方子吃着。” “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就告退了。” 她是一刻都不想见到这个狗男人。 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德喜是真怕封行止又发火。 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打圆场。 没曾想,这次封行止倒是爽快。 “回去休息吧。” “那株珊瑚也赏你。” 钟晚意福礼告辞,“多谢太子殿下。” 嘴里说着谢,脸上一点欣喜之意也没有。 直到德喜将钟晚意送出院子回来。 封行止还握着那本书一动不动。 “爷?” “她……不喜欢珊瑚?”封行止问。 虽是问,但钟晚意无甚喜色的脸他还是看到了的。 “爷,钟小姐是个重情的人,并不耽于外物。”德喜鼓着狗胆提醒。 “沈氏可康健?”封行止沉默后又问。 “赵侍卫回来没有特别提及,当是康健的。” 又是一阵沉默,落针可闻。 “让沈氏来一趟。” 封行止说着就摆手,示意德喜赶紧去办。 出门后,德喜高兴得一拍大腿。 这下头也不疼了,腿也不抖索了。 去将正被同伴们打趣嬉笑的赵侍卫“抓”了出来。 “给你个好差事,去采蘋院接沈夫人一行,送到玉笙居。” “别怪哥哥我有好事儿不想着你啊,愣着做什么,去啊!” 赵侍卫回过神来,重重的拍了下德喜公公的肩膀。 “多谢!” 然后丢下疼得脸白的德喜,一溜烟儿的跑了。 苏祈铭那边刚得了他老爹的吩咐,正在准备暗中救人。 然后就收到消息。 说那赵侍卫带着马车,还有好些个护卫,去了采蘋院的方向。 “快通知爹,怕是我们行踪漏了,他要换地方!” “让你们的人压上去,千万别跟丢了!” 说完,苏祈铭赶紧回屋换轻便的衣服,腰间藏了软剑。 就在安国公府隐隐有大动作的时候。 苏祈锋等到了看诊回来的钟晚意。 “长姐,兄长让我来看着您。” “进院子里说吧。” 苏祈锋看了眼天色,还早,开着院门不算坏规矩,也就跟着进去了。 “阿曼有跟你说,找到姑姑了吗?” 钟晚意笑了下,“说了,知道她们好好的,我也能放心些。” “你一会儿回去,跟义父和兄长说,暂时不要动,那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疯。” 说到封行止,钟晚意心中的滋味五味陈杂。 “长姐放心,爹和兄长知道怎么做的。” 就在姐弟俩说着话的时候,执剑来了。 “钟小姐,苏公子,沈夫人快到了。” 钟晚意还楞了一下。 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我阿娘来了?” 执剑也难得温和了脸色,“是啊,赵侍卫已经去接了,还有两刻钟到。” 第111章 你真的误会太子殿下了 “长姐!” 苏祈锋惊喜的喊了一声,胖嘟嘟的身体弹了起来。 “我我,我去准备着茶水。” 说着,喊了两个小丫头就走了。 “多谢,辛苦了。” 钟晚意也很欣喜,脸上难得露了笑容,对执剑客气点头。 不到两刻钟,红儿就惊喜的往外跑,“定是夫人来了。” 钟晚意本等在屋外台阶上的,此时也拄着拐杖往院门迎去。 “阿娘!” “意儿,快让娘瞧瞧。” 沈氏扶着钟晚意上下打量,原本的高兴散了些。 “怎么瘦成这样了?腿怎么样,可好些?” 钟晚意将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笑着牵起沈氏的手。 “最近胃肠不好,吃少了些,没事,已经调理过来了。” “腿好多了,您看,可以勉强走路了呢。” 沈氏瞧她虽然瘦了不少,但精气神还可以,担心略少了些。 一行人往屋子里去。 苏祈锋赶紧端茶递水,送上刚做的简单糕点。 沈氏看他胖嘟嘟的还挺讨喜,对他笑了笑。 忙着和钟晚意说话,没在意别的。 只以为他是跑腿的小厮或者公公之类的。 直到母女俩简单说了几句近况,看见他在下首的位置坐了。 沈氏才反应过来,这位胖小公子身份不简单。 “意儿,这位是?” “他叫苏祈锋,是安国公的小儿子。” 钟晚意一边给沈氏介绍,一边示意苏祈锋过来,“叫姑姑啊,不是念叨多日了吗?” “姑姑。” 苏祈锋蚊子似的喊了一声,然后如小女儿般害羞的捂了胖脸。 可惜,他手胖指头却短,压根儿盖不住他那张饼脸。 沈氏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道:“原来是苏三公子,失礼了。” “不不不,别,姑姑,我……我是晚辈,您坐。” 钟晚意笑了笑,“阿娘,他是四公子。” “见面礼您可带了?” 沈氏来不及多想什么二公子三公子的,赶紧在身上摸索。 “我……咳,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玉佩你别嫌弃。” 苏祈锋小心翼翼的看了钟晚意一眼,见她笑着点头。 这才囫囵在衣服上擦手,赶紧接了过来。 “多谢姑姑。” “出去玩吧,我和阿娘有话要说,还有,派人回去一趟,说我阿娘来了。” 得了吩咐,苏祈锋高高兴兴的走了。 等关起门来,屋里就母女俩外加湘云和红儿。 沈氏才问出了刚才的疑惑。 “曼姑娘不是说,安国公府只有三位公子吗?怎么?” 钟晚意笑着解释,“阿娘忘了,我也入嗣了安国公府。” “虽然称呼是大小姐,实则序齿第二。” 沈氏长长“哦”了一声,算是大致明白了。 “阿娘,当时情况特殊,我认义父义母都没能跟您请示,实在抱歉。” 沈氏倒是不在意这个。 “阿娘不是那小气的人,曼姑娘也大致说过当时的情况。” 说到正事上。 沈氏渐渐严肃了脸。 “你好生跟阿娘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湘云的头发怎么会被剪了那么多?” 钟晚意抿唇没说话。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给阿娘那种药,多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不说话,你要把阿娘急死?” 钟晚意见沈氏急得都站起来了,脸也白了。 赶紧让她坐下。 “阿娘你别急,我,我说……” 接下来,钟晚意把那天和最近的发生的事,大大小小都仔细的说了。 沈氏越听越不对劲。 等钟晚意差不多说完了,这才拍了她一下。 “你这孩子,定是误会太子殿下了!” “我没有被软禁!” “阿娘,他虽是太子,您也不必这般为他开脱吧?”钟晚意有些委屈。 “你住在别庄好好的,把你接来太子府威胁我,这也就算了,好歹想着我们母女能见面也是好的,他又偷偷摸摸的把你送走了,还不让我们知道你在哪儿。” “这段时间,义父和兄长派人找您,都快找疯了!” 沈氏完全不知这些,听钟晚意的抱怨愤恨,有些被惊到。 等回过神来,赶紧解释。 “我跟曼姑娘说了啊,我很好的,太子殿下很照顾的。” “哎……你这孩子。” “太子殿下是把我从别庄上接来,是因为你爹,不,那姓钟的派人来骚扰。” “前些时候不是钟梨棠来了太子府吗,执剑送我的时候说清楚了,避开些,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给你招祸。” “太子殿下真没软禁我,是我怕出去被钟家的人看到,到时候平白惹麻烦,没有不准我出来。” 钟晚意有些傻眼。 阿娘从来不会骗她。 想必这些都是真的。 “那,那您既然能出来,怎么不来找我啊?这些时日我都担心坏了!” 钟晚意拉着沈氏的袖子,委委屈屈的抱怨。 “执剑他们说,你最近忙得很,何况是太子府,又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钟晚意竟一时无言。 “阿娘看你对太子殿下很是怨愤,可很多事情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对我们很照顾,日常的饮食衣物面面俱到,就连庄子上产的新鲜蔬果也三天两头的送来。” “还有刚才那玉佩,还是你认亲后没两日执剑送来的,两个玉佩都一样的,他让我出门就带身上。”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何意,今儿见了四公子,才知道是早就给预备好的见面礼。” 这时候湘云也开口了。 “是啊小姐,您真的可能是误会了。” “当时我想让您不要跟太子殿下对上的,可,可被捂了嘴……” “前几日我爹娘去了,还是执剑和赵大哥他们帮着处理的后事,还安顿好了我弟弟。” “虽然,虽然我从小被卖,跟他们没什么感情,可,可到底是生养过我的爹娘……他们能入土为安,我也很感激殿下的。” 钟晚意担忧的看着湘云,“还有这事?” “那,确定都安顿好了?” 湘云红着眼睛点头,“嗯!赵侍卫他很用心的,棺木,刻碑都是他亲自办的,他说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就是要办好。” “小姐,我,我其实不恨他的。” 说到这,湘云不仅眼睛是红的,就连脸都是红的。 钟晚意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 第112章 她也绝对不会如此动心 湘云是个知好歹的人,谁对她好心里都清楚。 若非这个赵侍卫真的认真去办了这些事,她也绝对不会如此动心。 只是,自己和封行止的关系…… 见她沉思,沈氏冲湘云摇了一下头。 有些事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的。 过了许久,钟晚意还是不大欢喜。 “狗脾气,好好说不行吗,还剪了湘云的头发。” 湘云暗中冲她使眼色。 主仆相伴多年,钟晚意当即明白。 她们都刻意的将自己也剪了头发的事隐瞒了。 断发是大事,否则安国公也不会如此震怒,甚至闹大了皇帝跟前。 钟晚意也怕沈氏接受不了,气哼哼的不打算再说这事。 “哎,赵侍卫的兄弟来解释过了,那孩子就是脑子轴,听命令,心里没点弯弯绕绕。” 沈氏似乎也很看好赵侍卫,还帮着说了句话。 钟晚意点了点头,“阿娘我知道了,会跟殿下好生说的。” 见她态度软下来,沈氏也就没太劝。 这人生姻缘啊,她这做母亲的只能提点,不能说太多,更不能替孩子做主。 关于封行止的事算说过去了。 接着沈氏又关心的问:“安国公他们,对你可好?” 钟晚意笑了笑,将这段时间她所知的安国府为她做的事情都说了。 沈氏“阿弥陀佛”的庆幸,对他们很感激。 半点没有自家闺女救了人命,对方就该报答的想法。 “既然他们待你真心,对两位长辈你也要孝顺,要多关心他们的身体,多体贴。” “还有世子殿下,他虽是你兄长,心疼你,但你也不要太过于麻烦他,不要骄纵使性子。” “那位三公子……罢了,不说他。” “倒是刚才那四公子,瞧着对你很亲近也很听你话,但你也要记得,他是你弟弟,也是安国公府的公子,别当个小厮似的使唤。” 沈氏作为母亲,恨不得事事都给孩子提点到。 “阿娘你放心吧,都说将心比心,他们待我好,我自不会辜负的。” 钟晚意劝慰道。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沈氏笑了,没有再多说。 沈氏留下了吃了午膳才走的,步履轻快,面色轻松。 赵侍卫已经套好马车等着了。 见到湘云,脸红成了猴屁股。 倒是湘云噌了他一眼,骂了句“呆子”。 送走了沈氏一行人,钟晚意回到屋里坐下。 除了怨愤少些,脸色并没有好太多。 红儿送上茶水,不解的问:“小姐,夫人和湘云姐姐不是解释清楚了吗,您怎么还不高兴啊?” 钟晚意承认,在她们说出封行止各种照顾的时候,她是有些心软。 可这些时日以来的诸多委屈和担忧那也是真真切切的。 并不为他做的其他事就没有发生过。 “有什么不能就不能好好说吗,每次不是板着个脸就是暴躁发怒,谁能知道?” 红儿其实也替她委屈,但前面的事情都已发生,无可改变。 且如今又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只能劝,“小姐,他是太子,只要他不起害我们的心思,旁的,也就只能咋们委屈些了。” 钟晚意扯唇苦笑,“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无论做了什么伤人心的事,只要稍微做点好的,就不得不原谅他。 呵! 钟晚意心中依旧十分憋闷,但不得不说,多日的怨愤终究还是散了不少。 下午她懒得思考,也没去药房摆弄药材,干脆躺在床上发呆。 子时过半,钟晚意早都睡着了。 玉笙居的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红儿也被吵醒了,冲外面小丫鬟喊,“去开门。” 赶紧收拾自己,又帮钟晚意拿外衫和穿鞋子。 两人刚出寝房的门,就看见德喜满头汗的站在台阶上。 “钟小姐,殿下头疼得厉害,您过去瞧瞧吧。” 钟晚意“嗯”了一声。 有先前沈氏和湘云说的情况,这次她没有太不情愿。 让阿曼提了药箱,随她一同去了。 路上,钟晚意问:“什么时候开始疼的,除了头疼,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德喜略有些诧异。 从两人闹翻以后,钟小姐就没这么关心过。 “疼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就和以前的疼法,只是这次格外厉害。” “不然咋家也不敢半夜惊动您啊。” 钟晚意又“嗯”了一声,让背着她的阿曼再走快些。 太子寝房中。 封行止疼得厉害,雪白的寝衣都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比德喜都多。 钟晚意上前把脉,后眉头略松。 不是中毒,也没有预想的严重。 “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加重了头疼,没有别问题,你也宽心。” “倒杯水来,先把药给他喂下,一刻钟后就能见好转。” 德喜赶紧按照她的吩咐办了。 “嗯……”剧痛中的人嘤咛一声,无意识的抓住了钟晚意的袖子,扯到鼻子上。 就跟那抽大烟的隐君子似的,猛吸了几口气。 然后,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的松了不少。 钟晚意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心疼? 想想自己最近受的委屈憋闷,她实在没那么心善。 厌烦? 想着他对母亲还算好,又病着,倒也算不上。 德喜在旁看着她那几经变换的神色,心中咚咚咚的直打鼓。 这姑奶奶可千万别生气啊! 钟晚意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 而是挪动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坐着舒服的位置。 “钟小姐,可需熬药?”德喜见她没生气,又担忧起自家主子来。 钟晚意点头,“就往常治头疼的那个方子。” “那,那能否劳烦您,在此多陪殿下一会儿,执剑他们不在,咋家不放心旁人碰殿下的药。” 德喜期期艾艾。 钟晚意深吸口气,还是点了头。 “去吧,这边我守着。” 德喜出门,眼尖的看见执剑匆匆回来。 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扯到角落。 “钟小姐在里面。” 执剑没明白,他回来禀报事情和钟小姐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咋家跟钟小姐说,你们今天有事忙。”德喜挤眉弄眼。 执剑这才恍然大悟。 “是,殿下吩咐的事还没办完呢。” 执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假话,握着手中的剑,飞身上了房顶。 第113章 若有一日我不在呢 钟晚意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就看着封行止扯着她的袖子一会儿捂鼻子一会儿捂脸。 甚至还几次往她的身上靠。 被她躲开。 就这样,一个靠,一个推。 大半个时辰过去。 德喜终于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 他是想再拖拖,让俩人多呆会儿的。 可主子爷病着,药必须吃的。 “钟小姐,辛苦您了。” “无妨,我是大夫。”钟晚意想起身给喂药的人让位置。 但封行止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袖子,皱眉。 嘴里呢喃,“别走,你别走……” 正德喜略带哀求的眼神中。 钟晚意还是强硬的扯出了自己的袖子,离开了床边。 多不耐烦倒是不至于,甚至有一点心疼。 但这些不足以让她有这般好的耐心,和顶着被别人误会的可能。 因为钟晚意的离开,床上的人显得极为焦躁,药也不肯好好喝。 迷糊着四处寻摸。 一碗药,德喜费尽心力的只喂进去了三成。 “没事,过一个时辰再喝。”钟晚意道。 “钟小姐,咋家知道不好,可,可爷他这样子,能不能请您今夜留一下?” 钟晚意不太愿意,可看床上睡得极其不安稳的人,最后还是点了头。 能进封行止寝房的人不多。 钟晚意自己瘸着腿拖了根凳子过来,在床边找个位置坐下。 “我就守在这儿,快天明时公公来换我。” 说着,眯眼打起了盹儿来。 虽然没能再紧紧抓住那抹令人安心的苦药香,但隐隐约约能闻到。 这使床上的人短暂的焦躁后渐渐归于沉静。 中途的时候,封行止发了一次高热。 钟晚意用准备好的药配合银针,不足半个时辰就给他压了下去。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万籁俱寂。 钟晚意也疲惫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封行止醒了。 先是因为熟悉的气息,摸到了女子柔软的发丝。 他霍然睁开眼,目光陡然凌厉。 条件反射的一个手刀劈向呼吸声的方向。 直到…… 看到那半张熟悉的面孔。 刹那间,封行止只觉得脑海内一片空白。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发丝。 不知足。 手又一点点向前,摸到了女子的额头,脸,和微微喷着热气的鼻子。 “嗯。” 钟晚意觉得鼻尖一阵痒意,迷迷糊糊的伸手搓了一下。 封行止的动作僵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直到钟晚意又开始打了小呼噜。 封行止没忍住,又把手伸向了她的脸。 “嗯,红儿,别闹。” 钟晚意感觉脸和嘴唇痒痒的,嗫嚅一声,醒了过来。 可等她揉开眼睛抬头去看床上人的时候。 封行止已经闭上了眼睛。 钟晚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发热。” 然后又把脉,情况有所好转。 还忍不住嘀咕,“按理说,该醒了啊。” 就在这时候,第一声鸡鸣响起。 德喜轻轻推开门进来。 小声喊:“钟小姐,爷如何?” 钟晚意起身,整理药箱。 “应该快要醒了,你们好生看顾着,下晌我再来一趟。” “多谢钟小姐,咋家让人送您回去。” 德喜公公不好厚着脸皮再留人。 差了人和阿曼一起,将钟晚意给送走了。 却不知,早不留迟不该留,偏偏在最该留的时候把人送走了。 封行止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怒火,和……哀怨。 “爷?” “爷可是哪里不适?咋家再去把钟小姐请回来?” 德喜反应很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封行止一时没说话,空气中沉寂的威压。 “罢了。” 只这一句,让德喜松了一口气。 “钟小姐说,下晌的时候再过来看您。” 德喜赶忙道。 “嗯。” 封行止淡淡应声,但空气中的威压顿时减轻了不少。 回到玉笙居,钟晚意好好的睡了一觉。 多日来对母亲的担心和紧绷的心绪一下子松开。 不仅困意席卷,还发起了高热。 红儿知道常用药放在什么地方。 和阿曼商量了,也就没惊动人。 钟晚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斜。 “怎么越睡越晕?” 钟晚意揉了揉脑袋,感觉到有些不正常的体温。 红儿在旁道:“小姐您先前发高热了,若您再不醒,我们就要请大夫了。” “咳,没事,给我倒杯水。” 钟晚意自己检查了一番,没有其他的不妥。 她就是大夫,也知道陡然是松了心弦容易发病的问题。 喝了水,钟晚意起身给自己配了药吃,然后再次打开药箱整理。 “您都病了,还去正院吗?” 红儿有些担忧,虽然沈母她们说的话在前,可这段时间的委屈她家小姐还是受了。 多少还有些埋怨。 “去叫阿曼吧。” 红儿还在原地杵了一下,不大情愿,但还是去了。 到寝房的时候,封行止醒着。 正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个奏本类的东西。 “殿下,我来给你诊脉。” 封行止伸出一只手搭在软枕上,另一只手依旧举着奏本。 只不过……眼神根本没在纸面上。 钟晚意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认真的诊脉。 不是没察觉他的眼神落在头顶,只是不愿去多在意罢了。 “殿下这次头疼发作之所这么厉害,除近来常中毒有所影响,最主要的还是多日操劳未休息好。” “恕我多句嘴,身体是自己的,旁人再怎么着急都没有,还是要您自己保重才是。” 钟晚意边说边收拾东西。 “你着急了?” 封行止问。 钟晚意略顿一下,“德喜他们很着急。” “这次中毒,是孤自己下的。” “嗯?”钟晚意霍然抬头。 “为什么?您就真不怕……” 那个“死”字,钟晚意没有说出来。 封行止定定的看着他,凉薄的唇畔吐出四个字。 “因为你在。” 心跳漏了一拍。 钟晚意强迫自己回神。 “我是问你,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为何还要给自己下这么厉害的毒?” “若我不在呢?” 封行止没有开口。 钟晚意心中憋闷,这据嘴葫芦! 不过作为太子,到了要给自己下毒的程度,想来也不是她该知晓的。 第114章 说的是他的性命! “是我多言。” “但是殿下,你喜也好,怒也罢,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 “我是自由身,非你豢养的家奴,若有朝一日我不在太子府,甚至不在京中,您当如何?” 封行止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奏本。 看着钟晚意。 认认真真地道:“孤……从未将你当过家奴。” 钟晚意无言。 这是家奴不家奴的问题吗? 说的是他的性命! 此时,德喜将药端了进来。 也算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气氛。 喝了药,吃了东西。 封行止的脸色又好了些。 但钟晚意感觉不太舒服了,当是高热又起来了。 于是也没强迫自己离开,而是在软塌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封行止见她不似先前般冷漠疏离,都诊完脉了还愿意留下。 尤其是想着后半夜,那软软的发丝和微热的鼻尖嘴唇…… “你近来别出门了。” 钟晚意本就不大舒服,听了这话,胸中怒火顿时炸燃。 怎么,想软禁她? 还没等她发火,又听封行止道:“你的头发不方便。” “安国公府和沈氏可以来看你。” 钟晚意火气稍熄,“出门时候我会处理好头发,不劳殿下费心。” “别有居心的人很多。”封行止又道。 钟晚意被梗了一下,心说这别有居心的人,其中就有你吧! “那我回安国公府便是。”钟晚意道。 “恐朝廷动荡。”封行止又道。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还让钟晚意楞了半晌。 最后想明白,忍不住“呵”了一声。 “殿下果然思虑周全,不过还是请您尽快找个合适的由头,我也不能三五月半年的不出门吧。” “太子殿下您的威严重要,但我一未出阁女子,就不要名声了?” 见她又不高兴,封行止也沉了脸。 “孤是为你好。” “多谢,不必。”钟晚意说着便已经起身。 准备离开。 觉得什么心软心疼都是多此一举,这男人就根本没办法沟通。 “钟小姐,步撵还没送过来,要不您再坐会儿?” 德喜心急,找了个由头赶紧来劝。 若是让钟小姐就这么气冲冲的走了,爷怕是又要发脾气。 “不用劳烦了,让阿曼背着我就是。” 说到这,钟晚意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火气,“前些时候没步撵,我不也来了几趟?” 这话就十足的埋怨了加讽刺了。 就如她先前说的那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用得着她屈居太子府回不了家的时候,步撵就又安排上了。 封行止的好不容易恢复些红晕的脸色渐渐白了。 太阳穴又有跳动作疼的趋势。 “钟小姐,钟小姐不着急,爷前儿还给您准备了个新鲜的,等下,咋家给您拿去。” 德喜大着胆子给封行止使眼色。 封行止将头偏开,但没制止。 德喜赶忙示意外面的小丫鬟,将一只肥嘟嘟的小黄猫抱了进来。 “钟小姐可喜欢?爷怕您无聊,早就让人在寻摸着了,您瞧瞧。” 德喜忐忑又卖好,小心翼翼的看着钟晚意的神色。 “喵呜……” 小猫适时的叫了一声,软糯糯,奶乎乎的。 钟晚意没养过小动物,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 因为,麻烦。 且……她连自己和阿娘都顾不上,哪有心思养这些小家伙。 可小猫实在太乖。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打着小哈欠,又奶乎乎的叫了一声。 钟晚意那伪装强硬的心肠终于还是软了。 瘸着走了两步,将那小猫抱在了怀里。 德喜悄悄吐一口气,又去看自家主子爷的神色。 嗯,都还好。 趁着机会,德喜赶紧劝。 “钟小姐也别生爷的气,最近京中朝堂的确不怎么太平。” “三皇子的矿出了问题,皇后娘娘又遭算计,殿下很多事也是不得已,并非无视您的辛劳,非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还有,因您出自安国公府,又与殿下亲近,很多朝中风向……咋家也不好多说,就是您现在回去真的不太方便。” 德喜小心的觑了一眼封行止,怕殿下责怪他说得太多。 可有些话再不说清楚,误会怕是要越来越深了。 好在,自家爷的神色虽十分严肃陈冷,好歹没生气。 德喜知道,他赌对了。 于是又劝,“爷记挂着小姐,不说事事都为着小姐您考虑,但也请您能多少体谅一下爷的难处。” “这些时日以来,您应给也知道,爷是个只做却不说的人,有些事难免误会,您……” 又一句“您多体谅”,德喜艰难的卡在喉咙口。 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钟晚意一时之间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有点没反应过来。 略顿了顿,抱着小猫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前面那些关乎朝堂的事,她不能问。 至于安国公府那边的情况,明日请兄长过来再谈也不迟。 “你家殿下只做不说?呵,我看他说挺多!” “他若不说,我会被挂明遮院那么久?湘云的头发会被剪?” 德喜愁啊,这话咋会? 无助的目光投向自家主子爷。 封行止起身过来,抓了把猫脑袋,又回到自己的床榻上。 “以后不会了。” 钟晚意感觉自己真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一肚子的怨气憋着还发不出来。 “以后有什么事还请殿下直说,别总是偷偷摸摸的做了事,嘴上一句没有。” “我也不是那天宫二将,有着顺耳顺风的本事,也听不到人心。” “总被人威胁折磨和冤枉,要不误会也难呐!” 说着,钟晚意起身想离开。 可头一晕,身体晃荡了一下。 “怎么了?” 原本坐在床榻上脱鞋的封行止,竟然在第一时间将她搂住。 钟晚意只是因高热引发的短暂性眩晕,此时已经清醒了。 男人凌冽的冷香扑入鼻尖,身体被个铁楛困住。 钟晚意一手抱着猫,一手去推封行止。 “别闹。” 封行止说着,一把将人抱起,几个大步将人放到了软塌上。 “请大夫。” 这话是对德喜说的。 钟晚意没好气,“殿下忘了,我就是大夫。” “行了,没事,早早让我回去吃了药,也不至于这样。” 说着便要挣扎下地。 第115章 难道要说我家小姐快死了? 封行止彻底黑脸。 就在他那难听的话要出口前,德喜赶忙劝。 “爷,钟小姐在这儿也不方便,更休息不好,不如……” 封行止瞪了他一眼,但什么没说。 最后一挥手,算是准了。 德喜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人,帮着把钟晚意给抬走了。 一行人刚走,封行止吩咐人,“去请康御医。” 玉笙居。 本来钟晚意就是生着病出去的,这又被抬着回来。 心急的冲上前。 看向德喜的眼神都有些生怨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钟晚意只是发了高热有些头晕。 怕红儿担忧,赶紧道:“没什么事,去把我的退热丸拿来,一会儿我给你个方子,去熬药。” 见钟晚意还清醒,红儿总算安心些。 帮着一起把钟晚意安置在床上。 “有劳公公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家小姐,您请回吧。” 阿曼完全是有些不客气的赶人了。 德喜心中叫苦。 却还得腆着脸,“曼姑娘说笑了,安国公府的小姐在我们府中生了病,我们自然是要负责任,要照顾好的。” 阿曼一个大白眼,水蛇腰一扭,往床边而去。 她是一眼也不想看到这太子府的人。 接下来,阿曼就坐床边守着。 两个安国公府来的婆子,一左一右,跟守门罗汉似的护在床边。 明显被排斥防备的德喜,忍不住搓了搓脸。 想上前看又不敢。 问“怎么样了”?也没人愿意回答他。 当他是空气。 钟晚意刚有些迷糊,见德喜这般为难。 想起他的多番维护,到底是心软。 “公公偏厅坐坐吧。” “小姐,别搭理他,快休息吧。”阿曼给扯了扯被子。 钟晚意实在是头晕,也无力去管旁的。 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就在德喜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的时候。 执剑带着康御医匆匆而来。 “康御医,劳烦您给我家小姐瞧瞧。”红儿赶紧让了位置。 康御医也没客套,在钟晚意的手腕上放了张丝帕,就赶紧把脉。 “惊惧惶恐,忧心烦闷,饮食不调,作息无规,导致的阴虚上火,肝胆郁结,引发高热。” 听了这串的病因,德喜都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这些……都是他家主子爷的干的啊! 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 就看见阿曼,红儿,两个婆子那愤怒的眼神。 还有…… 康御医拿一脸的叹息不赞同。 “德喜公公,下官虽低微,但为了病人,有些话还是得张嘴,希望您别太介意。” “且不说钟大夫因家族所累,原本身体状况就不佳,如今到了太子府……再怎么说对外她也是太子府的门客,你们……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就不说安国公府,便是钟大夫多次为太子殿下诊治,好歹也留点情分。” 想起从蓝贵妃小宴上回来的那晚。 若不是及时将钟小姐找回,说不定…… 德喜感觉这些话像是巴掌,啪啪啪的打脸上。 而且他还不能跟主子爷明着说。 康御医见他不说话,心中着实有些恼了。 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何况还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内侍。 他忍了气,正要吩咐纸笔准备开药方。 就听德喜道:“康大人的意思咋家明白,以后……会注意一些。” “就……钟小姐这情况,什么时候能痊愈?” 康御医差点炸火,“怎么,这么着急使唤,病都不让人好生养了?” “不不不不,咋家,就是担忧钟小姐。” 德喜赶忙否认。 康御医刚那句质问的话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他可没什么背景,别说被太子殿下知道。 就算这位公公记了仇,也没他好果子吃。 既然德喜都服软,他更是不敢再说。 只能将头转向旁边的红儿,“你家小姐可有服什么药?” 红儿赶忙将药瓶递上,“这是我家小姐自制的退热丸,刚才给吃过,不足半个时辰。” “外面药炉上还有,方子……您等等,我去拿方子。” 等康御医检查了退热丸和药方后。 冲众人点头,“钟大夫明确自己的病因,这些药都对症的,照着服用就是,我就暂不开新药了。” “若是以银针辅助,效果可能会更好些,不知可否方便?” 康御医看向红儿和阿曼,知道这俩是能做主的。 德喜想说,施针可能,大概,也许……不太方便。 可他不敢开口。 耽误钟小姐治疗,那俩丫头非吃了他不可! 果然如他所想,红儿和阿曼几乎没有思考的就点了头。 “屋子要通风,人也无需太多,两位姑娘留下协助便可。” 康御医只差没明着说让德喜赶紧滚蛋了。 德喜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带着人都退了出去。 “哼!” 阿曼还冲着关门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曼姐姐,要不要差人回国公府说一声?” 红儿见钟晚意小脸通红,满额头的冷汗,担忧道。 “自然是要说的,等御医大人施完针我就走一趟。” 康御医的银针已经火烧和烈酒清洗好了。 红儿帮着掀开被子,褪去外衫。 两刻多钟后,施针完成。 钟晚意的热度也退了一些,只是仍然未醒。 见红儿有些担心,康御医安抚,“钟大夫近来应当是过于劳心劳力,让她多睡会儿吧,迟一个时辰再喝药也是可以的。” 刚到门口的德喜公公就听到了一句“劳心劳力”。 心虚愧疚无法言说。 迈进门的脚又缩了回去,看向旁边的执剑。 执剑也是很无奈。 他一个男人,又不能进女子卧房,只能敲门。 “康大人,钟小姐情况如何了?殿下还等着复命呢。” 听到执剑的声音,阿曼一直隐忍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 “哗啦”一声将寝房外门拉开,“劳烦回去告诉你家尊贵的主子,蒙他庇佑,我家小姐还死不了!” “哎哟曼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德喜又想上来打圆场。 被阿曼一眼瞪视,“那要怎么说?说我家小姐快死了?” 阿曼是暗卫出生,虽主要是探听消息,可人也没少杀过。 那种无意间释放出来的嗜血杀意,别说是德喜这个内侍。 就连杀伐甚重的执剑都不由得蹙了眉。 第116章 别犯了忌讳 “曼姑娘,你还是冷静些,别犯了忌讳。” 执剑如他家主子的冷肃脸如出一辙。 这让阿曼心中的火更甚。 不过,她没再说话。 而是勾了下执剑的鼻尖,冲他一个邪魅的冷笑。 像是被蛇叮了一口。 执剑傻在原地。 旁边的德喜,哎,没眼看了。 这小子栽了! 半晌回过神的执剑,只觉得耳根脖子都发烫。 “康御医……” 此时的执剑只想赶紧带了人走。 “再等半个时辰,钟大夫身体状况稳定了下官再跟你去。” “或者,劳烦执剑大人回禀太子殿下一声,请殿下恕罪。” 钟晚意的高热尚未完全褪去,人也还没醒。 于公于私,他现在都是不能走的。 脑子嗡嗡的执剑,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得了康御医的话,就跟半副尚方宝剑似的,脚底抹油般赶紧溜了。 正院中。 封行止已经抓着一个奏本超过半刻钟了。 眼神在字上面,心神不知道在哪儿。 “爷,钟小姐情况有所稳定,康御医请属下先行回来报声平安。” 执剑一板一眼的禀报道。 “嗯。” 封行止淡淡应了一声。 放下奏本,起身。 到了窗边站着。 “去守着,让他来禀。” 封行止说完挥挥手。 “是。” 执剑领命就要退下。 没曾想封行止霍然转身,狐疑的看着他尚有红晕的脸和耳朵。 “病了吃药。” 执剑惊然,瞬间又羞又懊恼。 封行止蹙眉。 “是,多谢爷关怀。” 说完这句,执剑几乎是逃一般的跑了。 封行止更是狐疑,还有些说不出来的不悦。 仿佛有什么上好的东西,他下属都得到了,他还在求而不得一般。 出了正院的执剑,站在岔路口上。 神情略显茫然。 许久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玉笙居。 很快钟晚意就醒了。 她之所以睡着,也不全是发热的缘故,主要还是心神疲累的。 “小姐您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康御医在外厅,要请进来给你看看吗?” 见她醒了,红儿高兴的问道。 “嗯……” 钟晚意先嘤咛了一声。 揉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 “康御医怎么来了?” 钟晚意问。 “执剑带过来的。” 钟晚意明白了,定是封行止的意思。 那个男人……也会体贴人了? “请进来吧,你们也备点银子。” 很快康御医就进来了,脸上带着笑。 “钟大夫醒了,感觉可好些?” “好些了,真是劳烦您走这一趟。”钟晚意客气道谢。 “太子殿下所请,下官不能不来,只是没想到生病的竟然是钟大夫您。” 钟晚意有些尴尬,她就是个大夫,还把自己给搞病了。 “钟大夫不必想太多,民间不是常说,道法不算己,医者不自医么?” “不过钟大夫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太好,腿伤着更是要静养,旁的我也不多说,您都懂的,自己的身体可别不当一回事啊。” 康御医担忧的劝。 钟晚意领他的好意,自然是赶紧答应,又多番道谢。 这才给旁边的红儿使眼色。 红儿会意,立刻将一小盒金瓜子塞在了康御医的手中。 康御医都懵了。 “这这这……这么金贵的东西,万万使不得!” 康御医赶忙推拒。 红儿又要塞。 康御医像是躲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钟大夫实在要谢,随意给俩银块子就是了,这金贵东西可不兴随便赏人的。” 银子他说的是“给”,而这金瓜子就成了“赏”。 可见这东西着实贵重。 就在此时,阿曼回来了。 见几人推拒。 看一眼小盒子里的东西,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接将红儿手中的盒子拿过去,强势塞康御医手里。 “安国公府要来人了,您在此恐不太方便,我送您出去。” 就这样,茫然惶恐的康御医就被连拉带拽的给“送”了出去。 执剑也忙着带他回去复命。 只小心的瞅了一眼阿曼的脸色,带着人就赶紧走了。 “是谁要来?你传信回去了?” 钟晚意问。 阿曼道:“小姐您病成这样,属下能不回禀吗? “是夫人和世子殿下要来,还有两位族老,这回,怕是要殿下给个交代了!” 钟晚意揉了揉额头,“不是,我自己生的病,要旁人给什么交代啊?” “你快回去说,可千万别闹起来!” 阿曼赶紧安抚,“小姐您就放心吧,夫人没分寸,这不还有世子吗?” “有长辈在呢,您就安安心心的等着讨回公道吧!” 这边的钟晚意正在简单洗漱打扮,就怕一会儿闹大了赶不及。 正院中。 康御医正战战兢兢的缩在门口角落。 太子殿下威压实在他大,他就连再走一步腿都哆嗦。 “玉笙居如何?” 封行止面向窗外,背着手问。 声音冷彻如寒冰。 “回,回殿下的话,钟大夫已经退热,且已经配好相关药物,以防复发。” 康御医老老实实地回禀。 封行止在听到“退热”的时候,脸上的冷色略少了一些。 但…… “还会复发?” 这次封行止的声音更冷。 康御医也不是蠢人,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想好了后面的应对。 “是的,殿下。” “钟大夫常时间惶恐焦虑,食欲不良,休息不规,已经影响了肝肾肺腑,接下来反复几次发热恐是无法避免的。” “咔嚓”一声。 封行止手中的杯子碎了。 康御医见他发怒,是既恐惧又为钟大夫松口气。 太子殿下会不悦,至少说明他对钟大夫还是有怜悯之心的。 这也就足够了。 旁的也无需他再说。 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等下一步吩咐。 “你留两日。” “是,殿下。” 康御医领命后退下。 到了门外,他的腿还在不停的哆嗦。 他……今日话多了。 德喜见他路都走不稳,紧赶着追了两步将他搀扶住。 “您宽心,殿下是担忧钟小姐,并非冲您发火。” 康御医点点头,艰难开口,“多谢公公。” “殿下既吩咐您留两日,咋家就将您安排在前院客房吧?” 康御医还是那一句,“多谢公公。” 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不已。 第117章 一句话没说就被打发了 对于这些,钟晚意是不知道的。 刚送走了康御医,德喜就看到了安国公府的马车往这边而来。 心道坏了。 果不其然,由安国公世子骑马领着的两部马车就在太子府侧门处停下了。 德喜赶忙过去。 “德喜公公。” 苏祈铭下车,冲德喜微一抱拳。 “这是我府的拜帖,还请公公呈报太子殿下。” 这时候,两部马车的帘子掀开。 第一辆上露出来的面容赫然是那只耍榔头的母老虎。 后面一两车上是两位上了年纪胡子花白的老人。 其中一个德喜见过,那是苏家长房的族老。 “公公,我们马车暂时停靠侧门,不影响吧?” 苏祈铭客客气气的询问。 德喜敢说影响吗? 只能接了拜帖,一阵风似的往正院去报信。 此时的封行止还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爷,安国世子,夫人,和两位族老求见。” 德喜说话都哆嗦。 拜帖更是捏在手里不敢往前递。 “嗯。” 封行止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伸手。 德喜紧张的把拜帖递上去,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备茶,正厅见。” 封行止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好在没有发火。 主子爷这反常,让德喜很是惶恐不安。 感觉自己是把脑袋栓裤腰带上在干活。 其实说来,就算是马车停在侧门,那也算得上是逼上门了。 别说是太子府,就算是平民府邸,这也是极其的不尊重。 在德喜进去后,苏祈铭还接连下了两道命令。 甚至让亲兵都在城门外待命了。 今天说什么都要把钟晚意带回去。 本以为要一番博弈才能面见太子,获得与他谈判的资格。 没曾想,他的第三道命令都还没送出去,德喜就出来了。 “世子爷,太子殿下请您和夫人及二位老人家进去。” 苏祈铭看着德喜那略有些怪异的神色,心中隐隐不安。 但还是道了句:“多谢。” 亲自搀扶着商氏和两位族老下了马车。 正院正厅中,茶水,瓜果点心都已经备好。 几个丫鬟正端着空盘子出来。 冲几人俯身行礼,然后有序的退离。 “世子,夫人,二位老先生,里面请。” 德喜一边将人迎进去,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执剑,问主子爷呢? 等几人落坐,略喝了两口茶水。 封行止总算出来了。 他换了常服,黑色打底,上面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蟒。 显得整个人高大又器宇轩昂。 加上他本就十分出众的外貌。 在他进门的瞬间,厅内一众人都看楞了神。 苏祈铭微垂了一下眼。 心中不住叹息。 也不怪小妹……哎。 “参见太子殿下。” 在德喜的咳嗽声中,几人赶忙站起来,对封性止行礼。 “都起来吧。” 封行止淡淡抬手,然后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今日冒昧求见,着实是担心小妹,还请您见谅。” 苏祈铭行礼,硬着头皮道。 刚才在外时还隐藏的愤怒和计划。 在此时此刻,被威慑一震,所剩的气势也不多了。 “来人,送安国公夫人去玉笙居。” 封行止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就是个刻好的木头。 饶是如此,这样的态度也足够令安国公府一行人意外了。 “多谢殿下。” 苏祈铭所剩不多的怒火又被摁下去了一半。 扶起商氏,示意她先去看看钟晚意再说。 商氏也的确担忧不已,本没什么脑子不懂客套的人。 这次也好好的跟封行止道了谢。 等将商氏送走,厅内又是一片沉寂。 渐渐的,苏祈铭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两位族老更是如坐针毡。 德喜愁啊,主子爷哟,您想做啥倒是说句话啊。 上天仿佛听到了德喜的祷告。 已经转了无数圈扳指的封行止总算开口了。 “孤身体有恙,今辰已禀父皇,暂留钟小姐小住。” 苏祈铭霍然起身,眼神几欲喷火。 在他说话之前,德喜一把将人摁住。 脸上极力的扯着笑,“哎哟瞧咋家这记性,世子殿下上次腰部的伤都还没好呢。” “来人,还不给世子殿下拿个靠枕。” 一边吩咐着人,一边苦逼着脸求饶似乎看向封行止。 “安国公府近来事多,她断发不便。” 封行止端着茶杯,轻拂上面的沫子。 仿佛说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这一句,让胸中怒火翻腾的苏祈铭委顿了。 “孤能护她。” 说完这最后一句,封行止起身离开。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掌握局势。 甚至安国公府的人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搀扶起地上连“恭送殿下”都说不出来的两位老人。 德喜总算是松口气。 “世子爷,两位老先生身体不便,不如先送回马车上休息?” 苏祈铭的眼神都还在封行止离开的方向。 心脏不规律的跳动着,额头冷汗岑岑。 浑身发软,土地虚晃。 忍不住心中惶然,不愧是太子殿下。 “世子爷?” 德喜又喊了一声。 苏祈铭这才回过神来。 “有劳公公,待我母亲出来便离开。” 两位一句话没讲,还被太子威慑吓得至今瑟瑟发抖的族老被搀扶走了。 出了太子府,侧门口马车上。 里面藏着的暗卫见苏祈铭回来。 “少主子,怎不见夫人和大小姐?” 苏祈铭怅然一叹。 别说今日,怕是最近都接不回小妹了。 “少主子,要动吗?” 暗卫又问。 苏祈铭这才想起了城外的那一队人马。 “快,让锦威他们撤走,尽量别露行迹,立刻就走!” “还有,通知父亲,别动了。” 暗卫听了这话,自是不敢怠慢,找了机会赶紧通知去了。 片刻后,正院太子寝房中。 “走了?” 封行止问。 “是,暗卫刚刚离开。” 封行止“嗯”了一声。 “看着点。” 然后便没再多说。 对于双方暗中这些博弈钟晚意是一点不知。 正在给商氏递点心。 “义母,我真是自己病了,跟太子殿下无关。” “您别太担心,一切有义父和兄长呢。” 刚才德喜已经派人来通知,说苏祈铭已经在府外等候了。 第118章 太子与皇帝之间的博弈 商氏自然知道失败了,今日是接不走闺女了。 心中又急又气又担忧。 素来不太用脑子思考,万事也不过心的人,竟然也抹起了眼泪。 “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怕我们担忧,可……” “可你到底未出阁,这……这总住在太子府上,算怎么回事?” 大嗓门的商氏,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是将嗓音捂得低低的。 “夫人,世子殿下差奴婢来问,您何时能回?” 安国公府随行的小丫鬟进来传话。 商氏紧紧攥着钟晚意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 “义母,兄长他们那么多人长时间候在门外,不太好看。” “不如今日您且先回,太子殿下没有禁令,您可以随时过来看我。” 即便知道是这样,商氏还是舍不得。 “你听话,好好养病,娘过两日来看你。” 要说刚开始认这个闺女有头脑一热的缘故。 可渐渐的,这孩子的懂事体贴,让盼了多年女儿的她是越来越喜欢。 短短几日不见,她就已经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了。 “义母,这安神丸您带着,每日入睡前服一粒。” 最后,商氏只能捏着药瓶子,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走了。 “小姐,怎么了?” 送走商氏,一关上门,钟晚意就脚下踉跄。 红儿时刻关注着,这才来得及搀扶。 “没事,还是有些发热,头晕得厉害。” “扶我回去再睡会儿。” 钟晚意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旭阳高升。 高热总算是退下去了。 头也不晕了。 就是出了一身的汗,床单都打湿了。 这边的钟晚意美滋滋的泡着澡,洗去一身的晦气。 可封行止却没她这么轻松。 “太子爷,马车在外等候了。” 来接人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有劳,待孤更衣。” 封行止也恐父皇等的时间过长,疑心更重。 但有的事情没有确切消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半刻中后,执剑差了人回来。 “爷,妥了。” 原本减缓更衣速度的封行止,这才将外面的大衫套上,走了出去。 豪华马车疾驰而行。 封行止入宫的时候,宫门正在等待落钥。 坐上步撵后,封行止还微微侧头看了眼那关上的大门。 今日恐怕是出不去了。 也不知明日…… “太子来了。” 父子的声音如出一辙的冷肃。 并且喊的是“太子”。 封行止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小心应对。 不过……呵! 他何时又不是小心应对的呢? “儿臣参见父皇。” 封行止规矩行礼,声音里依旧没有太多的濡慕。 “听闻安国公夫人和世子去你府中拜访了?” 皇帝的声音在“拜访”两字上微微加重。 “是,安国公夫人思念爱女,故而前来探望。” 皇帝侧身微眯了下龙眼,这鬼话谁都不信。 “听闻她病了,是你的过失?” 封行止身姿笔挺,声音冷淡。 “深闺女子总不如男儿们健壮的。” 皇帝瞥了他一眼。 这个儿子,说话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心机手段和谋划都不可小觑。 让他不得不防。 “罢了,小儿女间的事朕也懒得多过问,但记着,你是太子,不是那些可以斗鸡走狗花丛流连的纨绔子,不要堕了皇家的声誉!” 封行止微垂眸,“是,儿臣领命。” 他知道,这些几乎戳着他脊梁骨骂的话还不是重点。 最关键的要来了。 果然。 皇帝回龙案后坐下,神色严肃的看着他。 “你的私兵为何而动?” “城外马鞍山有乱匪。”封行止回答。 “为何不调京兵?”皇帝问。 “涉及三皇弟。” 封行止依旧回得一板一眼,全然是公事态度。 别说语气了,就连一丝神情变换都没有。 这让皇帝有些哑然。 更多的不可掌控袭上心头。 越发看这个太子越危险。 “安国公府私兵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靠近城门,你派人去做什么?” 封行止这才抬头,眼神里适当的露出了一抹茫然。 “剿匪。” 仿佛在说,我刚才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皇帝无言。 “往后先请示朕,不要总劳烦安国公。” 皇帝已经被权利架空的不悦。 这一点封行止自然知道。 也不欲火上浇油。 “三皇弟声名不能有损。” 意思是说,自己这次是迫不得已,不该受此谴责。 “上次小宴后你病了,如今可有好转?” 随行的德喜一直在低眉垂眼。 心中冷笑皇帝问了句废话。 还刚好撞他家爷的枪口上。 “多谢父皇关怀,已有控制。” “只等您抓到真凶,拿到解药。” 皇帝想一个茶壶砸他脑袋上。 滴水不漏的混账东西。 这是在威逼他吗? “朕乏了,赏太子一碗奶子,跪安吧。” 就在封行止要离开的时候,只听皇帝又发话了。 “终归是安国公府的嗣女,你病好了,早些让她归府吧。” “是,父皇。” 封行止出了龙灈居。 “殿下,您今日是留在宫中,还是回宫外府邸?”大太监极其恭敬的询问。 封行止刚与皇帝暗斗了这一场。 留在宫中怕是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可若说出宫,怕是又惹猜忌。 德喜聪明,赶紧上前打千儿,“劳烦哥哥,殿下进来因毒……嗯,病情反复,总是头疼不止。” “出门前安国公府大小姐特别留了话,让尽可能回去,以免耽搁了施针。” 大太监是什么人? 自然知道哪些话能信,哪些话是糊弄。 可这是天家父子。 他们这中间的奴才们,说错哪句话都是捅破天的事。 那不如,装个眼聋耳瞎心性直算了。 “那倒是,殿下病情自然是最重要的。” “劳殿下略等片刻,咋家唤了步撵来,还得让人去开宫门。” “有劳哥哥,这是请哥哥喝茶的。”德喜适时的塞过去一个金丝绣线的荷包。 里面鼓鼓囊囊的。 便只是银子,那页不少。 大太监知道这好处不能不拿,便接了下来塞进了袖中。 经过这么一遭折腾,封行止再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爷,请钟小姐过来吗?”德喜问。 刚在宫中说了那话。 若是不请,被龙卫知道了,恐生事端。 封行止却如没听见一般,大步而行回了寝房。 第119章 就她一人? 进一趟宫实则没用多长时间。 可所费的精力却是无法估量的。 回了寝房,封行止便更衣躺下了。 前半夜都还好,因为疲累,睡得勉强还算安稳。 亥时一过,他便觉头疼起来。 德喜守着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爷?爷?” “奴才去请钟小姐?” 封行止一手捂着额头,侧着身。 “不用。” “那吃颗药丸吧?”德喜又劝。 这次封行止没有拒绝。 不过半刻中后。 两名龙卫在漆黑的夜色中相聚,一同往宫内而去。 “当真不适?” 皇帝披衣坐起,神色严肃又带着怀疑。 “太子殿下确是头痛不止,满头冷汗,十分难受。” “嗯。你退下吧。”皇帝挥挥手,让禀报的那人退下。 也是皇帝过于自负,只知封行止的确病了。 连钟晚意是否有去诊治都没问。 既然他没问,龙卫也不觉是什么大事,更没有多嘴。 另外一个龙卫还在旁垂首而立。 “安国公府……可有太子的人?”皇帝问。 这话的意思是,封行止可有因治病一事,与安国公府结盟。 “属下细查了,暂时未发现太子殿下之人。” “不过,安国公一位从暗处转明,留在钟小姐身边伺候的女侍卫,倒是与旧部联络甚多。” “就她一人?可能查?”皇帝问。 龙卫沉思一下,还是摇头。 “老主子,您曾夸过安国公为忠臣肱骨,经属下这些日子探查,他们也的确无二心。” “若是探查疑心过甚,属下担心……” 话已至此,龙卫便不能再往下说了。 皇帝也明白其中的轻重。 作为保皇派,安国公府近来受到的掣肘已经够多了。 最后摆手,“罢了。” 又问:“蓝贵妃小宴之事,你可查到什么,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牵扯皇室储位,他可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可主子问了,他还不能不答。 龙卫的应变能力很快,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想到了说辞。 “在蓝贵妃处搜出的东西您已过目,至于旁的,暂时没发现。”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问,“老三呢,可有参与?” “没有证据。”龙卫回答。 皇帝握着奏则轻轻一挥。 龙卫躬身行礼后便走了。 吃过药丸的封行止头疼症状刚缓和了些。 德喜就来喊。 “爷,得起了。” “今日大朝。” 封行止“嗯”了一声,翻身起床洗漱更衣。 最近朝堂上风起云涌的。 很多势力都被牵扯进来。 却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如今是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谁看谁都像是包藏祸心。 “臣有本要奏。” 一个言官举着护牌走出来。 “准。” 言官将奏本呈上,朗声开口,“臣要参安国公私调亲兵围城,意图不轨。” 封行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半点都没注意到上位那打量的眼神。 皇帝不悦,却不得不打这个圆场。 “安国公调动亲兵是为剿匪,此时朕交予太子在处置。” 那言官听闻后果然诧异,还有些惊恐后怕。 幸好他参的是安国公,大不了误会一场。 若他开口就参太子,那可麻烦了。 “是臣误会,请皇上恕罪。” “请太子殿下,安国公恕罪。” 不论真实内情如何,皇帝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言官赶紧告饶。 “不妨事,总归本公被冤也不是一次两次。” 安国公摆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又捂着嘴咳嗽两声。 皇帝坐在高位,把下面一众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得心中发凉。 “臣有本要奏。” 又一个三品文官站出来。 皇帝依旧说了“准”字。 “臣要参奏安国公认养义女,攀附太子党派,居心不良,意图谋反。” 封行止看了他一眼,目光就像是在看个死人。 不是他要动手,而是这被利欲熏心的人,很快就会被自己蠢死。 果不其然。 皇帝当即大怒,将奏本往那文官的脑门上一砸。 “放肆!” “太子乃国之储君,待朕百年后,登临帝位是顺应天意民心,何来谋反一说!” 皇帝神色十分骇人。 他忌惮怀疑太子那是他的事,但旁人不能算计他儿子! 那文官似乎是殊死一搏。 “皇上,太子殿下自然端正持重。” “可年岁尚轻,又正事花好月圆之时,免不了被挑拨利用,不可不防啊!” 这话听着像是在参安国公不安好心。 可这朝堂上谁不是老狐狸。 能听不出来,此人是在说太子被美色所误。 皇帝和封行止还没说什么。 安国公却已经怒不可遏。 也顾不得什么体统,扯着那文官。 手中的护板“哐哐哐”就往人脑袋上砸。 “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敢坏我女儿名节,打死你!” 安国公不仅动手,他还动脚。 封行止没阻拦,甚至还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哎哟,哎哟,你,你个老匹夫居心不良,你……” “那么天仙般的人儿你自己不受用,巴巴送太子府,你哎哟,哎哟……” “放肆!”皇帝一拍龙案。 “来人,将他们拉开!” 一阵骚乱后,炸毛的安国公总算被几个大内侍卫给扯开。 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间歇性的还一阵猛烈咳嗽。 可见病情尚未完全康复。 “安国公,这是朝堂,岂容你吆喝动手!” “朕念你多年功劳和战神夫妇情面,罚你闭府三月,你可服?” 安国公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一阵咳嗽。 刚开始是咳得面色通红,接着脸和唇色渐渐开始泛白。 再到有些泛青。 “来人,请御医!” 皇帝被吓到,刚还不悦安国公当朝打人,又不顾威严的往地上坐。 此时却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老臣,咳咳咳,老臣打人,皇上您怎么罚老臣都服!” “可老臣闺女孝顺清白,老臣决不许人污蔑她,否则,老臣和犬子定会与之拼命!” 安国公这话是对那文官说的,但眼神几次往封行止的身上瞟。 太监送来了软轿,要接他去后殿就医。 安国公也起了身,却又对着封行止重重跪下,一个响头。 第120章 他下不了这么大的棋 “殿下,情况如何您最清楚。” “请,咳咳咳,请还老臣女儿清白。” 一句话说完,安国公当朝晕倒。 封行止没有伸手去扶,心中却是掀起波涛。 “安国公嫡长女医术高超,是朕允其为太子疗养。” 都是这些烦心事,皇帝耐心告罄。 说完这句后,直接起身走人。 大太监也只能扯着嗓子喊了句“退朝”,匆匆跟着皇帝的脚步走了。 朝臣们心有余悸的有序出殿。 封行止在路过那名文官的时候,轻瞥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 文官想要解释点什么。 可封行止离开的脚步很快,又被内侍卫阻拦,最后也没能说上话。 出宫门的马车上。 封行止吩咐,“去查。” “是,爷。”德喜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又把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直到回了太子府正院。 挥退闲杂人等。 封行止坐在案桌后。 随意拿起一本奏书。 “说。” 冷冷淡淡又凉意四溅的一个字。 德喜浑身一阵。 先前打好的腹稿,此时被他全部吞了回去。 继而改口道:“今日之事奴才怀疑是三皇子。” 封行止手指在桌上轻点,随即排除。 “不,他下不了这么大的棋。” 本过是转移注意力的一句话,能不能得认同并不重要。 德喜顺着话头道:“那爷怀疑是谁?” 封行止的手指依旧在桌案上“笃笃笃”的敲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此时,三皇子府中。 “那蠢货,谁让他今日出手的,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 三皇子踹翻了一根黄花梨木凳。 脚上传来钻心的疼,龇牙咧嘴。 旁边站着的心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去查,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还有太子那边,现在可不能招他怀疑。” 心腹得令,赶紧去办了。 三皇子又写了封密信,交给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 “尽快交到母妃手中,让她务必将宫内的尾巴处理干净。” 命令一道道下去,直到能办事的人都被他派了出去。 三皇子还气愤的猛锤了好几次桌子。 那个三品文官,可以说是他埋得最深的几条线之一。 没曾想就这么给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招太子疑心! 真是该死! “蠢货!蠢货!” 三皇子在房内来回徘徊。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暗卫归来。 “殿下,太子殿下那边传来的信。” 三皇子一愣。 “谁?” “你说谁?” 暗卫又低声而清楚的回答,“是太子殿下。” 一把夺过密漆竹筒。 三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咯噔咯噔狂跳。 手都在抖索。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艰难地将信拆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有人挑拨,你别找死。” 三皇子看着上面的字迹,忍不住口水直咽。 他当然知道这字不是封行止写的,而是出自他的贴身内侍,那位叫德喜的公公。 且这话还可能不是太子的原话,而是经过“润色”的。 可见太子有多生气。 不过…… 既知这次不是他干的,也算好消息。 三皇子总算是安心坐了下来。 可坐着坐着,只觉脑内“轰”的一声。 这令他脸色霍然一变。 “来人!” 进来一个心腹暗卫。 “切断与那边的一切联系,要快!” 暗卫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神色微变,劝了一句,“主子,好不容易搭上的线……”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记住!切干净,一点后路都不要留!” 暗卫只能不解又可惜的去办事了。 全然不知朝廷的这一场博弈。 玉笙居中。 钟晚意睡了个足足的午觉。 经过休息,她的高热已经退下,也没了头晕目眩的症状。 就是腿脚还有些发软,浑身使不上什么力气。 红儿在旁削果子。 钟晚意抱着小黄猫,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它的脑袋。 小猫发出“呼噜呼噜”愉悦的声音。 两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就在这时,德喜匆匆而来。 “钟小姐,又要麻烦您,爷头疼得厉害,您过去瞧瞧吧。” 钟晚意撸猫的手一顿。 心道:就算看在猫的份上吧。 她起身,吩咐,“阿曼,拿药箱。” 进出多次,钟晚意算是驾轻就熟了。 直接坐在床边的矮榻上。 “殿下,我给你诊脉。”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有服什么药吗?” 钟晚意例行询问。 德喜在旁回答,“昨日出宫后就疼得厉害,爷愣是不让咋家来请您,就怕耽误了您休息。” “咳。”封行止瞪了德喜一眼。 德喜也不敢再多说,又赶紧道:“昨夜和今辰,午后,服用了三次您给的药丸。” 钟晚意应了一声。 专心把脉。 “殿下近来又劳心过甚了。” “那药丸只是调理的,平常服用就好,我再开个方子吧。” 钟晚意说着就要站起来。 没曾想,被封行止一把拽住。 “有人参安国公。” 钟晚意一顿,疑惑又担忧的问:“谁?为什么?” “最近别出门。”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让本就担忧的钟晚意更是皱了眉。 “孤说过,会护着你。” 钟晚意听这话头不太对。 “因为我?” 封行止面露嘲讽,“不过是个筏子。” “到底什么情况,我义父义母和兄长他们可有危险?” 钟晚意急切的问。 “安国公夫人会来看你。”封行止道。 钟晚意还想再细问。 可封行止疼得愈发厉害,喉咙里已经有微不可闻的呻吟溢出。 “钟小姐,您先别问了,爷他……” 德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钟晚意满腹的疑虑和忧心,可眼前更重要的是缓解太子的病情。 本是要施针的,但钟晚意怕自己状态不佳。 便索性放弃。 俯身给封行止按摩了起来。 也许是先前的药丸起了点作用,也许是按摩的缘故。 也或许…… 封行止渐渐的睡了过去,眉头也是一点点舒展。 钟晚意本就手脚发软,艰难做完一整套的按摩后,她便再没了力气。 “钟小姐受累了,您靠在床边休息一会儿吧,咋家去给您叫步撵。” 德喜说着就出去了。 尽可能的给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即便他家主子爷已经睡着。 第121章 受了点小伤 回到玉笙居。 红儿说安国公府的暗卫来送了一封信。 钟晚意拆开。 是安国公的字迹,让她暂且好好呆在太子府中。 说近来不安稳,等事情过了立刻就接她回去。 另外还特别提醒了,很多事没有告知商氏的。 过两日商氏来,让她别说漏了嘴。 钟晚意捏着信,心中五味陈杂。 “义父就那么笃定,封行止那据嘴葫芦会告诉我吗?” 这句问话,红儿和阿曼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末。 京都已经下过两场大雪。 银装素裹一片。 “殿下回府了。” 婆子刚从大厨房回来,向钟晚意禀报。 “嗯,红儿,把昨天刚做好的药丸装上。” 这边正说着话,德喜就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钟晚意便起身,“他又头疼了?” 德喜有些焦虑。 这一趟前往寒城,已过月余。 即便一路都两位随行御医伺候着,他也没见自家主子爷的眉头松开过。 “走吧。” 钟晚意见他神情心中有数,喊了红儿就走。 这段时间钟晚意的脚也好些了,不用拐杖勉强能走路。 但德喜还是备了步撵。 本以为有御医,有她的药备着,情况不会严重。 多半又是那男人找个由头折腾自己罢了。 每想到,进门就看个半死不活的人瘫在床榻上。 身上的白色衫子被暗红的血浸透。 “怎么回事?” 钟晚意难免有些恼了。 看向旁边的执剑。 “出去。” 执剑还没回话,就被封行止给挥手打发了。 “先给孤疗伤。” “德喜,备轿。” 这狗男人,说什么都那么简洁,让她一头雾水。 好在德喜是个会来事的,赶紧解释。 “本来今辰就能归府的,途遇苏氏长房遇险。” 苏氏长房? 不就是义父的那一支吗? 义父前儿不是还传信,说一切都安稳吗? 钟晚意的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也没等钟晚意询问。 德喜赶紧道:“安国公和世子都好,锋公子受了点小伤。” “只是……长房的大族老因伤,刚刚过身了。” 想到那位曾为了给她出头,哆嗦着腿脚还是迈入太子府大门的老人。 她都还没来得及去磕头道个谢,甚至连这位老人的面都还没见过。 钟晚意一时间百感交集。 “红儿,回去准备一下,带上衣服马车上更换。” 然后转头问封行止,“殿下伤到哪儿了,先褪衣吧。” “你的手在抖。” 封行止捏住了她的手腕。 “嗯,心绪有些激荡罢了,殿下不必忧心,不耽误给您治伤。” 封行止微微眯眼。 他不是这个意思。 “多谢你。” 钟晚意抽回自己的手,道了声谢。 这次的凶险,只看封行止的伤和执剑少的那根指头就知道。 无论封行止是否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别的。 今日帮了义父义,她就很感激。 见钟晚意的神态还是有些清冷,不复当初的亲近。 封行止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没有再去拉钟晚意的手,而是看着她为自己疗伤。 “伤口都包扎好了,该注意什么殿下知道,我就不多言了。” “还有这个,是治头疼的新药,您试试。” “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见钟晚意起身要走。 “等等。”封行止又叫住了她。 “上马车后,把头发散开。”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还让钟晚意楞了一下。 又听封行止道:“七日。” 这下钟晚意明白了。 她前面断了的头发有“出处”了。 德喜将她送出了府门。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从安国公府带过来的人,还有赵侍卫等人护送。 马车上。 “小姐,刚传来的消息,国公爷,世子和四公子归途遇险。” “大族老……过身了。” 阿曼将事情简单的禀报了一下。 这和封行止说的差不多。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帮我更衣吧,还有头发,可以散下来了。” 未出阁的女子,在自己院子里头发怎么弄都没关系。 她又长住于太子府,流言纷起的时候。 若是出门还把头发全部挽起,那的确很不妥当。 太子府距离安国公府并不远。 几人整理好后就听马夫喊停车的声音。 下车后,钟晚意看到府门外停着三架马车。 随行人员都已经等待着。 “大小姐?” “快,快去禀报,大小姐回来了。” 门房看到钟晚意此时就已回来,很不可思议。 因为大族老的丧事不在安国公府办,所以没有满府挂白。 只将门口的两个灯笼换成了白色,门上挂了朵大白花。 钟晚意被红儿略搀扶着,尽量快速的往里面走。 “意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安国公看到她还很不惊讶。 尤其是见她一身白和缺了的那一大撮头发的时候。 “义父。” “你们这是要过去?” “小妹既然回来了,先上车再说吧。”旁边的苏祈铭赶紧道。 族中有丧事,女子戴孝上了父亲兄长的马车,也不算坏了规矩。 “殿下也受伤了,可还好?” 马车上,安国公压低了声音问道。 “受了些伤,不算很严重,就是奔波多日很是疲惫。”钟晚意回答。 “太子殿下……他,其实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暴虐和独断专行。” “这次的事,多亏殿下帮助,他们六人就灭了五十多个杀手,否则也不至于负伤。” 安国公颇有些感慨和感激。 说着话,还偷偷去看钟晚意的神色。 钟晚意面上也有感激,但旁的情绪并不明显。 “大族老他……是怎么受伤的?” 钟晚意问。 “为了救锋儿,被捅了一刀。” 说到这,安国公的眼睛都红了。 “爹,小妹,你们先去,我得去办点事。” 苏祈铭打过招呼后就下了马车。 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有些后续要处置。 钟晚意没有多问。 “义母呢?” “去寒城了。”安国公道。 见她不太明白,叹口气。 “你娘她冲动又爱犯轴。” “正好惠郡主到了寒城,索性就让她们姐妹见见。” 钟晚意点头,算是明白了。 “你这头发……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安国公看着她那缺口的头发,总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第122章 不用什么都瞒着她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有些愧疚道:“本是我自己的事,如今却要借着大族老……” “你不必多想,老祖素来疼惜小辈,能帮到你,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安国公劝了一句。 不由得又想起大族老帮锋儿挡那一刀时的场景。 忍不住侧头,抹了一把老泪。 父女俩接下来的路上均是无言。 大族老慈祥公正,苏氏的小辈们都很是濡慕于他。 生老病死是不可避免之事。 若大族老是正常老衰病逝,那还算个喜丧。 大家不至于这么悲痛。 可他前儿还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这对苏氏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个惊天噩耗。 苏家长房在京中的住宅内。 此时一片哀哭声。 钟晚意下车的时候,都被这哭声震得脚下踉跄。 “意儿,当心些。” 安国公伸手过来扶了一把。 又有红儿在下及时搀扶,并没有摔。 可见她这般模样,门口守候的苏家两位后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情不自禁滚了出来。 他们下来给安国公打千儿。 “舅父。” “表妹……你,你节哀。” 另一人也道:“表妹,莫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而后两人又看到钟晚意那断了的一大撮头发,面色震惊。 甚至有些惊恐。 “快,娘子,快来扶着表妹。” 此人说着话,声音愈发哽咽。 本来钟晚意就有些难受,在这样的场合氛围下,她的眼睛也禁不住一点点红了。 心中的愧疚更甚。 “锋儿来了吗?”安国公问。 “锋表弟在主院协助事务,舅父可要唤他?” “叫他把手上的事且放一放,过来陪他长姐。”安国公道。 钟晚意先是去灵堂磕头,烧香。 说是磕头,因她腿脚不便,大家一致让她行九个躬身礼便算尽到礼数了。 然后又赶紧将她送到偏室休息。 这个时候苏祈锋也来了。 胖墩子傻乎乎喜笑颜开的脸不见了,满脸的沉痛。 本就胖到眯缝着眼的他,当是长时间未眠,俩下眼皮黑得跟墨似的。 “长姐,路上可还安全?” 苏祈锋沙哑着嗓音关心。 “前有殿下的人护卫,后跟着父亲过来,还安全。” “你……” 钟晚意的话都还没问出口。 极力装着坚强的小胖子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并且不顾礼仪的抱住了钟晚意的大腿。 “长姐呜呜呜,大族老是为我挡的刀呜呜呜。” “都是我太胖,还懒惰不学功夫,一个受伤的杀手都躲不过呜呜呜。” 心智成熟也只是个十岁刚出头的孩子。 钟晚意颇觉辛酸,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用手一下下的摸着他的脑袋。 苏家的当家人携妻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心中也是动容不已。 “锋儿,你长姐的腿还有伤,不能这么抱着晃的,你听话,快起来。” “嗷呜呜呜。” 一哭起来哪里止得住。 “大伯,伯娘。” 钟晚意微微俯身点头,喊人。 并没有站起来。 不是她不礼貌,实在是有个快两百斤的人性挂件。 “意儿不必多礼。” “大伯知道你们是孝顺孩子,这次的事不怪锋儿的。” “你是长姐,要多劝劝他,你自己也莫哀伤过度了。” 殡礼的事实在是忙乱,二人也就是闻了哭声进来看看。 说不上几句话,外面的管家就在喊了。 “大伯,伯娘,你们忙吧,我会好好劝锋弟的。” 看着姐弟二人,当家人夫妇只觉得心酸又欣慰。 “都是有良心的孩子……” 下台阶后,苏氏夫人低声感叹了一句。 当家人牵了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劳累你了。” 然后夫妇二人分开去忙。 偏室厅内。 苏祈锋哭了好久,这才在钟晚意的安抚下渐渐缓了过来。 “好了,好了,本来就生得丑,又黑又肿的眼睛跟蛤蟆似的。” 钟晚意给他抹了把眼泪,有意哄他。 可这死心眼的孩子仿佛没听出来打趣,只觉得长姐说得很对。 “嗯,我以后少吃点饭,多读书习武,要和兄长一样厉害,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长姐和家人。” 钟晚意心中叹口气。 守灵,发丧,祭祀。 接连七日,大家都疲累不堪。 “你是回家,还是去太子府?” 几日未见的苏祈铭终于露面,上了回程的马车。 “去太子府吧。”钟晚意道。 “也好,太子殿下……你多照顾他一些。” 苏祈铭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难得有些结巴。 安国公倒是少了些顾虑,直言道:“太子于我们苏家有恩,事情不会放到明面上,但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我们不会站队,但有恩不能不报,做为苏家的嗣女,这也是你要承担的责任。” “爹。”苏祈铭不满的喊了一声。 安国公一挥衣袖,“你妹妹年岁不小了,不用什么都瞒着她。” 苏祈铭禁声,有些担忧的看着二人。 “本来想着把背地里的臭虫抓了,也能接你回家过个年,如今怕也是不成了。” 钟晚意点头表示明白。 “义父可知,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 “我是说,是朝廷某势力在避免我们战队太子而极力打压,还是……外敌?” 安国公哼了一声,“祸国殃民者,便是外敌!” 这话有些模棱两可。 但钟晚意还是察觉,他更怀疑是朝中内部人员,甚至是皇室。 “爹,说说家事便可。” 苏祈铭又制止,并且担忧的看着钟晚意。 “小妹别多心,只是……” “你能帮我们稳住太子殿下就好。” 安国公拍了他一巴掌,不满道:“你这话说得,比老子还直白!”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义父,兄长,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旁的我也不再问,只想说,无论内敌还是外患,都不能掉以轻心。” 钟晚意道。 这话说得父子俩又是面面相觑。 这次若不是他们粗心大意了,那能发生这么大的事。 还累得大族老因伤身故。 “小妹放心,这次的教训我们铭记于心。” 苏祈铭几乎是咬着后牙槽将这句话吐出来的。 第123章 鹅毛大雪也浇不灭的火 快要下车时。 钟晚意还是很愧疚的道:“义父,我这头发……是不是得跟长辈们说说?” “你大伯知道的,宽心吧。” 又安抚了两句,安国公便直接将钟晚意送上了太子府来的马车上。 次日便是小年。 封行止在宫中领了宴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昏黄的灯火下,大雪纷纷扬扬。 “玉笙居的红姑娘今日出去买了冬日用品。” 德喜公公尽职尽责的说着府中的事务。 刚要踏入正院的封行止脚步一顿。 “没给她准备?” 这话已是暗含对德喜不称职的警告了。 “是奴才失职,未得您的允准,不敢擅自做主。” 封行止也想起来了。 在钟晚意奔丧的那晚德喜就跟他提过。 那时他想着钟晚意还要几日才能回,慢慢备着也不迟。 结果…… “往后,玉笙居用度不得短缺。” “去领五个板子。” 德喜心中叫苦。 “把能用的挑出来。” 封行止说着就站在原地。 德喜还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去挑选今日带回来的赏赐。 可他也只是个内监,有些东西他是真做不了主啊。 就在德喜左右为难之际。 封行止折身到那一溜的赏赐前面。 长袖一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快点到赏赐的三成了。 “爷,爷,尽够了。” 说着还偷偷给封行止使眼色。 示意人多眼杂。 “嗯。” 封行止也没生气,应了一声,率先往外走。 德喜迷茫脸。 随后一拍大腿赶紧跟上。 玉笙居中。 钟晚意正在制作药丸。 不是给封行止的,而是给小县主调理身体经血所用。 “小姐,要用这么多蜂蜜吗?” 红儿看着好好的蜂蜜混入黑乎乎的一堆药粉里,十分心疼。 “小姑娘家都怕苦,也幸而这药与蜂蜜不冲突,甜一些也无妨。” 钟晚意认真搓着手中的丸子,面露担忧的道。 自从那位公子一家“瘟疫”过世后,小县主就一直闷闷的。 以至于郁结于心,对身体已经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 钟晚意对此十分担心。 “小姐,你说,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红儿也心疼。 钟晚意没有回答。 办法自然是有。 要么,侯爷在外立了大功,求个送女儿回家庙带发修行的圣旨。 要么…… 皇后的侄儿在婚前出什么重大意外。 正在这时候,婆子进来禀报。 “大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钟晚意搓药丸的动作一顿。 “今儿不是小年吗?” 进宫尔虞我诈一番,还不累? 无论心里怎么腹诽,基本的礼数她还是得有。 “进屋,冷。” 说着话,封行止掀开厚重的布帘率先走进去。 钟晚意不太喜欢别人乱闯自己的地方。 可想想,这里是太子府! “太子殿下,可有吩咐?” 钟晚意奉上茶水,恭敬的问。 封行止接了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德喜看得抓心挠肺。 “爷刚从宫里回来,得知奴才疏忽,还劳红姑娘出府去采买,这不,挑了些好东西送来。” 德喜说着,冲外面拍了拍手。 十多个人太监宫女端着托盘进来。 “这是棉布,棉花,炭火,和一些器皿的样式,您挑一挑,待库房整理好了,就给您送来。” 德喜指着那众多的东西,笑着和钟晚意道。 看上面盖的黄布,就知道是从宫里赏下来的。 钟晚意正要拒绝,说随便从府库拿些就是。 便听封行止道:“都留下。” 德喜有些担忧,前些时候那些风声好不容易才过去。 如今主子爷带这么多东西来玉笙居,还是当着宫中人的面。 看来他得先行动了,否则又不知道要被些别有居心的破嘴传成什么样。 钟晚意这些时日也摸到了些这个男人性子。 就是独断专行,最讨厌别人违背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她劳心劳力的照顾太子殿下身体,衣食用度也该由他出。 “多谢太子殿下。” 钟晚意客气的行了礼,然后便站在原地。 “坐吧。” “什么药?” 封行止今日似乎兴致极高,都开始关注不重要的东西了。 “给荣庆郡主府的药丸子。” “东西黏手,殿下别碰。” 钟晚意坐下,将药盆和筛子往旁边挪了挪。 封行止没有再碰,但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红儿,给殿下添茶。” 钟晚意吩咐了一声,又接着搓起了丸药。 看着她被药渣弄得黑乎乎的指头。 封行止喝着茶水,没说话。 钟晚意也不知道两人间有什么好说的。 索性认真制药,就当身边多了个会喘气的活物罢了。 知道大半个时辰后。 钟晚意的药丸都做好了,起身准备叫红儿进来帮着收拾东西。 “婚事已定。” 封行止突然开口,略显得有些突兀。 不知道该说什么,钟晚意只是扯了扯嘴角。 自己都没察觉笑容中含了多少讽刺的味道。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歇着吧。” 封行止看了钟晚意几眼,搁下茶杯,甩袖走人。 看着那大步离去的男人。 钟晚意吐了一口浊气。 真是性子多变的男人。 好好的,不知他怎么就又生气了。 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封行止。 心里窝了一团的火。 就连鹅毛大雪落脑袋上也浇不灭。 “十个板子!” 德喜冷风中瑟瑟。 关他什么事啊? 最后叹口气,十个板子罢了。 今儿看着,俩祖宗虽没以前的亲近,倒是也能和平共处了。 封行止走后不久,过冬的用品就送来了。 钟晚意又出门谢了恩,吩咐婆子整理入库。 本以为封行止昨日来玉笙居就是一时兴起。 没曾想,早膳过后不久他又来了。 “钟小姐,这是高山云露茶,里面还加了花瓣,别有一番清香。” 德喜将一罐子茶递上。 钟晚意又对封行止行了礼谢了恩。 客气规矩不礼貌。 封行止也不知自己究竟在不满什么。 沉着一张脸坐下。 与昨日一样,一言不发的喝茶。 “殿下稍坐,我还有个方子没写完。” 钟晚意说着就去屏风后的案桌上。 才不想跟这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第124章 磨成粉给县主熬药了 令人惊奇的是,这男人竟然没生气,更没走。 就坐那里,一杯一杯的茶水喝着。 一个半时辰后,钟晚意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屏风后转过来。 “殿下,您肾腑虽好,却也不宜短时间饮水过量。” “您头疼未愈,更是不宜多喝茶水。” 封行止搁下茶杯。 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众人都以为他是不悦了,又该生气走了。 “传膳。” 封行止淡淡吩咐。 钟晚意都懵了。 在她这儿坐了半上午,还要吃午饭? 行吧,这是他的府邸。 最高兴的人是德喜,喜笑颜开的应着,赶紧跑了。 难得主子爷肯留下,钟小姐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传膳要时间。 钟晚意又让婆子搬来一个袋子,再拿了个大簸箕。 封行止看得稀奇。 “什么东西?” “哦,是艾草的种子。” 钟晚意在大簸箕旁坐下,回道。 “何用?”封行止问。 “我看后院儿有片地荒着,想着明面开了春种些。” 钟晚意说着,又征询他的意见,“可以吗?” “嗯。”封行止淡淡应了一声。 似乎对这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心情却是莫名的好了起来。 很快膳食就送过来了。 “主子爷,钟小姐,可以净手用膳了。” 德喜打来了水,准备伺候二人。 闻着隔壁传来饭菜的香味,钟晚意也饿了。 就在封行止的手往水盆里伸的时候。 “钟二小姐,您不能进去!” “钟二小,啊!” “混账东西,本小姐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凭你也敢拦我!” 钟梨棠全然没有大家小姐的风范,竟然亲自动手打人。 拦着她的是个面嫩的小太监。 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却还得尽力阻止。 “滚开!都给本小姐滚!” 没有人敢真的碰到她。 钟梨棠顺利的强闯进了院子。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看您养的这些好狗,竟然连我都敢拦,太子哥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太子哥哥,这些狗东西关了我这么久,还敢假传是你的命令,快把这些背主的东西都打死!” “我被关了好久,呜呜呜……” 钟梨棠进门就开始嚷嚷。 抓着封行止的袖子,哭得那叫个尖利刺耳。 字字句句都是别人不敬她,要把人弄死之类的话。 听得钟晚意耳朵疼。 刚刚那莫名升起的一丝静谧与暖意,被这吵闹一股脑全冲散了。 此时只剩下了满心的烦躁。 “回去。” 封行止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不,我不。太子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怎么还不把这群狗东西弄死。”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嘛……太子哥哥。” 钟梨棠扯着封行止的袖子不放。 “钟二小姐,殿下与苏家大小姐有事要谈,您且先回去吧。” 德喜看到自家主子那黑沉的脸,赶紧出来劝,也算是提醒。 可他这句话不说还好。 说到钟晚意,简直就是点燃了钟梨的火药筒。 “苏家大小姐?呸,叫得再好听也是只被人玩烂的破鞋,是个玉臂千人枕的贱人!” “太子哥哥,你跟这贱货有什么可谈的,走,我们出去玩。” 钟梨棠说着就拉扯封行止往外走。 结果,封行止竟然还真的跟她走了。 “呵!” 钟晚意冷笑了一声,转身掀开厚布帘子进去了。 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小姐,那膳食……” 红儿见她不甚高兴,小心的问。 “给主院送回去,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哪配吃这些!” 说着,钟晚意又将簸箕里的艾草种子全倒回袋子里。 “回头磨成粉,我给小县主做药用。” 丢下这句话,钟晚意回了寝房。 鞋都没脱就往床上一躺。 心里说不出的一阵憋闷。 脑海里总是浮现那狗男人被钟梨棠拖走时的画面,越来越烦。 钟晚意是闷得胃疼,午饭一口都没吃。 而封行止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被钟梨棠拖出玉笙居后,脸就彻底黑了下来。 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往德喜的怀里一推。 “备车,孤送她回去。” 德喜还在担忧钟晚意,陡然怀里被塞了个东西,都还没回过神来。 “您,您亲自送她回去?”德喜惊讶问。 封行止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冷眼。 仿佛在说“你有意见”? 德喜自然是不敢有意见。 赶紧喊了人,将钟梨棠送到了府门外等待的马车上。 还没到年夜,外界就有了许多传闻。 说太子殿下亲自护钟梨棠小姐回京都钟家。 又说钟梨棠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对于这种大损女子名节的传言。 钟梨棠竟然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还以此趾高气昂。 不仅自视甚高,各种折腾身边的丫鬟婆子。 更是在两次赏雪宴时,刻意为难别家小姐的下人。 旁人来讨公道。 她就拿鼻孔看人,说一句,“当心我告诉太子哥哥。” 都搬出太子殿下了,哪家千金又真敢再与她计较呢? 若只是这也就罢了。 她竟然还因为一小官家女子生得貌美。 传言说是内定给太子殿下的通房。 她就借口都不找一个的将人直接推水里。 捡着尖利的石头往人身上砸,还不让人施救。 差点害出人命。 后来,众人看到她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但她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并不觉得旁人是因为厌烦怕惹事才远离她的。 还以为都是被她的美貌和得宠吓到了。 更是愈发肆意妄为。 不过两三次赏雪宴,她就得罪了不少人。 年二十九。 封行止下晌的时候竟然又来了玉笙居。 “太子殿下。” 钟晚意规规矩矩行了礼,上了茶后就自顾自的去忙事情去了。 不想看到这张脸。 每次都会让她想起钟梨棠那个烦人的祸害。 “种子收拾好了?” 在钟晚意转身要走的时候,封行止突然问。 “磨粉,给县主熬药了。” 钟晚意回得冷冷淡淡。 “放肆!” 封行止勃然而怒。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钟晚意楞了一下。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安国公府送来的东西,我要怎么用也得经太子殿下您的同意吗?” 钟晚意的火气也起来了。 第125 我是要做太子妃的 “不可理喻!” 封行止脸色沉怒的拂袖而去。 德喜看看一脸莫名的钟晚意。 又看看大步离去的自家主子爷。 都快哭了。 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那……带来的东西还要不要送了? 最后,德喜还是追着出去了。 红儿端了茶水进来。 “殿下怎么就走了?” “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钟晚意也是一肚子邪火。 “脑子有病吧。” 然后什么都没再说,整理自己的药材去了。 只是明显的透露出些躁动和不耐。 封行止回到自己的寝房。 “咣当”砸了个青釉茶杯。 觉得钟晚意就是个一时一变,还没有心的女人。 前两日才说要种药材。 今儿就把种子给熬了。 她是要反悔,不想留在太子府了! 饶是德喜这个人精,还伺候这么多年。 但也是越来越摸不准他心中所想了。 也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有些莫名其妙的。 “爷?您喝点水,消消气。” 等封行止脸色略好了些,德喜才敢劝。 “钟小姐性子是倔强了些,可若她不自强些,怕也不能活到现在了。” “爷,奴才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奴才是真心疼钟小姐。” “爷您大度,若钟小姐哪里做得不对,您多担待些……” 封行止没有说话。 周身的气息还是那般冷沉沉的。 德喜就知道这脉没摸准,劝人没劝到点子上。 但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了。 于是想着先前带过去又拿回来的东西。 若主子松口让给钟小姐送去,他再说上两句好话,或许能缓解些。 于是便问:“奴才斗胆,想请个旨,那盒南海珍珠首饰,是否给钟小姐送过去?” “赏给钟梨棠。” 封行止只说了这么一句,黑着脸去了书房。 不知是凳子还是什么东西挡了路,被他一脚踹开。 外面听着,动静还不小。 吓得外面伺候的人跪地不敢起。 钟晚意也不是瞎子,先前德喜身后小太监的手中分明是端着一个精美盒子的。 那狗男人走的时候还带走了。 她倒是不稀奇眼红什么东西,就是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钟晚意低声念了一句。 她说的是安国公府。 想着那短暂时日的自在和亲情,钟晚意越发沉了脸色。 下晌的时候钟梨棠就收到了那盒首饰。 “太子哥哥送的?” 钟梨棠忍不住惊喜不已。 当日太子殿下送她回去的时候,那脸色沉得,仿佛要把自己掐死。 她就觉得是误会。 “我就说,太子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肯定是我。” “蠢货贱奴,愣着做什么,还不来给本小姐带上。” 钟梨棠不仅嘴里侮辱人,还上手狠狠掐了人家一把。 那小丫头敢怒不敢言。 疼得眼泪通红,还不敢去摸一下被掐的地方。 否则她会伤得更重。 她之前的两位姐姐就是。 其中一个还…… 听说抬出去的时候,露出的皮肉都没一块好地方。 “疼死了,不想要这狗爪子,本小姐给你砍了!” 钟梨棠正骂骂咧咧,方氏进来了。 “我的好女儿,听说殿下给你送东西了?” “快,拿来娘瞧瞧。” 钟礼堂趾高气昂,冲自己母亲一抬下巴,“自己看,又没瞎。” 态度可以说是极其傲慢不礼貌了。 方氏略略皱了一下眉,不太喜欢女儿这样的态度。 但眼睛和思绪一起,被那精美华贵的首饰给吸引了。 “殿下果然看重我家棠儿。” 方氏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其中一根项链。 “娘你轻些,别给弄坏了。” 钟梨棠的眼睛都没移开过那套首饰,见自己母亲又摸又搓的,甚是心疼。 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方氏的手一顿,还是将东西给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好好好,娘不碰。” “去去,笨手笨脚的东西。” 方氏说着将那小丫头给赶了出去,一脸小心翼翼加神秘兮兮的靠近。 “干嘛?娘你身上什么味儿,别把我新裙子给弄脏了。” 钟梨棠嫌弃的挪了挪。 方氏也顾不上女儿的态度问题,而是小声的问:“棠儿,你跟娘说句实话,你与太子殿下……” 钟梨棠扯出自己的一小截裙子,见被母亲坐得有些褶皱,脸色更是不好。 “什么啊?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娘你身上真的有味儿!” 方氏已有不悦了。 声音不免大了些。 “我是问,你真成了太子殿下的人?” “娘!”钟梨棠的声音陡然提高。 随后又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娇羞,“娘你别乱说……” 看她这红红的脸,难得的女儿姿态。 作为过来人的方氏自认为事情是成了。 “好好好,娘不问,不问了。” “哈哈,娘的好女儿,就是有能耐。” “若是咋们家能出个太子侧妃……” 方氏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晚意狠狠的瞪了一眼。 “娘你胡说什么呢!” “侧妃再好听也是妾,我怎么可能去做那低贱的妾?” 方氏还梗了一下。 就她们的家势,能想到最好的就是侧妃。 不过…… 想着女儿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有这层关系在,争取个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好好好,是娘错了,我们家棠儿美貌动人,自然是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娘娘……” 母女俩说话的声音也只是稍微压低了一些。 外面伺候的人还是几乎全听见了。 尤其是送东西过来的周妈妈,就耳尖的听到了这最后一句。 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嘴角隐约带了分嘲讽笑意。 里面的方氏正在给钟梨棠梳妆。 被各种嫌弃。 周妈妈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了。 年三十到了。 京都的百姓们挂着灯笼,放着焰火,一派安稳喜乐的样子。 宫中更甚。 为表盛世繁华,皇帝早前就特意下旨要好好办。 由此,宫中各处都是张灯结彩。 哪怕是些低位嫔妃的住处也都装饰得喜庆洋洋。 午后。 皇帝还携皇后及太子上了城楼,接受万民跪拜。 本是一场极其喜庆的年末盛典。 可真正为国富民强而欢欣的又有几人? 这一点无人可知。 反正此时连上楼资格都没有的蓝贵妃,脸色就很难看。 第126章 这顿饭还是吃得的 封行止在辰时前便已经离府多时。 钟晚意正收拾了些东西,准备让阿曼和红儿分别给安国公府和沈氏那边送去。 守着孝,她也不好多出入太子府。 没想到,阿曼她们都还没出发,德喜的小徒弟就来传了话。 “钟小姐,帖子昨日已经发出去。” “今日午时许,安国公夫人和沈夫人会来和您小聚。” “殿下特意吩咐了大厨房,为你们备了宴席。” 钟晚意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多谢小公公。” “钟小姐客气,那奴家就退下了。” 看着离开的小公公。 她深切怀疑,这些都是德喜公公费的心思。 可不论如何,两位母亲能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钟晚意这边正吩咐人备茶。 自己赶紧又上了点妆和口脂,显得气色更好一些。 安国公夫人就到了。 “意儿,意儿。” 钟晚意赶紧迎出去。 “义母,快里面坐。” “好好好,喲,这腿脚利索了不少啊,还疼吗?” 商氏好些时日没见钟晚意,看她腿好些,气色也还行,愈发高兴。 “早不疼了,就是还不太敢用力,还得一两月呢。” “义母,快往屋里去,好大的凉风啊。” 将人迎进去坐了。 商氏喝了两口热茶暖暖身子。 一挥手,让同行的丫鬟婆子送上不少布匹样式。 “你挑挑,有喜欢的吗,回头娘给你做几身新的。” 商氏喜笑颜开的。 言语神态间不见半点异常。 钟晚意认真选了几个样子,带着撒娇。 “等服完丧我就能出去了,义母可要多给我做几身漂亮的衣服。” “好好好,都依着你。” 商氏笑得满脸宠溺,将她拉到旁边坐下。 “来,娘看看你的头发。” “哎哟,怎么不见长啊。” 钟晚意被她挠得咯咯直笑,“头发又不是春夏的黍米,哪能长那么快啊。” “哎也是,你说这好好的头发……” “罢了不说这个,回头娘给你多弄些好看的花儿戴就是了。” 钟晚意笑着说“好”。 “诶,你阿娘还没来吗?” “阿娘身体不好,总起得迟些。”钟晚意回答。 “也是,多休息是好的。” 两人吃着茶果闲聊。 “我这也回来几日了,老小的都不归家。” “就剩个胖傻子天天跟在屁股后面乱转悠。” 钟晚意知道义父和兄长有许多事要办,只是没告诉商氏罢了。 也不好多说,只能乐呵呵的笑。 “锋弟孝顺。” “嗯……那,那倒也是。” 说到这个外室子,商氏难免有些心里犯膈应。 但她是个直性子。 孩子好就是好,她也不会因为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刻意贬损。 “前儿求着我给他请了武师傅,说是要练功。” 钟晚意略沉默了一下,他那体型…… “近来他吃得都少了,读书也刻苦,也不见先前那般咋咋呼呼的傻乐呵。” “要说这孩子吧,不懂事的时候让人操心,这突然一懂事了,……还怪惹人心疼的。” 商氏说着直皱眉头。 倒不是因为外室子有上进心而不悦,是真的心疼了。 “许是因着大族老的事吧……” 商氏叹口气。 又道:“昨儿我允了他,年后挑个好日子,将她生母的排位迎近来。” “他想要科考,好歹身份上不能有瑕疵。” 钟晚意有些惊讶。 看着商氏,“义母大度。” “嗨,说什么大度,我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没什么可计较的。” “只盼着这孩子不是三天脑瓜子热,真正能成器才好。” 就在两人闲聊时,红儿兴高采烈的进来。 “小姐,夫人来了。” “阿娘来了。”钟晚意很高兴。 “义母您略坐坐,我去去就来。” 商氏也没太大的身份之见,又是亲家了。 她也乐呵呵的站起来,一起迎了出去。 “意儿。哎哟好孩子,你走慢些。” 沈氏最先关注的也是钟晚意的脚。 见她气色好也高兴。 “阿娘,这位是安国公夫人,我的义母。” “义母,这就是我阿娘。” 钟晚意给两人互相介绍。 “参见安国公夫……” 沈氏的礼都还没行下去,就被商氏一把给搀住。 “哎呀亲家母,弄这虚礼做啥,快快进屋坐,真冷啊。” 沈氏有些忐忑,偷偷看了眼钟晚意。 就怕自己哪点礼数不周全,给她惹了麻烦。 “阿娘,自己人,无需生分了。” 钟晚意冲她点头。 “对对对,孩子说得对,自己人啊,走走,快进去,嘶,真冷。” 商氏就是个直爽性子,一把挽住沈氏,嚷嚷着冷就直往屋里去。 钟晚意紧跟在两人身后。 商氏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也好相处。 渐渐的,沈氏也略放开了些,说起了钟晚意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见两人聊得高兴,钟晚意并没有打断。 只是在旁笑着喝茶吃果子。 时间过得很快,封行止正陪着皇上皇后登临城楼接受万民朝拜之时。 太子府的大厨房已经将一应膳食送到了玉笙居。 “二位夫人,小姐,可以用膳了。” 红儿也难得这般高兴,忙下忙下的。 三人简单洗漱一下就前往了饭厅。 看到满桌子的金贵菜色。 别说沈氏吃惊了,就连商氏都有些诧异。 “意儿,是你拿的钱给大厨房做的,还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商氏问。 饶是她再没什么脑子,也知道这点很重要。 “殿下吩咐的。”钟晚意也没瞒着。 “意儿,有,有什么不妥吗?” 沈氏见二人神色略变,也紧张了起来。 还没等钟晚意回话。 商氏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了丝理所当然。 “没什么不妥,我们意儿劳心劳力的给他看病,这顿饭还是吃得的。” “走,亲家母,咋们也尝尝太子府大厨的手艺。” 沈氏见识少,见二人一派坦然,她也就收了那份忐忑担忧。 这顿饭三人吃得很和乐。 只是饭后不久,商氏就得回去了。 她不管事那也是府中主母,祭祀的时候总得在的。 钟晚意不舍的将二人送出去。 看着风雪中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忽而有些感慨。 筵席再盛,也终要离场。 第127章 皇后强势要太子定下正妃 宫中。 帝后与太子三人刚下城楼。 蓝贵妃就上前。 “皇上,天凉,臣妾给您盖上披风。” “爱妃辛苦。” 皇帝笑着,握住了蓝贵妃的手,还轻轻拍了拍。 “皇后,你先回宫准备着吧,朕随后就来。” 皇帝这边还捏着蓝贵妃的手,转头就吩咐皇后做事。 至于他“随后”要去干嘛。 哼,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好在皇后也不太在意这个,她要的权势地位都有了。 “那就劳烦蓝妹妹多照顾皇上,本宫先走一步了。” 皇后面上客客气气。 但“本宫”二字也甚是打脸。 无论蓝贵妃多得宠,妾就是妾。 这让蓝贵妃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止儿也一起走吧。” 皇后还把封行止给带走了。 瞧瞧,她多贴心。 皇上对她的做法也很是赞赏。 尤其是看到三皇子那隐隐透露出的不甘时,更觉得皇后会教导子女,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封行止也懒得去看那矫揉造作的女人,和心有不甘的兄弟。 大步随着皇后走了。 回程的马车上。 “止儿,听闻你把那套翡翠南海珍珠首饰送给了钟二小姐?” “是。” 封行止的回答相当简洁。 皇后秀眉微皱,“你真有纳她的心思?” “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 回答模棱两可。 皇后对这个儿子哪里都满意,就是不喜他这冷淡话少的性子。 “先做个通房吧,名分等太子妃入府后再说。” “让她好生待在太子府,别四处晃悠,惹得闲话不断,坏了你的声誉。” “以后再说吧。”封行止又是淡淡回复。 皇后心口堵得慌。 “母后什么都是为了你,你做事也得有分寸。” “多谢母后。”封行止颔首回答。 “你年岁也不小了,再不立正妃,留下嫡嗣,恐遭人攻讦算计。” “母后给你看了两家女子,荣宪郡主的长女,阜阳侯的嫡次女,你选一个为正妃。” “母后还给你备了礼,下晌的时候带回去,给你选中的女子,这事儿万不可再拖。” 皇后的话中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封行止甩锅。 “你……” 皇后知晓他的意思,气得脸色铁青。 她想着,无论是怎么选出来的人。 只要是太子亲自送的礼,那她在皇帝面前就有话说。 母子俩因此不太愉快,一路马车里都是气氛低迷。 好不容易熬到回宫。 不久后又开了所谓的“家宴”。 自然又是一番绵里藏针尔虞我诈。 让人甚是疲惫。 宴席都开了两个多时辰了,皇帝还在举杯畅饮。 一个个大臣的询问家中可有适龄女子可明年参选的。 兴致颇高。 半点没叫散场的意思。 “止儿身体不适吗?” 皇帝举杯“关怀”。 实则是不悦和警告。 没想到封行止竟然站了起来。 身体微微摇晃。 “回父皇,儿臣头疼。” 皇帝将杯子往龙案上一搁。 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个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就怕皇帝发怒。 “来人,送太子去偏殿,请御医,待休息好后再过来。” 便是这样,皇帝都还没放人的意思。 直到两刻钟后。 大太监在皇帝身边小声耳语几句。 “当真?”皇帝皱眉。 “是,想来康御医和宋御医的诊断不会有错。” “今日宫中人多眼杂,且药性不明,不如先送回府,正好安国公府大小姐尚客居太子府中。” 大冬天的,大太监竟然急了满脑门的热汗。 可见情况确实严重。 “准。” “你差人去查,待有结果再散宴。” 皇帝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下愤怒。 背后之人一次次对他的儿子下手,今儿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上次蓝贵妃生辰小宴也是。 他还没死呢! 封行止被允准回府。 至于皇帝想要的“结果”,那自然是不可能有了。 出宫的马车上。 封行止服了一粒解毒丸。 “爷,您总这样不行啊。” 德喜实在是担心。 封行止没说话,但冷冷的眼神已经显示了他极其的不耐。 “奴才自然是知道……可,您总得想想钟小姐。” “您这般一次次损毁自己的身体,她会生气的。” 这句有了作用。 封行止冰冷的眼神略收。 “会吗。” 德喜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赶紧道:“自然会的!” “上次钟小姐有多着急多担心您是没看见,可后面她不是也跟您说了吗?” “钟小姐脾气倔,也不是那逆来顺受的女子,她说生气,那可是真要生气的啊。” “嗯。”封行止淡淡应声。 许久,又补了一句,“孤知道了。” 德喜心中那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中毒被送回府的,自然是要去请钟晚意。 否则被龙卫知道还了得? 如德喜所料。 钟晚意知道他家爷又中毒后,脸色那叫个难看。 “宫中家宴也能中毒吗,殿下也太不小心了!” 到了封行止的寝房,钟晚意嘴里埋怨着,但给看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 “是有中毒迹象,但……” 钟晚意正想说“但已经服了解药,很快就能缓和了。” 可在看到封行止的眼神,她话风一转。 “但我一时想不到好的解法,且先施针缓缓吧。” 封行止凌厉的眼眸收回,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 接着便是德喜帮忙更衣。 钟晚意施针调养。 饶是龙卫再怎么精明,这施针手法和疗效他们总是不懂的。 在钟晚意全神贯注以至于额头冒出热汗的时候。 执剑从暗中现身。 “爷,走了。” “嗯。”封行止应了一声。 钟晚意此时也猜到大约是怎么回事了。 “还要继续?” 封行止看着钟晚意额头的汗。 意思是,探听的人走了,施针这些做给外人看的就不必要了。 “殿下莫要乱动,您虽服了解药,但残余的毒性还是要清一清比较好。” “是啊爷,您就听钟小姐的吧。”德喜在旁边大着胆子的劝。 封行止没再说话,任凭银针一根根的落到自己的身上。 又过了两刻钟。 钟晚意总算开始收针了。 她是认真的在逼毒,也是给封行止缓和痛处。 故而十分的疲惫。 感觉有些眼睛犯花,头重脚轻的。 “备膳。” 封行止吩咐。 第128章 新年也没清闲日子过 “太子殿下今日中过毒,还是以清淡为主。” 钟晚意劝了一句,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我不打扰殿下用膳,先走了。” “等等。”封行止喊住了她。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我也到用膳的时候了,一会儿还得喝药。” 钟晚意也没强行要走,态度算不上亲近,也没了此前的淡漠。 “一起用。” 看着自家主子爷那冷沉沉的脸,德喜愁啊。 赶紧解释,“钟小姐,您回去还得备膳不是,多耽搁时间,和殿下一起用了吧?” “这样回去也不耽搁您喝药啊。” 钟晚意没有立刻拒绝,但看到封行止那脸色。 嘴唇一抿。 “多谢殿下好意,我还是回去吃吧。” 她怕对着这样一张脸,吃了会不克化。 “去安排。” 封行止对德喜吩咐。 “这……”德喜为难的看着钟晚意。 就怕这好好的年节,两人又闹起来。 幸而钟晚意没态度强硬的要走,只是神色不太好看。 简单洗漱一下,钟晚意就被带到了膳厅。 一进门,她就后悔了。 在这么正式的地方,满桌子的菜。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膈应。 既然默认留下来吃了,再反悔也怕惹那男人生气。 于是,钟晚意想了想。 对伺候的丫鬟道:“殿下今日要清淡些,你把那几个菜给我送到偏厅吧,多谢。” “这,这奴婢不敢。” 小丫鬟恭敬俯身行礼,战战兢兢。 罢了,那就自己动手。 正在钟晚意给自己盛饭的时候,封行止进来了。 “做什么?” “殿下,我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吃东西,所以想着端两盘不适合您的菜,去偏厅就可。” 钟晚意好好的解释。 “坐下。” 封行止态度十分强势。 这让钟晚意有些不悦。 “那就不打扰……” 话没说完,德喜赶紧打断道:“钟小姐,这道乳鸽汤是辰起殿下亲自吩咐的,给您补补。” 乳鸽汤的确是封行止吩咐的,只是没说给谁吃。 “那我端……” “钟小姐,您看看这百合燕窝粥,里面特意加了您喜欢的蜜糖。” 几次被打断,钟晚意已经在压抑怒气了。 不就是顿饭,她不吃还不行吗? 此时,已经坐下的封行止,将玉筷往桌上“啪”的一搁。 “孤就想好好吃顿饭!” 这声听不出怒火。 反而…… 深藏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 “钟小姐,今儿殿下是真的累了,宫里……” “皇后娘娘让殿下选正妃,就,就给了两个备选,赏赐礼都送来了……” “钟小姐……” 钟晚意抬手,“我吃还不行吗?” 说着,她便坐了下来。 拾起筷子就夹菜,全然没顾太子都还没动。 封行止也没介意。 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一顿饭,两人就闲话了两句。 其余只听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气氛不算温馨,最多勉强算个平和。 但钟晚意不知。 对封行止来说,这没有尔虞我诈的一顿饭,有多令他心暖。 吃罢了饭。 封行止也没再多留。 只是待德喜回来后,威严的训斥。 “你话很多。” 德喜感觉腿肚子都在钻筋,极力强撑着。 “爷,您不想让钟小姐知道?” 封行止没说话,挥手让他滚了。 而回到玉笙居的钟晚意。 刚进门就喊红儿给她拿消食丸。 “小姐,这还没用晚膳呢,您要消食丸做什么?” 阿曼给她使眼色。 “和他吃饭,噎得慌。” 钟晚意怀里圈着个小抱枕,手无意识的在一个角上使劲揉搓。 想着德喜先前说的话。 他要选太子妃了。 而且人选基本内定了。 不过……呵! 关她什么事? 真烦人! 看着被她揉搓得不像样的抱枕。 红儿疑惑担忧的目光看向阿曼。 阿曼摇摇头,轻声道:“去把小姐调理身体的药熬暖上,一会儿得喝。” 接连几日钟晚意的情绪都不高。 做什么都没精神,总是神态恹恹的。 也幸而是她的葵水期,又是大冷的天,不爱动弹很正常。 除了贴身伺候的阿曼和红儿外,也没有人察觉她的异常。 “正院那边几天没动静了,德喜也没来拿药,你去看看。” 钟晚意正发着呆,突然开口。 “啊?是。” 饶是阿曼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一会儿阿曼回来。 “小姐,正院说,太子殿下近来很忙,总是天不亮就出去,有时候半夜都未归。” 钟晚意皱眉,“身体都没养好就这般折腾。” 想了想,吩咐红儿,“桌上有个药方,你抓来,一会儿制成药丸给他送去。” 大年初六,凌晨时分。 京郊北部军大营。 执剑像是护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小心揣着一个木盒子进了帅账。 “叛军,当诛!” 封行止正发火。 看到执剑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封行止一挥手,让其他人都走了。 “什么东西?” 执剑看着余怒未消的主子爷,心里也有些发憷。 但想着怀里的东西,胆子又大了两分。 将盒子递上去,“爷,是钟小姐亲手做的药丸。” 是不是亲手做的他不知道,但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果然,封行止脸上的冷意肉眼可见的消散。 状似不经心的将小盒子勾过去,打开看了眼又关上。 “谁送来的?” “是曼姑娘,听闻是跑了好些个地方,花了好些心思才送了过来。” 这里是军营,说花了心思送来,也不算骗人。 “孤知道了。” 封行止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执剑走后。 封行止定定地看了那小盒子好一会儿,最后打开,摸出一颗药丸塞嘴里。 旁边还有个伺候的小太监。 吓得心惊肉颤的。 这都还没试毒呢。 殿下怎么就吃了啊,若出什么事…… 好在没出什么事,两刻钟后,封行止惨白的脸色都有了转好的征兆。 作为太子,新年也别想有什么清闲日子可过。 即便皇帝不安排事务,那些找事儿的人难道就会由他过两日自在吗? 这不,大年节的兵变哗然。 别说半夜回府了,怕是近来几日都别想睡个囫囵觉。 夜渐渐的深了。 封行止或是奋笔疾书,或是找人议事,半刻不得停歇。 只是在偶尔,眼角的余光看看那个小木盒子。 第129章 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段时间两人能见面的时候并不多。 只在封行止头疼得厉害时,才会让钟晚意过来给他做按摩。 封行止着实太累,总在按摩时沉沉睡去。 钟晚意也不会多留,等他睡得安稳了就会走。 直到十五后朝廷开笔,各部各衙恢复正常公务。 封行止才总算可以略休息两日。 这一日,封行止正在准备前往玉笙居。 “爷,年前刺杀安国公一行的恶徒抓到了,是否送大理寺?” 执剑上前,悄声禀报。 封行止看了眼德喜手中捧着的盒子。 本就显得凉薄的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送大理寺。” “提审,入宫。” 又冲德喜抬手,示意他把东西给钟晚意送过去。 出行的马车上。 封行止问:“是内是外?” “属下尚未见过犯人,但咋们传回来的消息是别国混进来的奸细。” 执剑回答。 封行止周边气温陡降。 “爷,属下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这么大批量的奸细,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混进来的?” “又为何要截杀安国公府?他们是怎么知道时间路线的?” 执剑越说心就越沉。 而封行止自始至终没再说话。 大理寺中。 大理寺卿见太子驾临,诚惶诚恐。 “太子殿下,人犯被关押在天字牢中,是否审问?” 封行止应了一声,也不嫌污秽,大步往地牢而去。 见了那几个犯首的样貌。 他心中已有计较。 无需再审了。 见太子刚来看了眼就要走,大理寺卿累得直喘粗气的追。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可他老胳膊老腿,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如阵风般的刮走了。 “进宫。” 上马车后,封行止冷声吩咐。 “爷,是原来的西罗国人。” 执剑声音里也带了满满的肃杀。 如此一来,刺杀安国公府就不是偶然了。 当年若非晋国郡主嫁过来,得了军火和军队支持,他们也不至于灭国。 “查。” “是。” 至于查什么,自然是内奸了。 勾结敌国,制造混乱。 其罪当诛! 宫中皇帝也已经收到消息。 “止儿,听闻抓到人了,你可去看了?” 皇帝问。 “看了,西罗国。” 封行止简洁明了的回答。 皇帝沉默一瞬,闭眼。 “若他们还在……” “罢了,朕不信其中没有鬼,你好好查。” 皇帝口中的“他们”,是说已经退隐的战神夫妇。 当初那场襄助之战,安国公和嫁过来的晋国郡主都是他们夫妇的手下良将。 所以才有的年前这一场刺杀。 话中的意思封行止自然是明白。 “若牵扯皇室,查还是不查?” 封行止冷淡的问。 仿佛不觉得自己丢下的是颗惊天巨雷般。 “你什么意思?” 皇帝愤而转身,眼神如鹰般盯着他。 “儿臣请旨,若有牵涉皇室,查或不查?” 封行止又平静冷淡的问了一遍。 “混账东西!” 皇帝砸了手中的奏章。 封行止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任凭皇帝肆意挥发着心中的怒火。 最后,皇帝让他滚了。 至于案子。 话已经说这么明白,皇帝自然是不敢再让他查。 接下来,皇帝雷霆手段,将西罗国奸细全部斩杀。 包括与其有牵扯的京都人士。 和一些无辜的贩夫走卒,药商酒楼。 西街菜市口的鲜血洇染地面,无论如何冲刷也洗不干净。 这还不算。 三十多个小官小吏也被牵扯。 或杀头,或抄家流放。 一时间,京都风声鹤唳。 人人自危。 可真正牵扯的朝廷大员却是一个都没有。 更别说有皇室成员涉及其中了。 “爷,就这般给安国公交代,给数万将士们交代吗?” 执剑明显对这处置不满。 封行止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父皇在想什么他清楚得很。 “给安国公送去。” 封行止将写好的书信放竹筒里,都没密封就递给执剑。 “这……爷,万一被发现……” “心知肚明。” 丢下这句话,封行止抬步出门。 不久后,信件的内容果然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皇帝耳中。 惹得皇帝又是一番勃然大怒。 可他还不能表面发作,否则更引人怀疑。 “太子,太子……好,好好好,不愧是国之储君,有了自己的算计和手段!” 这一日,龙灈居中。 伺候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封行止能不知道这样做会惹怒皇帝吗? 知道! 可那又如何? 安国公有权利知道真相! 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也该给个交代! 安国公自从收到封行止的信就一直沉默。 直到苏祈铭回来。 父子俩关在书房整整一夜,不知道说了什么。 次日安国公照常上朝,半点异常也看不出来。 见安国公没有提及,皇帝也是心中大松口气。 面儿上好生安抚了一番。 安国公也只是磕头谢恩,表现得恭顺谦卑。 事情基本告一段落之时,已是鸳飞草长。 期间钟晚意就只被重重保护,去了趟昌虞贝子府 商氏送的春衣和首饰已经送到了。 “小姐,这衣服真好看。” “您快换上,若有不合身的奴婢加紧给你改改。” 红儿轻轻抚摸着新衣服,爱不释手。 满脑子都是自家小姐穿上后比春花还娇的模样。 钟晚意也没扫兴,很快将衣服换上。 又任凭红儿和俩婆子在她头上脸上鼓捣。 “哇,真好看。” “我家小姐比观音娘娘还好看。” 红儿和婆子丫鬟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好看就行,可不能拿观音娘娘来说。” 钟晚意噌了红儿一眼。 “好好,奴婢再不胡说,不过小姐你是真的好看。” 就在一片夸赞声中。 另一个安国公府跟来的婆子,拿着一张请帖面目带笑的进来。 “小姐,荣庆郡主府的帖子。” 钟晚意接过,打开一看。 是荣庆郡主邀请她去参加五日后的赏花会。 “小姐,小姐,外面都平静了,咋们能去吗?” 红儿满脸激动,一副心都已经飞出去了的样子。 钟晚意没有立刻答应。 “晚些时候我问问殿下再说。” 她是想去玩的,也顺道看看小县主。 但她并非不懂事的人。 自安国公府途遇刺杀,到现在表面上的安稳。 封行止在其中定然是出力不少。 第130章 还不够给你脸面吗? 让婆子去回了送信的人,说明日会给答复。 钟晚意又试了两套衣服,这才去准备封行止晚上的药膳。 刚和红儿起好了炉子准备下药材。 院门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钟晚意眉头一皱。 红儿起身被她拦住。 “阿曼,你去开门。” 阿曼握着腰间的剑,身姿笔挺,神色凌厉。 院门被“哗”的拉开。 “这么慢,都是死人吗?” “哪里的蠢丫鬟,堵着路做什么,让开!” 前一句是周身华贵的妇人说的。 后一句,是她身边鼻孔朝天的婆子骂的。 不仅如此,那婆子还想要伸手去推阿曼,结果看到她手中的长剑。 婆子怂了,赶紧扶着贵妇人,“夫人,那蹄子肯定在,得赶紧将她接了去,少爷还难受着呢。” 贵妇人瞪了眼阿曼,被搀扶着快步就往里面闯。 阿曼立刻回到了钟晚意的身边。 “我家公子病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快些。” 婆子对着钟晚意趾高气昂。 一副吩咐低贱奴才的态度。 “什么病?” 钟晚意想着,能进玉笙居的,想必也是封行止的意思。 即便对方态度让她极其不悦,好歹也想着病人。 于是问了一句,也是为了好备药材。 结果,那贵妇人听问,当即黑脸。 “啪”的砸了张银票在院中的石桌上。 “赶紧的。” 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催促。 这种嘴脸她见得多了,懒得计较,甚至一眼都没去看那张银票。 “你去前院说一声。” 钟晚意吩咐婆子,意思是让她去看看德喜他们是否已经备好了马车随从。 “说什么说!本夫人来还不够给你脸面吗?” 贵妇人冷哼一声,但眼神左右飘动,明显有些心虚。 钟晚意自然看出不寻常来。 当即停下了要进屋拿药箱的步子。 “冒昧问一下,您是哪府的夫人,您来我玉笙居之前,可有请示过太子殿下?” 钟晚意也算压着怒气,极力好言好语的询问了。 “太子是我亲侄儿,你说本夫人是谁?” “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再磨蹭别怪本夫人动手了。” 钟晚意脸色冷沉。 动手?这里可是太子府。 她再不济对外还是太子府的门客呢。 跟她耍横是吧? 这时候阿曼上前,小声耳语。 “小姐,瞧着像是跟荣庆郡主府联姻的那位公子的母亲,仿佛姓李。” 虽然是小声,但李氏站得很近,自然也听到了。 得意的胸脯高挺,头上的纷乱沉重的朱钗乱晃。 “既知本夫人是谁,还敢放肆。” “快些,我儿病着,本夫人的耐心可不好。” 阿曼将钟晚意护在身后。 也没给面子了。 直言道:“贵公子的花柳病,我家小姐怕是看不了。” 钟晚意震惊。 花柳病? 不是已经赐婚小县主了吗? “什么花柳病,你个贱蹄子乱说,我家公子就是被人打了,才,才落下的病根,才会腐烂的。” 婆子心急忙慌的想要掩饰,可一句话就将实情病症都给暴露了。 钟晚意后退两步,脸色黑沉如墨。 “去请德喜公公或者执剑侍卫长过来。” 钟晚意吩咐。 皇后母家的人,她不想惹。 瞧这样子又没告知过封行止。 那她是断然不会去的。 只能让正院的人来处置了。 “夫人,不能拖了。”婆子在旁边咬牙嘀咕。 看了眼天色,李氏似乎在惧怕什么。 “钟小姐,本夫人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动手的时候若不小心伤了你漂亮的脸蛋,你可没地儿说理去。” 钟晚意冷笑一声。 “你敢伤我吗?” 李氏危险眯眼,“本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嫂子,你敢违命?” 钟晚意本就为小县主担忧,如今又遇此糊涂东西。 她满腔的怒火爆发。 “本小姐是皇家亲封的从三品郡君,请问你什么品阶?” “违命?呵!你算哪根葱!” 李氏被噎住。 她虽是皇后的嫂子,但丈夫不成器,她还无品无阶。 严格说来,她还得向钟晚意行大礼的。 “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庶女,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呵!” 李氏一声冷笑。 又用极其鄙夷的神色看了眼钟晚意。 “不过是个破了身子又不收房的爬床货色罢了。” 不想钟梨棠那样尖声的叫骂和拉扯,但这副嘴脸是真的欠抽。 钟晚意被侮辱,神色已经彻底的冷了下来。 “李夫人,若你再出言不逊,别怪我动手了。” “阿曼,送客。” 李氏见提着剑的阿曼逼近,心中也有些慌。 但想着儿子还在床上痛呼。 再看眼天色,牙一咬。 “来人,今日绑也得将她给本夫人绑回去!” 阿曼拔剑。 “谁敢动手!” “后退!” 李夫人被明晃晃的剑指着脖子,吓得魂都要飞了。 一个深宅妇人,平日不过出席点赏花宴宫宴啥的。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 跟随李氏而来的婆子仆妇们也惊恐万分。 胆子小的已经跑了。 还有点脑子的,知道护着李氏往后退。 可阿曼疏忽了那个砸门叫骂的婆子。 一时没看住,那婆子就窜到了钟晚意的面前。 “走,跟我走,不然掐死你!” 钟晚意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一点力度都没留。 婆子被打得身形一晃。 加上红儿等人反应过来冲上前,和那婆子对打了起来。 这婆子显然是有武功傍身的,红儿几人废了很大的劲都没把人摁住。 还是钟晚意上前给了她麻穴一根银针。 “李夫人,还要闹是吗?” 钟晚意寒着一张清丽的小脸,眼神里竟有了两分威慑。 “走,我们走……” 李夫人被吓到了,连被制住的贴身婆子都不顾。 踉踉跄跄的往院门外冲。 “把她给我扔出去。” 钟晚意吩咐。 阿曼将她的命令执行到底。 真的是将人提起来,然后重重地扔出院门外的。 那骨头被摔裂的咔嚓声,和能惊飞整片天空鸟儿的痛呼声。 就知道这一跤摔得有多惨。 等将院门关上。 红儿感觉自己的胸腔处还在“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小姐,她,她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人……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第131章 太子殿下知道疼人了 “知道她为何狗急,要强行抓我吗?”钟晚意扯了扯嘴角。 接着道:“因为她算到太子殿下要回来了。” 钟晚意看着院门的方向,心中渐冷。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侍卫匆匆赶来。 “钟小姐,没事吧?” “没事,殿下回来了?”钟晚意问。 神色淡淡,带着点冷肃的味道。 一时间,赵侍卫仿佛从她身上了自家主子爷的影子。 “回,回来了。” “听闻李氏夫人来闹,特意差属下过来看看。” “多谢殿下。” “还劳烦赵侍卫禀报殿下,那位公子的病,我一未出阁女子的确不好上门问诊。” 既然封行止知道了,那她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是,属下一定带到。” 赵侍卫颔首。 并且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湘云姑娘差属下给您的,说是她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钟晚意接过盒子,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咳,那什么,没事的话属下就先走了,殿下等着复命呢。” 也不等钟晚意点头,赵侍卫就如风一般溜之大吉。 “去问问,什么时候的事?” 钟晚意吩咐。 说不上来高不高兴,心底的担忧却是真切的。 阿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感觉她也不怎么看好这两人的感情。 怕李氏他们再来闹,阿曼很快就回来了。 不是她亲自去的,而是拜托了以前安国公府同为暗卫的两个兄弟。 “哎呀小姐,你这腿……” 钟晚意走路一瘸一拐,被红儿看见。 “没事,刚才被那婆子扯了一下。” 嘴里说着没事,但钟晚意的脸上明显显露了痛色。 坐上红儿端来的板凳上,仔细给自己检查了一番。 安抚红儿,“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这几日怕是行动不太方便了。” “可恶的老婆子!” 红儿眼眶都湿了,“过几日就是荣庆郡主家的赏花宴,您这……又得拄着拐杖了。” 正院那边。 两刻钟前。 封行止回来就听说李氏带人闯入了玉笙居,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立刻派了赵侍卫过来查探。 此时,赵侍卫正在如实禀报。 “主子爷,钟小姐说,刘公子的病她不方便诊治。” 封行止侧眸凝着赵侍卫。 赵侍卫捂着嘴咳嗽一声,“那什么……咳,属下前些时日听了些闲话,说是刘公子常流连烟花柳巷,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是不知真假,可这事儿差不多整个京都都传遍了。 “好大的胆子!” 封行止“咔”一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差人护住玉笙居。” 封行止冷声吩咐。 他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来他太子府掳人! 掳人是真不敢,但…… 就在钟晚意午觉醒来准备洗漱的时候。 一个面目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官进了院门。 “皇后娘娘有口谕,请钟小姐领命。” 钟晚意赶紧收拾了出来。 “女官大人好。” “嗯,跪领皇后娘娘口谕吧。” 女官神色傲然。 红儿心疼钟晚意的腿伤,但皇后口谕她们不得不跪领。 看着钟晚意被搀扶着,磨磨唧唧的往地上跪。 女官没说什么,但神色钟带了两分鄙夷。 “皇后娘娘口谕,命钟氏即刻前往刘府,为刘四公子诊治,不得有误。” 钟晚意眉头一皱。 幸而她跪在地上,微垂着眉眼,神情没被女官看见。 否则后面还不知要如何借题发挥呢。 “臣女领谕。” 饶是钟晚意再为难,再不情愿,也只能恭恭敬敬的领了旨意。 “那就别耽搁了,快些去吧。” 女官说着,瞥了眼正被扶起来的钟晚意。 而后官袍一挥,直接走人了。 就连按照规矩钟晚意这边要给的红封都没拿。 把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小姐。” 这次连阿曼都担心了。 别的人太子殿下还可以挡一挡。 但这皇后的口谕她们是不能不遵了。 那边的情况又…… 钟晚意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写几个药材,红儿赶紧去取。” “阿曼,你去趟前院,做出行安排。” 封行止正处理政务,就听宫中来人了。 差了人打探情况。 结果就听说,是她母后下口谕,逼迫钟晚意去看那种脏病。 心中的愤怒和黑沉脸色可想而知。 “许,许是皇后娘娘不知刘公子的病情吧。” 德喜在旁边帮忙找补,就怕母子俩因为这些事闹翻。 “哼。” 封行止一声冷哼。 “告诉玉笙居,未发明旨,不去。” “爷,这,这是皇后娘娘的口谕,若钟小姐不去,怕是……” “进宫。” “爷,爷,万万不可啊,这……” 但德喜哪里劝得住盛怒中的太子殿下。 这次封行止都没坐马车,直接快马入了宫门。 皇后见他一脸寒霜的入门。 心中甚是不悦。 表面却还温和道:“止儿这么着急忙慌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母后不知吗?” “你……为了钟氏来的?”皇后冷了脸色。 “母后既知,何故下令辱没苏氏女清白?” 皇后仿佛此时才想起来,钟晚意还是苏家长房的嗣女。 且侄儿那病…… 若非嫂子刚入宫哭那么一场,她也不会同意。 “你就如此看重那钟氏?” “是。”封行止回得斩钉截铁。 “那不如收了房,往后旁人也不会请她了。”皇后甩锅。 意思是,钟氏女自己不检点,也甭怪别人不尊重了。 “父皇之意,未大婚前不设妾妃。” 封行止一句话给她堵了回去。 皇后也知理亏,但高高在上的国母是不可能给儿子道歉的。 “行了,你回吧。” “对了,你看重了谁,赶紧把礼送了。” 皇后又提起让封行止定太子妃的事。 “待儿臣请示过父皇后再议。” 甩下这句话,封行止大步离开。 “儿子大了,不由娘了……” 看着封行止离开的背影,皇后神情和言语都意味深长。 玉笙居。 既然封行止都说了不去,且没安排车架随从。 那钟晚意自然是不会自行去讨不痛快的。 “太子殿下……知道疼人了。” 红儿一副懵样,无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 钟晚意瞬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仿佛几只小兔在胸腔里蹦跶。 第132章 钟小姐想要抗旨? 接下来几日,刘家也在民间请了不少大夫。 皇后也赐了八名太医和两名御医下去。 最严重的时候,就连太医院的院判都亲自走了一趟。 用一个言官当朝参奏的话来说就是: 刘家四公子于国无功,于民无利,如此大动干戈实属不妥。 这话还是好听些的,多少顾及了皇后的面子。 若直言当初安国公都没这么大脸面,却给了个白丁,那才是打脸的笑话。 皇帝对皇后此举自然是心有不满的。 可那是他的皇后,是国母。 他自不能当朝惩处。 那言官也是见好就收,在皇帝略有示弱后就没再提这一茬。 就这样,近十日过去。 荣庆郡主的赏花宴没有办成。 一是京都开春就接连下了两场大暴雨。 刚开了点瓣儿的花,被风雨摧残后只剩了花骨朵。 二则是小县主又病了。 荣庆郡主也知道刘家来请过钟晚意,被拒了。 风口浪尖的,她也不好再请。 还是下晌的时候封行止听闻消息。 半夜派人送了钟晚意过来。 小县主咳嗽得厉害,整个人都恹恹的。 脸色惨白。 一副随时都要乘风而去的架势。 半点没了生命的活气儿。 见到钟晚意的第一句话就是,“意姐姐,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钟晚意转向荣庆郡主。 “告诉她了?” 钟晚意是以为小县主知道了刘四公子得了脏病的事。 荣庆郡主强忍泪水。 “昨儿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生辰贴,说是……” “说是能免的繁礼都免了,八日后就,就迎亲。” “八日!” 钟晚意不可置信。 见荣庆郡主点头。 钟晚意“咣当”把手中的杯子一砸。 “欺人太甚!” 没想过钟晚意会发这么大的火,母女俩和两个心腹婆子都楞在了原地。 钟晚意也没再说话,神情十分严肃。 就这样屋子里沉默了快小半刻钟。 钟晚意想到办法,勉强压下胸中的翻涌。 问荣庆郡主,“这两位,可信得过?” 钟晚意问的是两位婆子。 其中一位是管事婆子,当初就是她来请的钟晚意。 自然不会有问题。 但另一位,钟晚意就得问问了。 荣庆郡主赶紧点头,“这位是菡儿的乳母。” 见钟晚意似乎有什么秘密要说,管事婆子赶紧去关好了门窗。 “我这里有一味药,可以助县主假死脱生。” “但药的副作用很大,后续救治也必须及时,危险太大。” “若……真到了那一步,郡主,可愿与我赌一把?” 钟晚意是真有心相帮,但话还是要说明白。 “假,假死……” 荣庆郡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管事婆子一愣后诧异,“可,可若被发现,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钟晚意冲管事婆子点点头并没回答。 转而看向荣庆郡主。 “若县主嫁过去,会是什么结局,我想你心知肚明。” 此时的钟晚意都还不知,荣庆郡主并不知晓刘四公子的情况。 饶是如此。 她的一句话,还是吓得荣庆郡主瞳孔陡缩。 骇然的看向钟晚意。 那样的后果她不是不知,只是从内心深处就不愿意去想。 “这事,我会择机告知太子殿下,届时我们都得准备好相等的回报。” “郡主,县主尚幼,决定权在你。” 荣庆郡主先是惊骇,再是愤怒,最后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生于皇家,郡主之尊,呵呵……不过是个笑话。” 自嘲过后,荣庆郡主神色逐渐坚定。 “只要能救下菡儿,我都听你的!” “便是死罪,我也绝不供出你!” 对于她的态度,钟晚意还是满意的。 至少说明她没帮错人。 深吸一口气,钟晚意又缓和了神色。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时的办法,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钟小姐可还有办法?”荣庆郡主惊喜的问。 钟晚意摇摇头。 “除此外我是没旁的办法了,但……若是那位刘公子撑不到花轿上门的时候呢?” 荣庆郡主浑身一哆嗦,不可置信的看向钟晚意。 “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钟晚意颔首,“是,见不得光的病,且情况十分严重。” “否则,郡主以为,为何会如此不顾礼数的加快婚期?” 荣庆郡主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满脸的讽笑,眼泪却不争气的往外直流。 “哈哈,冲喜。” “他们是想用我的女儿冲喜!” “若是人死了,就要拿我的女儿去陪葬!” “好恶毒的心思啊,我家侯爷还在给他们卖命呢,他们怎么能……” “郡主。”钟晚意喊了她一声。 “现在说这些没用。” “是,是,没用。”荣庆郡主闭眼后睁开,眼眸陡然凌厉。 只是这一刻小县主正咳嗽,钟晚意的眼神都在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荣庆郡主眼中的杀机。 “别怕,有你爹爹和娘亲在。” 钟晚意一边给小县主拍背,一边轻声的安抚。 不敢在荣庆郡主府停留太久。 勉强稳住小县主的病情后,便由赵侍卫等人趁夜护送回太子府。 钟晚意不知的是。 先前想着用她的药假死赌一把的荣庆郡主,此时却不想那么做了。 不是信不过钟晚意。 而是不想无辜的人为他们的女儿承担杀头的风险。 若真是要到那一步,死罪就由她来担好了。 大不了和那畜生一起下地狱! 天色未明,玉笙居中。 钟晚意刚简单洗漱准备躺床上眯一会儿。 “皇后娘娘懿旨,钟氏晚意接旨。” 院门外传来太监内官尖利高昂的声音。 开门后,一个微胖严肃的中年太监拖着明黄的懿旨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懿旨,着钟氏晚意即刻前往刘府,为四公子诊治,不得有误。” 钟晚意很憋了一口气。 十日前,封行止说,没有明旨可以不去。 德喜公公也解释了,那样的口谕就算不遵,皇后也没脸闹起来。 可这明晃晃的懿旨都到了,她还能说不去吗? “怎么,钟小姐想要抗旨?” 太监如尖叫鸡般的嗓音响起,像是参了夺命的利刃。 “臣女领旨。” 钟晚意被迫接过旨意。 第133章 但愿医术配得上你的张狂 “钟小姐,这可是好差事。” “安国公那样的重症你都能治好,刘四公子的病你自当是手到擒来。” “皇后娘娘说了,只要你治好了刘四公子,就赏你个县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你可别不知好歹。” 钟晚意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冷肃的看向那太监。 “你敢对皇后不满?”太监陡然提高声音。 一副想要找事的模样。 钟晚意扯唇,皮笑肉不笑,看向和太监同来的一众人。 “臣女什么都没说,公公可莫要冤枉臣女,届时惹了皇后娘娘不悦,臣女可万万担当不起。” 就是明着告诉这个太监,别想着给她穿小鞋,她不认! “你,你……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但愿你的医术配得上你的张狂。” 太监说着,拂袖离去。 在太监走后,红儿满脸焦虑。 “小姐,这不去不行了啊。”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对红儿道:“去把我前两日做的药丸装上。” 然后又吩咐阿曼。 “想来殿下是不在府中,你去看看德喜公公的徒弟可在,请他安排一下出行,并即刻通报殿下。” “另外,传信回府,请义父或兄长加派两名暗卫过来,要武功好的。” 阿曼神色严肃的点头。 就刘四公子那品行和李氏的嘴脸,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听闻是皇后的懿旨,德喜的徒弟不敢怠慢。 立刻寻了赵侍卫,安排了车轿和足够的随从。 很快,钟晚意一行就到了刘府。 也就是当今皇后的母家。 门口近十个带刀护卫把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省府衙门。 “劳烦通报,安国公嫡长女来为刘四公子诊病。” 赵侍卫上前,按照礼数递上名帖。 带刀护卫头领往马车帘子处瞧了一眼,随意挥挥手,“去找门房。” 赵侍卫向来是跟着太子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白眼? 心中堵了一口气。 还是拿了名帖又到门房处。 “等着。” 门房也是鼻孔朝天,眼睑下垂的瞥了马车一眼。 丢下两个字就转身走了。 赵侍卫咬紧了后牙槽,握刀的手蠢蠢欲动。 “小姐你冷不冷,我给你捂捂。” 阿曼握着钟晚意冰冷的手来回搓,心中的冷意渐甚。 刘府中。 李氏得了消息,哈哈一声嘲笑。 “不是不来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还安国公嫡长女,谁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竟敢让本夫人三请四请的。” “夫人,下雨了,外面天凉。”贴身婆子劝了一句。 “凉又如何?就算病了,要死了,那她也得先治好我儿!” 李氏十分不屑,甚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奴婢是说,公子身上正难受,若那女人再带了凉风或是传染了风寒,那咋们公子可就遭罪了。” 婆子解释道。 “那倒也是,行,放她进来吧。” 李氏看在自己儿子的面上,总算是傲然的点了头。 一刻多钟后,有婆子出来。 “钟小姐,夫人让你进去呢,快些走吧。” 看到那婆子身上的粗衣。 钟晚意还没说什么,赵侍卫都已经把剑拔出来了。 “钟小姐,咋们回吧。” 真是欺人太甚! 钟晚意微垂眸。 被如此怠慢呼来喝去,她心里也不舒服。 但她不愿连累赵侍卫等人,更不想给封行止惹麻烦。 再说了,若真闹起来。 在母后和她之间,封行止会选谁还用思考吗? “拿伞。” 阿曼只顾生气,忘了自家小姐还淋着雨呢。 赶忙从马车里取出了伞。 一手撑着伞,一手小心的扶着钟晚意往里面走。 “快些吧,真当自己是高门大小姐了。” 李氏的贴身婆子站在几级高的台阶上,鄙夷的俯视着钟晚意。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退后!” 见阿曼和赵侍卫都要进去,婆子一声呵斥。 “他可以留在外面,但这位是我的助手,她得进去。” 钟晚意道。 “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刘府,还容得做主!” 婆子耷拉着眉眼呵斥,又像赶苍蝇般试图挥退赵侍卫和阿曼两人。 “太子府我都进出随意,倒是不知这刘府可堪比皇宫大院的金贵啊?” “既然不让进那便罢了,届时也别说是本小姐抗旨。” 钟晚意说着转身就要走。 当然,这也不过是做个样子。 有皇后的懿旨压着,她也不敢真走啊。 “站住!谁让你走了!” “你进来,其他人滚,我儿子的身体也不是随便哪些个低贱之人都能玷污的。” 李氏的话,将钟晚意都整无语了。 “记得把李夫人的话一字不落的禀报安国公。” 钟晚意没怼李夫人,而是侧头对一旁的阿曼嘱咐。 “是,小姐。”阿曼颔首。 “你……”李夫人抖着手指着钟晚意。 “既然刘四公子不用我诊治,这一趟我来过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也算遵了。” “告辞。” 钟晚意知道这一走后续会有很多麻烦,但人家摆明了给难堪,还有什么好说的。 “钟大夫,哎哟钟大夫请留步。” “是贱内不懂事,您别计较,快里面请。” 李氏的丈夫快步从里面出来。 一脸的歉意。 又一巴掌甩李氏脸上。 仿佛刚刚耳聋眼瞎的毛病才好,才知道这外面发生的事一般。 “刘爵爷倒是治家有方,门户守得极严呢。” 钟晚意不咸不淡的拱了个手。 李氏的丈夫不过蒙皇后国母身份,这才赐了个子爵。 要真论起来,还不如她从三品的郡君呢。 “钟大夫说笑了,这不是小儿病了,贱内就慌了神色嘛。” “您客居太子府,就算给皇后娘娘个面子了,可好?” 这是拿皇后来压她呢! “刘爵爷说笑了,我人都到了,百般阻拦不让进门的是你们吧?” “话咋们可得说清楚,若因你们自己之故导致耽误了治疗,可别怪我身上。” 钟晚意怼了回去,且声音还不小。 李氏的丈夫太阳穴一突,后槽牙咬紧。 这女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却还不得不陪个笑脸。 “是是是,钟大夫说得是,是我们怠慢了,快里面请。” “有劳。”钟晚意说着,示意提着药箱的阿曼跟上。 这龙潭虎穴的,身边没个会武的人,怕是进门就被人给吃了。 第134章 你想害死他吗 也正如钟晚意所想。 原本躺在床上唉声叫痛的瘦弱男子。 在看见她的时候,竟然百病全消般霍然坐了起来。 像是只看到猎物的鬣狗。 只是…… 因为扯到那个地方,痒意和疼痛袭来。 男子“嗷”了一声。 当即面色扭曲。 “儿啊,我的儿啊。” 外面的李氏冲进来,一把抱住刘四公子。 用吃人的目光看向还有三步远的钟晚意。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想害死他吗!” “夫人误会,钟大夫都还没碰到公子呢。”康御医赶紧开口。 这十来日,他早就知道这位夫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李氏知道误会,却没有道歉的意思。 还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劳烦钟大夫了。” 李氏的丈夫将人往旁边一扯,示意钟晚意上前号脉。 即便屋里还有康御医等好几人,钟晚意还是怕被赖上。 取了丝帕搭在刘四公子的手腕上。 阿曼眼疾手快的从几步外端来一根矮凳。 钟晚意先是仔细看了刘四公子的面色和眼瞳,然后才开始诊脉。 这脉像越看钟晚意的神色就越严肃。 典型的花柳病,且十分严重。 “钟大夫,如何?”男人问。 钟晚意没有回答,只让稍等。 然后又望向康御医,“可以看一下最近的脉案药案吗?” 康御医征询了其他两位太医的同意。 冲她点头,“好。” 拿来了从他们就诊开始的所有脉案和药案。 等看过后,钟晚意的神色更是沉肃。 她只能探脉和看面色。 至于患处……那却是没办法看的。 “到底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磨磨唧唧的。” 李氏在旁不满嘀咕。 钟晚意交还手中的脉案,没有理会李氏,而是刘爵爷。 “我说实话,若你们不能接受,我立刻就走。” “是是,钟大夫请直言。”刘爵爷点头。 “刘四公子这是花柳病,因时间……” “胡说!你敢污蔑我儿!” 钟晚意的话都还没说完,钟氏就惊叫起来。 “啪”,刘爵爷给了她一巴掌。 又冲钟晚意抱歉笑,“贱内不懂事,你别计较,接着说。” 钟晚意微侧头,懒得去看李氏那嘴脸。 “刘四公子初次病发至少在半年之前,若当时治疗,且不再流连春楼,应当还能痊愈。” “可你们没重视,病情拖延至今,又……如今想要完全康复那是不可能了。” “并且他的肾气损伤极重,若遵医嘱,精心调养五年以上,在此期间不近女色,届时找一位同样病况的春楼女子,或许还有留下一丝血脉的可能。” 李氏愤然起身,被刘爵爷狠狠摁住了肩膀。 并骂她,“慈母多败儿。” “我败儿,他生病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还说……” “给老子闭嘴!” 懒得听他们夫妇吵嘴掐架。 钟晚意拉着康御医的袖袍往后退了几步。 “我看你们用的药没问题啊,怎么……”钟晚意小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钟大夫果然医术高明。” 一位太医拱手,瞥了一眼床上的人,这才小声道:“七日前晚上,嗯,他小厮扯了三位婢女进房。” “听闻后来还叫了春楼的姐儿。” 钟晚意都无语了。 虽说那时候没现在这般严重,略扯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但…… “色欲熏心,连命都不要了。”钟晚意道。 “谁说不是呢。” “倒是苦了我们,好不容易有点子起色,结果又……” “是啊,回去可怎么交差?” 在夫妻俩互相埋怨,钟晚意等几个大夫小声说话的时候。 刘四公子又“嗷嗷”的叫了起来。 “疼疼,好痒啊,娘,娘,你快让这女大夫给我看看啊。” 钟晚意侧头看他。 得了这样的病,不舒服是正常的。 但从他浮夸的表情看,根本就没那么难受。 “就是,你快给我儿看看啊,怎么做大夫的?” 李氏听儿子喊疼,都顾不得跟丈夫吵架了。 满腔的郁气只冲钟晚意。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还是走回来。 示意阿曼打开药箱。 “请刘公子宽去上衣。” 李氏三两下就把刘四公子的上衣给扒了。 “娘,裤子。” 刘四公子冲自己母亲挤眉弄眼。 “我说,宽上衣。” 钟晚意当即沉了脸。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些不该想的!”康御医也在旁愤怒出声。 经过一番折腾,钟晚意总算是重新坐下,拾起了银针。 可第一针都还没扎下去。 “嗷嗷嗷……疼。” “妹妹轻一些,疼疼哥哥。” 钟晚意没理他。 略定了一下神,手起针落。 “嗷呜……疼疼疼,娘,疼。” 钟晚意皱眉,拾起第二针扎下。 “嗷嗷嗷……疼,轻点轻点。” “叫你轻一点听不见吗?你想疼死我儿吗?滚一边去!” 李氏上前,想要扯开钟晚意。 阿曼“铛”的一声利刃出鞘。 “你,你要干,干什么,杀,杀人啦……” 李氏满脸惊恐,接连后退。 钟晚意直接将两根银针抽回来。 神色淡漠。 “不想扎针,那就吃药吧。” 好不了那也能缓解些,到时候她也算能脱身了。 “阿曼,笔墨。” 钟晚意起身,到旁边的桌上,略斟酌后,将先前已经想好的药方又加重了一些。 “拿去熬药吧。” “今日也算我奉命来看过了。” 钟晚意将药方塞刘爵爷手中,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你,你什么意思?你要走?” “不行!谁知道你开的药有没有毒,得等我儿好些你才能走。” 李氏压根儿就不放行。 床上的刘四公子暗中冲他娘竖了根大拇指。 脸上都是势在必得的淫邪笑容。 钟晚意看见了。 不仅她看见,还有康御医和阿曼等人也都看见了。 阿曼微眯起眼。 此时此刻,在她心中,这个畜生已经是个死人了。 钟晚意退到旁边跟康御医他们说话。 熬好的药很快端了上来。 钟晚意本想等他喝完药两刻钟,证明药没问题。 届时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走的。 哪怕动用武力。 可这淫邪蠢货,端着药还没喝就叫苦。 好不容易灌进去一口。 “噗”一声就给吐了。 第135章 太子府的人,谁动谁死 “好苦啊娘,我不喝,这么苦怎么喝!” “瞧妹妹生得这般甜美,怎么不在药里也放点糖啊,这么苦,哥哥怎么喝得下去?” 钟晚意握拳,神色已经凌厉。 “小姐,到了。” 阿曼突然凑在钟晚意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钟晚意知道,是安国公府的暗卫来了。 偏偏这时候,那淫荡蠢货还在作死。 “好妹妹,哥哥是真的疼呢,不如你亲亲哥哥,有你的嘴儿甜,哥哥就能喝下这碗药了,如何?” “你也不想抗了皇后姨母的圣旨,回去交不了差吧,对不对?” 刘四公子几乎将“威逼”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仅嘴里说,甚至还伸手扯住了钟晚意的裙角。 “疼,妹妹,哥哥我是真疼,好痒啊,妹妹帮哥哥瞧瞧好不好?” 刘四公子一只手扯着钟晚意,另一只手就要脱自己的裤子。 “行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贵女了,给你个妾的名分就是,不要不知足!” 李氏推了一把钟晚意。 若非阿曼及时扶住,恐怕就要栽到刘四公子赤裸的胸膛上去。 “阿曼……” “放肆!” 钟晚意正要叫阿曼动手。 突然听闻一声呵斥。 侧头,看见封行止大步进来。 面色如寒冰。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是封行止夺了阿曼的剑,直接砍断了刘四公子抓着钟晚意的那只爪子。 “晦气东西!” 看断手砸在地,血贱到了钟晚意的裙子上。 封行止一脚踹开。 刘四公子嗷嗷几声后已经晕了过去。 断了的手腕处鲜血直冒。 但旁边几个太医没有任何一人敢上前为其诊治。 “太子府的人,谁动谁死!” 撂下这句话,封行止转身就走。 到了门边,见钟晚意还没动。 呵斥了一声,“还不走!” 走走走,自然是赶紧走。 德喜赶紧将地上的剑捡起来,还给阿曼,招呼她们赶紧跟上。 还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房梁之上。 出了刘府。 钟晚意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封行止及时赶来,今日安国公府和刘家结怨那便是无可避免的事了。 “上车!” 封行止站在马车凳上,回眸低呵。 钟晚意本想上自己来时的马车,但又不敢再惹这暴怒中的男人。 宽敞的马车上,钟晚意却觉无比逼仄。 空气压抑得甚至连口气都喘不上。 “带了多少人?” 封行止冷到渗人的声音响起。 “赵侍卫领了八人,阿曼,还有安国公府两个以上暗卫。” 钟晚意老老实实回答。 “还不算蠢。” 这是封行止在马车上的最后一句话。 钟晚意是感激他的,但心里憋屈不痛快也是真的。 当娘的折腾她,做儿子的来救她。 这都什么事儿! 封行止不开口,她也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回到太子府。 在钟晚意下车后。 封行止吩咐,“进宫。” 钟晚意怕他入宫与皇后闹不愉快,有一瞬想要唤住他。 可马车帘子已经遮上,马儿踢踢踏踏的走了。 向赵侍卫道了谢。 钟晚意和阿曼这才回到了玉笙居。 “小姐,今儿真是惊险,多亏了太子殿下。” 阿曼很难得的为封行止说话。 “嗯。”钟晚意不知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红儿,拿几个银克子。” 然后将银子放阿曼手里,“劳烦几位兄弟了,给他们吃茶。” 阿曼本想推拒,说安国公府没有这个讲究。 但见钟晚意神色有些恍惚,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安国公府。 安国公还在宫中未归。 苏祈铭在书房暗门里搓着手来回走动。 突然,暗道开了。 六名暗卫归来。 “如何?”苏祈铭赶紧问。 “大小姐一切都好,少主宽心。” 暗卫先安抚了一句,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好一个刘家,仗着皇后娘娘,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苏祈铭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好几次之后,直到手心都掐出了血痕,总算是勉强压住了怒气。 “你们几日,从今日起保护大小姐。” 苏祈铭吩咐六名暗卫。 “是。” 一个暗卫应下,又道:“可太子府不是那么好进的,万一……” “无妨,你们直接亮明身份,说清楚你们只守在外围,随大小姐出行。” “是,属下等明白。” 六名暗卫领命而去。 苏祈铭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上不来气。 还是没忍住,一个拳头砸在了石壁上。 “少主,就,就这么算了?” 管家不是拱火,是真的气不过。 听听暗卫回来禀报的那些话。 若是旁人问,他就算扯下老脸都说不出口。 “算了?呵!” 苏祈铭冷笑一声,没有再解释。 直接按开暗道的机关出去。 今日之辱,算了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 需要从长计议。 “让锋弟去趟太子府,记着,别让娘知道。” 管家赶紧点头。 想着夫人的急脾气和大榔头,让他说也不敢啊。 管家说得含糊,苏祈锋只知道长姐在刘府受了委屈。 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就往太子府赶。 与此同时,封行止已经入宫。 封行止先送了钟晚意回去,又走正门入宫,自然是没有皇后暗卫速度快的。 听闻了刘府发生的事情。 皇后捂着额头,只觉得脑仁儿疼。 自从父亲去世,家里就一个略能成事的长兄,还远在边关。 至于其他人。 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心知肚明。 只是…… 再不好,那也是她的母家,她也得护着。 “那个钟氏女,也太傲气了些。” 皇后轻声念叨了一句。 听不出什么怒气,但话语就直白的表示了她的不喜。 也就在这个时候,嬷嬷进来禀报。 “娘娘,太子殿下来请安。” 皇后一怔。 随后一笑。 “请安?怕是为了红颜来问罪的吧!” 怪不得以前她总觉得儿子对这钟氏大小姐态度有些奇怪。 直到上次为了口谕的事,她才知真相。 儿子大了,开窍了。 这原本是好事。 只不过,这个钟氏…… 倔强顽固性子大,还四处抛头露面的行医,败坏清誉。 是万万做不得太子侧妃的。 可她站得太高,得意太久。 却浑然忘了,败坏清誉的从来不是医者本身,而是那些心思龌龊之人! 第136章 谁惹是生非自己清楚 在皇后的不悦中。 封行止进门。 “母后。” 先是恭敬行礼,坐在位置上。 见封行止只顾喝茶不说话,皇后眉头微皱。 “刘府的事情本宫知道了。” “都说大夫对病人一视同仁,偏她能见死不救。” “罢了,既她不愿,就当本宫没提过。” 封行止放下茶盏,“她愿行医,不愿被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儿是你表弟,给他做妾,怎么就是侮辱了?” 皇后神色不悦。 “母后都知道。” 封行止言简意赅,说出事实。 “你……” “即便四儿言语略失妥当,你也不该为了个外人砍断他的手掌吧?” 封行止颔首,“若只是失当,倒不至于。” 意思是说,被砍是因为他更过分。 一切细节皇后都知道的,但也难消怒气。 “好歹……看在你大舅舅的面子上。” 皇后黑着脸道。 封行止再次颔首,“否则,那已经是个死人。” 皇后气得差点背过去。 “把钟氏女送过去,磕头道歉也好,做妾也罢,让你舅家消气。” 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样的红颜祸害,若能丢出去,那是断然不能留在儿子身边的。 然而,这次封行止没有再点头。 而是抬眸看向皇后。 只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皇后闭眼,深吸两口气。 “你若真想保她也有个法子。” “将她收房,以后看紧些,别让她再出门惹是生非。” 站在身后的德喜,听了皇后的话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都还不是在怕自家主子爷的怒火,而是那位姑奶奶。 想到她当时准备让阿曼动手时的决绝。 通房? 怕是侧妃她都得发火。 倒不是心比天高,连太子侧妃都看不上。 就是…… 那样性子的一个人,是绝对不愿为人妾室的。 就在德喜心中悍马奔腾的时候。 封行止站了起来。 “谁惹事生非,自己清楚。” “儿臣顾念舅家,惟愿适可而止。” 说完这两句,封行止行礼。 然后再无停留的大步离去。 皇后看着那高大伟岸的少年如风般离去。 心里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是她的儿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明明她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竭尽所能的在为儿子铺路。 怎么就成了这样。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来人,传太医!” 封行止今日终是没能离宫。 因为皇后病了,作为儿子,他得留下来侍疾。 皇后是真病了。 宫里也有了些流言。 暗指太子不孝,将皇后气到发病。 幸而皇后身边的嬷嬷懂这些阴私。 让人偷偷传了另外的话。 变成了皇后假病,是为了逼迫太子选正妃。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歹两者其害取其轻,而且只有同样不利的谣言才能让人信服。 封行止再次出宫已是三日之后。 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 说太子殿下因为钟氏女,与皇后发生了龃龉。 拒绝了遴选正妃。 这可把钟梨棠给高兴坏了。 最近总穿得花枝招展的四处参加宴会。 大家顾忌太子,就算她再过分,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以至于近来或商贾或贵族圈的聚会都少了,参会的未出阁女子更是少了大半。 用汉临县君的话来说就是:宁愿在家发霉,也不愿见那倒霉鬼! 这几日钟晚意都待在玉笙居没出过门。 中途沈氏来看过一次,见她没事也就走了。 “小姐,昌虞贝子府的请帖。” 红儿拿着红色的帖子,高高兴兴进来。 钟晚意打开看了眼。 见是老夫人的亲笔,有些诧异。 自从上次给老夫人看过病后,已经是许久未见了。 “也不知她老人家恢复得如何,是该去看看。” 钟晚意思索了一下道。 “殿下今日回府了吗?” “一个时辰前刚回,瞧着有些疲惫。” 阿曼道。 钟晚意起身,收拾了一下药箱。 “红儿陪我去趟正院。” 去看看封行止的情况,也说下要出去的事。 “钟小姐,殿下刚睡着。” 德喜见到钟晚意,有些惊讶的迎了过来。 这位姑奶奶很少有主动过来的时候。 钟晚意也没有很失望。 在外几日,回来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 “既然殿下睡着,我就先走了。” 钟晚意客客气气的说完,然后就要走。 “等等,钟小姐,您……除了给殿下看病,还有别的事吗?” 德喜问。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昌虞贝子府邀我后日去参加赏花宴,过来说一声。” 钟晚意直言。 她是客居太子府,现在外面也算平静,她想出去自然不难。 只是出于礼貌,过来说一声而已。 果然,德喜听了点点头。 “回头咋家就跟殿下说,给您备好车架和随从。” “多谢公公。” 钟晚意笑了笑,将一盒药丸递给德喜。 交代两句后,与红儿一起回去。 封行止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德喜将事情说了。 他沉默了一下,回了个“嗯”字。 就是准了的意思。 这不是重要的事,德喜又说起了别的。 隔日,钟晚意总算穿上了商氏特意给她做的衣服。 “小姐,戴这套珍珠首饰吗?”红儿问。 钟晚意本想点头的,但不知为何,又想起一些传言来。 说是封行止送了钟梨棠一整套的珍珠头面。 近来钟梨棠总带着四处显摆。 即便还不知那套珍珠头面就是本来要送给她,又因两人闹别扭而拿回去的。 她还是有些膈应。 “换那套点翠的吧,和这身衣服更配些,也更庄重些。” 红儿不太明白,她家小姐正值花季,打扮那么庄重做什么? 但还是依照钟晚意的吩咐做了。 经过一番打扮下来。 衣服是极其漂亮的,首饰也是极其华贵的,妆面也是精心画的。 但…… 并不如上次试装时那么清丽出挑。 反而更显几分稳重。 红儿和阿曼都不太满意。 但钟晚意却是照着镜子点头,夸奖二人的手艺。 哪个女子不爱美? 钟晚意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打扮一则是因为大族老新丧不过六月,二则是,她这次主要是去见老夫人。 其三嘛,她不想多惹非议流言。 第137章 肯定高兴坏了 赵侍卫派了小丫鬟进来问。 见她已经收拾好,便安排了外面的马车。 钟晚意不知道的是。 在她的马车出行后不久,四个极不起眼的太子府暗卫就混入了人群中。 在她入了昌虞贝子府后,又身姿轻盈隐蔽的跟了进去。 “钟大夫!” “哎哟钟大夫,您终于到了,我家老祖宗念叨您许久呢。” 贝子夫人听闻钟晚意来了,赶紧迎了出来。 “夫人好,我今儿来也是想看看老夫人,不知可否方便?” 钟晚意笑着问。 “当然,当然,哎哟老祖宗可念叨您了,知道您来肯定高兴坏了。” 贝子夫人说着,就将钟晚意往老夫人的院子领。 刚走几步,钟晚意略定身,看向一个方向。 “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贝子夫人神色一瞬间的尴尬难堪,“没,没事,许是哪些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吧。” “我先送您进去,一会儿再来收拾那些小蹄子。” 这是别人家,钟晚意也没管闲事的心思。 见贝子夫人不愿多说也就罢了。 只是脚下的步子略快了些,不想让她为了送自己而耽误太多时间。 果如贝子夫人所言,老夫人见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笑眯了。 “意丫头,快来快来,哎哟好久不见,这脸儿愈发水灵了。” 老夫人一把就牵住了钟晚意的手,高兴得直拍她的手背。 “老夫人瞧着也康健。” “那还不是托你的福,要不然……咳,大好的日子老婆子不说浑话。” “老婆子借你那日吉言,必定活到百岁,哈哈哈。” 见老夫人生龙活虎的,钟晚意的心也放了下来。 又虚寒两句,便让老夫人坐下,准备诊脉。 刚坐下,老夫人就见贝子夫人捏着双手,一副着急的模样。 “咋了,外面等着你捡钱?” 老夫人打趣一句。 钟晚意总觉得贝子夫人的神情有异常。 见她不好回话,便打了个圆场,“我来的时候,后面还有好几辆别府的马车跟着呢。” “去吧,去吧,老婆子我逗你的,多少年了,一点乐子都没有。” 老夫人挥了挥手,贝子夫人如梦大赦。 钟晚意在给老夫人诊脉。 而此时外院花厅中却是乱成一片。 “一个贱奴才,竟然敢对本小姐不敬。” 钟梨棠说着,又是一个茶杯砸了过去。 她下手根本就没留情。 随着“砰”的一声后,从丫鬟的头上滚落,茶水四溅。 碎瓷片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那丫鬟的额头上又一道血色汩汩流下。 “钟二小姐您消消气,是我府教导无方,得罪了您。” “我替她给您道歉,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贝子府的嫡小姐强忍着惧意和恼怒,上前试图安抚劝解。 想着好歹先保下这个丫鬟的命再说。 再这么下去,人非得被砸死了不可。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小姐教导个不懂事的贱奴,用得着你插嘴?” 钟梨棠根本不给面子,甚至还极为鄙视的看了贝子府嫡小姐一眼。 “钟二小姐,这是贝子府的丫鬟,您……” “啪!” 一个看不过去的贵女话都没说完,脚边就被砸来一个大茶壶。 茶水喷溅,瓷片更是划破了那贵女的裙子。 在她们圈子里,即便有什么过节那也最多讥讽几句。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泼妇行径。 那贵女当即就被吓傻在了原地。 贝子府嫡小姐赶忙将那贵女拉开,吩咐人将她扶下去休息。 “住手!” 眼看钟梨棠有一个茶杯要砸向那丫鬟,一道女声陡然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利器破空的声音。 “铛!” “哗啦!” 钟梨棠手中的杯子被一支小袖箭射飞,随后落地破裂。 “钟二小姐,适可而止吧。” 一个年级略大,看起来有双十年华的未嫁女子站了出来。 钟梨棠没见过这个人。 但看她穿着紧身寒酸,身边只一个丑丫鬟。 脸上当即浮现鄙夷之色。 “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也配与本小姐说话?” “否则让你一辈子没男人要,滚!” 她这话一出,在场很多女子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其中一位刚及笄的小姑娘,眼睛都红了。 再顾不得害怕,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指着钟梨棠就开骂。 “你知道什么,我们临姐姐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耽误的婚事。” “若非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能有你这么个如豕的蠢货吃得肥头胖耳!” 竟敢骂她是“豕。 还说她“肥头胖耳”。 钟梨棠火冒三丈。 “闹什么呢?”贝子夫人疾步赶来。 “贝子夫人,你们府就是这么对待贵客的吗?” “今日你不给个交代,本小姐绝不善罢甘休!” 钟梨棠见主事的来了,更加趾高气昂。 “钟二小姐想如何?” 贝子夫人此前多次宴会见过她搞事,今儿搞到她贝子府来了。 可钟梨棠并没有听出她的不耐烦。 正想说将这个不敬的丫头打死。 话还没出口,外面唱喝声响起。 “荣庆郡主到。” “菡萏县主到。” “苏氏六小姐到。” “苏氏九小姐到。” 贝子夫人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急匆匆迎了出去。 其他人也是,跟着出去迎人。 那名扔袖箭的双十女子,在跟上众人前,还不忘将地上那挨打的丫鬟给拉走了。 “什么郡主县主,了不起。” “等本小姐当了太子妃,定要你们磕三天三夜的响头。” 钟梨棠不想去迎人,骂骂咧咧两句后往旁边的拱门去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 守着拱门的两个丫鬟根本就不敢阻拦。 只一人偷偷摸摸从另一道门进去报信。 此时,钟晚意已经探完了脉。 “老夫人定然是按照我嘱咐了的,恢复得很好。” 钟晚意满意的笑。 作为大夫,最希望的就是病人能遵医嘱,能都好起来。 老夫人也乐呵呵的,看着心情很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 钟晚意留了几个精心准备的药膳方子。 “去玩儿吧,一会儿我老婆子也出来跟你们凑个热闹。” 钟晚意笑着答应了,被嬷嬷恭恭敬敬的送出院子。 “这花儿开得不错,养花的定是个老师傅吧?” 钟晚意看着开得正艳的桃花,同旁边送她的嬷嬷闲聊。 第138章 是你自己摔进荷花池的 “可不是,赵老头儿在咋们府已经六十多年了。” “这些花啊草的,都是他在打理。” 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见老夫人喜欢她,她也和善好说话。 便也就闲话了起来。 “是个能人。” 钟晚意很是羡慕。 想着有朝一日她也买处院子,种上几株桃花和葡萄。 “那确是个能人,就是脾气不太好。”嬷嬷悄声说着,脸上却是笑意。 “放肆,你个死老头子敢拦本小姐,不想活了!” 两人正说话,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这么一声尖细的呵斥。 听到这个声音,钟晚意就知道是谁了。 “老夫说了,老夫人身体不好在休养,请小姐不要再往里面进了。” 老头的声音想起,不卑不亢的。 他自称“老夫”,而不是“老奴”,这让钟晚意有些诧异。 还没等她多想,就听“啊”的一声老人的惨叫。 “是赵老头。”嬷嬷当即神色一变。 顾不得钟晚意,疾步赶了过去。 “什么人,竟敢在我贝子府无礼?” 嬷嬷一声呵斥。 “先救人。” 钟晚意看到浅滩荷花池里扑腾的老人,喊了那嬷嬷一声。 “来人啊,快把赵老头拉起来。” 老夫人的院落附近是有人伺候的。 只是老人喜静,他们常隐于暗处或者在自己的地方呆着。 听到喊声,很快就有十几个小厮仆妇跑了出来。 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将赵老头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哎哟,哎哟我的腿……” 赵老头都来不及跟众人道谢,蜷缩捂着疼痛不已的腿。 “我给你看看。” 钟晚意上前。 也不顾赵老头身上全是泥浆,上前蹲下给他摸骨。 赵老头看到是个年轻未出阁的女子,哪里敢让她碰,就要躲。 “你别动,这是钟大夫。” 赵老头脾气是不好,但似乎很听这个嬷嬷的话。 当即不动了。 只是身体僵硬。 “放松些,我给你看看。” 经过简单的检查,钟晚意确定他只是脱臼,松口气。 “咔”一声把骨头给接上。 “嬷嬷,先让人送他回去休息,我跟过去看看。” 嬷嬷自然说好。 安排了人抬着赵老头就要走。 “站住!” “本小姐让你走了吗?” “钟晚意,怎么又是你!” 钟梨棠伸手拦住要抬走赵老头的人。 又盯着钟晚意,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声音尖利又难听。 这是在别人府里,钟晚意不好多说。 只看向嬷嬷,“报一声府里的主子们吧。” 嬷嬷这才回神,赶紧让丫鬟去通报前院贝子夫人了。 “不许去通报,你们敢走,信不信本小姐打死你们!” “钟晚意,这有你什么事,管闲事管别人家来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钟晚意都不想搭理她,看到这女人就觉得心里犯膈应。 但她又不是瞎子聋子,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指着鼻子骂。 “你也知道这是别人家,你也真是把自己当个人物。” 在前院没有耍够威风,刚又被个死老头拦住的钟梨棠。 此时就像是个炮筒。 指着钟晚意就开骂,“你什么意思?你竟敢跟我作对?” “我可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是太子哥哥的心上人,当心我让太子哥哥弄死你!” 钟晚意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她一眼。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也没个新鲜玩意儿。 “你是不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完,钟晚意就示意抬着伤患走。 就这一句话,彻底将心虚的钟梨棠给点炸了。 忘了此前教训,上前一把扯住钟晚意的袖子就要动手。 嘴里开骂。 “你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爬了床也捞不着个名分的脏东西,你敢对本……” 钟梨棠的话都没骂完,就察觉肚子一阵剧痛。 “啊……” “噗通!” 一声惨叫后,惯性后退两步的钟梨棠跌进了荷花池里。 “钟大夫,您没事吧?” 嬷嬷赶紧将钟晚意扶住。 “嘶。” 钟晚意轻哼了一声。 她刚才怒火中烧,直接踹了钟梨棠一脚。 不小心扯到了自己受伤未愈的的那只脚。 略检查了一下。 这才回答嬷嬷,“没事,旧伤罢了。” 她的旧伤众所周知,嬷嬷见她脸色很快恢复,也就没那么担心。 此时荷花池里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的钟梨棠开始嚎叫。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咳咳咳,救,救我!” “去叫太子哥哥,呜呜呜,咳咳,去叫太子哥哥,钟晚意咳咳咳咳,杀人了……” 先前的动静就惊动了正院的人。 等她们赶过来的时候,就正好见钟晚意一脚将人踹进荷花池的一幕。 “下手真果决,要是早练武就好了,可惜了个好苗子。” 汉临郡君忍不住连连点头。 虽然嘴里说着可惜了,但看向钟晚意的眼神却甚是欢喜。 她们军人就喜欢这种不废话,直接干的爽快人。 贝子夫人见落水的是钟梨棠,有些意外。 也……有些隐秘的畅快感。 “钟大夫,您没事吧,您怎么也惹上这疯子了?” 看着正被大力婆子往岸上扯的钟梨棠,贝子夫人是半点好脸也没有。 “不知为何,她与赵老起了冲突,我和嬷嬷只想先把赵老送去更衣诊治,被她拦住。” “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口就骂我,还不让我走。” 此时的钟梨棠已经被救起来了。 她不顾浑身的泥泞。 瘫在地上,指着钟晚意开骂。 “你个贱人胡说,你,你咳咳咳,你竟敢将我踹进荷花池!” “你完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我一定会告诉太子哥哥,治你个犯上作乱的大罪,咳咳,你,你等死吧……” 钟晚意冷笑一声。 “犯上作乱,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不等钟晚意多说,汉临县君走了过来。 一脚又将人踹了个趔趄。 差点又滚水里去了。 “污蔑人你也得有证据,谁踹你进荷花池的,大家分明看得清楚,是你自己走路不稳掉下去的。” “大家说对不对?” 汉临县君说着,看向其余跟来瞧热闹的女眷。 一众贵女们早就看钟梨棠不顺眼了,甚至有过“过节”的,真是恨得她牙痒痒。 可外面那么多传言,说她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大家不得不有所顾忌。 如今见她倒霉。 惹上的又是皇上都亲口称赞医术高超的钟大夫。 都恨不得再踩她一脚,就更别说帮她了。 第139章 想要本宫死,你得有圣旨 除此外,贵女中还有很多钦佩汉临县君的人。 于是乎。 在场差不多所有女子都一点头。 “对,对。” “我们看得真真儿的,分明就是钟二小姐你自己掉下去了。” “就是啊,你自己掉下去的也要污赖人吗?” “太子殿下何等英明之人,他会相信你一人之言,还是信我们大家?” 钟梨棠“啊啊啊”叫了几声。 指着汉临郡君,“你个嫁不出去的老东西,跟那贱人一伙儿的,太子哥哥才不会信你,他一定会帮我出去的,一定会弄死你的。” 先前那个指着钟梨棠骂“肥头胖耳”的女子,本来都还缩在人群里。 拿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瞅着汉临郡君。 此时听钟梨棠竟然还敢骂。 当即提了根棍子冲出来。 “弄死谁!你弄死谁!” “我先弄死你!” 说着,这年岁尚幼的女子对着钟梨棠就是一阵棍棒。 “啊啊啊啊……” “打死人了,太子哥哥救命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别打了,痛痛痛,哎哟嗷嗷……” 怕真打出事,汉临郡君制止,“好了。” 只这么一句,那女子当即就住了手。 跟士兵一般令行禁止。 钟晚意上前牵了把那女子。 “手都破了,一会儿我给你盒药膏,小姑娘家的磕别留了疤。” 女子骂人打人的时候很有气势,可头脑的热退下后就有些怯懦怕生。 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一溜烟的躲到了汉临郡君的身后。 “她胆子小,钟大夫别介意。” “若是可以的话,一会儿药膏给我就行。” 汉临郡君摸了摸那女子头做安抚,对钟晚意说道。 想着她刚才打人的彪悍样。 胆子小…… 其他听到汉临郡君的话,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但嘴里还是帮着她们说话。 钟梨棠见自己都被欺负这么惨了,竟然没人帮她。 当即哇哇哭了起来,一声声的叫骂。 不是喊着太子哥哥,就是说要弄死谁谁谁。 贝子夫人尴尬的站在那里,满脸写着无措。 大家也都皱眉,站在原地看钟梨棠一个人在那里嚎。 “你们昌虞贝子府如此欺辱我,等我告诉了太子哥哥,你们全家死宁古塔去吧!” 这句话被拄着拐杖出来的老夫人听了个正着。 当即脸色就变了。 从黑沉到惨白,然后摇摇欲坠。 对于老人来说,子孙兴旺安稳是他们最后的期盼。 结果呢,有人在她家,骂他们全家要被抄家流放。 哪个老人受得了? 何况还是个重病刚愈的老太太。 见老夫人几次摇晃,即便有人搀扶,钟晚意还是很担心。 甚至都有些后悔了。 刚才她若不还口,不出手…… 屁! 她要是软柿子,现在更不知道闹什么样了。 钟梨棠这种人就绝对不能纵容! “老夫人,我给你看看。” 钟晚意上前把脉后略松口气。 “老夫人别担心,您现在的病不能生气忧虑的。” “嬷嬷,扶老夫人回去休息吧。” “你个老贼婆,少在这里跟我装死,你今儿不给个交代,你们全家都得倒霉!” “老贼婆,叫你说话!” “放肆!”一声女音呵斥传来。 紧接着,穿着华贵的荣庆郡主走了进来。 她本是在外面陪着女儿的。 没心情凑什么热闹。 可听闻是钟晚意的事,这才将女儿交给两位苏小姐看顾,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刚进垂花门,就听钟晚意在骂老夫人是“老贼婆”。 吓得她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你是谁?你也想死!” 钟梨棠恶狠狠的瞪着荣庆郡主。 这老贱人她其他宴会上没见过,肯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想让本宫死?那你得有皇帝圣旨!” 荣庆郡主是真被气着了,不屑的冷笑一声。 钟梨棠还傻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眼前这老贱人可能是个皇亲国戚。 现在她还没嫁给太子哥哥,还惹不起。 “这位是谁你知道吗?” 荣庆郡主指着老夫人问钟梨棠。 “她和先贝子爷曾在先皇出征时稳定朝局,立下汗马功劳!” “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赐丹书铁券,你要她死,也得问问先皇答不答应!” 钟梨棠彻底傻眼。 满身泥浆的坐在地上半晌。 然后赫然抬头。 “这些不过都是从犯,本小姐大人大量饶了他们就是,但钟晚意,你逃不过的,你死定了,这次本小姐绝不放过你!” 钟晚意觉得这人是真蠢到家了。 都还没开口呢,荣庆郡主又冷笑一声。 “她是安国公府的嗣女!” “战神夫妇知道吧?安国公是战神夫妇曾经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三出边塞,战功赫赫。” “罢了,说这些你也不懂。” “只说她是苏氏长房的嫡长女,世子爷是要袭爵的,那她多半就是苏氏将来的家主!” “你要她死,恐怕也得向皇上请旨了。” 其实没这么严重,毕竟只是个女眷。 别说太子想弄死她简单得很。 就算皇后贵妃王妃啥的想要她死,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可荣庆郡主的话面儿上也是没问题的。 也是够吓人的。 钟梨棠彻底傻眼。 “今儿也闹够了,送她回去吧。” 老夫人见她不嚎了,疲惫的摆摆手。 钟梨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就像是一只被淹了水的炮筒,一下子哑火了。 很快就被大力婆子随便裹了件披风。 匆匆送上了府外的马车。 看着人走了,老夫人才一手拉着荣庆郡主,一手拉着钟晚意。 “让你们受惊了。” “这次赏花宴的邀请名单老婆子我是亲自看过的,没有请她。” 钟晚意再想到贝子夫人先前那尴尬的神情。 顿时恍然。 “先不说这些,老夫人您快些回去休息。” “我先去给赵老看看,回头就来瞧您。” 钟晚意道。 “不用了,老婆子我没大事,回去休息会儿就行了。” “你去给赵老头看吧,后日你若有空再来一趟。” 钟晚意刚才是给把过脉的,也确定老人没有大碍。 虽不知她让自己后日来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答应了。 老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40章 倔强性子还能传染吗? “今日多谢郡主。” “县主一个人在外吗?” 钟晚意关心的问。 “两位苏小姐陪着呢,没事。” “你且忙吧,我外面等你。” 钟晚意的事情还多,也就没矫情,略略行了礼就将人送走了。 然后快步走到汉临县君面前,规矩的行了个蹲身礼。 “多谢县君。” 又冲要离开的大家行礼,“也多谢大家。” “好戏”都看完了,一众贵女便都说着“没事”,三三两两的走了。 汉临县君拉了她的手,“我瞧你是个利索的,不必这么多礼。” “若是看得上我这个粗人,往后叫声姐姐就是。” 钟晚意多少也知道这位县君的脾性,没有再多礼。 而是略有些亲近却不失分寸的道:“汉临姐姐保家卫国,我自是钦佩不已。” “好说,好说。” “去吧,先去看病人,我去陪陪荣庆郡主和小县主,等你出来再聊。” 钟晚意也点头,“好。” “就喜欢你这利索的。” 汉临县君拍拍钟晚意的肩膀。 回头拉着那个打人狠,然后小鹿眼哭唧唧的女子走了。 钟晚意先去给赵老头看了伤,留下了药方。 赵老头的确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一路都是碎碎叨叨,仿佛眉毛胡子都要打结似的。 随行的嬷嬷还怕钟晚意生气,几次偷看她的脸色。 钟晚意倒是不在意这些,至少赵老头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从赵老头处出来,钟晚意终究不放心老夫人。 等着嬷嬷回去看了后来给她回了话。 她这才往前院的宴客厅走去。 “大姐姐,这边坐。” 两位苏小姐最先看到她,忙笑着招呼。 汉临县君也站了起来,冲她招手。 就连神情恍惚的小县主,此时也抬了头,眼巴巴的望向她。 “让你们就等了。” 钟晚意笑着走过去,在一众人身边落座。 她只是安国公府的嗣女,今儿的宴会郡主就有三位。 按理来说她并不起眼。 但此时,几乎所有女眷的目光都向她投来。 有打量的,有好奇的,自然也有崇拜交好的。 钟晚意也是第一次出席这样大规模的女眷场合。 有些不太适应。 只含蓄的冲大家笑笑。 “那位老先生没事吧?” 荣庆郡主问。 “腿骨脱臼,养些时候就好了。” 钟晚意回答。 荣庆郡主又想问她究竟怎么惹到那个的疯子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并非说知心话的好地方。 “看你没事就行了。” “我一妇人总坐你们小姑娘堆里也不好,我去瞧瞧贝子夫人,你帮我看着点菡儿。” 钟晚意知道她干坐这么久都是为了等自己。 赶忙答应。 等荣庆郡主走了。 汉临县君才坐过来,一把揽住钟晚意的胳膊。 “你先前那一脚倒是干脆,颇有我们军人的风范。” “有没有兴趣跟我练练?” 钟晚意极少与人这么亲近。 还是个第一次见的人。 她有些不适应,但没把人推开。 把伤腿往上抬了抬,“多谢汉临姐姐好意,我这腿前些时候受了伤,还得养养。” “哟,伤着了?我让军医来给你瞧瞧,我跟你说,我手下有个军医,那一手接骨……” “额,忘了,你就是大夫。” 汉临县君说着说着就住了嘴,而后“咯咯”一笑。 不好把其他人晾在一边,两人也没多说。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扯到了小县主婚事上。 汉临县君那叫个恼怒。 一拍桌子站起来,“老娘去弄死他,看死人还怎么联唔唔唔……” 阿曼眼疾手快,在钟晚意脸色微变的刹那,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就在汉临县君条件反射要还手的时候。 “汉临姐姐。” 钟晚意喊了一声,冲她摇摇头。 汉临县君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冲动了。 眨了眨眼。 “阿曼,给县君赔罪。” 钟晚意给阿曼使眼色。 “别别别,我知道了,没事。” 汉临县君赶紧摆手。 到底是个校尉,即便脾气易怒些,倒也不是那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皇后的亲侄儿,她惹不起。 “若自己病死就好了。” 汉临县君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她这一句的声音虽不大,但临近两桌人都听到了。 大家偷摸看看垂着头,神情飘忽的小县主。 心里都知道说的是谁。 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谁不怕被逼婚。 还有那样一个未婚夫呢? 虽嘴里不说,大家也都很赞成汉临县君的话。 那种畜生不如的狗东西,自己死了别拖累人才好! 她们这动静其实不小。 但大家都有心为小县主抱不平,事后竟没一人往外传半个字。 宴会结束。 汉临县君给钟晚意留了地址,让她得空去玩。 钟晚意也好不骄矜的应了。 直到汉临县君扯了那个小鹿眼的女子走了,钟晚意这才回身给荣庆郡主送行。 “回吧,怪冷的。” 荣庆郡主将自己的披风给钟晚意挂上,将她往车上撵。 此时春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大家也就没再昌虞贝子府的门口多留。 回到玉笙居。 钟晚意揉了揉额头。 “还挺累的。” 红儿心疼她,给她拿了个暖袋,“小姐,睡会儿吧。” 钟晚意刚简单洗漱,都还没坐到床上。 就听阿曼进来禀报。 “小姐,昌虞贝子府给太子殿下送请罪书来了。” 钟晚意一楞,“啥?” 此时,太子府正院正厅。 昌虞贝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即便浑身都在哆嗦,却依旧文人风骨,身姿笔挺。 封行止正将那所谓的请罪书往桌案上一拍。 神色冷沉得可怕。 “尔等可知,错在何处?” 面对储君明显的不悦与强势威压。 昌虞贝子只觉得心肝都在颤动。 但依旧挺直了腰背。 “家母信中已言明,是蔽府怠慢了钟二小姐,请太子殿下降罪。” “只是家母年岁已高,又有病症在身,还请太子殿下网开一面,所有罪责,下臣一人承担便是。” 封行止面色越来越沉。 看着跪在地上抖索不停却面色不屈的人。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想到那个女人。 怎么,倔强性子还能传染吗? 第141章 钟梨棠就那么重要吗? 就在这个时候,钟晚意急匆匆赶来。 得了通报。 进门就看见封行止那冰冷的目光。 和地上跪着如秋日枫叶般的文人。 此人便是昌虞贝子。 前些时日老夫人病了,就是他来请的。 钟晚意记得他。 再看眼封行止旁边桌案上,那封皮都快被捏碎的奏本。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刹那间,一阵冰冷袭遍全身。 在他心里,钟梨棠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一次次不分是非黑白? 重要到甚至不惜与重臣为敌? 说实话,钟晚意真的想不明白。 可如今也不是她能多想的时候。 “太子殿下。” 钟晚意上前,往昌虞贝子的身边一跪。 “今日之事并非昌虞贝子府的过错,他们一直都尽心伺候着钟二小姐,不敢有半点怠慢。” “是我急于伤者,言语无状才惹怒了她,以至于她心生怒气辱我名节,骂我爬床却没有名分,我也是一时怒气横生,才将她踹入荷花池的。” “还请太子殿下念及老夫人昔日功劳和今时老病,莫要怪罪。”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罚我就是了。” 钟晚意也跪得笔直。 虽是请罪,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放肆!” 封行止一个茶杯砸下。 碎片差点溅到钟晚意的脸上。 旁边的德喜公公感觉自己挤得眼睛都快瞎了。 可钟晚意半点没收到他的暗示。 “钟小姐,您,您快别说了……” “太子殿下不是……” 德喜本是想劝,可被自家主子爷那如杀人般的目光一瞪。 当即所有的话都咔在了嗓子眼。 “你想要个名分?” 封行止冷然的声音传来。 钟晚意茫然。 啥? 不是在说她打了钟梨棠的事吗? “臣女不敢。” 就在封行止的神色略有缓和的时候。 钟晚意鬼使神差的又补了一句,“臣女也不想。” 封行止瞬间燥火上头。 “滚!” 钟晚意捏紧了拳头,很想说滚就滚。 可她自己惹的事,总不能让昌虞贝子府帮她背锅吧。 即便她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见钟晚意还不走,封行止几个呼吸间脸色几经变化。 最后竟然听到一声几近微弱的叹息。 “在你心中,孤竟是这样的人……” 也不等钟晚意回答。 封行止摆手,起身离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少说两句啊。” “你们赶紧走吧,事儿过了,别再闹了啊。” 德喜也只来得及说这么两句,提着发软的腿,急忙跟上封行止。 一时间,正厅里只剩下两个还跪着的人面面相觑。 “小姐,起来吧,咋们回去。” 阿曼进来搀扶。 “贝子爷,您也起吧,应当是没事了,先回去。” 钟晚意心情复杂,也没精力多做安抚。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拜托了一下赵侍卫,请他送人。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玉笙居的。 一坐在床边,钟晚意整个人就瘫了。 “呵,还真是救命恩人呐……” 听到她讥讽的笑声。 红儿气得直跺脚。 问阿曼,“又是那个钟梨棠对不对?” 阿曼“嗯”了一声,又冲她摇头,示意别说了。 钟晚意心中真的是百味陈杂。 每次她对封行止…… 钟梨棠就总能给她泼一瓢冷水,让她清醒。 说来也是奇怪。 怎么每次遇上钟梨棠的事,封行止那厮就跟被黄鼠狼上身了似的? 就在阿曼和红儿轻手轻脚要退出去的时候。 突然听钟晚意问:“京城内或者近郊,可有灵验些能压邪祟的寺院道观之类的?” “小姐……” 红儿惊恐,赶紧去看门边。 阿曼也皱起了眉头,小声劝。 “小姐,有些话不能说的。” 钟晚意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但因钟晚意这一句,红儿是整夜都没睡好。 噩梦里都是那黄鼠狼精蛇精之类的东西。 吓得她满头冷汗,脸色惨白。 次日钟晚意醒来,都还没上饭桌呢。 德喜公公的传话就来了。 是封行止下令,让她最近不许出门。 不去就不去,反正去哪儿都会遇见钟梨棠。 倒霉! 不过…… 贝子府老夫人让她明天去一趟的。 现在怎么办? 她正想着,要不就让兄长来接,说是回府。 然后折转去趟昌虞贝子府也不远。 都还没等她安排下去呢。 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小姐,出事了。” 钟晚意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陡然坐起身,看向阿曼。 “刘四公子,病逝了。” 钟晚意先是一惊,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嘲讽。 “看来,又有麻烦了。” 正如她所想,随之皇后的口谕传来。 要钟晚意去为刘四公子服丧。 理由是,她作为大夫没有医德,未治好病就擅自离开。 “去请太子殿下。” 钟晚意不敢公然驳旨,那就只能让她儿子来了。 很快,收到消息的封行止赶来。 “滚。” 封行止就这一个字,便把传口谕的女官给打发了。 而后坐在玉笙居院中的石桌旁。 就用那冷冷的眼神看着钟晚意。 “太子殿下不用这般看着我,当日之事您清楚。” “要我去服丧也可以,抬着我的尸体过去!” 钟晚意站在那里,心里除了凉意没有别的感觉。 “你想做他的妾?” 封行止眼神愈发冷沉,甚至隐隐有了嗜血的味道。 钟晚意都不明白他这话从何而来? 忍不住皱眉。 再想到刘四公子那龌龊的样子,更是一阵恶心。 封行止见她如此,脸色才总算好些。 “好生待着。” 封行止起身就要走。 “荣庆郡主府那边……” 钟晚意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出声。 “泥菩萨过河。” 封行止停住脚步,十分不善的瞪了她一眼。 但还是丢下一句,“孤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可钟晚意都来不及再问,人都已经出了院门。 “小姐,会不会……殉葬。” 阿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最后两个字咬出来的。 即便她是暗卫出生,见多了阴暗血腥。 可……那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钟晚意也是胸腔里梗着一口气。 既担忧小县主,也担心自己的处境。 更怕安国公府会为了她的事情闹起来。 可有些事不是怕就能避免的。 第142章 为仇人守节,什么世道? 大朝之上,风声鹤唳。 皇帝龙颜大怒,眼白都往上翻了两次。 所有朝臣,包括太子都俯跪在地。 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刚开朝。 接连两个参奏太子暴力嗜杀,残害母族血兄。 不配为国之储君。 事情还没完呢。 又有刚回朝的边关大将,一切赏赐都不要。 只参皇后逼迫良女殉葬,不配母仪天下。 要求废后。 然后,又接连有人参奏三皇子。 私开矿场,炼制兵器粮草,意图不轨。 就在此时,绮罗宫来报。 年仅十岁的四皇子坠马摔断了腿。 许久后,皇帝缓过一口气。 “好好,这是要一锅端呐!” “皇上,幕后之人心机深沉,您,您可千万保重自己,不要中计啊。” 右丞相颤颤巍巍的站出来相劝。 “皇上,此人就是要您在太子和皇后娘娘之间抉择,料定您为保皇家颜面不会说出真相。” “可是皇上,皇后娘娘是国母,太子是储君,动一则动国本,万万不可。” 太子太傅也上前劝解。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找个背锅的。 刘家既做得出那样的事,当个替罪羊也不算太冤枉。 皇帝觉得太子太傅的话有道理。 儿子他可以自己收拾,但绝不允许遭人算计! 皇后也是自己的正妻,国体不容有损。 于是乎。 “荣庆郡主府与刘府尚未过定,婚事作废,令其女代发修行七年,以作哀思。” “刘家二房意图强娶贵女良女,以作冲喜殉葬之用,为民意所不容,但念其主犯已病逝,其余人等网开一面,判处每人二十大板。” “刘家大房管家无方,降官职一等,其妻剥夺诰命。” “安国公夫妇于国有功,其嗣女仁心仁德医术超群,未有朕之圣旨,不得婚配。” 皇上未与任何人再做商议,对于此事一人决断了。 朝臣中不乏心有不服之人。 尤其是荣庆郡主夫君一派,可以说是差点跳起来。 但凡耳不聋眼不瞎的,都知道县主曾有议亲人选,是刘家强拆姻缘。 那一家还被害到死绝了。 如今又差点被拉去殉葬。 守节七年? 凭什么! 眼见几个人都要跳出来了。 却见封行止背在身后的手冲他们摆了摆。 “苏卿,你可有异议?” 皇帝见侯爷派系不吭声了,转头问安国公。 “若得皇上赐婚,乃小女之福,多谢皇上。” 安国公咬牙切齿,俯身叩拜。 女儿差点被拉去以贱妾名分填坑了。 受了这么大委屈,半点安抚也没有不说。 到头来他们作为父母的,还连婚事都做不得主了! 但安国公是个懂得进退的。 知道事情闹成这样,他们能勉强全身而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关于刘府的事情,皇帝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不咸不淡不公不平的处置过去了。 皇帝能不知道侯府派系和安国公派系都憋着一口气吗? 知道。 可那又如何? 谁能越得过他的太子,他的江山去? “至于三皇子之事,贺卿所奏并非全然属实。” “矿场之事三皇子已经奏本于朕,兵器炼制实为新武器铸造,粮草为送南方救灾。” “若有纰漏,严查工部与户部。” 皇帝今日是铁了心,要将替罪羊和包庇进行到底了。 谁能不知他是睁着眼说瞎话。 可天家血脉,他们还真能提了刀把三皇子宰了不成? 看着下面众变的脸色。 大太监及时喊了一句,“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说什么都白搭,还奏什么奏? 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多派系能如此的意见一致。 和失望一致。 皇帝离朝后发了好大的火。 可朝臣们没有看见,也无心去过问。 封行止更是半步都未留,匆匆出了宫。 就连皇后身边的嬷嬷来堵他,都没堵到人。 “安国公请留步。” 德喜公公在宫门口叫住了刚要上马车的安国公。 “公公,可是太子殿下有吩咐?” “是,殿下说,钟小姐一切都好,请阖府宽心。”德喜躬身作揖小声道。 安国公一楞,今日之事。 莫非…… “多谢太子殿下,也多谢公公告知。” 安国公心中有底了,赶忙道谢。 两拨人在宫门分开。 马车上,安国公眉目深沉。 许久后,才唤了心腹。 “让铭儿回来吧,剩下的人手都撤了,告诉他们,计划已经成功。” 然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 对于今日的事,安国公也没太瞒着钟晚意。 在次日苏祈铭归来后,到太子府与她叙了话。 隐瞒了一些危险性,其他差不多都说了。 尤其是封行止在其中的谋算。 在苏祈铭走后。 钟晚意一人错愕的坐在院中。 她是万万没想到,封行止会在背后做这么多。 也许并非全是为了她和县主。 到底她们也是受益的人。 等钟晚意想去感谢的时候。 却得知,封行止被派往了昌陵,说是剿匪。 钟晚意对朝政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其中有猫腻。 “朝堂上是有提到三皇子矿场一事?” 钟晚意问。 阿曼点头,“是,大朝所奏并非绝密,此事已经传扬出来了。” 钟晚意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赶紧收拾了平常所做的伤药,竟然也有满满的一箱子。 “给赵侍卫,请他即刻送去。” 阿曼赶紧应了,招呼了人一起将箱子抬到前院。 赵侍卫本来在安排布防。 得知是来送药的。 知道这是正事,赶忙吩咐了人接手。 阿曼刚回来,昌虞贝子府就有信进来。 是老夫人的亲笔。 跟钟晚意说,她的身体状况良好。 多事之秋,让钟晚意别出门。 还说荣庆郡主府那边她已亲自去看过了,一切都好。 与此同时传信来的还有荣庆郡主。 先是表达拖累了她的歉意,然后表明小县主安稳无虞。 请她不要担心,近来不要出门。 短时间内出了这么多的烦人事,钟晚意自己也不想出去。 一边和阿曼红儿制作伤药膏,一边闲聊。 “小县主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好好的姻缘被拆散,天人永隔不说,还得为仇人守节,什么世道?” 红儿忍不住小声的嘀咕。 第143章 担忧有什么用 阿曼瞪她一眼,“说话注意些。” 那是皇帝亲口御言,这话传出去还不惹祸? 红儿也知道这一点,就是心里难平,才怨了这么两句。 “也许,对于小县主来说,守节也好,出家也罢,总归没有婚事束缚,她也能自在些。” “至于给谁守节……心里清楚不就是了。” 钟晚意将刚磨好的三七粉倒进旁边的大罐子里,若有所思的说道。 红儿和阿曼先是一愣,随后也都释然了。 “小姐说得对,小县主心里有谁,旁人总管不了。”阿曼道。 “只是小姐,您的婚事……您不担忧吗?” 阿曼说着,自己都忧心得不行。 “呵,我们这样的人,担忧有什么用……” 钟晚意冷笑一声。 手中磨三七粉的动作却并未停。 阿曼的脸沉了,瞬间无话可说。 就连太子殿下都受名利权利裹挟,何况她家小姐? “小姐也宽心些,有国公爷在,您的婚事定能如愿的。” 红儿短暂沉默后,又提着笑脸宽慰钟晚意。 话题过于沉重了些,几人没有再说。 而是谈起了近来京中的一些趣事。 比如大将军德胜回朝时,满脸大胡子吓哭了小孩。 最津津乐道的,还属汉临县君的婚事。 都传她想要个貌美的夫君,旁的条件都不介意。 很快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婆子们提了饭食进来。 钟晚意正洗漱更衣。 却不知,此时隔几条街的采蘋院附近有几个鬼祟的身影正在靠近。 不是别人,正是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满腔愤恨的钟梨棠。 只见她盯着采蘋院的眼神都在放刀子。 脸皮更是扭曲得诡异。 “你们几个翻墙进去,套了麻袋揍,死活不论!” 钟梨棠龇牙咧嘴,指甲都被她自己给掐断了。 “站住,干什么的?” “什么人?” 就在壮汉要从侧面翻墙而入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呵止。 几个壮汉一惊。 被发现的他们赶紧跑了。 剩下一个挂在高高的围墙上。 “拿根棍子,捅下来。” 巷道口青布小马车上,一道清丽的嗓音带着愤怒的响起。 很快就有几个家丁取了长棍子,使劲捅那围墙上壮汉的屁股。 “噗通!” “咔嚓!” “哎哟,嗷!” 壮汉跌落在地,正好摔在他们为了爬上去而搬来垫脚的石头上。 多处骨头同时发出断裂声。 壮汉更是在最后嚎叫一声后晕死了过去。 “青天白日的就敢入室作乱,意图不轨,抓起来,送开封府!”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 犄角旮旯里,小丫鬟吓得眼泪直飚,看向咬牙切齿的钟梨棠。 “闭嘴,弄死你!” 钟梨棠恶狠狠地瞪了小丫鬟一眼。 “你们给我搜,看看是哪些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辈,一个也别放过!” 马车里的小姐又吩咐。 “敢在这里作乱的人,恐怕……” 马车里丫鬟忧心忡忡,“小姐,我们还是报太子府和安国公府吧。” 那小姐想了想也是。 除了那蠢货,谁会没脑子到大白日来采蘋院作乱? 不过嘛…… 她又没见到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若太子殿下真怪罪下来,她只说不想钟大夫的母亲受惊受伤而已。 这总不是什么错吧? “悄悄的,别惊动里面的人,将这意图行凶者送开封府,通报太子府和安国公府。” “你去趟书院,把东西送去,告诉哥哥,今儿我就不去看他了。” 短暂的停留后,青衣小马车和几个随从抬着人离开。 等院里的玲儿发现动静出来查探的时候,外面清清静静。 “怎么了,谁在外面?” 沈氏也出来了,站在院中问道。 “没事夫人,估摸着是只野猫。” 玲儿嗓门贼大的回应。 躲在阴暗角落的钟梨棠,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个贱种才是夜猫,本小姐早晚扒了你的皮!” 就在钟梨棠骂骂咧咧的时候。 湘云出来,仔细一查,看到了侧墙边上倒塌的石堆。 和墙上明显被攀爬过的痕迹。 呵呵冷笑了一声。 “玲儿你可错了,不是野猫。” “我看啊,倒是那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蚁,在阴暗角落扭曲爬行呢。” 湘云看到痕迹,首先想到的就是钟梨棠。 料想不达目的那人不会轻易离开,于是故意提高了声音。 果不其然,钟梨棠听了更生气。 头发都快炸了的那种。 玲儿脑子不够使,没听出其中深意。 倒是沈氏皱了眉头。 “有人捣乱?” 湘云应了一声,然后道:“夫人回屋去,玲儿帮我做点事。” “劳烦嬷嬷回趟太子府,说有人在我们院外行动鬼祟。” 在太子府派来的粗使婆子走后。 湘云带着玲儿,在院中摆放尖利的石头和做一些简单的陷阱。 就在粗使婆子和另外一家的家丁准备往安国公府去的时候,正好苏祈铭来了。 “世子殿下,您是安国公府的世子殿下吗?” 被派去通禀的小厮看到苏祈铭,赶紧作揖将人喊住。 苏祈铭勒停了马。 “我是,怎么了?” “启禀世子殿下,刚才有几个壮汉,鬼鬼祟祟的往此处院落爬,意图不轨。”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遇上,已经将人吓跑,哦对了,还抓到一个受伤的,说是要送开封府。” “小姐让奴才赶紧来禀报,不想在此遇到世子殿下。” 苏祈铭心头一惊,但面色尚稳。 道了谢,问了是哪家的,然后赶紧去了采蘋院。 见过沈氏,确定她们都无碍这才放心。 将自己身边的两人全部留下看守,准备回去调人来附近细搜。 刚出门,就有先前那位小姐的人等着。 “世子殿下,奴才是刑部侍郎家的小厮,刚才小姐吩咐让搜查。” “属下在前方拗口处搜到了这两样东西,请世子殿下过目。” 小厮说着,就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倒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一个是红玉戒指。 一个……是包效用不明的药粉。 但谁都清楚,这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祈铭道了谢,又请了那两位小厮两人做人证。 一起赶往开封府。 第144章 请示殿下,按律当如何? 苏祈铭还在赶往开封府的路上。 这边吏部侍郎家小姐的家仆已经禀报了安国公。 派往太子府的人差不多也到了。 只是封行止不在府中,门房不清楚内情,只回复说知道了。 并未太放在心上。 这也就导致钟晚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 开封府中。 因为涉及太子府和安国公府,并没有开公堂。 而是内审。 用钱财就能轻易收买的人,能有什么骨气? 不过亮了下鞭子就什么都招了。 只说是一个未出阁女子请的他们,让他们进院子里去打人。 至于雇主的身份,只知道姓钟。 而那个掉落的药包,此人并不知晓。 这边刚问完,仵作就来禀报。 “世子殿下,大人,是鼠药,剂量很足。” “且……咳,里面额外有些愉情药的成分,剂量也不小。” 这也就是仵作为何验包老鼠药都需要这么久的原因。 苏祈铭一听,彻底黑了脸。 “可能分辨是哪种愉情药?”府尹大人问。 “是西域花红,这种药有自身独特的气味与药性,老夫不会认错。”仵作回答。 府尹大人脸色难看。 苏祈铭更是觉得怒火快把自己给烧着了。 西域花红这种春药他此前是不知的。 还是因刘四公子之事,才知其危害性。 其中最标志性的药效就是:性起体热。 说直白点,就是恨不得将衣服脱个精光。 “毒害人性命不算,还,还连人死后的清名都不肯留!” “钟梨棠……” 苏祈铭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意。 旁边的府尹大人都被他这气息给吓住了。 总所周知,安国公府世子温文尔雅。 有不少人认为他纯粹善良,甚至是傻。 这样在外明显露出杀意,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府尹大人知晓,这件事,无法善了了。 但还是得劝一劝。 “那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又是心仪之人……” “莫不如将此人处置了,撤了案子,老夫托大做个中,您与太子殿下私下谈谈,如何?” 苏祈铭冷声回了三个字。 “不如何。” 府尹大人愁啊。 他是招谁惹谁了? 这都什么事儿哟! “那,那世子殿下的意思是?”府尹大人问。 “我也不为难你,人我自己去抓,到时候你推的推就是。” 苏祈铭说着便拂袖往牢房外走。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万万使不得!” “您这样就是跟太子殿下撕破了脸,钟大夫还在太子府啊……” 苏祈铭一楞。 是啊,小妹还在太子府,若他此时绑了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那小妹会不会受牵连? 还有采蘋院的几位…… 到底是太子爷的地盘。 见人停下脚步。 府尹大人紧追两步,气喘吁吁。 “世子殿下,下官知您生气,可……可您做什么不都是为了大小姐好吗,不能适得其反啊。” “您消消气,冷静一点,得从长计议才好。” 苏祈铭闭眼。 府尹大人都听到了他后牙槽咬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开封府和苏祈铭终归是没有去抓人。 而是由开封府出面,差人快马加鞭往昌陵送了案书。 次日一早。 封行止正在核对矿产数目和涉事人员名录。 执剑进来。 “爷,开封府的案书册子。” “嗯?”封行止疑惑抬头。 接过来一看,顿时神色如冰。 “他们抓人了?” 执剑摇头,“来人说是急待殿下您定夺。” “接她回昌陵。” “加快进度,三日后回京。” 执剑顿了一下。 又问:“那钟小姐那边?” 封行止抬手。 意思是不用说。 若是德喜在这里一定会劝,至少让钟小姐知道点内情。 可执剑自己都是个没开窍的,哪里摸得清女人的心思? 自然是殿下怎么说就怎么办了。 事隔五日,辰时一刻的开封府中。 苏祈铭接连几日没等到封行止,已经走了。 替了他位置坐在堂中等候的是面无表情的安国公。 今日茶水他已经喝了五盏。 其中,捏碎了三个杯子。 府尹大人陪在一侧,心疼他的杯子,也心惊胆战。 总算,在日暮最后一缕余晖散尽的时候,封行止回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 府尹和安国公起身作揖。 “嗯。”封行止手一抬。 到首位坐下。 “说吧。” 安国公见他这般态度,心里真的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但又不能发火。 索性扭开头,不说话。 府尹大人小心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像是吃了一锅的黄连。 还是只能开口,将事情仔细的讲了一遍。 “安国公,想如何?”封行止问。 声音带着十足的冰冷威胁之意。 安国公本想好好谈的,毕竟太子殿下前面也算帮了他们不少。 先前他也是以此将长子给劝回去的。 他们安国公府一码归一码,却也不能忘恩负义。 可…… “那该问殿下,蓄意杀人,毁人清白,勾结外域。” “按律,当如何?” 府尹赶紧偷偷的扯安国公的袖子,让他快别说了。 “采蘋院无碍,人,孤已经送走。” “孤欠你安国公一个人情,此案,作罢。” 封行止说完,起身就走。 安国公看着那大步离去的背影,一口气梗着没上来。 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在这段时间钟晚意给的药和食谱调理得好。 加上府尹即刻传了大夫。 安国公很快就醒了过来。 只是,他的眼神再不复此前的凌厉泰然。 像是被活生生抽走了里面的光。 “老夫无能,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 府尹大人正要劝。 只听安国公喊了声,“王爷啊……” 然后闭上了眼睛,一滴老泪滚落。 府尹大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甚至有种犯上杀头的想法。 那就是:太子殿下莫不是中邪了? 否则,怎会如此护着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可那是太子,是储君,他能如何? 不好再劝安国公,只能自己叹着气离开。 “大人,刚安国公念着的王爷,是,是那两位?” 大夫是开封府的人,与府尹很熟,出门后小声问。 “应当是吧。” 府尹大人摆摆手,不愿多说。 第145章 想要什么兄长都给你买 大夫追了两步将人喊住。 见四下无人,这才凑到府尹的耳边。 “大人,安国公大病尚未痊愈,如今这心气儿若是散了,后果恐怕……” 府尹大人一震。 “你是说?” 大夫严肃的点点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夫也不好多说,提了个醒就背着药箱,跛着双脚走了。 道理府尹大人都懂。 可让他去哪儿寻这“系铃人”啊? 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 对了,战神夫妇寻不到,不是还有个钟大夫吗? 背着府中差役等人,府尹大人偷偷叫来自己的心腹。 写了张小纸条递给他。 “若明儿个钟小姐那边还未得到消息,你就想法子将这个给那位曼姑娘。” “记得,一定得是曼姑娘,要悄悄的。” 心腹知道事情轻重,严肃应声。 府尹对月叹气。 今儿他提着脑袋冒这个险,也算还那滴水之恩了吧? 安国公回去后,与苏祈铭在书房关了半夜。 也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 次日一早。 苏祈铭去了京郊一趟。 具体做什么了没人知道。 但回来时马车上有三个箱子。 两个看着十分精巧的,应当装的是贵重物品。 另外一个硕大的连漆都没刷的粗木箱子。 偶尔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世子爷,是先去撼山书院,还是太子府?” 驾车的心腹问。 “去撼山书院吧。” 送谢礼要趁早。 即便昨儿顾忌旁的,没能将钟梨棠这个恶毒凶手绳之以法。 但旁人的帮助那也是万不能忘的。 撼山书院中。 已经考取进士,正等待殿试的吏部侍郎嫡次子,听闻安国公府世子拜访,十分惊讶。 赶忙迎了出来。 “世子殿下。” “卫兄不必多礼,今日来,是为了送谢礼。” “昨日令妹帮了我府一个大忙,但男女有别,又碍于其他顾忌,礼不能送至贵府,只能来此处寻你亲口道谢了。” 苏祈铭也不拿架子,直言不讳的将来意坦白。 昨日采蘋院之事,卫长谛已经听妹妹派来小厮说了个大概。 “小事一件,本也是应当的,还劳世子殿下亲自跑这一趟,小生实在惶恐。” 卫长谛虽是文人,但让他虚与委蛇实在是难。 不过客套两句就已经面露难色。 那些拗口的交际话怎么都再咬不出来,只能一拍脑袋。 “谢礼我收下了,殿下进来喝杯茶吧。” 苏祈铭见他如此,心里松口气。 他会,但也不喜欢那些个浮于场面的东西。 “今日还有事,就不留了,等殿试后约个闲,给你庆贺。” 卫长谛顿了一下,觉得茶都不给人喝一口实在失礼。 但…… “那就借世子爷吉言了,改日再聚。” 苏祈铭冲他一拱手,然后走了。 卫长谛的好友躲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我真恨不得将你这脑子撬开,看看这脑肉能约上几斤,索性卖了得了!” 另一个好友在旁边黑着脸,瞪着他,咬牙切齿。 “我想打死你。” 卫长谛也知自己的短处。 面对好友善意的焦虑与批判,他愣是一个字也没敢反驳。 苏祈铭出了撼山书院,又直奔另外一家。 另一家只是个小官,倒也不至于被说拉帮结派。 不过他的谢礼也不轻,并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意思。 那家的老夫人出来接的谢礼。 苏祈铭得知府中暂无男子,也没有进去。 只是客客气气的道了谢,然后便坐马车离开了。 等苏祈铭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快午时。 早前正院便有传话,安国公府之人过府探望均放行。 苏祈铭来的时候只是递了名帖,门房就请他进去了。 玉笙居中。 尚且不知昨日事的钟晚意,正和阿曼与红儿加紧制作止血药膏。 婆子喜气洋洋进来禀报。 “大小姐,世子爷来了。” 钟晚意也是一喜。 最近也不知义父他们在忙什么,多日未见了。 “兄长。” 钟晚意将人迎进院子,好奇问,“这么大个箱子?” 苏祈铭乐呵呵的笑,“都是些民间玩意儿,你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 钟晚意也不矫情。 等苏祈铭坐下喝茶后,便让人开了箱子。 “哇。” 看到里面的东西,钟晚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拨浪鼓,布偶老虎,风筝,小鞭子,木头小动物…… 钟晚意取出边上一只兔子形状的木头小动物。 摸着它雕刻的长耳朵,和画得红红的大眼睛。 忍不住笑了起来。 “兄长去哪里弄的这些个稀奇玩意儿?” 见她是真的高兴,苏祈铭也难得笑弯了眉眼。 “你喜欢就好。” “别人家姑娘有的你都有,别人没有的你也可以有。” “要什么跟兄长说,都给你买。” 钟晚意一收提着木兔子的耳朵,一手又捡起个拨浪鼓摇晃。 笑得很开心。 苏祈铭本想说说前几日采蘋院的事。 可难得见她这么高兴,也就想着晚点再说。 可就在这个时候,封行止脚步矗立在门口。 目光紧紧盯着那笑颜如花的女人。 和旁边那个满脸宠溺的男人。 周身气息冷得可怕。 还是阿曼警惕性强些,察觉气息不对,立刻往门口看去。 “参见太子殿下。” 阿曼恭敬跪拜,也是给钟晚意二人提醒。 “太子殿下。”苏祈铭行礼。 “殿下回来了。” 钟晚意也将东西放在桌上,俯身行礼。 见她看到自己就不笑了。 封行止心中愈发焦躁愤怒。 “如此清闲,都安排好了?” 封行止话音里夹满了怒意。 苏祈铭本就因钟梨棠的事堵了满腔的窝囊气。 他不过来看看小妹,有什么问题吗? 这人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 “是否安排好,殿下很清楚不是吗?” 苏祈铭这么回话已经算是犯上了。 钟晚意拉了他一把,轻微摇头。 看了钟晚意一眼,苏祈铭长呼一口气。 “太子殿下恕罪,臣下冒犯了。” “后续事宜需要我安国公府办的,皆已安排妥当。” 苏祈铭虽然软了态度,嘴里也说着冒犯。 但出口的话也不算太恭敬。 钟晚意在旁皱眉,使眼色。 第146章 太子府尚能供给门客所需 钟晚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兄长一向稳重。 怎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跟太子怼着来? 封行止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去吧。” 压抑着怒火,随意冲苏祈铭一挥手。 苏祈铭还想跟钟晚意说说钟梨棠干的事。 但见太子殿下神色已经十分不愉,只能忍气吞声。 想着回头写封信让暗卫送来也行。 “那我走了,有什么缺的要的,让人传话回来就是。” “对了,母亲近两日有些咳嗽,拿两瓶药给我。” 钟晚意赶紧询问了商氏的病情。 得知的确不严重才安心。 看苏祈铭还磨磨蹭蹭的。 封行止袖中的拳头已经握紧。 旁边的德喜真的要给这几人跪了。 药丸什么的就不能让暗卫过来拿吗? “太子府,尚能供给门客所需。” 就在钟晚意进去拿药的时候,封行止冷声警告。 “太子府自是这天下数二的富饶之地,可这人啊,也不能只有物质上的东西,也是需要父母兄长爱护宠溺的。” “小妹受苦多年,我们作为家人的,总想着多给她弥补些,殿下不会这也不许吧?” 苏祈铭扯唇笑,十分规矩礼数。 但笑意一丁点也没到达眼底。 封行止戾气横生。 可他再生气,总不能拦着人家亲情濡慕吧? 钟晚意很快取了药出来。 “我走了。” 苏祈铭将药瓶收好,冲钟晚意宠溺一笑。 拳头瞬间握紧,封行止压制住想杀人的冲动。 直到苏祈铭走了。 钟晚意吩咐人,“把箱子关好抬进去,这些东西不用入库,放我寝房就是。” “丢库房。” 封行止冷声开口。 男人送的东西,随便进寝房不合适。 钟晚意瞥了他一眼。 “到底是寄人篱下。” 还是摆手,示意婆子按照封行止的话办。 封行止的脸色更难看。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避嫌? 都是为了她好,还生气。 有着先前安国公府车队遇刺一事,钟晚意不想因着一点小事闹不愉快。 旁的事,晚些时候让阿曼回去一趟问问就是。 见兄长的神情态度,倒是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换了话题,“太子殿下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不知伤药可够,我这正在做一批。” “不够。” 封行止也在忍耐怒气,声音冷冷的回。 “好,明日一早让人过来取就是。” “若是着急用的话,还有两箱做好的,现在就可以抬走。” 钟晚意指着开着通风的药房门道。 “你在赶孤走?” 封行止正准备坐下的动作有些微僵。 虽然钟晚意的确不想他拉着张马脸坐在这儿。 但她是真的在说要药的事。 哪来这么神奇的脑回路? “太子殿下近来可是又犯头疼,休息不好?”钟晚意转移话题问。 “你说孤有病?”封行止眉头紧皱,定定的看着钟晚意。 疯了! 这人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钟晚意懒得伺候。 “您喝茶吧,我去制药。” 说着,钟晚意转身就要走。 “孤让你走了!” 封行止突兀的起身。 毫无准备的钟晚意一头撞了过去。 “哎哟。” 钟晚意捂着鼻子,接连往后退。 “小心。” 封行止长臂膀一揽,将人又带进了怀里。 然而…… 又听钟意发出“啊”的一声。 钟晚意疼得头发晕。 略缓过来后,赶紧想要推开这个结实的胸膛。 见女人如此抗拒,封行止十分不悦。 手臂的力道没松,甚至还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还是德喜看出了不对劲。 “哎哟爷,快松手,爷您快松手。” “钟小姐流鼻血了。” 封行止差点踹了德喜一脚。 但听到“血”字,即刻便松开了那对如铁般的臂膀。 钟晚意捂着鼻子,手指缝中鲜血直流。 嗡声嗡气地喊,“红儿,打盆水来。” “殿下恕罪,失陪。” 然后捂着鼻子赶紧去洗漱了。 封行止站在原地,直到房门关上。 他脸上的神色还有些茫然。 德喜取出干净的帕子,小心地递上去。 “爷,您,您衣服脏了,奴才给您擦擦。” 封行止自己取过帕子,却没往身上擦。 只看着那小滩的血迹出神。 “女人……这般娇弱?” 就是往怀里抱一下而已。 这都能抱出血来? 德喜的表情一言难尽。 但还是得解释。 “爷,您是练武的,钟小姐的鼻子如此大力的撞上您的胸膛,定然是要受伤的。” “嗯。”封行止应了一声。 还是觉得女人太过娇弱。 直到两刻钟后。 钟晚意止血,收拾好再出来。 没想到一眼就撞进了男人那幽深的黑眸里。 她的心一突。 怎么,鼻子受伤还不够,就连心都…… 德喜小心觑了自家爷一眼,赶忙上前关心。 “钟小姐,您没事吧?” 钟晚意还是觉得鼻腔辣滋滋的痛,用指尖轻揉了揉。 眼眶红红。 勉强笑了下回道:“没事,谢公公关心。” “哪是奴才关心您啊,是爷,您看,他多担心。” 德喜拼命的给自家爷说好话。 钟晚意又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俊脸。 关心? 抱歉啊,还真是没看出来。 不过有些话说出就不大合适了。 钟晚意勉强笑笑。 然后给封行止行礼,“不知太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封行止又皱眉。 “爷,爷,您得说话。” 德喜大着狗胆提醒。 封行止不悦的瞪了眼德喜。 “明日派人送你去趟采蘋院。” 钟晚意先是一喜,随后便是脸色突变。 尤其是想到刚才兄长连太子都敢怼的事,心中陡然生起不好的感觉。 “我,我阿娘怎么了?” 钟晚意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封行止没说话,神色不太好。 这女人就如此担忧那些个拖后腿的吗? 见他如此神情,钟晚意误会了。 着急问:“我阿娘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因为着急,本就疼痛导致红了的眼睛此时更是泪光闪烁。 封行止的手指动了动。 想着这是个娇弱的女人,不能再抱了。 见自家爷还在神游天外,德喜着急到不行。 没办法,只能自己来解释。 “钟小姐宽心,沈夫人安好。” 第147章 是你非要扯破脸皮 钟晚意听到母亲无事这才松口气。 也不问封行止了,而是看向德喜。 “究竟怎么回事?” “额……就,前几日,有一伙人试图爬墙进院,被吏部侍郎府的小姐撞见。” 德喜是个精明的,说到此事也难免有些犯磕巴。 钟晚意楞了一下。 看看德喜尴尬的脸色。 又看看封行止侧头的半张俊脸。 再想着今日兄长的异常。 突然“呵”的一声笑。 “是钟梨棠吧。” “而且远不止想入院伤人这么简单吧?” “我阿娘无事,其他人呢?” 德喜小心的觑眼自家主子爷,面色十分尴尬。 “沈夫人和其他几位都没事。” “且事情殿下已经处理妥当了。” 钟晚意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 只是如苏祈铭一般,同样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说来说去就是钟梨棠做坏事,这被鬼上身的狗男人包庇呗。 还有什么可问的! 真的是失望多了,连询问事情经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时日在太子府多有打扰,如今外面事情已平,明日我就收拾东西回府了。” “殿下年前襄助之恩我府不敢忘,殿下若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尽管差人来寻我便是,绝不推诿。” 钟晚意说着,深深向封行止行了一礼。 “孤说,已处置妥当。” 封行止回头看着神情冷淡却又很恭顺的女人,皱眉道。 “是,臣女知晓了。”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我和母亲承蒙殿下照顾,已是欠了很大的人情,也很愧疚,我们尽快搬离,殿下也能少些麻烦。” 钟晚意面色平和,声线淡淡。 “孤已给你交代,还要如何?” 封行止错愕的看着面前倔强又决绝的女人,浑身已经紧绷。 对于他来说,这已是极少能有的耐心。 钟晚意本想好好说的。 可封行止的态度还是彻底将她惹毛了。 “交代?她派人意图殴杀我母亲与侍女,或许还有更过分的你们都张不开嘴!” “若非吏部侍郎家的小姐恰巧遇到,也愿意伸出援手,那此时此刻,我母亲会如何?” “如今呢?钟梨棠在哪儿?可曾受到一丁点的处罚?” “我兄长既知此事,她这个杀人主谋为何还能逃脱?” 钟晚意眼中浓重的怨气和失望,刺得封行止头疼。 “不会有下次,孤会补偿。” 封行止极力压制住满腔的邪火,试图安抚。 可他所谓的安抚,对于此时的钟晚意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不会有下次?呵,这话你信吗?” “补偿?是等不久后的某一天,给我们母女装棺材里一起带下去吗?” 钟晚意满脸都是讽刺,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 见封行止还拉着一张仿佛随时要杀人的狗脸,她更是怒火中烧。 “太子殿下!看在往昔情分上,我本不愿把话说透说死,是你非要扯破脸皮。” “我要如何?歹人都爬墙进院了,你问我要如何?” “是,我和母亲位卑命贱,比不上你的救命恩人精贵!” “可我们也是良民,我们也有活命的权利吧?我们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德喜被钟晚意这突然爆发的怒气给惊住了。 此时醒过神,赶忙来拉钟晚意。 “快别说了,钟小姐,别说了……” “殿下一定会处理好的,会给您一个交代的,别说了,殿下要生气了。” 钟晚意一把将德喜的手甩开。 “凭什么不能说?就算上了朝堂大殿我也敢说!” 德喜公公又来拉她,“钟小姐您消消气,快别说了。” “公公,我知你好意,也知对我多番维护,我也给了你面子,你自己说,我忍他多少次了?” “平日里脾气暴躁是非不分就罢了,还要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赌自己有没有活命的好运吗?” 钟晚意火气发到这儿,其实已经有了缓和的征兆。 但凡封行止不再开口,德喜再好言好语的劝上两句,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也不是没有熄火的可能。 但…… 封行止愤而近前,一把扯住了钟晚意的头发。 “出了太子府,你就能活命?” 完了,这简直是一盆的火油浇下去了! 钟晚意先是一楞,随后便是狠决的将自己的头发往外一扯。 也不管有多疼,又扯掉了多少头发。 “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钟晚意忍着剧痛冷笑一声。 “只要您和您心上人高抬贵手,那我和母亲便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今儿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们要走,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大不了闹金銮殿去,或者让我外祖母亲自来接趟人也行!” 钟晚意说着,“啪”的一声打翻了石桌上的茶水杯碟。 “你自己看着办吧!” 甩下这句话,钟晚意直接丢下人离开。 “不可理喻!” 封行止也气着了,死死捏着手中那一小撮扯断的青丝。 “封院!孤看谁敢接她走!” 说着,封行止也踏着愤怒而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爷,我的爷哟……” 德喜看看被“碰”一声关上的房门,又看满腔怒火离开的主子爷。 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钟晚意说要走,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的。 若只是她受点委屈冤枉也就罢了,这三番五次的涉及性命安危。 与其继续委曲求全,等不知道哪时哪刻就被人暗害,死于非命。 那还不如硬着脑袋撞一次南墙! 在封行止走后,她便进行了一些安排。 甚至于给她从未谋面的义外祖母的信都写好了。 但都打算等天明,派阿曼回去问明情况后再议。 她和母亲要离开,但也不能真的搭上安国公府。 凌晨时分,执剑迫不得已叫醒了睡得极不安稳的封行止。 “爷,采蘋院那边出事了。” “沈夫人她们被人接走了,我们两名暗卫一死一重伤。” “什么人?沈氏如何?”封行止霍然起身。 “这……”执剑有些为难,但还是得说。 “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身份,是,是安国公府的死士,动杀手的,是襄一。” 听闻沈氏无碍,封行止的杀机略收。 撑着发疼的脑袋,皱眉问:“传闻中,那只雪山女妖?” 第148章 别再给主子爷捅篓子 “是她。”执剑颔首。 并解释,“不过,属下亲眼见过她受伤出血,是人。” 封行止摆手。 不过就是个传言。 就算真是妖他也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安国公府竟然将她给派了出来。 甚至不惜杀了他太子府的暗卫。 这样的决绝狠厉。 若他再不放人,那就是真的要撕破脸了。 封行止头疼不已。 都解释了,也说了会补偿,还要他如何? 女人真是多变,绝情起来更是令人难以招架。 就在此时,德喜脚步匆匆进门。 “爷,安国公的马车刚从昌虞贝子府的后门出来。” “安国公世子已持了护国文书等在宫城门口了。” “另外……有雕鹰刚刚飞跃护城河,已被我们的人截获,这是所截信件。” 封行止一时间没有说话。 莫名的,竟连一丝火气都再生不起来。 甚至有些颓然。 这还是德喜第一次在自家主子爷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心中有喜有忧。 “爷,奴才斗胆说一句。” “奴才们自然知道您在背后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打算,奴才们能理解,也替您委屈。” “可钟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又差点被害死了,只知道是您又放走了凶手。” “还是个视人命如草芥,屡次犯错却没受到任何惩罚的凶手!” “爷,将心比心呐。” 德喜从未敢这样说过话,也是看准了主子爷对钟晚意的情才敢开口的。 即便这样,他还是战战兢兢,双腿直打摆子。 “孤是为了她好。” 封行止沉默良久,神色十分纠结的吐出这句话。 德喜见他还是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 还是执剑这个不会拐弯的开口。 “您为她好没错,但您得告诉她啊,您什么都不说清楚她怎么知道?” “反正,若属下父母还在,谁敢碰他们一根汗毛,天涯海角,我定然不死不休!” “爷,实在说,钟小姐的脾气真的已经很好了。” 封行止一时错愕。 执剑的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是啊,钟晚意说过,坦诚一些的。 但这事…… 罢了。 许久后,他接过那密封的传信竹筒,往火台上一丢。 “让她走吧。” 封行止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忍受着如刮骨般的头疼。 再没说一句话。 他并非因为朝局原因而退让。 只是…… 他不想再跟那个女人闹僵了。 封行止不知,他一次的忍气退让,便已经是情义的泄露了。 德喜虽遗憾他还是没能开窍,可有了这退让,眼下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出了寝房门。 “你去趟安国公府,我去宫门找世子,虽然有些话未得主子允准不能说,但也要尽可能的把话讲清楚,最起码让他们先消消气。” “安国公若是有火也正常,你忍着些,别直性子给主子爷捅篓子。” 德喜公公拽着执剑,细细碎碎的念叨。 “公公,你今日话真多。” 执剑点头后,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德喜一时无言。 都是些据嘴葫芦,他若再不多说些,现在会成什么模样? 安国公是在另一位大臣暗中接洽之前收到的消息。 听闻让他明日去太子府接人后,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才算落了一截。 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执剑走后,他迅速撤了后续的一些安排。 却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襄一,你可愿过去守一夜,并把沈夫人已经得救的消息告知她?” 安国公客气的询问。 皇室权臣差不多都有小道消息,知道他身边有位武功极高的“雪山女妖”。 但没人知道,这一位可不是他的下属,更不是他能轻易能指使动的。 今儿也是因她带回消息才知意儿又被欺负,还伤得满脸是血。 见她仿佛对意儿多半分耐心,这才想着询问一下的。 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 没曾想,襄一竟然点头了。 “明日早些。” 随后一身白消失在安国公的正院中。 即便人都已经走了,安国公还是赶紧应声“好好好”。 只以为对方是不耐烦。 与此同时,德喜也气喘吁吁地到了宫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如松柏般矗立在宫门口的苏祈铭。 听了德喜的话,苏祈铭有些诧异。 一再询问是否属实。 得到保证后,苏祈铭这才忍气吞声的返回国公府。 此时对于他来说,能把小妹接回来就已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伤……不是他不心疼,只是现在真不是计较的时候。 德喜怕中途出什么岔子,愣是陪着尴尬的笑脸,将人送回府中。 这才离开。 德喜尚未返回太子府。 玉笙居便出了点动静。 钟晚意本是气得头发晕,坐床上生闷气的。 红儿陪在旁边。 夜色渐深,阿曼顶着小雨归来。 “小姐,府中有大动静,怕是知道您和殿下的矛盾了,想办法要接您回去呢。”阿曼道。 钟晚意诧异,瞬间坐起身子。 满心焦急地询问。 “是其他暗卫传回去的吗?义父和兄长打算如何?” 阿曼摇头,“他们几个没有离开过,也没传过信,不知消息是怎么回去的。” “现在国公爷正在漏夜联络派系大臣,准备明日参奏太子殿下。” “世子爷抱了护国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怕是要闹大!” 钟晚意听得心肝儿直颤。 她是想安国公府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可万万没想过,要把安国公府都搭上啊。 正在她惊疑不定想着对策的时候。 突然空气波动。 阿曼瞬间警惕,拔剑而出。 陡然,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迎着寝房内昏黄的灯火。 那雪白的头发,惨白的脸。 再搭配一身类似丧服的玩意儿。 简直如见了鬼。 红儿吓得叫都叫不出来,条件反射一把将钟晚意扑在床上。 用自己瘦弱的身躯结结实实的挡着。 “你,你……” 想问她是什么人,但那个“人”字,红儿始终说不出口。 都长这样了,能是人吗? 还是阿曼反应过来,冲惊恐不已的红儿示意禁声。 然后满眼不可思议地问来人。 第149章 殿下已允您明日归府 “你,你是雪姐姐?” “是雪姐姐,对不对?” “嗯。”惨白女子淡淡颔首。 却也没多看阿曼。 而是望向床上正强作平静,实则身体都在颤抖的女子。 “小姐,我叫襄一,您叫我雪儿也可。” 钟晚意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将眼神投向阿曼。 “小姐别怕,自己人。”阿曼赶紧解释。 “人,人啊……” 红儿嘴里喃喃自语。 长,长这样,是人啊? 反正她是不敢让其靠近自家小姐的。 钟晚意只诧异于她的样貌和身手,没有注意到她言语的那一丝异常。 “雪姑娘,劳您辛苦一趟,不知义父和兄长有何话要您带的?” 钟晚意总觉得此人不简单,也不敢冷待。 “太子殿下已经答允,让您明日回府了。” “国公也和世子那边的计划已经撤销,您不必担心。” “另外,沈夫人已经救出来了,安置在府中,您明日回去就能见着。” 襄一面色清冷,声音也如空谷幽兰,但条理分明。 几句话就把大概情况解释清楚了。 钟晚意闭眼,忍不住拍了一下胸口。 没闹起来就千好万好。 “今日之事,不会牵连国公府吧?”钟晚意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这样的动静可不小。 想要瞒过封行止和宫中怕是不可能。 “不会!” 襄一还是浅淡如莲的神色,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斩钉截铁。 钟晚意还是不放心,却也只能明日回去后再问细节了。 “我阿娘可还好?” “小姐放心,都好。”襄一回答。 襄一本就是个清冷性子,今日能说这么多话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于是,钟晚意的寝房里很快沉寂了下来。 半晌后,满脸濡慕星星眼的阿曼才如刚反应过来一般,赶紧给端来了凳子。 “雪姐姐您坐。” “多谢。” 襄一道谢,正要坐下。 院门处却传来急切扣门的声音。 守门婆子见是执剑,赶紧开了门,却没让人进来。 “您有何事,奴等去通报。” 执剑知道男女有别,又是深更半夜的。 没有想着进院子。 焦急对婆子道:“我有个兄弟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能不能请钟小姐帮帮忙?” 外面的声音不小,寝房里的几人都听见了。 执剑虽然轴了些,却也个极有分寸的人。 若非情况真的紧急,他断然不会大半夜的来敲门求助。 钟晚意起身准备穿鞋。 就听那雪白女子悠悠道:“应该是我打的。” “嗯?”钟晚意动作一顿。 “先前去接沈夫人的时候,有太子府暗卫阻拦,我打死一个,打伤一个。” 襄一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人和吃饭一样。 钟晚意一时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等回神后赶紧问,“那,那太子府会不会对你不利?” 封行止那个人她是知道的,无理都要搅三分,何况心腹暗卫被杀。 “他不敢。” “我先避一下。” 襄一说着,身形已经在昏暗的光线中隐没。 钟晚意脑子里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但因外面婆子的脚步声而打断。 “小姐,执剑公子请您出诊,要如何回复?”婆子问。 她们自然是不想大小姐再趟太子府浑水的。 “请他稍等,我收拾下药箱就来。”钟晚意扬声回复。 钟晚意倒不是什么过剩的善心散发得厉害,更不是要打襄一的脸。 只是想着,若能救回来一个,事情总能好处理一些。 有阿曼陪同,襄一几人暗中跟随。 很快执剑就将钟晚意带到了救治地点。 不是大家所警惕的山洞密室,而是太子府单独辟出的西侧院。 一个专门给护卫们养伤养病的地方。 “小姐放心,这里我们能保证安全。”阿曼轻声安抚。 钟晚意点点头,又疑惑地小声问:“暗卫怎么来这里养伤?” 阿曼难得的叹口气,“怕是治好也不能继续做暗卫了。” 言下之意是,就算命捡回来,对于主家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那我们国公府呢,受伤之人可有安置?”钟晚意问。 “小姐放心,国公爷和世子不像某些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为色所迷是非不分。” 阿曼的这句回答声音并未压低很多。 前侧方的执剑身影不由得一顿。 但他没说什么,走在前面也没人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哼。”阿曼接着还冷哼了一声。 钟晚意知道她是心中憋着气,在指桑骂槐。 悄悄扯了她一下,让她别说了。 阿曼也是怕再惹不必要的麻烦,鼻腔里发出两节怪声。 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钟小姐,这边请。” 执剑带着她们到了一处单独的房舍门口,然后抬手敲了敲。 “里面收拾一下,钟大夫到了。” 意思是,让里面照顾的人帮伤者把该穿的衣服穿上,该收的东西收起来。 几个呼吸的工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钟大夫,钟大夫您帮帮忙,看虎子还,还有没有救?” 一名黑衣人赶紧将钟晚意往里面迎。 他黑衣未曾换下,身上满是血腥味。 钟晚意也没多说,快步进去。 因为步子迈得快了,伤腿难免看出还有些瘸。 但此时的她顾不得这些,因为血腥味太浓,可见伤得极重。 直到看见床上那血色不明的人形时,钟晚意喉头都梗了一下。 随后立刻开了药箱,取出相应工具止血。 就连最基本的望闻问切都来不及。 甚至连把下脉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此人命大,也是钟晚意毫不迟疑的出手。 小半个时辰后,几处重大出血总算是止住了。 “钟大夫,这,这是能救了吗?”黑衣人面露欣喜,也很是着急。 按理来说,作为暗卫,生死常事,不该有这么多的情绪表现。 但钟晚意并不懂这些,只觉亲友担忧伤者是再正常不过的。 于是忙中抽空回答,“血暂时是止住了,但他伤得太重,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药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看他自己的意志。” “若能熬过今夜,或许还能有机会。” 听闻危险性还是很高,黑衣人刚放下一点的心又再次高高的提了起来。 满脸焦虑恐慌的看向执剑。 执剑冲他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第150章 伤人的是她自己人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的时候。 受伤的暗卫终于醒来。 他还如做梦一般,嘴里念叨着“妖怪,有妖怪”。 还是黑衣人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稳定下来。 “多谢钟小姐。”执剑深深鞠躬。 钟晚意也不好多言。 伤人的是她自己人,然后救人的又是她。 说什么都尴尬。 只嘱咐了要如何照顾便走了。 重新回到玉笙居。 红儿等人已经帮着把行李打包收拾好了。 “小姐,这边是药物药材,这里面是您的医书和写下的方子,这边是衣物首饰,您检查一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红儿道。 衣服收拾的她倒是不在意,药物药材少了什么也可以再买。 但是医书方子她是好好检查了的。 “收得很整齐,没什么问题。”钟晚意道。 “小姐,锋公子已经在院门口等候了,说世子殿下随后就到。”婆子进来禀报。 “好。” 钟晚意应了一声,又吩咐红儿和阿曼,“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落下了,准备走了。” 几人稍微收拾打扫。 不久后,苏祈铭已经递了拜帖进入太子府。 本以为又要唇枪舌战一番。 甚至…… 他不是自己来的,,暗处还藏了不少人手。 他们之所以勉为其难让钟晚意待在太子府,多则是为安全考虑。 其次,也是不想与太子府闹太僵。 可事实上呢? 沈氏差点被害。 钟晚意更是无数次的受委屈甚至受伤。 襄一有句话说得对。 既是一家人,大不了死一起。 这才让他们下定了决心,哪怕闹到撕破脸,人也必须得接走了。 本以为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谁知,封行止拒绝见他。 只传话让他接了人赶紧走。 封行止这样的态度很让人意外。 可对苏祈铭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一刻也不敢耽搁,在辰时之前就入了玉笙居。 “小妹,都收拾好了吗?”苏祈铭进门就问。 “都好了。” “嗯,先回家咋们再叙。” 苏祈铭怕夜长梦多,吩咐了人就开始往外搬东西。 钟晚意的私人物品并不多,也就是些药材比较沉手。 苏祈铭进太子府也没敢带太多人,怕被误会是挑衅。 好在先前跟来的两个婆子很得力。 一行人齐心协力的,很快将东西都般了出去。 “长姐。” 苏祈锋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来搀扶钟晚意上马车。 刚才出门时人多事乱的,钟晚意都没来得及多看。 此时才发现苏祈锋竟然瘦了很多。 “你脸色怎么这样了?减重要循序渐进,回去我给你开个方子吃着,咱慢慢来啊。” “好,都听长姐的。” 苏祈锋乖巧应着,将人扶上去。 太子府门口他们也不好多说。 随着苏祈铭一句“回府”。 三辆马车即刻动了起来。 此时,正院书房中。 “走了?” 封行止手中握着书,似漫不经心的问。 “是。”执剑低声应。 “呵,无情无义的女人。” 封行止声音极低的轻叹了一句。 执剑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也觉得钟小姐这次做得挺过分的。 住了这么久,主子又惦记她。 别的不说,这都要走了,好歹过来辞个行啊。 竟就真收拾了东西,闷不吭声的跑了! 其实钟晚意也不是没想过来说一声。 可想着封行止那变化莫测猜不透的脑子。 她怕突然就走不了了。 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从苏祈铭安排好接应人员从安国公府出发,到顺利接了钟晚意回府。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主子,夫人,大小姐回来了,两位少爷将大小姐接回来了。” 管家难得这么激动,一路小跑着往客厅来禀报。 脸上是收都收不住的喜意。 “沁安小筑那边都安排好了吧?”安国公问。 “问什么,走,快出去接人啊。” 管家那句“都安排好了”还没说完,安国公就被商氏拉着往外走了。 “义父,义母,我回来了。” 钟晚意喊着人,冲他们深深一拜。 “好孩子,好孩子,这多礼做甚,快快,回屋说。” 商氏一把拉住钟晚意。 一行人又返回正院的正厅。 “瞧你这鼻子红得厉害,是不是太子打的?” 商氏有些义愤填膺。 “别乱说话!”安国公低声呵斥了一句。 商氏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他都能做,我咋就不能说了?” 老管家知道主子们要叙话。 “老爷,夫人,老奴出去看着点。” “夫人,您……您略注意些。” 老管家说这句其实很僭越。 但大家都知道他好意,就连商氏也哼哼唧唧的点了头。 钟晚意实在是疑惑,她都没差人通报,怎么突然间就闹昨晚那样了? 安国公只说是襄一回来时候路过太子府。 看到她满脸是血是泪的回房。 所以他们想将她接回来。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幕后他们还做了什么别的安排。 这就不太好说了。 但无论如何,都是为着钟晚意好的。 几人轮番又对钟晚意安抚了一通。 安国公这才道:“回家就好,你阿娘针在沁安小筑等你,捡些不重要的说,别吓着她。” 商氏拉着钟晚意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 但还是松了手。 钟晚意走时看向苏祈锋,“下晌来我院子一趟,有事找你。” 本来一家子说话半句都没插上嘴的苏祈锋还有些落寞。 但见长姐特意点了他,当即激动欢欣了起来。 “好,吃过午饭就来。” 钟晚意笑了笑,给长辈们行礼后便离开了正院。 回到沁安小筑。 沈氏在院中走来走去,等得有些焦急。 “阿娘。” 钟晚意喊了一声,眼眶不自觉的发红。 “意儿!”沈氏迎上前,拉住了钟晚意。 “阿娘,昨儿吓坏了吧?” 沈氏神色一僵。 想到那个白发白衣白脸蛋的女子落她面前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惊恐。 还有她一剑直接砍掉了一个黑衣人的头。 那脑袋就咕噜噜滚她脚边…… 至今沈氏都不知那些黑衣人是谁。 更不知白衣服那个女子到底是人是鬼。 只是忍不住心肝直颤悠。 “昨,昨晚……商夫人只与我说,救我的是自己人,阻拦的是太子府的暗卫。” “你,你和太子殿下……”沈氏忧心忡忡。 若非两人闹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怎么会有昨夜的事? 第151章 别寒了老臣们的心 说到封行止。 要说多恨多怨倒也不至于。 就是……失望和无奈更多吧。 再有就是真的对自己和母亲的安全担忧。 不是封行止人有多坏,他不过就是护着自己看重的人。 让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做了那随时待宰的羔羊罢了。 “阿娘放心,不过是些误会,无事。” 钟晚意解释。 沈氏见她神情,知她不肯多说,也就没再问。 只是难免忧心忡忡。 钟晚意倒是明朗了许多。 不再寄人篱下,随时面临冤枉和危险。 又能见到母亲好好的。 她再没有别的所求了。 “阿娘,昨儿后半夜我给太子府的暗卫看伤,都没睡,想来你也没睡吧?” “我们都去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可好?” 沈氏也见她眼底青黑,自己也的确困得慌。 于是便点了点头。 等躺下了,沈氏才反应过来。 她这边事发是天色刚擦黑的时候。 那意儿后半夜给太子府的暗卫看伤? “夫人安心睡吧,属下们守着呢。” 阿曼听到这屋的动静,以为是沈氏还在担忧害怕睡不着。 于是在窗口低声宽慰了一句。 刚起床吃过午饭。 苏祈锋来了。 “姑母,长姐。” 小胖子很懂礼貌。 沈氏很喜欢这个孩子。 还跟钟晚意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减重的药材给他配些,瞧这孩子,饿得脸都白了。” “我叫他来,正说此事呢。”钟晚意笑着道。 “行,那你们姐弟俩聊,我再去睡会儿。”沈氏说着就回房了。 等沈氏走后。 “你坐,咋们慢慢说。” 钟晚意示意他坐下,喝茶吃点东西。 苏祈锋很克制,即便看着糕点眼睛直反光,都没有伸手去拿一个。 这才刚吃了午饭他就这样,足可见把自己饿得多厉害。 “锋弟,这减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就像你这一身肉,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吃胖的,你得慢慢来。” 苏祈锋抿唇点头,委委屈屈。 但还是道:“嫡母说,让我再补补功课,过了八月就入学。” “我,我怕人笑话……” 钟晚意有些错愕。 随后笑了。 这倒是个实诚孩子。 “听闻你在练武,每日大概多少时辰,都练些什么?”钟晚意问。 她也要看总的体内消耗才能给他开药,和饮食指导。 “前些时候是早起半个时辰,晚饭后半个时辰,我觉得不够,又各加了半个时辰。” 钟晚意略皱眉,“每次练习后是不是都很累?” 苏祈铭点头,但又道:“练武都累的,我能挺得住。” 这不是想挺住就能挺住的问题。 练武两个时辰,还要读四个时辰的书,不定晚上还要单独用用功。 吃保喝足身体好的人都不见得顶得住。 何况还是苏祈锋这副身体和常时间饮食得不到保障。 简单交流后,钟晚意心中就大致有数了。 但她没立刻说。 而是又给苏祈锋捏了捏筋骨,又把脉。 眼见她的神色愈发严肃。 苏祈锋都有些慌了。 “长姐……” “是不是从大族老的事情后,你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钟晚意严肃问。 苏祈锋垂丧着头不说话。 知道他有心结,前面她也宽慰过。 还特别提醒苏祈铭要多注意些。 没曾想,还是弄成了这样! 看来这孩子是走进了死胡同,想要好言好语的劝怕是不成了。 “你愿意听长姐话吗?”钟晚意刻意板着一张脸。 这可把苏祈锋给吓坏了。 当即表示,“都听长姐,我听话的。” 眼眶都红了,神态眼见的焦急。 “那好,我给你开个减重的方子,你每日吃三次,这一月饮食不要少,肥肉少吃些,别的不限制。” 钟晚意道。 “那……那都听长姐的。” 苏祈锋本想说,不少吃些怎么减重,马上就要入学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看到钟晚意那严肃的面庞,他终究没敢。 见他肯听话,钟晚意心中微松口气。 接着道:“你也别着急,这一月主要是把你前面的亏损补回来,加上这个减重的方子,你肯定能瘦下来一些。” “从下月开始,我会给你另开方子,换成丸药,吃食上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会给你写。” “放心,保证让你八月后入学时瘦到不遭人笑话,而且吃饱了精神好,才能练好功夫。” 见长姐都给他安排好了。 苏祈锋感动得眼眶红红,当即答应下来。 “我有些累还想再睡会儿,明日我让人将药方给你送去,记着,这个月好生吃饭。” 又嘱咐了一些,这才将苏祈锋送出去。 休息一两日后,钟晚意又挨个的给安国公,商氏,和苏祈铭看平安脉。 都进行了一些药物或者药膳的调整。 接下来七八日,钟晚意都没再出过安国公府。 日日带着沈氏去看商氏耍榔头。 难得悠闲。 苏祈铭除了出门给她买东西,基本上就在府中待着。 即便因着兄妹年岁要避嫌,可每日晚膳能见到一面他也是高兴的。 这边的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 而封行止就难受了。 几次出了正院都不知道往哪里去。 看着玉笙居空荡荡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尤其是,自钟晚意走后。 他头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人一不舒服,脾气就不太好。 本来因为钟晚意受欺辱的事情,安国公就百般的不悦。 都是念在年前那桩事的份上。 既然闺女已经回来了,他也不想再追究。 可这几日,太子就跟那疯狗似的,就逮着他们一派咬。 虽然这样想都是大逆不道,但他真的想找根棍子。 朝堂上,明枪暗箭。 安国公一派虽没受多少实质性的损伤,但到底心气儿不平。 退朝时,皇帝看见了他瞪封行止的那一眼。 “止儿,前几日就有传言,说你与安国公府起了冲突,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问得还算委婉。 什么传言啊? 那安国公世子都抱着护国书蹲宫门口了。 可见事情闹得之大。 “一些误会。”封行止强忍头疼,继续糊弄。 “安国公是老臣,他嗣女又多番为你看诊,好歹你也留点脸面,别闹太过了。” “你是太子,别寒了老臣的心。” 第152章 日落前必须归府 皇帝看似严厉教训,实则没多少训斥的意思。 他不想太子跟老臣们走得太近。 但也不能伤了双方的颜面。 “是。”封行止简短回应。 “你怎么了,看着不太舒服,要传御医吗?” 说完正事,皇帝总算是看出亲儿子身体的不适了。 “无碍。” “父皇若无事,儿臣告退。” 封行止的头越来越疼,不想再虚以为蛇。 皇帝眉头一皱,却还是道:“去吧。” 坚持到出宫门。 刚上马车,封行止便一手紧紧摁住了头。 脸色惨白,浑身虚汗。 德喜一看,慌了。 往常都是夜里疼,白日再难受都还能坚持的。 今儿怎么突然疼成这样了? “爷,爷,咱请御医吧,爷。”执剑开口劝。 “钟晚意。”封行止咬破了舌尖,才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执剑很为难。 才闹成那样,安国公府定不会放人的。 德喜却没了那些顾忌。 更何况相处那么久,钟小姐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我去请,你送爷回去。” “别声张。” 执剑点头。 可太子殿下从宫里出来时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此时声不声张的还有什么区别吗? 德喜从安国公府的侧门入,算是表明和善的态度。 但安国公看到他,还是“哼”的一声将头扭开。 声音也压抑着怒气。 “不知德喜公公此时过府,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德喜尴尬。 如日中天,快到用午膳的时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打秋风呢。 “国公爷恕罪,实则殿下头疼得厉害,老奴不得已才来求一求,能否让大小姐过府给殿下看看?” “哟,又病了,请御医了没?”安国公状似惊讶道。 “是啊,这头疼可不是什么小事,还是得请医术高明的御医尽快治断根才是。” 苏祈铭也附和,脸上表现出来的全是担心。 父子俩意思就一个。 病了啊? 病了找御医啊,我家闺女(小妹)又没在太医院挂职。 德喜心中焦急。 可也知道怪不得安国公府。 只能一再请求,“皇上都夸贵府大小姐医术卓绝,且我家殿下也适应她的药。” “前事……还请国公爷和世子殿下宽宥则个。” “实则殿下疼得厉害……” 见他的焦急不似作假,眼眶中甚至都有了隐约的泪意。 父子俩对视一眼。 “遣人去请大小姐。” 安国公皱眉思索良久,总算是松了口。 “多谢国公爷,多谢!” 见德喜这般神色,看来太子殿下不仅头疼,应当还挺严重。 “我家小女前几日受惊不小,她已多日未曾出府你们也是能查到的。” “一会儿她愿不愿意去,本公虽是她父亲,却也无法替她做这决定,一切都得看她的意思。” 德喜赶紧点头,“是是是,大小姐仁心仁德众所周知。” 安国公“哼”了一声。 不仅没觉得是夸赞,甚至有一瞬以为这个人就是在拿话堵他。 十分的不悦。 而此时焦虑万分的德喜公公,全然不知自己的马屁硬生生拍到了马腿上。 在一片沉寂中。 钟晚意很快赶了过来,身边的阿曼提了药箱。 这就表明愿意去的意思了。 德喜一看就激动了。 “钟小姐,又要麻烦您了,殿下刚从宫中回来,疼得比往常都厉害。” “给他的药丸没吃?”钟晚意皱眉问。 “这……有时吃了,有时没吃。”德喜不敢隐瞒。 钟晚意很是不悦。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注意,大罗金仙来了都无法。” “是,钟小姐说得是,可,可殿下……”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摆手。 封行止多阴晴不定多难缠,她都是知道的。 “义父,兄长,我可否去一趟?”钟晚意将目光投向安国公。 既然派人来叫她,应当是同意她去的。 但也怕他们有什么别的考量,所以多问一句。 “可以。”安国公先是对钟晚意点头。 随后又看向德喜。 “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看诊可以,但必须得有兄长陪护,且日落前必须归府。” “若能答允一切好谈,否则,上次的事我们也是不介意再来一遭的。” 安国公虽然同意,但话语也没太客气。 甚至于带了警告的意味。 先前的事……德喜知道是钟晚意受委屈。 此时又求人,更是半点旁的心思都不敢起。 “是,国公爷放心,日落前,老奴一定将世子爷和大小姐平安送归。”德喜赶紧保证。 安国公看了眼德喜。 知道这是个有分寸的人。 加上先前太子殿下对府中的恩情,这趟也是必然要走的。 “去吧,早些回来。” 安国公心中难免忐忑担忧,但还是允了。 又嘱咐苏祈铭,“看顾好你妹妹。” 德喜以为这次请人得颇费一番功夫,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很快苏祈铭就安排好了出行。 钟晚意一行刚走。 听闻消息从练武场赶回来的苏祈锋面露焦急。 “父亲,怎,怎么又让长姐去那火坑了。” 口气带了点质问。 看着这个虽胖,但向来乖巧懂事的小儿子。 安国公没有介意他的语气。 而是叹口气。 “你长姐……她想去。” 留下这模棱两可的话,安国公摇摇头,独自进了书房。 留下一脸茫然的苏祈锋站在凌冽的阳光之下,半天摸不着头脑。 “四少爷,夫人请您过去,说是给您请了声乐夫子,让您去见见。”小丫鬟来禀报。 这时候他哪有什么心思见声乐夫子啊。 见父亲不愿多说,长兄又不在。 原地踌躇半刻的他,脚步匆匆的往商氏那边去了。 商氏还不知道钟晚意又被太子府的人请走了。 正在花厅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夫子。 就在苏祈锋去见商氏,说也想去太子府的时候。 安国公的书房内。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现。 说实话,饶是一向遇事不乱的安国公都被吓了一跳。 十多年过去,她主动现身的次数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几天前,因为意儿的事。 那今日呢? “太子藏了小姐的私人物品。”襄一直接开口。 安国公霍然起身。 脸色眼见的暴怒。 “无耻!无耻之徒!” 第153章 外界事已平,你可走动 “我去取。” 襄一说完,都没等安国公回话,几乎是瞬间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安国公想喊人没喊住。 又被她的话给气着了。 捏着拳头在原地直打转。 直到理智回笼了些,这才想到,忘了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还有,他隐隐有些奇怪。 襄一对意儿的关注是不是多了些?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心中的怒火给掩埋了。 这边的钟晚意一行很快就到了太子府。 苏祈铭被安排去正厅喝茶等待。 钟晚意被德喜带着直接进了寝房。 床上的封行止已经是满头大汗,唇色发白。 一看这情况就不太对。 钟晚意赶紧上前查探把脉。 可手刚搭上去,就被一双“铁钳”紧紧攥住。 然后便对上了一双不悦,难耐…… 和委屈的眸子。 钟晚意都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随后在心中嘲讽一笑。 堂堂太子殿下,想要谁生让谁死都不过一句话的事。 见鬼的委屈! “殿下,您抓疼臣女了。” “还请您松松手,臣女给您诊脉。” 钟晚意十分有礼,但神色疏离。 甚至还将“臣女”两个字刻意咬重了音。 封行止知道她的意思,嘴角艰难扯了扯。 钟晚意见他实在疼得厉害。 简单把了一下脉,便先给他下了针止疼。 从始至终,即便已经痛到痉挛。 封行止都没哼哼过一声。 眼神也从没从钟晚意的脸上挪开过半分。 钟晚意不知道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又在想什么。 只垂眸认真施针,极力去忽视他的眼神。 两刻钟后,钟晚意起完针。 “殿下可觉好些了?”钟晚意问。 “嗯。”封行止应了一声。 眼睛还是没从她脸上离开。 钟晚意实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请殿下闭眼,平息,臣女需再次为殿下诊脉。” 本以为这男人又要惹事。 没曾想,他竟然就真的闭上了眼睛,调息凝神。 病人配合是好事,钟晚意极力忽视了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再次仔细诊脉后。 钟晚意松口气的同时也十分不悦。 “臣女多番提醒,药丸需要按时服用,且不要动怒不要劳累,晚上早点安寝。” “太子殿下,您可是一点也没做到啊!” 封行止已经没睁眼,甚至将头往里侧。 “孤,太累。” 声音略带些沉闷。 钟晚意没来由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是啊,一国储君。 除了生杀予夺的权利,还有双肩沉重的责任。 钟晚意终是难免心软,缓口气。 “再累也要记得服药,公务尽可能的白日处理,不要黑白颠倒,否则头疼的情况还会愈发严重。” 封行止没有说话。 他也想早些休息。 可一躺到床上,脑海里就总是那抹挥之不去的苦药香。 想闻闻,却怎么都闻不到。 见他不说话,钟晚意也没太放在心上。 据嘴葫芦也总比阴晴不定的发疯要强。 除了必不可少的药丸之外,钟晚意又紧急开了药方。 “劳公公辛苦。” 德喜自是赶紧接过,吩咐了可靠的人去熬药。 “我知你们辛苦和为难,但为了殿下的身体着想,作为身边人,还是要多提醒多劝的。” “殿下什么情况,我想你们都十分清楚,上次的毒本就有损寿元了,若再不好生安养,不是我吓唬你们,也就十年。” 德喜和执剑被她的话惊得浑身一个哆嗦。 “十,十年?” 钟晚意也没瞒着,点头,“嗯,再这么下去,十年都需我或者御医们拼尽一身医术!” “殿下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再有失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德喜两人呼吸都差点被吓停了。 想着前几日康御医走时说的话。 他说:老夫不比钟大夫,但即便是钟大夫,恐也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原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钟晚意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且在寝房里。 并没有刻意避开封行止的意思。 可那男人依旧侧头向里,半点表示都没有。 药还没熬好,苏祈铭已经问过两遍何时能归府了。 阿曼和同来的暗卫们也是皮肉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钟晚意也知他们的担忧。 可没见封行止喝药后再缓解一些,她也是不放心走的。 眼见天色已经渐渐向晚。 封行止终于好一些,坐起了身。 “殿下既有缓解,那臣女就告退了。” “还请殿下记得服药,按时休息,若有不妥,再来安国公府寻臣女便是。” 钟晚意浅浅福身。 没了刚开始的紧绷,甚至还散发了一点温和之意。 “你,在国公府可好?” 就在钟晚意即将转身的时候,男人突兀的声音传来。 她的心脏跟着顿了一下。 随后回正身体,又浅浅一福。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父母兄长皆待我极好。” 本以为他就是兴致上头多嘴问这一句。 没曾想,封行止又开口了。 “外界事已平,你可出府走动。” 这次别说是钟晚意诧异了。 就是旁边的德喜和执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是,多谢太子殿下。” 诧异后的钟晚意,还是道了谢。 封行止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索性也就没再开口。 见他没话说了,钟晚意这才告辞。 “今日真是多谢钟小姐了,咋家送你们回去。” 德喜一边将她往外送,一边低声不住的道谢。 此时,钟晚意看到苏祈铭和苏祈锋已经在院门口处等待了。 便冲德喜笑了笑,“不劳烦公公了,我们自己回去便是。” 德喜还想说什么。 钟晚意道:“殿下的情况刚稳定些,身边离不得人,执剑侍卫……还是您在殿下能更舒心些。” “好,那听钟小姐的。” “咋家送你们出去。” 两人说着往外走,苏祈铭兄弟俩已经迎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没事才放心。 “可以走了吗?” 苏祈铭问钟晚意,但眼神却是略带威胁的看向旁边的德喜。 “今日多谢钟小姐和世子殿下四公子,太子殿下已经好转,让咋家送钟小姐出来。” 德喜怕惹出什么误会,赶紧道。 第154章 不知是敌是友 此时,封行止的寝房中。 “爷,暗处似有五道气息,但……” 执剑眉目紧皱,这一点他不敢肯定。 只是多年黑暗中生死拼杀出来的一种直觉。 封行止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隐藏极深的气息。 “是她。” 执剑还没反应过来。 皱眉沉思,“京中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也不知是敌是友。” “襄一。”封行止道。 哦。 执剑不问了,就是望向封行止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钟小姐的人,会不会跟太子府为敌,那得看自家主子了。 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封行止没有多言。 安国公和商氏总算在晚膳前等回来了儿女们。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简单询问状况后。 一家人又乐呵呵的吃了饭才散去。 接下来几日。 钟晚意去看了昌虞贝子府的老夫人。 老人状况比她预想得好。 据老人的原话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至于这个喜事,其实与昌虞贝子府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刘家那个淫邪恶毒的四公子死了,小县主又顺利脱离苦海。 她是怎么说都高兴。 隔日钟晚意又去皇家的家庙中探望了小县主。 刚及笄的小姑娘脸上虽没什么笑模样,甚至有些暮气沉沉。 好歹瞧着她的面色红润了起来,眼中也多了丝灵动。 此番折腾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四月鸳飞草长。 好不容易从公务中脱身的苏祈铭。 在晚膳的桌上笑着问钟晚意,“小妹近两日有什么安排吗?” “京郊跑马场旁有绿草地,湖里还有鸟儿鱼虾,想不想去放纸鸢吃烤鱼?” 钟晚意并非不爱玩耍,只是怕惹麻烦。 如今有兄长陪着,少了诸多的顾虑,她自然欢喜。 “没有安排,兄长什么时候有空?”钟晚意略有些激动的问。 瞧她这神色,安国公夫妇俩都笑了起来。 再懂事,也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啊。 “下晌刚从钦天监出来,说是明日春和日暖,是个好天气。” “若是小妹想约几个朋友也是可以的,明儿我就给你们牵马安置。” 苏祈铭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宠溺。 “那,那我可以约汉临县君吗?”钟晚意问。 “汉临县君?那位正在议亲的校尉军?” 安国公有些诧异。 看向苏祈铭。 “是,那姑娘倒是个爽朗性子,跟小妹应该是合得来。” 苏祈铭直言道。 安国公笑了笑没有多说,但心里却有了点别的想法。 “锋弟明儿课业紧不紧,一起去玩,下晌就回来?” 钟晚意又看向埋着脑袋啃窝窝头的小胖子。 “长姐去吧,师傅说练功一日不可荒废的。”苏祈锋乖巧回话。 钟晚意也没多劝。 等送走了儿女们。 安国公扯了扯商氏,“来书房,跟你商量个事儿。” 商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也知道自己啥都不懂,平日别说公务,就是家中的事她都不多问的。 狐疑归狐疑,商氏还是跟着去了。 “铭儿的年岁不小了,他的亲事你有什么打算?” 安国公知他夫人听不懂弯弯绕,索性直言。 商氏满脸茫然。 “这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安国公喉头一梗。 “铭儿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商氏恍然大悟,“对吼!” 安国公咽口气,将那要商量的话通通都吞了回去。 索性道:“我看这位汉临县君就不错,瞧着铭儿也不反感,跟意儿也能相处,你看如何?” “这……”商氏一副木头样。 许久后才总算说了一句略有思考的话。 “可,可汉临县君比咋们铭儿大了快三岁。” 安国公摆手,“女大三抱金砖,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你要没意见的话,我就看着办了?” 就商氏能说出什么意见? 自然是频频点头,“你说了算。” “行吧。”安国公只觉无力。 “你回去给孩子们准备下出行的东西,别让人看了笑话。” 商氏依旧茫然,“准备啥啊?” 安国公自己把自己都给气笑了。 一点点的交代,要弄些什么瓜果糕饼,衣服首饰,马车和随行人员。 最后,商氏总算抓着脑袋念念叨叨的走了。 “主子,夫人……说这么多她也记不住啊。”老管家在旁边是一言难尽。 安国公看了看门口方向,笑了。 “以前我也以为她什么都办不好,可锋儿的事,你瞧她不是安排得好好的吗?” “她不爱费心思我知道,本也不想她操心这么多,只是……” “如今有了闺女,她作为当家主母,也是意儿的脸面,总不能让人说嘴了去。” 老管教笑了,“您说得是。” “不过老奴还是去看着些吧?” 安国公点头,“嗯,你收个尾就是。” 这边的苏祈铭兄妹二人正往沁安小筑去。 “我知道你有考量,但让姑母在府再住一段时间也无妨的。”苏祈铭道。 钟晚意笑了笑,“她性子冷清,单独住也能自在些。” 苏祈铭没有再劝。 “那行吧。” “院子也看好了两处,后日我带你们去瞧瞧。” “多谢兄长。” 此时已经到了钟晚意的院落门口。 苏祈铭让她好生休息,然后便走了。 他最近的公务是不剩多少了。 但明后日都要耽搁的话,恐怕今儿也得熬夜了。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 钟晚意就起来洗漱收拾了,换上了商氏给她送来的新衣服 还有方便游玩时戴的简便首饰。 沈氏看着她梳妆,不禁在后面泪眼盈盈。 女儿长大了,亭亭玉立。 “阿娘怎么了?”钟晚意从镜子里看到她抹眼泪,担忧问。 “没,阿娘就是高兴,我的女儿这么漂亮。” 钟晚意见她神情无疑,笑了笑。 红儿和湘云帮着梳妆,也忍不住夸赞。 “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简简单单打扮都是漂亮的。” 正说着话,婆子进来问。 “小姐,世子爷让您不必着急,出去玩不必着急。”婆子笑着道。 钟晚意应了一声,“你跟兄长说,我马上就好了。” 钟晚意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飞扬。 有了些属于这个年纪姑娘家的明媚娇艳。 第155章 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落大地。 安国公府一辆女眷乘坐的精巧马车从正门出发。 除了前侧方坐在高头大马上护送的苏祁铭。 同时在明面上跟随的还有八大护卫,以及几个伺候的婆子丫鬟。 “小姐今儿格外高兴啊。” 阿曼坐在马车的一侧,给钟晚意剥果子。 钟晚意笑着,“难得有这样的空闲出来玩,还有兄长和朋友陪着,自然是高兴的。” 两人说着话,感受着马车轱辘辘的前行。 这边的汉临县君此时也骑上了马。 只有个女卫同行。 自那日在昌虞贝子府一面之后,两人还从未见过。 唯一的交集,便是两人派丫鬟去给小县主送东西的时候互道了近况。 她是很喜欢钟晚意的性格,但最近因婚事不顺,也没什么心情。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钟晚意会约她。 出城门时,汉临县君追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 “钟晚意!”汉临县君高喊。 听到声音,钟晚意掀开车帘往后看。 “汉临姐姐。” 钟晚意伸出手冲她挥了挥,同样回个明媚的笑。 苏祁铭本就警觉,听到动静时就勒马回头了。 然后就看到了他毕生也难忘的场景。 黑发红衣的姑娘骑在黑鬓大马上,明媚张扬。 英姿飒爽。 苏祁铭一时有些耳红心跳。 客气的招呼了一声后,便赶紧侧过了头。 汉临县君骑马快。 说了声,“我到地方等你。” 然后便和她的女卫策马扬鞭。 身下的马儿蹄踏起一阵泥尘飞花。 出城门小半个时辰。 骑马在身侧的苏祁铭看车帘开着,钟晚意脸上兴致昂扬。 “前面就是京都最大的马场,里面也有我们府中的骏马养在其中。” “小妹想去看看吗?” 钟晚意的确喜欢马,尤其是刚才看汉临县君那匹黑马很是俊俏。 正想要答应,就听见里面一阵男儿们的吆喝起哄声。 再是哒哒哒的马蹄声。 虽有兄长在,她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冲苏祁铭摇摇头,“我还想去看花放纸鸢。” 女儿家不太喜欢去马场那是很正常的事。 苏祁铭也不疑有他。 “好。这边转过一个弯儿就到了。” 钟晚意也笑,“汉临姐姐等我们许久了吧。” 说着钟晚意就放下了掀车帘的手。 因此并未看到苏祁铭脸上那略有一分的不自然。 自然也没注意到马场里面,有一道深沉凌厉的目光正往她们这边射来。 “爷,怎么了?” 执剑牵了马过来,就见自家爷望着一个方向,神情不太对。 “去看看,安国公府的马车要去哪?” 封行止说着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迅速远去。 只留下执剑短暂的茫然。 安国公府的马车来这边有什么奇怪的? 难道,是那位? 也是,除了那位姑奶奶,主子爷何时对旁人上过心。 执剑想了想,嘱咐了侍卫和暗卫们照顾好封行止, 他亲自追着安国公府的马车而去。 一片开阔的河边草坪。 绿草悠悠。 有黄红色的小野花点缀其间。 还有许多蝴蝶蜜蜂忙碌飞舞。 红衣张扬的女子就站在入口处的石头上。 看见他们来,迎了几步。 “走,苏家两位小姐也在里面,她们的纸鸢都放很高了。” 汉临县君从踩脚凳上将钟晚意扶下来,脸上笑得灿烂。 “去吧,去玩,我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 “别怕,哥哥在这里,你玩高兴就是。” 苏祁铭很是宠溺。 眼神也似不经意间划过汉临县君的面庞。 “世子爷放心吧,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我砍了她的爪子!” 汉临县君朗声笑的保证道。 砍爪子? 倒,倒也不必。 苏祁铭也不知为何,嗓子跟卡了一样,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汉临县君大大咧咧的,全然没注意他的不妥。 拉着钟晚意就走了。 “大姐姐,大姐姐你也来啦?” “快来看看我的老鹰飞得高不高?” “大姐姐看我的燕子,是她的高还是我的高?” 两位苏小姐跳着脚的冲她们打招呼。 旁边还有好几家的贵女也玩玩乐乐的,笑得肆意。 都是些闺阁女儿,日常行走坐卧都要有规矩。 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刻。 钟晚意也被她们的欢笑给感染了。 拉着汉临县君也加入了进去。 “大姐姐,你牵着我的线。” “你的腿不能跑,我给你放起来啊……” 苏七小姐将自己的纸鸢塞到钟晚意的手中。 然后抓起红儿手中的纸鸢就跑。 欢乐的笑声惊起了一片蜜蜂蝴蝶。 “那就是安国公府新收的义女?” “听闻是上了族谱的,名字还就写在世子爷的后面。” “啧啧啧,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手段倒是高。”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啊,别吊胃口。” “安国公府的世子啊,亲自送她过来的,喏,就在那边亭子里,都没约好友,瞧着像是专门陪她来的。” “还真是个狐狸精,才多久啊,就把自己兄长都给迷住了。” “不止呢,听闻前些时候太子殿下都还不愿意放人,现在还三天两头的往太子府跑呢。” 四五个未嫁的女子躲在山石的一侧,嘀嘀咕咕的议论着。 “我去教训她们,这些狗东西嘴可真碎!” 汉临县君说着,提着剑就要往那边走。 “姐姐且慢。”钟晚意喊住了她。 汉临县君还以为她和别的贵女一样为了所谓的名声一再忍让。 正想劝。 就听钟晚意对旁边的阿曼道:“你去问问那位紫衣姑娘,她家长兄的病情可好些了?” 一边吩咐,一边还不忘松紧纸鸢的长线。 汉临县君略愣了一下。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意儿妹妹你不是个肯吃闷亏的。” 钟晚意的确没被影响到心情。 乐呵呵一笑,“这不是兄长和姐姐都在吗,我就狐假虎威一下喽。” 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权当是个乐子,笑过就完了。 阿曼也就去了一小会儿,紫衣服姑娘就红着眼睛过来了。 “钟大夫,对,对不住,是我规矩没学好,是我嘴碎。您可千万别生气……” “我,我回去抄佛经,三个月内绝不再出门,您,您可千万别牵连我哥哥。” 钟晚意点点头。 “今日之事我不计较,你也不用抄佛经禁足。” “只是交朋友要慎重,必要时候还是多问问父兄的意见。” 第156章 别让人看出端倪 “是,多谢钟小姐大人大量。” 紫衣姑娘没想到钟晚意竟然真的没计较。 还好言好语的劝解她。 一瞬间,刚才原本仅有的担忧里,竟也真的多了深切的愧疚。 见她还能听得进去劝,钟晚意笑了笑,让她走了。 “怎么回事?”汉临县君问。 “偶然听到两句闲话,说她和钟梨棠走得近,试她一句罢了。” 钟晚意解释道。 汉临县君哼了一声,“又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总有一日吃了大亏才知道。” 说到钟梨棠就没什么好事。 钟晚意不想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笑着拉了拉汉临县君的袖子,“你的纸鸢呢?” 汉临县君让女卫去拿。 这个时候苏家小姐小跑着回来了。 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水。 但看起来格外明媚健康。 “大姐姐,喏,你的纸鸢。”苏七小姐将纸鸢递上。 钟晚意接过,并拿出帕子给她擦汗,“找个地儿让丫鬟给你擦擦,可别着了风热。” 没有说闲话和找事的人,身边又是亲人朋友。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钟晚意她们玩得很高兴。 马场边缘。 “爷,东西取到了。”执剑说着,将手中的牛皮纸包递了过去。 封行止接过,打开一看。 随后脸上露出了冷笑。 “放回去。”封行止道。 执剑将东西接过,给了身边的赵侍卫。 并嘱咐,“当心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赵侍卫领命离开。 “爷,待会儿可能会乱一阵,咋们先回吧。” 封行止却没动,看了他一眼。 执剑瞬间回神。 先前他去打探了安国公府的马车。 没来得及禀报就有了紧急任务。 “先前属下跟着安国公府的马车,是世子殿下带着钟小姐来游玩。” “应当是还约了苏家另外两支的小姐,还有汉临县君。” 后面的话封行止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苏祁铭那厮单独带着那女人出来玩! “爷?爷!” 执剑追着喊了两声。 “爷,那边都是女眷。” 这算是委婉提醒了。 但封行止的脚步未停。 只是问:“苏祁铭在哪?” 执剑不敢再劝,只能如实回,“刚才属下回来时,见他在宿风亭同昌虞贝子府的小少爷聊天。” 封行止没再问,大步往前。 执剑想说,还有段距离,骑马更快的。 感受到主子爷周身凌冽的气息,还是闭了嘴。 刚出马场。 就见到昌虞贝子府的小少爷正手握长弓,翻身上马。 还高声吆喝着随从,“都给小爷我盯紧了,小爷我今儿定要那张狐狸皮,哈哈哈!” 封行止侧头看了眼执剑。 刹那间,执剑只觉得浑身发麻。 等到达宿风亭的时候,哪里还有苏祁铭的半分身影? 小半刻钟前。 苏祁铭见日光渐渐大了,怕钟晚意热着。 吩咐人凿了带出来的冰,做了果饮料亲自送过去。 此时几人正在湖边靠近大道的通风凉亭里说话。 凉亭并未挂帘子,四面透风。 即便是未出阁的姑娘在此与男子单独小坐,略闲话两句,都不算太失礼。 何况是兄妹,且还有三五个男女在。 可看到这一幕的封行止,还是觉得怒火上头。 “爷……”执剑追着喊。 心里直骂娘。 今儿怎么就把德喜那能言善道的给撂家里了? “太子哥哥?真的是太子哥哥。” 一辆满是苏绣的马车极快行驶而来。 钟梨棠从上面跳下,兴奋的扑了过来。 “太子哥哥,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棠儿?” “棠儿可想你了。” 钟梨棠说着,就上前扯封行止的袖袍,还想往人怀里钻。 “自重些。” 封行止淡淡拂开她的爪子。 只想往前走,心思压根儿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这样不咸不淡的训斥,钟梨棠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 只扯着封行止一节衣袍,紧紧坠在身后。 都在路口边,距离不远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凉亭里的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冲封行止行礼。 都只轻唤一声“太子殿下”,没人敢多言。 看到封行止带着钟晚意过来,苏祁铭的神色略有些沉了。 就连汉临县君都低声嘀咕了一句,“冤家路窄。” 又微微侧头去看旁边的钟晚意。 这一刻的钟晚意,只觉得什么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了。 微抿着唇,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每次遇见钟梨棠总会出点事,真的很烦。 就在封行止渐渐走近的时候。 钟晚意压低了声音,“兄长,一会儿找着机会咋们就走。” 苏祁铭也是这么想的。 钟晚意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但练武的人耳力好,尤其是像封行止和执剑这一类高手中的高手。 本来封行止看到他们在一起。 看见苏祁铭还亲手给她递果汁。 就已经极其憋火了。 结果这女人不仅不知错,还避他如蛇蝎一般。 怎么? 就那么想跟别的男人单独相处吗? 在他的眼里,根本就看不到亭子里可以说是密密麻麻的其他人。 “挺热闹。” 封行止踏上凉亭的阶梯。 没有搭理一众或躬身或跪拜的人。 嘴里说着“热闹”,凌厉的目光却只射向苏祁铭和钟晚意两人。 感受到他压迫的视线和快如实质般的怒火。 钟晚意一阵心烦,只觉得莫名其妙 见人都不说话,钟晚意的神情还愈发冷淡甚至透出不耐烦。 这几乎点燃的封行止的怒火。 “苏世子很闲?”封行止冷声问。 苏祁铭又拱手一礼。 “皇上前几日指派的公务已经基本处理妥当。” “且就算再忙,小妹出行也得护卫陪同。” 这话听着表面没什么问题。 可就是给人一种…… 阴阳怪气的挑衅。 话至此,绕是封行止再如何生气,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了。 “日照炽热,早些回吧。” 封行止看了眼钟晚意。 吩咐执剑,“送他们回去。” 执剑有些诧异。 担忧封行止的安全。 毕竟,一会儿可得有场“热闹”。 但还是只能领命。 看封行止这决然冷冽的态度。 和执剑即刻去安排人手的身影。 钟晚意都给气笑了。 “想不到,这么大的场地也能碍着有情人幽会,呵呵!” 第157章 保不住她 封行止本是侧头去看山水风景。 听她这一句,皱眉转头。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我们在一起怎么叫幽会?” “别是自己心思不干净,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别人才这么脏的吧。” 钟梨棠极力的咬文嚼字,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么令人生厌。 若是钟梨棠不开口也就罢了。 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命令,饶是苏祁铭再不悦,也不敢多反驳。 可这个钟梨棠算什么东西? 竟敢如此侮辱他的妹妹! 眼见着钟晚意神色间的落寞,让苏祁铭说话也没了多少顾忌。 “钟二小姐的心思干不干净本世子不知,可这嘴却是真的脏。” “本世子也是稀奇,钟家把女儿养成这样也敢放出来?”说到这,苏祁铭大胆对上封行止的眸子。 接着道:“也不怕损了太子殿下的和皇家的颜面。” “当心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太子哥哥,呜呜呜,他,他们欺负我,您要为我做主啊……”钟梨棠还不知轻重的嚷嚷。 “哟,本王来得不是时候啊,竟见了美人儿梨花带雨。” “太子殿下也不知好生抚慰一番,哈哈哈哈。” 三皇子摇着扇子走近,脸上满是戏谑。 半点没有即将干个“大事”的心虚。 封行止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说半个字。 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开口。 一时间,全场就只剩下了钟梨棠呜呜呜的委屈声。 “诶,七小姐,七小姐你怎么了?” “七姐姐!七姐姐!” 苏家七小姐的晕倒,总算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 钟晚意自然也没心思再去搭理封行止。 “红儿,药箱。” “阿曼,拉围帐!” “劳烦诸位男子避嫌。” 钟晚意吩咐着,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苏祁铭和汉临县君。 很快围帐拉了起来。 封行止等人也退到了路口。 “太子哥哥,咱们走吧,可别见了死人,平白沾染了晦气。” 钟梨棠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害怕。 总觉得这里许多人都要吃了她似的。 其实这也不是她的错觉。 比如一直没开过口的汉临县君,看她的目光那是实实在在的带了刀子。 本不欲同这傻子计较。 “钟二小姐,你说的这可是人话?” “即便你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即便将来真能问鼎高位,如你这般愚蠢恶毒,毫无人性的东西,也总会有登高跌重的那一天。” “届时,本君家的狼犬会好生尝尝到底有多晦气!” 钟梨棠吓傻了。 汉临县君冷笑一声,又冲封行止行了个军礼。 “太子殿下,我们军士以血护卫疆土,可不是给这种愚人祸乱的。” “您要纳谁,要如何宠爱,我们自是管不着,但下臣有句话今儿就撂这里。” “若有一日,她的言行影响了律例司法,影响了百姓安宁,那即便是您,恐也保不住她!” “放肆!”执剑当即呵斥。 实则眼神里没有多少训斥的意思。 目的是让汉临县君闭嘴。 别再火上浇油。 苏祁铭也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刚,都没来及阻止她。 “县君,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苏祁铭冲她使眼色。 汉临县君算是给苏祁铭面子,没有再说。 但让她道歉甚至求饶,那是绝无可能的! “太子哥哥,她,她无礼,竟敢对你不敬,快,将她押送大牢里去严刑拷打!” 钟梨棠心思恶毒,想报刚才被恐吓之仇。 亭中,围帐内。 钟晚意一把脉就知道苏七小姐是装的。 知道她的用心良苦,戏还只能唱下去。 毕竟这里还有其他家的小姐下人等。 人多眼杂的。 若是让人知道她是装的,传入封行止耳里。 又不知要惹出怎样的事端。 反正都是要“治疗”,钟晚意索性认认真真的再次看了脉。 发现苏七小姐有些女儿家的病症。 然后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自己知道她装的了。 “大姐姐,七姐姐怎么样了?” 旁边的苏九小姐急得直掐大腿,说话都有了哭音。 不想吓着几个小姑娘。 钟晚意道:“蜀热受惊所致的暂时性昏厥,没有大碍。” 安抚一句后又看向正在一丝不苟给银针消毒的红儿。 当银针扎入皮肤的时候,苏七小姐的眼皮抽了一下。 心说大姐姐怎么给她来真的啊? 不过也只有暗中咬牙忍着。 直到钟晚意暗中掐她的手。 苏七小姐才缓缓睁开眼睛。 还配合的迷茫着眼问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啊。” 苏九小姐哪里知道她是装的,吓惨了。 见她没事,嗷呜哭着扑了过去。 “七姐姐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见里面有了动静,似是病人醒了。 被苏祁铭示意了一眼的汉临县君点头。 对封行止行了个军礼,然后直接转身返回凉亭。 “意儿妹妹,苏七怎么样了?” “已经醒来了,只是受了些惊吓,恐不能接着玩了”钟晚意道。 汉临县君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思。 都没掀帘子进来看。 “那你们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尽快回去。” 出了这样的事,一同玩的几位小姐也没了兴致。 纷纷收拾东西,或让丫头通知父兄。 准备和安国公府的马车一起返程。 能带出来的都是伶俐丫头,很快各自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钟晚意走前面,后面是被搀扶着的苏七小姐等人。 “兄长,可以走了。”钟晚意道。 见她连眼角余光都没给自己,封行止眼睛几欲发火。 “钟小姐坐孤的车。” 封行止的口气不送商量。 执剑也对钟晚意做出了请的手势。 “不敢劳烦太子殿下,臣女有兄长护送就够了。” 钟晚意淡淡行礼,拒绝之意很明显。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封行止周身气压释放。 钟晚意有些心惊,却也强撑着道:“他是臣女嫡兄。” “且臣女此番回程,还需照看生病的族妹。” 然后,四周的威压不减反增。 “你想抗旨?” 封行止脸色很难看,几乎是瞪着钟晚意。 “臣女不敢!” “只是族妹受惊不轻,一会儿恐发高热梦魇,臣女实在不敢稍离,还请殿下恕罪。” 钟晚意自认为已经给他留了足够的面子了。 可封行止还是不依不饶。 “坐孤的车!” 态度比先前强硬。 钟晚意的火气也被激起来了。 第158章 万不敢辱了家族声誉 钟晚意瞬间抬头。 用倔强且愤然的目光看向封行止。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想如何左拥右抱皆随心意,无人敢置喙半分。” “但臣女乃安国公府嫡嗣女,可万不敢做那自轻自贱之事,辱了家族的声誉!” 大庭广众之下。 这话只差没戳着封行止的脊梁骨,骂他“好色之徒”了。 钟晚意吓傻了在场的众人。 纷纷跪地,“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 封行止实在不知,自己如何又惹怒了这女人。 且一会儿这里要乱,恐有波及。 “钟氏!” 封行止声音低沉,周身气势压迫。 钟晚意被苏祁铭护在身后。 却依旧倔强的伸出头,“臣女就是不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所有人都以为封行止这次定会狠狠责罚钟晚意。 有往后躲的,有上前护着她的。 苏七小姐被搀扶着,战战兢兢的跪行至钟晚意前一步。 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她挡住。 “太子殿下,我们苏家老实本分,从不敢有攀龙附凤之心。” “大姐姐自尊族训,不敢僭越,还请太子殿下宽恕。” 苏九小姐也傻傻跪在姐姐旁边,磕巴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却依旧倔强如绿草,半分不肯退步。 “怎么,太子殿下今日是要强抢臣女?” 汉临县君站了起来,将所有人挡在身后。 艰难的迎着封行止那凌厉的目光。 封行止极其难得的有一瞬间的迷茫。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送他们回去!” 封行止扫了一眼站在兄长身后的倔强倩影。 对执剑丢下这句话,拂袖离去。 “太子殿下,诶,太子哥哥,人家姑娘不从你啊哈哈哈。” 三皇子追在后面,像是个二傻子般的起哄嬉笑。 封行止神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手别伸太长。” 装得再好,封行止也不会真的将他当成二傻子。 看着封行止策马离去。 三皇子脸上的嬉笑一收。 低声问身侧的心腹,“没被他看出端倪吧?” “您放心,都藏得好好的。”心腹回答。 这边路口的一众女眷都被吓着了,全然没了游玩的心情。 即便是跟安国公府不熟,甚至有些龃龉的,都纷纷跟着走了。 看着钟晚意沉着脸踏上苏七小姐的马车。 苏祁铭望向封行止离开的方向。 神色中难免生了怨气。 他本来一切都计划好,要让小妹开开心心玩一天的。 结果连准备好的钓鱼工具都还没拿出来,烤鱼也没吃上。 还惹了一肚子的闲气回去。 有执剑亲自护卫,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苏七小姐紧紧拉着钟晚意的手。 “大姐姐,你,你真是……” “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苏九小姐也是后怕不已。 胆战心惊地小声道:“那可是太子殿下,大姐姐,你,你怎么敢的啊?” 别说她们害怕,此时的钟晚意也很后怕。 尤其是想到封行止看她的那个眼神,此时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就在他们的马车刚进城门的时候。 京郊马场发生了大事。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股前朝余孽。 除了十多位贵公子受伤。 就连三皇子的胳膊上都挨了一剑。 随着京郊驻军前来,前朝余孽们四处逃窜。 又有走得慢的一家小姐被掳走,和沿途二十多户农家受伤受损。 安国公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且神色都不好。 不禁皱起了眉,“出什么事了?” “小妹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与父亲说。” 苏祁铭安抚的看了眼钟晚意。 正在这个时候,有京中探子回报。 “国公爷,世子,大小姐,京郊马场出了乱子。” 苏祁铭一惊,下意识的看了眼钟晚意。 “伤亡如何?谁干的?”安国公问。 探子如实将目前所知的汇报。 让探子走后。 安国公略一踌躇,还是道:“铭儿,意儿,你们随我来书房。” 安排好守门的护卫。 安国公这才开口,“看你们神色,该是知道点什么?” 苏祁铭知道父亲最关心的是什么。 赶紧道:“此事与我们无关。” 又看了眼钟晚意,接着补了一句,“我们府也不适宜出手干预。” 都是聪明人,仅这一句也就够了。 “意儿可有吓着?”安国公关心的问。 钟晚意没瞒着,“吓是没吓着,就是惹一肚子闲气,本来不大高兴。” “现在……许是太子殿下提前知道点什么吧。” “义父,咱们听兄长的,案子相关的就别插手了。” 想了想又道:“只是沿途百姓无辜受伤,还请义父派两位府医,随我去看看。” 刚出了乱子,安国公自然是不敢让钟晚意去冒险的。 还想着等事情安稳些再说。 这时候一个黑衣人在暗中行礼。 “主子,襄姑娘说,她陪大小姐去。” 安国公“嗯”了一声,满是诧异。 又思考了一下,这才嘱咐道:“铭儿,送你妹妹去,守着她就是,旁的什么都不用管,也别多问多打听。” “是。”苏祁铭道。 “需要些什么药材,意儿你赶紧拟个单子,为父好让人紧着去办。” 等钟晚意提笔刷刷刷将止血疗伤的常规药材写好。 “且先去吧,注意安全。” 安国公一收单子便道。 既然要去,那不如早些。 不要怪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私。 既然儿女都冒了这个险,多为他们的名声考虑一点也不算过分。 一刻钟后。 安国公府挂了黄灯笼的女眷马车,在世子殿下和重重护卫下出发。 此时京郊的乱子才刚刚传入内城。 一时间,街道上有些混乱。 巡司正带领着衙门的差官们紧急的维持秩序,安抚百姓,累得满头大汗。 “巡司大人,有诰命女眷出行。” 听到禀报的巡司头都大了。 当即怒吼一声:“送她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净添乱!” “大人,说,说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要出城为受伤百姓治伤。”又一人来禀。 巡司正要骂胡闹,突然神情一顿。 “谁?你说谁?” “安国公府大小姐,意郡君。哦对,还有世子殿下随行。” 是那位皇上都夸医术好的女医。 第159章 你认为此事可是老三所为? 巡司也是个什么恶人。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为百姓开方便之门的。 于是略思考一下后吩咐:“派十人随行保护,不得有误!” 过城门的时候,又有六名差役跟随。 城外的人正在往内城涌动。 却意外看到一辆诰命马车急匆匆出城而去。 这让已经到达城门,没有那么慌乱的百姓议论起来。 “那位小姐是谁啊?” “怎么这时候还敢出城?” “前面骑马的,我瞧着咋那么像安国公府的世子殿下呢?” “那是安国公世子,护送意郡君出城为受伤的百姓诊治。”守门的小兵解释了一句。 然后高声吆喝,“进城的准备好身份文书,排队,不许乱!” “没有文书的去那边城墙下等待,一会儿有人来安置你们。” 听闻是钟晚意,许多百姓都不由赞扬了起来。 不过,这些夸奖钟晚意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们的队伍正在极速往出事地点而去。 在马车上,钟晚意就已经有了安排。 在到达地方后,重伤轻伤的患者都已经分配安置好。 “劳烦两位大夫。” 钟晚意下车,先是冲随行的大夫微微一礼,而后赶紧到了重伤区。 “大夫,大夫快帮我当家的看看吧,好多血啊……” “杀千刀的哟,他们伤了我闺女,明儿就要出嫁了啊……” “救命啊大夫,救命啊!” 一声声的喊叫听得人心里直颤抖。 平民百姓,又是生死关头,也没几人在意钟晚意是个年轻女子。 但凡能看伤就行! 钟晚意扫视一眼,面前空地上大约八个重伤之人。 她一人之力是肯定忙不过来的。 “劳烦大家帮忙,派人烧水,多取干净的纱布,有经验的先帮我给伤患止血。” 很快随行人员就忙了起来,包括巡司衙门和城门的人都在帮忙。 钟晚意这才朗声开口,“我先给幼儿和妇人看诊,大家……别怪我!” 生死关头。 这样的决定是很残忍。 有伤者家属抱怨,哭泣,怨恨。 但他们都怕得罪这唯一的大夫。 更怕女大夫身边那些带刀的护卫。 没有人敢闹。 钟晚意首先给一个五六岁被砍断了腿的孩子治疗。 正在包扎。 这时候来了几个民间大夫。 来钟晚意身边帮忙的还是熟人。 就是当初给安国公治病时候,那个和康御医一起帮她说话的民间大夫。 他颤颤巍巍,显然十分害怕。 但帮着摁住孩子的手却是稳稳的。 随着不断有民间大夫加入,和一些帮忙的百姓。 情况逐渐得到了控制。 “停!” 封行止勒马。 目光侧往一个方向。 然后,眼见的神色越来越沉冷。 “你送的人?” 封行执沉冷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执剑。 “爷,属下亲眼见钟小姐进安国公府门的。”执剑赶紧解释。 “多事!” 封行止抓了一把缰绳。 “派人守着。” “太医都死了吗?” 见主子爷怒火,执剑不敢多言。 城外百姓受伤,太医没有诏令谁敢私动? “太子哥哥,又怎么了,又,又有匪徒了吗?” “呜呜呜太子哥哥,快走,呜呜,我们快走。” 后面马车里传来钟梨棠惊慌失措的声音。 执剑离开时,暗中瞪了她一眼。 他就想不明白,都是同一个爹。 一个仗势欺人,恶毒胆怯。 一个仁心仁德,遇事不乱。 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钟晚意刚给小孩包扎好,起身准备赶往下一名伤患。 眼神不经意的一暼。 封行止? 他怎么在这儿? 不过此时的钟晚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就是一眼而过,随即又投入下一个伤患中。 这让封行止更是窝火。 恨不得上去,提着那无视他的女人就走。 但他并非没有理智的人。 又吩咐了赵侍卫加强这个片区的安防。 这才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钟晚意,然后策马离去。 今日之事他没料到会闹这么大。 他又在现场,此番是赶着进宫说明情况。 “小贱人!她……啊!” 钟梨棠刚看到钟晚意,正打算跟封行止告状。 没想到,她才一张嘴,马车陡然行驶。 “砰”的一声。 脑门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车框上,晕了过去。 随行的小丫鬟不是个蠢的,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耽误行程,太子殿下真的会发火。 只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钟梨棠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就行。 对于这些事情钟晚意是一概不知,就算知道她也没闲情去过问。 等这边的伤患基本处理好,已经是夜半时分。 好在有安国公府和巡司衙门等帮助,又燃了烛灯火把。 附近的百姓们也有不少过来帮忙的。 钟晚意总算可以眯一会儿了。 “别惊醒钟大夫,老夫去就是。” 有个伤患发了惊惧高热。 康御医阻止家眷惊动好不容易睡会儿的钟晚意。 那家眷显然是更信任钟晚意,但不敢反驳。 只能随着康御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钟晚意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有黑衣红舌的坏人跟她抢病人。 皇宫之中。 “太子,你认为此事可是老三所为?” 凌晨的御龙殿中。 一袭明黄龙袍皇帝目光紧紧的盯着封行止。 “不是。” 封行止难得这么明确的表示自己的态度。 倒是让皇帝的怒火略收,升了好奇。 “为何?”皇帝问。 “他蠢,没这本事。” 这是封行止的回答。 皇帝心头一梗。 早知道就不问了。 真是糟心。 “行了,行了,既不是他,你接着查吧。” 皇帝摆手,觉得无比心累。 但封行止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百官难免多疑,让三弟自己给交代吧。” 皇帝瞪着他。 封行止微垂着头表示对父君的臣服。 态度确实一点也没软。 “罢了,朕再想想。” 就在封行止要告退离开的时候。 皇帝突然又开口,“听闻安国公嗣女去看伤患了?” “是。”封行止又简洁的回答。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憋了一口气又问:“午前马场,你们又起了龃龉?” 封行止又答,“是。” “到底是安国公府嫡女,你……到底留点脸面。” “你是太子,声誉很重要。” 皇帝这话已经是警告了。 第160章 适可而止! “是。” 对于皇帝的训诫,封行止依旧淡淡颔首。 皇帝被他这态度给气到了。 本有些话不想说的,此时也不想给他留面子了。 “近来朝中议论颇多,安国公到底是老臣,你莫要做得太过!” “她治好安国公在前,此番又冒险救助百姓,朕,不允你欺辱于她!” 皇帝用的是“不允”。 可见对封行止针对安国公府的事已经十分不悦。 “是。”封行止再次颔首。 “你提议,让安国公世子前往江南接替言侯处理水利兴修之事,朕准了。” “言侯朕也准他立刻回京诊治,你,适可而止!” 皇帝生气,可到底是护着自己亲儿子的。 等封行止退下后。 皇帝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他是不喜太子拉帮结派,势力过于壮大。 可有些面子上的事情,他也不希望太子做得太过。 “打探到了吗?”皇帝问身边的大太监。 “启禀皇上,还是一个说法,是那钟氏哪里得罪了太子殿下。”大太监恭敬回禀。 皇帝只觉得荒谬。 却又实在探不出哪里不对。 钟晚意这边,一直忙到次日的下午,才勉强将伤者们安置好。 “多谢钟大夫。” 片区小衙门的差役不住的给钟晚意行礼道谢。 “差官忙去吧,小妹累了,本世子要送她回府休息。”苏祁铭出面应声。 那差官自然不敢耽搁,只退到一边不停鞠躬感谢。 刚回到国公府。 宫中的圣旨就下来了。 明旨召书,要安国公世子苏祁铭即刻前往江南督建水利,不得有误! 领到这个旨意,大家面面相觑。 前几日封行止就在大朝上提过这事,但被安国公这边派系各种马虎眼躲过去了。 却在今日陡然降下旨意。 且在昨日矛盾过后。 这不得不令人生疑。 还是安国公人老经历的事多,踌躇一会儿。 这才道:“太子殿下应是好意。” 苏祁铭和钟晚意都不太理解,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正如你们所想,昨日京郊马场之乱多半有三皇子参与。” “当时你们在现场,后又参与百姓救治,他应是想支开你们。” 苏祁铭不觉得他有这般好意。 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我收拾一下,给娘请个安,今儿连夜就走。”苏祁铭道。 “好。”安国公点头。 又对大管家道:“递本入宫,就言……闻京郊突变,本公受惊,病了。” 又看向钟晚意,“意儿孝顺,要在府中待疾。” 正如封行止所言,昨日之事的确是三皇子蠢,被人钻了空子。 此时的三皇子急得脑门直冒汗。 “那些人一个个胆小如鼠,都不肯为本皇子作证。” “太子又把苏世子给送走了,他,他这是不给本皇子留活路啊!” “三爷莫慌,这件事太子殿下不插手,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谋士若有所思道。 “这话怎么说?”三皇子疑惑问。 “据查,太子殿下身边那位执剑公子,中途离开过好几次。” 三皇子一惊。 “你,你是说……我们的行动他可能都,都知道了?” 谋士摇头,“那倒是不至于,但若他手中真有点什么线索,一旦插手调查……” 后面的话不用说。 “可苏祁铭走了!” 三皇子有些愤然。 “苏祁铭是走了,但那钟氏不还在吗?”谋士提醒。 三皇子烦躁,“她一女人知道什么!” “她与太子不睦,您再好好跟她说,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 谋士拖着音,意味深长道。 三皇子瞬间明白。 但还是没打算采取谋士的意思,对太子倒打一耙。 倒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 他现在所能想的,不过是如何把自己从这件惊天大案中摘出去。 京郊马场案后,多名高官告假。 除了极少部分真的胆小吓病的,就是当日有儿女在场的。 皇帝也没太苛责。 只给三皇子下了通牒,要他七日内必须给个交代! 安国公告病在家倒是清闲。 除了极少的日常事务外,都在几个院子里转悠。 一会儿去看看商氏耍榔头。 一会儿督促一下苏祁锋的课业。 实在闲着了,就找钟晚意下个棋。 钟晚意的棋艺是真的烂。 好在安国公也就是想与闺女多相处,也不在意她下得好坏。 这一日,安国公照例看过苏祈锋功课后过来。 爷儿俩刚摆了棋盘。 钟晚意正问苏祈锋的情况。 就在这时,有暗卫进来禀报。 “爷,大小姐,有前朝余孽潜入了太子府。” “执剑公子在请太医了。” 钟晚意霍然一惊。 “又受伤了?” 安国公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三皇子不是在自证清白吗,怎么?” 他总闻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回大小姐,太子殿下具体伤势如何属下不知,但与湘云姑娘相好的那个侍卫,好像断了条胳膊。” 赵侍卫的武功钟晚意是见过些的。 且他是封行止的近卫。 他都受此重伤,说明这次潜进去的前朝余孽并不好对付。 那……封行止呢? “要去看看吗?”安国公问。 钟晚意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不希望封行止出事的。 正要点头。 就有门房进来禀报。 说是太子府一位小公公来请钟晚意。 “不是德喜公公?”钟晚意问。 门房摇头,“不是。” 那看来是德喜忙得走不开了。 封行止的情况估计不会太好。 “来人,去请四少爷,让他陪大小姐去太子府!” 安国公吩咐后,又安抚钟晚意,“我称病不方便出去,锋儿跟你去,晚膳后若是未归,我让你娘去陪你。” “好。”钟晚意应了声。 然后即刻去收拾药箱。 临走时对红儿道:“一会儿你湘云姐姐回来,请名护卫送她到太子府。” “还有,京郊百姓要用的药晚些时候会到,你若不怕就亲自去送一趟。” 简单的安排后,钟晚意和提着药箱的阿曼便走了。 太子府外。 除了苏祈锋和阿曼外,其余随从不能进了。 纷乱后的太子府警戒格外的严。 一路上都是被打翻的东西,和断肢鲜血。 甚至一座小假山都被劈成了两半。 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以想象,这场战斗该是多么的激烈。 第161章 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 “钟小姐您来了。” 德喜公公看到她,三步并做两步的迎上来。 “殿下如何?” 钟晚意的腿略微还有一点点瘸,但她顾不得,走得飞快。 “进去说吧。” 德喜却没明确表示。 钟晚意只以为是伤重,也不疑有他。 满心只剩下焦急。 直到进了太子寝房后,德喜又开了一道暗门。 钟晚意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没从德喜脸上看到多少担忧。 “小姐,怎么了?”阿曼警惕问。 并条件反射的将钟晚意护在了身后。 “钟小姐不必担忧,太子殿下无碍,只是请您过来做个样子。” “若您愿意,可以给赵侍卫看看,他胳膊断了。” 钟晚意一阵无语。 感情她是白担心了? 又被扯入阴谋诡计之中,且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工具人。 钟晚意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但脚步还是随着迈入了密道之中。 封行止的确没什么事。 可以说是头发丝儿都没乱几根。 此时正如松如柏的端坐在石凳上,轻抿着手中的云雾茶。 还是带花香的那种。 这一路有多着急害怕,此时的钟晚意就有多想冲过去打爆他的狗头! “府里跟遭了土匪抢劫似的,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 钟晚意的怒气止都止不住。 “你担忧孤。” 封行止放下茶杯,抬眸看她。 不像往常的凌冽冰凉,带着点漫不经心。 甚至……些许笑意。 钟晚意都觉得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何时笑过? 钟晚意不想再多说。 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又跟这狗男人杠上。 再次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德喜,“赵侍卫在哪儿,我去看看。” “给孤看。”封行止开口。 “你好着呢!” 后面一句“死不了”,钟晚意可以说是硬掐着自己的脖子才没说出来。 见封行止脸色有下沉的征兆。 钟晚意认命,好言好语的哄了一句。 “赵侍卫伤得重,我先看他,一会再给你看,人命关天,你不许闹了。” 也不知这话哪里搔到了太子殿下的痒痒处。 他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别说钟晚意惊讶不已。 就连德喜都楞了一瞬。 然后才赶紧道:“钟小姐这边请。” 钟晚意记挂着伤患,倒是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正如安国公府暗卫禀报的,赵侍卫伤得极重。 已经有府中的大夫帮着处理过了。 但还是显得血淋淋的。 而且至今人都还没醒。 “钟,钟大夫?” 给赵侍卫看伤的大夫听到脚步回过头。 看见是钟晚意还甚觉不可思议。 “有劳大夫,我来看看。” 钟晚意也没过多客气,上前查看伤势。 见包扎得很好。 又检查确定赵侍卫的身上没有别的严重伤势。 这才开始把脉。 “失血太多了。”钟晚意皱眉。 “那,那还能救吗?” 德喜有些焦虑。 刚才两位府医可是说了,希望不大。 钟晚意自不敢说一定能救。 只道:“若他够坚韧的话,活命问题不大。” 这话说得委婉。 但大家都知道她更深一层次的意思。 那就是,赵侍卫即便能活,那也基本等于废了。 “那就劳烦钟小姐了。”一个暗卫赶紧开口。 能活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钟晚意再次仔细诊脉。 然后根据具体的情况开了药。 也就是刚把药喂下去,就听有人来禀报。 “爷,钟小姐身边的湘云姑娘求见。” “嗯?”封行止淡淡抬眸。 来人赶紧说明情况,“湘云姑娘是赵侍卫的相好。” 封行止此番十分好说话。 “准了。” 等湘云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赵侍卫喝一勺吐半勺的药。 脸上都是诧异和心惊。 “过来。”钟晚意冲她招手。 湘云只觉得自己的脚跟灌了铅似的。 喉咙也发干发紧。 “别愣着,你来喂药。”钟晚意又抬高声音喊了她。 湘云这才回神,如走在刀尖一般的挪动过去。 “赵侍卫,小赵!” “湘云来看你了,她给你喂药啊!” 钟晚意特意将“湘云”两个字咬重一些。 果见一直没反应的赵侍卫皱眉,并且微微张开了嘴。 “你喊他的名字,赶紧喂。” 钟晚意催促。 湘云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颤抖着接过药碗。 “赵,赵郎,我是湘云。” “你,你喝药呜呜……” 湘云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 赵侍卫像是听到什么十分记挂的声音,身体都绷紧了。 嘴唇翕动,仿佛想要说什么。 湘云边哭也不忘了喂药。 就这样,半碗的苦药很快喂了进去。 一点都没往外吐。 “能喝进去药就行。”钟晚意也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叫湘云过来的决定是对的。 “劳烦公公安置一下,最近湘云就留在此处照顾他。” “钟小姐放心,定会安排妥当。 钟晚意想了想,起身出去。 见封行止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儿。 不愧是一国储君。 府里都闹成这样了,还真的是能稳得住! “你可有伤着?”钟晚意走近问。 今日的她一肚子郁闷,不想行礼客套。 “坐。” 封行止看了眼他身边的石凳,言简意赅。 知道这人不爱说话,就算说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听的。 钟晚意也没计较。 将要行的礼收回去,走过去直接坐下。 “可好?” 封行止眼神示意赵侍卫的石室。 钟晚意没有立刻回答。 又把刚才的念头仔细想了想。 “有件事求你。” 听到“求”字,封行止不太高兴。 但之前德喜就在耳边碎碎念多次。 跟这女人说话不能硬着来。 于是淡淡“嗯”了一声。 钟晚意抿了抿唇。 果然是个小气的男人。 让自己做事的时候什么好处不提,求他个事儿吧,就这脸色。 有那么一刻,钟晚意甚至有过拂袖走人的念头。 但湘云和她一起长大。 总不能因着自己的一点不愉,坏了她的姻缘吧? “是这样,赵侍卫的右臂断了,且失血太多,往后恐怕胜任不了太子府的公事。” “且不说这一次又被你利用,就算看在我着急忙慌跑这一趟的份上,能不能,允他们的婚事?” 第162章 谁想耗心劳神 听到前面的话,封行止的神色还没什么变化。 就是在说到“利用”时有些许不悦。 但…… “可以。” “嗯?”钟晚意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的看向旁边的男人。 “孤说,准了。” 封行止说着,端着茶轻抿。 有那么刹那,钟晚意仿佛又从他的嘴角看到了一抹笑意。 她都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对方拿茶杯掩盖得太快。 没想到封行止这么好说话。 先前打好的腹稿一点没用上。 竟让钟晚意有短暂的失语。 封行止忽然挽起袖口,将手伸了过来。 “给孤看脉。” 钟晚意心说“也行”,有点事情做总比两人干坐着强。 诊过脉。 “疲劳过度,耗神损血。” “太子殿下还是需要多休息。” 钟晚意说着都觉得是废话。 谁想耗心劳神的? “我给的药丸殿下要记得吃,有条件的话,膳食方子也多照着做做。” 封行止“嗯”了一声。 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钟晚意又没话说了。 正要找个借口离开。 就听封行止问:“你不好奇今日之事?” 钟晚意本是觉得气氛怪异才想离开的。 听了他这话,是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 太子府被霍霍成这个样子。 能是什么好事吗? 她可不想知道! “孤会让人传话,孤伤了肾脏肺腑。” 封行止眼神直射她。 钟晚意瞬间僵硬。 满脑门的狐疑。 一个未婚男子,伤了肾脏肺腑? 这…… 还是一国储君! “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晚意可不想找死,赶紧表态。 封行止脸色微沉。 “你看的诊。” 钟晚意一楞。 瞬间心头火气。 手都已经抓上了凳子扶手,差点没给这狗男人砸过去。 “孤会保你。”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但怒火还是没能忍住。 “封行止!你有病是不是!” “我多次给你解毒疗伤,给你军中送医送药,没有情分也有苦劳吧?” “你这么害我,就不觉得丧了良心吗!” 看着面前怒火中烧的女人。 封行止强势的态度渐渐瓦解。 微微垂下了眼眸。 “孤只能信你。” 一瞬间,钟晚意僵在原地。 “我……” 骂人的话说不出口。 “义父病了,我需在家侍疾。” “告辞!” 钟晚意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 但也没答应要帮着圆谎。 反正就是太子说什么是什么,她可没开过口。 旁的人也甭来问她! 看着那道清丽的背影离开。 封行止面色的神色意味不定。 就连伺候在身边多年的德喜都有些看不明白。 “爷,这事儿可以不拉钟小姐下水的。” 德喜低声试探。 “派人送她。” 封行止淡淡摆手,显然是不愿多说。 德喜也没法子,只能赶紧安排护送的人员。 没想到钟晚意这么快就出来了。 还说要回家。 苏祈锋都有些诧异。 但诧异之后便是深深的松口气。 早点回去好,他可没兄长的能耐,是真的怕护不住长姐。 “太子殿下情况如何?”苏祈锋边走边小声地问。 钟晚意抿唇。 又看来来往往收拾的下人们。 只道:“回去再说。” 苏祈封看她脸色,总觉有哪里奇怪。 他是个听话的,也就没再多问。 “今日劳烦钟小姐了。”德喜将人送上马车。 “家父病着,我恐不能常来,还请太子殿下另做打算。” 说完这句,钟晚意黑着脸放下车帘。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甚至还有些后悔。 当时为什么就心软了呢? 不过此时再后悔也晚了。 回到安国公府。 安国公正准备前往商氏练武的院子,说让她晚上去太子府陪钟晚意一事。 就听手下禀报,说大小姐和四少爷回来了。 看两人面色均有怪异。 安国公将人带到了书房,并且让暗卫们警戒。 这才问,“意儿,殿下情况如何,你怎这副表情?” 此时钟晚意的神色的确有些奇怪。 说多担忧吧也不是。 就感觉,似乎生气和懊恼更多。 钟晚意也没瞒着,将事情都说了。 安国公初听时也是惊恐万分。 到最后的无言以对。 “这不要脸的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随便请个太医贿赂贿赂就能做到的事,为何非要拖长姐下水,他是不是有病!” 苏祈锋给气坏了,骂起人来连尊卑都忘了。 “锋儿,慎言!”安国公轻声呵斥。 苏祈锋近来读书是明理不少。 可架不住封行止三翻四次的为难他姐姐。 此时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要不是还有一丝的理智在,他现在就想冲进太子府将那狗东西给乱刀砍死! “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安国公若有所思,又问:“你们去的时候,院子里是真的打斗过?” 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钟晚意点头,“的确是打斗过,很是惨烈。” “但愿……但愿那位聪明点吧。”安国公模棱两可的叹口气。 对于朝政方面的事钟晚意不太懂。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有了些推测。 “您是说,有人在针对三皇子?” 却见安国公摇头。 “这场阴谋,针对的是太子。”安国公道。 这下,钟晚意楞了。 错愕惊骇过后。 本还有些怨自己太过心软,连欺君之罪都敢帮着瞒。 如今却是…… 真的同情封行止。 他受伤虽是假的,但这场凶险异常的动乱却是真的。 背后那些个阴谋诡计处处针对于他也是真的。 若钟晚意知道远不止这些。 最可怕的是皇帝对他权势的忌惮与不满。 恐怕会更加同情于他。 “意儿做得对,你既去了,同不同意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说在家侍疾,确能躲开不少的混乱。” 安国公想了想又道:“你阿娘搬离的事,略再等等。” 钟晚意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兄长已然出行江南,她也不好再出去。 “锋儿,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最近好好在府中读书习武,不要给你兄长和姐姐惹麻烦,可明白?” 安国公严肃着脸看向苏祈锋。 “爹放心,儿子都明白,绝对不往外多说一个字!” 苏祈锋虽很多事不懂,但牵扯他兄长姐姐的事,他自不敢乱说。 “义父宽心,锋弟是个有分寸的。” 钟晚意说着,冲苏祈锋投去安抚宽慰的一笑。 “嗯。”苏祈锋重重点头。 第163章 才被贼人钻了空子 六日后。 御龙殿内。 三皇子一身白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脑袋深深磕下。 “父皇恕罪。” “都是儿臣鬼迷心窍,想着城防军的军饷,才,才被贼人钻了空子。” “此事都是因儿臣所起,与太子真无半分关系,那些谣言也非儿臣所传。” “要打要罚儿臣都认罪,但太子府之事的确非儿臣所为。” “儿臣再蠢也是堂堂皇子,绝不可能与那些个前朝余孽乌合之众为伍!” “求父皇恕罪,求父皇明察!” 皇帝坐在龙椅上。 面色冷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亲儿子。 有些事他并不意外。 不是他探查了多少,而是面前太子信函中便透露不少。 “你知道太子如何说吗?”皇帝问。 三皇子心跳加速,又重重的磕头,却没说话。 皇帝冷哼一声,“他说你蠢,做不出这么深的局!” “你说朕是该欣慰你们互相了解兄弟情深呢?” “还是怨你生了蛇蝎心肠,却长了个猪脑子!” 三皇子磕头的动作停顿。 诧异抬头看向自己高高在上的父君。 “太子,他,他不疑心儿臣?”三皇子十分诧异。 皇帝只差没给他一个白眼。 只觉心累。 “行了,朕知道,退下吧。” 懒得再看这个蠢货。 三皇子深一脚浅一脚的退离御龙殿。 直到正午的日光照在身上,他才恍惚间有了点知觉。 此时的封行止正在配殿的暗门后看着。 刚才三皇子与父皇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将张纸条递给德喜,微微抬头。 德喜领命。 在门口截住了三皇子。 找了机会将纸条塞了过去。 三皇子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东西,要劳动这位亲自出面。 赶紧将纸条收了,还四下张望看有没有被注意到。 然后小心将纸条展开。 没想到,上面只有一个字。 蠢! 三皇子一瞬间气息都梗住了。 脚下的步子更是一踉跄。 而后黑着张脸快速地离开了。 见到封行止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 “爷,您,您这是为何?” 德喜真是满心狐疑。 他家主子爷何时如此小孩子心性了。 在御龙殿中传纸条,还写那样一个字? 突然的,德喜想到了什么。 难道…… 就因为暗卫传话,钟小姐说了三皇子一句“蠢”? 封行止淡淡然的将又抿了口杯中的茶水,准备起身去正殿。 写这么个字,的确是有钟晚意的原因在里面。 但也不可能只因为这个。 见自家主子爷又不打算解释,德喜真的是发愁。 要说他们几乎日日跟在身边的,都不知道这位主的想法。 何况是又倔强又受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钟小姐了。 不过也由不得他多想。 正在封行止到侧门口打算命人请示的时候。 大太监过来了。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 皇帝看着这个说病得不能人道,却虎虎生威的儿子。 心里的滋味复杂。 “为何让朕先见他?”皇帝问。 “给他机会。”封行止淡声道。 皇帝“哼”了一声。 看戏就直说,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两个儿子没有互相猜测,兄弟阋墙。 皇帝还是欣慰的。 也就是因着这点子欣慰,他放过了三皇子。 也对太子乱传身体谣言之事打算不再计较。 但还是问,“你可知,荣宪郡主长女,阜阳侯嫡次女,皆已在偷偷相看亲事?” “儿臣不知。”封行止答。 最近他都挺忙,对于这些闲事他的确懒得多费心思。 见他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 皇帝又暗自欣慰了一番。 太子再怎么权盛,再护着皇后母家,但也是在意他这个君父的。 “罢了,她们虽好,却也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你的身体……对外,还是得早早康复。” “既是那位钟大夫初诊,后续也让她来吧,面多人多走漏风声。” 皇帝有些试探之意。 想着既然出事就能请到安国公嗣女,说明他们与太子的关系还是有望修复的。 皇帝是想再撮合撮合。 但封行止却是微蹙了眉头。 “安国公受惊,救疾复发,便不劳烦了。”封行止回。 皇帝有些失望。 他其实是很看好这位女子的。 若是太子的脾气收一收,不让安国公府那么怨气。 或许还可以赐个婚。 当然太子妃是不可能。 有他亲自下旨的侧妃,地位也不低了。 可惜啊…… “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只知晓往前冲,也不知道为自己多打算些。” 在封行止走后,皇帝如是叹道。 京郊动乱之事很快平息了下来。 为掩皇室丑闻,皇帝想尽了法子总算是将三皇子给摘了出来。 但罚了三皇子手下管控马场不力。 三皇子虽在大事上脱了身,却也因手下之罪受了些牵连。 罚得倒是不重,就是被打了板子。 皇帝也是想得出来。 皇子被打屁股会损了皇家威严。 就找了三皇子的夫子来,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顿手板子。 那俩爪子肿得哟,跟发面馒头似的。 里子面子算是丢尽了。 不仅如此,皇帝还要他亲自前往京郊百姓受伤的地方去慰问,去帮着干活。 不是一次两次。 而是要他连着去三个月。 至于前朝余孽。 当日太子府动乱时候,死的死,伤的伤。 后又被封行止抓了一大半。 如今暂时是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唯一不明的是,对方究竟目的为何? 这些事也只有慢慢查。 但对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眼见着朝堂民间渐渐安稳下来。 暗处的魑魅魍魉又开始了蹦跶。 已经有言官当朝提出,太子殿下子嗣有损,恐影响国运。 说白了,就是太子不能人道,无法生育子嗣,不配再为储君。 就是要皇上废除太子,另立的意思。 这事被皇帝暂时的按了下来。 若此事能成,最得利益的是谁自不用说。 所以蓝贵妃听闻后是又惊又气。 劈头盖脸就给三皇子骂了一顿。 三皇子也是惊骇非常,只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母妃您可别胡说!” 回到府中的封行止神色难辨。 “爷,您说,会是三皇子吗?” 封行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又想到暗卫回来传话时,学那个女人说三皇子愚蠢时的神态。 用轻蔑的态度回答了德喜这个问题。 “孤的病,该有好转了。”封行止微微侧眸,看着天空道。 德喜还没反应过来。 “去请她。” 封行止大步回房,留下这句。 至于“她”是谁,自不用说了。 第164章 其实她心里有数 德喜来的时候。 钟晚意正在认真研究她的药材。 “公公,可是太子殿下有何吩咐?”钟晚意问。 现在她一想到封行止那个人就心绪复杂。 近来外面的那些个传言她也不是没听到。 更有不少人想来找她询问。 但是都被各方角逐的势力给挡了回去。 今日德喜公公找来究竟为何,其实她心里有数。 德喜公公笑得尴尬。 “殿下身体不适,请您过去瞧瞧。” 果然如此。 钟晚意当即起身,“公公稍等。” 然后便进寝房更衣。 与此同时,也让人传话前院,准备出行。 当日闹成那样,德喜没想到她竟如此好说话。 安国公得知她要去太子府也没反对。 就是又将辛苦练武的胖儿子给拎了出来,让他陪着。 见到封行止。 钟晚意第一句话便是问:“你的病,想好了?” 这话说得稀奇。 谁生病不想早日康复啊。 但见封行止那一向冷肃的面容上尴尬一闪而过。 “有好转希望,三月缓解,一年康复。” 封行止言简意赅。 懂了。 钟晚意点头,心说这样挺好。 那她这黑锅就不用一直背着了。 既然来了,钟晚意顺便也就给他看了脉。 各方面恢复得依旧不是很理想。 钟晚意知道他有难处,告诫的话便没再多说。 “孤有吃药。” 封行止盯着她变换的神色,突然解释了一句。 旁边装木头的德喜诧异抬头。 钟晚意收拾药箱的手也是略顿了一下。 随后点头“嗯”了一声。 “殿下既无事,我去看看赵侍卫。” 钟晚意说着便起身。 封行止的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 到底没有挽留。 偏室里,湘云见到钟晚意很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羞羞答答。 “小姐。” 钟晚意笑了笑,“听闻他恢复得挺好。” “你们有没有商量过成婚的日子?” 说到婚事,湘云脸色通红。 “还,还没,要听太子殿下和小姐的。”湘云道。 “你们定吧。”钟晚意说着,便和她一起往里屋走。 赵侍卫早听到动静了,想要起来却浑身无力。 “不要动了,躺着吧。” 钟晚意进去看到他的脸色就已经放心很多。 还心道,属下都比那当主子的听话。 “钟小姐,多谢您为我们婚事操心。” “也不是为着你,还不是这为了这傻丫头。”钟晚意笑笑。 但是立场很明确。 也隐隐有一分警告的意味在里面。 赵侍卫当即保证,“钟小姐放心。” “我们这样的人……能成个家不容易,何况……” 赵侍卫看了看自己断掉的那只胳膊,笑容有些苦涩。 “只要我家湘云不介意,一只手而已,倒也没什么。” “你也自强一些,她可是把终身托给了你。” 钟晚意安抚,也加告诫。 简单说了一会儿话,钟晚意又给他把了脉。 确定身体情况恢复得挺好,改了改药方。 “好生养着吧。” “湘云也不用送了,明儿你回去一趟,阿娘要给你量体裁衣。” 湘云一听这话,两只眼睛都红了。 想着自己为了情郎多日不归,这往后还要成婚。 没想到夫人竟然还想着给她做衣服。 “小姐,我……” “行了不说了,我走了。” 钟晚意给她抹了把眼泪,然后便走了。 出太子府大门的时候已临近黄昏。 上马车时,钟晚意看了看天边那抹晚霞。 “兄长应该到江南了吧?” 旁边正准备翻身上马的苏祈锋赶紧停下动作。 规规矩矩的回答:“今明两日是该到了。” “嗯,回吧。”钟晚意说着便放下了车帘。 德喜不知,他只不过出去送了个人。 原本看着心情还好的主子为何会突然生气。 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直到封行止开口。 “防汛乃百年大业,让苏世子务必精修。” 德喜恍然大悟。 原来问题出在这位世子爷的身上。 接下来大半月。 太子殿下肾腑已有治愈可能的话传了出去。 荣宪郡主和阜阳侯之妻被皇后“请”入宫中。 等离宫的时候两人都是面色冷沉。 “郡主姐姐,您说,这,这能好吗?”阜阳侯之妻悄声问。 两家女争夺太子妃位,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荣宪郡主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你问钟大夫去。”说着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人简短的对话被刚好入宫的荣庆郡主听到。 忍不住冷笑。 见人好的时候就恨不得苍蝇逐臭般贴上去巴结。 有点危机了,又恨不得斩断所有关系。 这人性,还真是…… 皇后今日心情不愉。 荣庆郡主自然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还被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番,赶出了宫。 还说往后年节,非皇帝亲昭,都让她不用来了。 荣庆郡主出宫后满肚子窝囊气。 想了想还是转道去了安国公府。 正好钟晚意闲着,拿了医术在葡萄架下有一搭没意搭的翻着。 “荣庆郡主?您怎么来了?” “都是府中下人太不懂事。” 钟晚意赶紧起身来迎。 “是我没让他们通报。”荣庆郡主摆摆手。 看出她神色有异,钟晚意便没再客气,将人都支开。 这才问道:“瞧您这身装扮,刚从宫里出来?” 确定四下无人,钟晚意又小声问:“那位,为难你了?” 荣庆郡主本就是来找人说话的,也就没瞒着。 把事情都说了后。 荣庆郡主嘲讽一笑,“不让我进宫,说得好像我愿意去那龙潭虎穴似的。” “她一辈子捏着权利高高在上,就以为谁都会去巴结她似的。” 听着话头不对。 钟晚意问:“怎么了?” “还不是两位内定太子妃人员,人家母亲进宫吃了好大一顿派头。” “不过,呵。” 荣庆郡主冷笑一声道:“不过与鱼找鱼,虾找虾,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现在太子殿下不是,咳咳,那两家都在偷摸相看亲事了。” 说到封行止的婚事。 钟晚意心中略有些泛酸,被她强制压了下去。 荣庆郡主又悄悄问:“太子殿下的病……” “能好!”钟晚意斩钉截铁。 第165章 他也挺可怜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荣庆郡主是真的松口气。 她家夫君是太子的人。 若是太子真出什么事,他们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荣庆郡主是个知分寸的人,至此也就没再多问。 倒是钟晚意询问起了言侯的病情。 “传了信回来,说是伤寒入腑,咳得厉害。” “应该明日就能回来。” 钟晚意点点头,“行,明日我过来看看。” 荣庆郡主一喜,连声道了谢。 明日言侯就要回府,荣庆郡主也就没多留。 只是在钟晚意这边待了半个时辰左右便走了。 皇帝查太子近来动向。 得知他三翻四次的请安国公嗣女去给他看病。 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觉得这儿子脾性是大了些,但也是能听进去他这个父君劝解的。 可万万没想到,次日一早的朝堂。 太子就又跟刚“病愈”上朝的安国公对上了。 俩人说话做事夹枪带棒。 皇帝仔细分辨了,那眼神做派真不是作假的。 “因何又闹?”皇帝真的发愁。 “父皇误会,就事论事而已。” 见封行止还是那蚌壳嘴。 皇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好歹人家姑娘还在给你看病,你……” 皇帝想说:你不怕她动手脚。 但想想,这话说出来更有挑拨之嫌。 可别让他们再生了龃龉。 “儿臣知晓分寸。”封行止依旧那冷淡模样。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为人之。 这是他曾经教导太子的。 可如今用这一套来敷衍他,皇帝就觉得心累。 “朕见递上来的奏书上不久后便是那位钟小姐的生辰,得空了去你母后那挑点东西送去。” “朝堂上的龃龉,朕不希望你迁怒无辜的人,可明白?” 皇帝知晓这个儿子的性子。 关于他今日和安国公在朝堂上的机锋,他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但不希望旁人非议,当朝储君不辨是非,忘恩负义。 “是。”封行止颔首领命。 将这看了头疼的儿子赶走后。 皇帝双手撑着脑袋。 “朕堂堂皇帝,还得费心教儿子给姑娘送生辰礼,真是……” 大太监知晓皇帝所想。 奉了茶,乐呵呵的笑,“太子殿下孝顺,自知道您的考量,不定什么时候就请旨封妃了呢。” 大太监也是个老道的。 话是说明白了,但半点没提钟晚意的名字。 也只是说“封妃”,而没说是正妃还是侧妃。 “你个老狐狸。”皇帝点了点他。 然后释然一笑,“罢了,终归他的身体还得养些时候。” “你差人注意着些。” 至于注意什么。 自然是封行止和钟晚意的动向,乃至于钟晚意的安全问题了。 对于皇帝将封行止又训诫一番的事情,安国公是半点不知。 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回去。 钟晚意晚膳过来请安,就见他胡子一翘一翘的。 “义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晚意关心地问。 “还不是那位,不知道又发的什么疯!” “明儿你别去给他看诊,就说我病了,你走不开!” “混账东西!” 安国公气得狠了,张口就骂。 “那怕是不行,明儿我得去趟言侯府。”钟晚意为难。 言侯府距离太子府也不是很远,若她回程时候不去一趟。 也不知道那狗男人又要发什么脾气。 安国公本来就只是气着了,发泄一下。 听钟晚意这么说也就压下了脾气。 “言侯要回来了?”安国公问。 “是,下晌的时候荣庆郡主来过一趟,说言侯咳疾数月,我得去看看。” 安国公点头,“那行,看病要紧。” 说着又忍不住气的拍拍桌子,“赶明儿你给那人换个药方,多加点黄连啥的进去。” 钟晚意是哭笑不得。 这义父怎么跟个老顽童似的。 不过,这个建议嘛…… “我可以试试。”钟晚意也想小小的收拾一下那家伙。 等好不容易哄着安国公略消消气,吃了晚膳。 和他一起进了书房。 钟晚意这才问:“今儿朝堂发生什么事了?” 安国公有意培养这个女儿,也就将事情细细的说了。 别说是脾气向来火爆的安国公和武将们。 便是钟晚意听了都直皱眉头。 一看自己的双手,更是拳头都硬了。 “这厮……” 想着到底是太子,钟晚意骂人的话卡在喉咙口。 “心火那么燥,看来真的要给他弄点苦黄连吃吃!” 安国公把心中的憋闷发泄来的出来,心情好了些。 又反过来劝钟晚意,“差不多就得了啊,到底是太子,也帮过咋们。” 钟晚意不服气,“说得好像我们没帮他似的。” “好了,好了,不气了。” 安国公怕她心里堵着气,明儿又跟那厮闹上。 “他也不是全然那么气人的,本来那支军队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就是气他说话和做事的方式,我是当朝的国公,又不是棒打鸳鸯的老岳父,跟我较什么劲儿?” 这话说出口,安国公自己都觉得不甚妥当。 尴尬的“咳咳”两声。 又悄悄的去看钟晚意的脸色。 而此时的钟晚意心绪全然不在儿女情长上。 只是皱眉想着这混账王八羔子到底又是哪条筋脉搭错了线。 这让安国公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他以前会错了意? 闺女对那家伙真的没生情?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 结果就听钟晚意一句,“他也是挺可怜的。” 安国公一愣。 脑子里“轰”一声。 完了! 自家亭亭玉立的金花,真要插在那粪土上了! 其实安国公之前没会错意。 钟晚意是真对封行止生了情。 而刚才那句。 钟晚意要表达的意思是:那人脑子不好是可怜。 安国公才是真正的会错了意。 父女俩正在说话,互相关怀很温馨。 但皇后宫中,母子俩的气氛可就没这么和气了。 “玉如意你没送。” “今日又来问本宫要东西给别的女子?” 皇后神色晦暗不明。 “本宫处处为着你,给你选的也是最能帮上你的家族,你却如此。” “告诉本宫,为何?” 封行止还是那句话,“父皇让儿臣来为苏氏长房长女挑选谢礼。” “不要拿这这些混话来敷衍本宫!” “说吧,你看上她了?还是说,你的病,也是你们的合谋?” 皇后越说神色越冷。 第166章 不配为你侧妃 封行止从来没有小看过他这位母后。 “儿子生病,自与苏氏长女无关。” 皇后“呵”一声,真给气笑了。 话都说这份上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感情所谓的肾腑受损是假的。 那她下晌的时候还费那么多心思和荣宪郡主她们周旋? 再看看儿子那冷淡的神色。 皇后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安国公嗣女,不配为你侧妃。” “本宫不会同意。” 皇后丢下这句话,直接赶人。 封行止也就规矩行礼离开了。 半点要解释安抚的意思都没有。 这更是把皇后气得心口疼。 “本宫,本宫这般为他打算……” 封行止本就是领了皇命来走这一趟。 至于什么生辰贺礼,他差人库房里翻翻,总有好的。 他倒是没在意,依旧板着那张冷峻的脸走了。 倒是皇帝听闻后有些生气。 “不就是点女儿家的小玩意,她也能拂了太子的脸面!” “皇后她真是越来越……” “罢了,你去开了朕的私库,记得还有套鸾凰鸳鸯的头面,你给太子送去。” 大太监小心提醒,“皇上,那头面上雕有凤凰,送臣女恐不妥。” 皇帝也反应过来,太子与三皇子都值婚龄。 送带凤凰的东西去女子家,难免引起误会。 即便…… 因着太子“肾腑受损”,那两家偷偷暗中相看的事,皇帝其实很不悦。 他的儿子,就算真废了残了,也轮不到旁人来嫌弃! 若是旁的女子,皇帝说不定就大手一挥,爱误会就误会去。 可想到暗卫回来禀报的,钟大夫如何救人,如何彻夜未眠的场景。 他就心生了感慨。 “那你挑吧,要好的。”皇帝心累的嘱咐了一句。 既然皇帝都亲口吩咐要好的了,那大太监自然是尽了心思在挑。 其实皇帝也想过给她升升诰命,只要是县君,那头面就能戴了。 但想想,届时对于那女子来说恐怕就不是赏赐,而是麻烦了。 “皇上,今日十五,要皇后准备着吗?” 大太监小心的问。 皇帝很想一拍龙案,吼一句“老子不去”。 可还是憋口气,“朕去与她好生说说。” 大太监总算松口气。 当然,大太监这口气是松得太早了。 皇帝不过在皇后的宫中坐了半刻中,就一脸怒容的出来了。 “不可理喻!” 这一夜,皇帝没去别的嫔妃处。 对外只说有紧急军务。 就是劳累了几名武将,大半夜的被急召入宫。 还以为边关出了什么大变故。 下马的时候腿脚都止不住哆嗦。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还被困到天明。 他们憋屈。 皇帝就不憋屈吗? 再生皇后的气,那也是中宫,也是太子的生母。 总不能太损了她的颜面。 转眼便到六月,日头早已高高挂起。 今年的天格外热。 钟晚意除了偶尔去趟太子府外,基本上没出过安国公府的大门。 京中赏花宴,踏青宴什么的,早就没人办了。 自然也就没见过钟梨棠。 钟晚意都差点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还是晚膳后在葡萄架下闲聊时。 红儿一句,“这天儿出不了门,钟梨棠那么爱晃荡的人不得憋死啊?” 阿曼轻瞪了她一眼,好好的说那人干嘛? 钟晚意也是感慨。 “月余不见,都觉得日子好过了。” 也就提了这么一嘴,大家就没再说她。 倒是钟晚意有些小小的遗憾,“再过十日便是生辰,兄长是赶不回来了。” 阿曼在旁边安抚,“世子殿下得皇上重用,这是好事,而且,不是给你送东西回来了吗?” 钟晚意勉强笑了笑。 她在意的不是东西,而是一家人能在一起。 三人都没注意,她们说话时,房顶有纯白身影一闪而过。 “昨儿去昌虞贝子府看老夫人,听赵伯说,今年的天气不太对。” 钟晚意盯着天边的火烧云发愁。 “我瞧着也有些异常,真的比往年热太多了。” 阿曼早已有感觉,听钟晚意说起这事才道。 然后又想起什么,神色严肃。 “小姐,前儿世子殿下的信里是不是也说江南热得不正常,很久没下雨了?” 钟晚意霍然一惊。 六月,正事江南的雨季。 可苏祈铭的信中说,已经两月没见过一滴雨。 防汛的工程倒是修建得快,但沟渠中备用的水都用得差不多了。 “去看看义父可休息了?”钟晚意起身去房里更衣。 等钟晚意过去的时候,安国公正独自坐在院子里发愁。 “意儿来了。” “你也发现这天气不对了?” 安国公问。 “可有问过钦天监?”钟晚意开门见山的问。 安国公本不欲说,怕徒惹人担忧。 但闺女都问到跟前儿了,他总不能不说。 叹口气,将茶杯往钟晚意方向推了推。 这才道:“前几日便问过了,情况恐怕不太好。” “是旱灾?”钟晚意问。 安国公摇头。 “我已去信,督促铭儿加紧修建堤坝,恐有大洪汛。” 虽已有心理准备,钟晚意还是一惊。 不论是旱灾还是洪涝,都是要死不少人的! “那,那朝中……” 钟晚意知道这不是闺阁女儿该问的,但事情已经这样,她也顾不得了。 “皇上已经在暗中安排防汛,粮草,和布防了,你别怕。” “铭儿那边,他到底是我安国公府的世子,若他都出事……” 安国公的话没有半分安抚到钟晚意。 回院子的路上钟晚意是更发愁担忧了。 不仅是担忧她的兄长,更是担忧灾情来临,那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这些日子大家就辛苦一下,我写了药材药方,你们赶紧准备。” “红儿,明儿拿我的牌子,到府库支一万两银子。” 钟晚意回去后就开始安排。 红儿一惊,“一,一万两,小,小姐……” “我去吧。”阿曼严肃的将活儿揽到自己身上。 红儿还是唾沫都咽不下去。 隔日,京郊最大的药材铺子。 “苏大小姐,不是我们抬价,实在是这样的好药材不多,您又要得急。” 老板苦哈哈着一张脸。 钟晚意又不好说是用来救灾的,怕引起恐慌。 “我知老板难处,就让三分可好?”钟晚意问。 老板正为难。 门口有高头大马停下。 一身玄衣的男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进来。 “封行止?” 钟晚意诧异低呼。 第167章 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看到她,封行止也有一瞬的错愕。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悦。 “安国公府的人都死了?” 钟晚意本还想给他打招呼的。 陡然听到这么句话,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太子殿下。” 钟晚意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便将头侧向那位药铺老板。 “老板,让三分可成?” 老板都被“太子殿下”这个称呼给吓蒙了。 只“嗯嗯啊啊”两声,在文书上摁了手印。 然后才在德喜的提醒下,赶紧准备关铺门。 “殿下恕罪,臣女得先走一步。” 钟晚意收起买卖文书,转头就往外走。 “留下,选药材。” 封行止道。 钟晚意又被他的言语态度搞得一肚子邪火。 但她也猜到封行止此时亲自来够买药材是为何。 药材的确是大事。 “嗯。” 钟晚意憋了口气,在德喜近乎祈求的目光中总算点了头。 “老板,这是我所需的药材和数量,你核对一下,给个时间和报价,我们要得急。” 德喜公公将一页长纸交到那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板手中。 “老板莫要害怕,您且起来,领着钟大夫好生核对一下药材。” 德喜又温言相劝。 又转头冲钟晚意行礼,“劳烦钟小姐。” 钟晚意应了一声,带着阿曼和那老板去了后面药材仓库。 “钟大夫,看在老夫让了您三分利的面子上,能不能给个实话。” “这些药材……都是治疗风热,和,和瘟疫的。” “是不是因为这天气?” 老板也是个懂分寸的人,说话的声音极小。 更没有逼问的意思,就只是纯粹的担忧。 普通百姓尚且可以瞒上一瞒,但这药材商却是没法瞒的。 尤其是今日封行止亲自前来,还要了这么多药材。 若是隐瞒过甚,或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钟晚意略想了一下。 “天气不正,有备无患吧。” “老板,你当知事情严重性,可万万管好自己的嘴。” 老板一惊。 然后连连点头保证,“老夫知晓,知晓的。” 因着是皇家所需药材,老板半点都不敢耍手段。 拿出来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看着老板那尴尬忐忑又的神色。 钟晚意知道他是怕自己因药材质量差距而不满。 她虽没有表示不悦,却也没有出言宽慰。 算是给这个老板一个小小的警示教训吧。 将库房所能对上的药材都检查后。 钟晚意才拿着单子和老板一起出来。 “太子殿下,这是本家药铺所有的药材名录和所能提供的数量,剩下这边是没有的。” 钟晚意看老板哆嗦得厉害,便帮着他说明情况。 封行止看了她一眼。 “嗯”一声接过了单子。 上面所列甚为分明,一看就清楚明白。 “何时送到?”封行止问。 这个钟晚意没办法帮着回了,赶紧给老板示意。 “回,回,回太子殿下,半月内定能配齐。”老板跪在地上,磕磕巴巴。 “七日。”封行止冷声道。 老板一哆嗦。 七日? 就算累死了牛马,那也送不到啊。 “殿,殿下……能,能再宽限三日吗?” 老板一个响头磕下。 封行止眉目深邃,眼底冷光。 可老板都快趴地上了,根本看不到他的神色。 “我的药材先让给殿下,老板,这样七日可够?”钟晚意问。 老板这下是真哭了。 “钟大夫,真的不行啊……” 这下钟晚意也没了法子。 只担忧的看着封行止和地上的发抖的老板。 “十日不到,提头来见!” 封行止眼角余光看了钟晚意一眼。 撂下这句话,和德喜护卫们大步离开。 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剩下满头冷汗额前青红的老板,哆嗦着腿脚怎么都爬不起来。 “老板快起来吧,时间紧,得赶快了。” “我的那批药材,半月内也一定要的,情况我也没瞒你,真的耽搁不起。” 钟晚意示意药铺小厮将他扶起来。 略安抚几句后才离开。 上了马车,阿曼的神色不太好。 钟晚意也只以为她是担忧即将到来的灾害。 冷不丁的听她一句,“劳累了小姐,却连一句谢都没有。” 钟晚意笑了笑。 “他是太子殿下。” 权势地位养出来的人,目下无人不知感恩,那不是很正常吗? 好歹这狗男人还知道心疼百姓,也不算毫无可取之处。 阿曼哼了一声没说话。 车夫问:“大小姐,是逛逛,还是回府?” 阿曼提议,“听闻东二街那边开了家书铺,不如去逛逛,给四少爷买点笔墨?” 钟晚意想了想,摇头。 “算了,回吧。” 车夫答了一句,便将马车赶往了回程的路。 这边的封行止正前往另外一家大型药铺。 “爷,钟小姐应是准备回府了。”执剑回来小声禀报。 “送一程。”封行止道。 执剑本也是这么想的,得了吩咐赶紧安排了人。 “爷,药材还没备齐,为何不带钟小姐一起?”执剑问。 德喜暗中瞪了他一眼。 脑子有坑吗?没见钟小姐都已经很不高兴了吗? 封行止没回答。 策马行得更快了。 他其实也不明白,不过是帮着看个药材而已,为何又生气了? 这也是他为何没让钟晚意再一起走的原因。 回到府中天色还早。 本打算先去看看义母的。 但听闻她出门访友去了。 “小姐咋们回吧,这一身的汗。”阿曼道。 钟晚意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便直接回了院子。 因为太热,钟晚意晚饭都没胃口吃。 勉强啃了个果子就在窗边的矮榻上睡了。 一夜多梦,好在都不算什么噩梦,只是没太睡好。 “这鬼天气,大早上就这么热,何时是个头啊……” 红儿端着饭菜进来,热得是满头大汗。 钟晚意心里也跟吊着根榔头似的。 正准备安抚两句。 有个婆子匆匆进来,“大小姐,四少爷中了暑热,夫人请您过去瞧瞧。” 钟晚意赶紧更衣,提了药箱就走。 好在是辰时,下人也上心。 苏祈锋的暑热并不太严重。 在服用了她制的解暑药丸后,很快就醒了过来。 正在钟晚意松口气的时候。 门房来报,德喜公公来了。 第168章 太医院都死绝了? “钟小姐,爷当是中了暑热,您去看看吧。” 这话被商氏听到。 差点没炸火。 “太子府就没大夫么?” “太医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每次有点大病小痛的都要来找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可没领你们的俸养!” 商氏的嘴,咬人的鬼。 两句话将德喜堵得那叫个忐忑冷汗。 “殿下,殿下病着,脾性改变也是有的。” 德喜尴尬解释。 “他脾性变不变的,跟我家姑娘有何关系?” “不舒服就找太医,我家姑娘还未出阁呢,总往男人府上跑算怎么回事?” 商氏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钟晚意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这位义母是没什么脑子,性子也直。 可这么当众不给人面子的情况还是少见。 再有就是这话里话外的…… “义母,可是在外听了什么闲话?” 钟晚意拉了她一下,小声问。 “闲话?呵!那就得问太子殿下了!” “他生病就生病,偷偷请你去看也罢了,为何……为何要说他那种病也是你瞧的?” “我好好的姑娘被这么损毁名节,我们咬牙忍着也罢了。” “怎么,太子府是欺负人上瘾,还是有意我家姑娘为妃?” “总这么不明不白的行事,算怎么回事!” 商氏是彻底的撕破脸嚷起来。 德喜眼眶都被骂红了。 “母亲!” 钟晚意低呵一声,轻拽了她一把。 冲她摇了摇头。 这是钟晚意第一次喊她母亲。 哪怕声音里有两分告诫的意味,商氏还是很激动。 也因为这声“母亲”,满腔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 钟晚意也因昨日那句“安国公府都死绝了”而心生不悦。 “念在他为百姓奔波的份上。” “阿曼,回去拿药箱。” 见钟晚意总算答应了。 德喜真的是差点没给跪了。 大灾在即,太子若生病,的确影响很大。 另外…… 无论钟晚意面上多傲娇,要说心里不担忧那也是假的。 结果到了太子府。 见到那活蹦乱跳的狗男人正在发火。 又要把谁谁谁给灭了。 钟晚意进去的脚步都停住。 真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钟小姐,您,您进去吧。” 德喜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都到这里了,不进去也不现实。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还是黑着脸推门而入。 “太子殿下。” 先是规矩行礼。 也没等封行止喊她起来,钟晚意就自己起了身。 “瞧着殿下精神挺好。” 钟晚意放下药箱,不清不淡的说了一句。 两名管事护卫听她这么说话,吓得瞬间一后背的冷汗。 其中一人用哀怨责怪的目光偷看钟晚意。 你想死,可别拖我们下水啊! 没想到,封行止不仅没生气。 脸色还好了些。 挥手,“退下吧。” 两人顿时如梦大赦,脚底抹油的赶紧溜了。 在脚步踏出房门前,都还忍不住回头望向钟晚意的背影。 心道:这是个能人啊! “昨夜没睡。”封行止没头没尾一句。 直到人坐下,把手伸向她。 钟晚意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在回答她先前那句“精神挺好”。 顿时是又好气又心疼。 给他把了脉,钟晚意又问:“暑热多久缓解的?吃了什么药?” 这样的问话,封行止这个“哑巴”自然不会自己回答的。 旁边的德喜赶紧接话。 “昨儿半夜中的暑气,咋家来请您之前才好一点,吃的是太医院留下的解暑丹。” 刚才钟晚意还以为是这厮又故意折腾她。 把过脉才知,他的确是劳累过度加暑热。 见他唇色都有些白,浑身更是汗涔涔的。 “那种解暑丹只适用于刚发暑热的时候,此时不宜再吃。” “我这有舒缓的药丸,殿下先服一粒,赶紧去洗漱休息,晚点再喝一副汤药。” 钟晚意说着便起身,去旁边写药方子。 封行止没说话,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 盯得钟晚意心里直发毛。 写了药方,钟晚意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出了房门。 这狗男人,越发让人摸不透了。 “钟小姐,不知您,您可有空闲?” 德喜公公在将她送出门后,小心的问。 看了眼天色。 钟晚意点头,“一个时辰。” “公公有何事?” 德喜当即笑了。 “昨儿运回来一批药材,能不能劳烦钟小姐耽搁两刻钟,去瞧瞧?” 这是重要的事,耽误的时间也不长。 钟晚意立即就答应了。 回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午时还不到。 商氏就黑着脸,顶着一头日光的坐在正门处。 直到见钟晚意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下。 “请的时候好话说尽,用完人连送都不送一下。” 商氏见钟晚意满头热汗,又心疼又埋怨。 “没事,殿下都好。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平安回来商氏就松口气,“快去,等你吃饭啊。” 不然人是从她手中接走的,万一有点什么事。 不说她自己难受,就是丈夫儿子回来她都交代不了。 下晌实在是热,又干又热。 钟晚意午觉也没睡好。 可即便睡得不安稳,好歹也能休息会儿。 而封行止劳累一天一夜,连眼睛都没能闭一下。 又被圣谕传进了宫里。 正事说完皇帝还不放人。 又说起他和安国公府的事。 说因他那特殊的病,近来朝中和民间都流言四起。 问他为何还要多番请苏氏长女过府? 要他考虑给个交代。 交代? 说白了,皇帝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要封行止自己开口,求娶钟晚意为侧妃。 以平息流言,安抚拉拢老臣。 可封行止就是不开这个口。 从始至终都只一句“儿臣有分寸”。 儿子不愿意,他这当老子的也不能强求。 否则那就不是安抚拉拢,是真的要跟老臣结仇了! 最后皇帝一拍龙案,吼了一句“滚”。 然后,封行止就行礼,麻溜的滚了。 可人刚出御龙殿的大门,又被皇后的贴身嬷嬷给“逮”住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德喜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忧。 这都已经快两天一夜没合过眼了。 皇后一身明黄冠服,应是刚见了高品诰命。 “儿臣给母后请安。” 封行止淡然行礼。 “太医院都死绝了?” 皇后开口便是质问。 封行止神色稍顿。 心中不愉的同时,又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哦对,昨儿他便是这般说的。 怪不得那女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第169章 谁回来了? 心里想的都是钟晚意。 封行止对皇后的各种逼问都敷衍了事。 这让皇后很是不满。 继而对钟晚意的印象也愈发坏了。 觉得都是她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若在平时,皇后的心思他差不多都能看出来。 偏今日他的神思都不在这上面。 好在皇后顾忌身份,再不悦也没说太多过分的话。 只将封行止给赶走了。 转眼便是钟晚意的生辰。 在此期间,她所需的药材都配备齐全了。 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几趟探病外出,她一直都在安国公府中制药。 甚至为了赶进度,都有些日夜颠倒。 “小姐,早些休息吧,明儿是您生辰,总不好顶着个乌青眼的。”红儿劝。 钟晚意看着面前还有一簸箩的药材。 熬到半夜都弄不完。 心中也发愁。 但为了不让义父义母他们担心,只能道:“今日且休息。” 红儿快手快脚的帮着洗漱收拾。 钟晚意还是一如往常,在窗边的矮榻上睡下。 这一觉也没睡多久。 公鸡都还未打鸣。 阿曼就轻声将她叫醒,脸上都是喜色。 “小姐,小姐快醒醒。” “世子爷回来了。” 钟晚意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些茫然。 “谁?你说谁回来了?” 阿曼不厌其烦,高兴重复,“世子殿下从江南赶回来了。” 钟晚意的瞌睡一下子散尽。 从矮榻上翻身而起,就想去穿鞋。 被阿曼拦住。 “大少爷这么远回来当是累了,刚给国公爷请了安,连夫人那边都没去,就回院休息了。” “您现在就别过去了,让他睡会儿吧。” 钟晚意这才停住动作。 也是。 从江南那么远的地方回来,肯定是累的。 “那……那我再躺会儿,早些叫醒我。” 阿曼自然是应了。 其实也没等她叫,钟晚意后面就一直没睡着过。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总能睡个安稳觉。” 阿曼给她更衣,有些后悔道。 钟晚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今日是她的生辰。 即便她要求了不办宴席不请客。 但安国公还是让商氏给她准备了华丽些的衣裙头饰。 红儿还给她上了薄薄的一层脂粉,细细的描了眉。 以至于梳妆的时间要比平日多了一些。 沈氏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阿娘,女儿今日生辰,请受女儿一拜。” 钟晚意将人请到上位,规规矩矩的行了跪拜礼。 沈氏也没阻止,红着眼睛含泪受了。 “好好好,是阿娘的好孩子。” “快起来,别把衣裙弄脏了,去前院吧,你义父义母和兄长还等着你呢。” “晚膳回来陪阿娘就好。” 钟晚意乖乖起身,又吩咐了人给沈氏做些什么吃的。 妥当后,这才往前院去。 看到她身姿娉婷的行来。 已经等在台阶上的安国公夫妇俩简直笑开了花。 白捡这么大个闺女,真是祖上积德。 “意儿今日真好看。” 商氏眼睛一直盯着钟晚意,都有些发痴。 “不会说话。” 安国公轻扯了下商氏,又端着笑脸。 “我们家意儿每天都这么好看,锋儿说,是不是啊?” 钟晚意上前,给二老行了跪拜礼。 被搀扶起来后。 苏祈锋赶紧上前行礼。 “长姐,生辰快乐。” 平日府中没有这些客套礼数,也是今日她生辰,算是规矩。 安国公他们才没阻止。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进了正厅。 “意儿,这是爹爹给你的礼物,这是你母亲的,看看,喜不喜欢?” 进门后,安国公就献宝似的示意下人将两个大箱子打开。 里面衣物,小玩具,甚是水果,什么都有。 虽都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物什,但钟晚意都很喜欢。 不只是表面上的客气,是真的喜欢。 “哈哈哈,喜欢就好。” 安国公紧紧牵着商氏的手。 见钟晚意兴致盎然的模样,笑得眼睛周围的褶子都出来了。 等看完了安国公夫妇的礼物。 钟晚意才问:“兄长是进宫了吗?午时可能回来?” 就知道她会问。 安国公脸上都是笑意。 “定是阿曼那丫头告诉你的吧?” “天刚明就入宫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定能赶上午膳。” 这么一说,钟晚意当即高兴了起来。 虽说不办宴席。 但提前几日汉临县君等几家贵女递了帖子,说要来小聚庆贺。 吃完早膳不久,几辆马车就停到了安公府的门口。 “好热啊,意妹妹快带我去洗漱换身衣裳,一身的臭汗。” 汉临县君进了钟晚意的院子就开始嚷嚷。 她是上战场的,尸山血海什么没经历过? 也不是真因为有点热汗就受不了。 钟晚意知道她的好意。 赶紧牵着她,又招呼了其他几位贵女往里面走。 等大家重新更衣梳妆再出来的时候。 原本脸上的那么一丝陌生和不自在都差不多消散。 加上苏七苏九两位小姐是个健谈的,大家很快熟络起来。 正在喝茶吃点心,小姐妹们说说闲话。 外面来人禀报,“大小姐,世子殿下回来了,请您去趟正院。” “快去,这儿有我呢。” 汉临县君倒是不客气,还推了钟晚意一把。 脸上都是明媚灿烂的笑。 “那,大家稍坐,我去去就来。” 钟晚意也只略客气一下,然后赶紧去了正院。 “小妹。” 见她进院,苏祈铭冲她宠溺的笑。 “兄长,可累?”钟晚意行礼,关心问。 “有一些,下晌睡会儿就好。” 苏祈铭说着,将她往里面引。 “来,给你的礼物。” 苏祈铭献宝似的端过来一个雕花精美的盒子。 “这个你拿着,等你嫁人后再看。” 钟晚意迷茫脸。 “嫁人?” 看向安国公,略带不安的喊了声:“义父?” 安国公在苏祈铭的后脑勺上一拍。 “瞧给你妹妹吓的。” 然后才乐呵呵的看向钟晚意。 “放心,没给你定亲事。” “兄长给的定是好东西,你安心收着就是。” 苏祈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都是温柔宠溺。 “兄长会护着你的,这一生都会护着你。” 这样的话苏祈铭从没说过。 他也只会说这一次。 钟晚意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酸。 眼眶里都揉了隐隐的泪光。 “嗯,哥哥最疼我。” 第170章 进宫求了什么给你妹妹 安国公察觉到一丝钟晚意没感觉到的异常。 眼角余光看了大儿子一眼。 而此时的大儿子满眼都是他的妹妹。 半点没看到老父亲的担忧。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封行止顶着烈日大步进来。 神色不似往常的寒冰。 但看向苏祈铭的眼神却像是着了一把熊熊烈火。 愈发的骇人。 “爷?爷!” “快将礼物给钟小姐啊。” 德喜心都要跳出来了,都顾不上自己的脑袋,赶紧提醒。 封行止那烈火般的眸子才从苏祈铭脸上移开。 “给你的生辰礼。” “父皇让送的。” 封行止说着,示意后面跟随的小太监将礼物盒子呈上。 德喜是真的想哭。 明明出府的时候说得好好的。 结果,刚来就…… 只能赶紧上前帮着打圆场。 “殿下老早就惦记着您的生辰,早早就选好了礼物。” “这不,刚一下朝就赶着过来了。” 德喜扯着唇笑,笑得自己都觉得尴尬。 看看自家爷那脸色。 知道的呢,是来送贺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呢! “多谢太子殿下。” 钟晚意有些意外,心里也难免波动。 但面上稳住了,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谢。 “小女生辰这般小事,竟也劳太子殿下亲临,真是惶恐至极。” “不知太子殿下会驾临,这,这什么都没准备,还望您不要介意。” 安国公恭顺行礼,客客气气的想将封行止往正厅引。 “孤还有事。” 封行止不领情,目光从钟晚意那毫无笑意欢喜的脸上挪开。 再次看向苏祈铭。 “苏世子,别乱伸手。” 封行止眼神如刀,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利刃,砍断人的手一般。 撂下这句话,封行止拂袖离去。 “爷,爷,您不是说……” 德喜一拍大腿,在后面追。 封行止步伐很快。 等将人“恭送”离开。 苏祈铭才看向自己刚才摸钟晚意头发的那只手。 先是莫名其妙。 再是冷笑。 然后都化作心中无尽的担忧。 甚至几次眼神求助的看向自家老爹。 直到钟晚意回院子招待她的小姐妹了。 “你也发现了?”安国公问。 苏祈铭只觉得嗓子都被卡住了一般。 “爹,早做打算吧。” 安国公严肃的“嗯”了一声。 然后问:“去宫里求了什么给你妹妹?” 说到这个,苏祈铭的担忧总算是要缓和些。 “和离书。” 安国公都错愕了一瞬。 随后叹口气点点头。 “也好,也好……” 过了半晌才道:“我心中有数,你去睡吧。” “还有,以后对马儿也好些,王爷曾说过,它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也不容易。” 苏祈铭没有解释他因赶路跑死了两匹马的事。 只颔首后离开。 关于那两匹马的事,封行止也知道了。 这让他原本就燥火的心愈发怒气勃发。 尤其是想到苏祈铭伸手,温柔抚摸找那女人发丝的一幕。 心里总有一股即将要冲破喉咙的酸意。 今日钟晚意的生辰过得倒是开心。 除了封行止那点小意外。 “刚那么大动静,谁啊?”汉临县君问。 “太子殿下,奉命送赏。”钟晚意回。 她也没撒谎,封行止就是这么说的嘛。 “哇,皇上的赏赐啊。”有个贵女羡慕的低呼了一声。 还有两个,看钟晚意的神色都与先前不同了。 倒也不是嫉妒,她们也能猜到钟晚意得赏赐的原因。 自认为无论是医术还是那份救人的气度,她们都达不到。 只是,感觉到了一丝差距,就不如先前那般亲和融洽了。 但汉临县君与几个贵女的想法不同。 一提到封行止,她也没什么好神色。 只因对方是太子,她不好多言。 只道:“瞧你跑一趟,脸色都白了,进屋洗洗,擦点胭脂吧。” 这话说的…… 明显是看出钟晚意见了太子后有些心情不悦。 等钟晚意更衣再出来时,气氛又被汉临县君给挑热乎了。 大家猜起了谜语,嬉嬉闹闹的。 直到午后散场,就汉临县君一人留了下来。 “前儿我去看了小县主,她挺好的,脸上也长了些肉。” 她让我带话,叫你别太担心她。” 钟晚意正想着把手中这批药材弄完,就去看看的。 听了汉临县君的话,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你专门去看她?”钟晚意问。 “哪能呢,我最近都忙死了。” 汉临县君说着,挖了一大口冰沙进嘴里。 钟晚意低声问:“婚事还没着落?” 汉临县君大大咧咧,“可不是,我瞧着那些个面瓜都头疼!” “那,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钟晚意关心,也是好奇的问。 “嗯……家势嘛,也不要太好,嫡庶我也不介意,但要上门到我府上。” “能力嘛,别斗鸡走狗的救行。” “再长好看一点。” 钟晚意都忍不住笑。 “感情是那些个面瓜都太丑了,入不了我们县君娘娘的眼?” “嗨,我都愁死了,你还打趣我。” 汉临县君揉着额头,那是真的发愁。 她年岁也不小了,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战场。 她的婚事也非完全能自己做主,还得揣摩着皇帝的意思来。 这才是最愁人的。 “索性你递了牌子进宫,求皇上或者皇后给你赐婚呗。” “反正你也只是要个品性稳重,长相好看些的,念在你的战功,皇上总也不会委屈你。” 钟晚意提建议。 “我也想过啊。” “可我是将帅,也是女眷,去求皇上还是皇后啊?” 钟晚意心说这不一样吗? 便见汉临县君神神秘秘凑过来。 “听闻皇上近来和皇后娘娘关系有些僵持。” 哦。 这么一说,钟晚意就明白了。 汉临县君又低声八卦,“据闻是因着个什么女子,别是皇上……咳!” “咳咳咳。”钟晚意假咳几声。 冲她挤眉弄眼,表示明白了,不用再说了。 此时的钟晚意,完全不知,自己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因着女子闹了些不愉是真的,但不是为皇帝老来俏要纳妃。 而是为着太子的事。 汉临县君是留了晚膳后再走的。 沈氏很喜欢她的性格,一直看着钟晚意和她,笑得合不拢嘴。 第171章 太子之病不宜频繁更换大夫 次日朝堂。 闹得不可开交。 且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 先是有人参奏安国公府世子非昭回京。 是抗旨,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之罪。 皇帝明确表示,出行前他就有圣谕。 待工事毕,需即刻回京复命。 这桩事对方刚哑火,又有人跳出来。 参奏安国公府教女无方,名节有损。 只差没有戳着安国公的鼻梁骨,骂他纵女迷惑储君了。 安国公世子才立了功回来。 这些个妖魔鬼怪的就跳出来了。 皇帝心中十分恼火。 倒也不是说多护着安国公,就是这些人的嘴脸着实让他不悦。 再说到钟晚意,那是他看好的儿媳妇。 要不是蠢儿子不争气,早以侧妃入门了。 还能受这诸多委屈? “怎么,太子的顽疾你能治?” “还是说,你对储君有何看法?” 皇帝直接没留情面。 对储君有看法? 除非想着谋朝篡位! 那参奏的大臣直接噤了声。 本以为闹到此处也该停歇了。 皇帝真想说另外一桩军务。 结果他才刚开口,一个“朕”字都尚未落音。 “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臣要参安国公世子克扣水利力工之工钱,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这是证据,请皇上过目!” 一个走路都颤悠的老臣声音洪亮,递上证据。 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皇帝那个心情,简直别提了。 但当朝上书,他还是得拿出个态度来。 最起码得仔细看了证据。 大太监送上奏本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哆嗦。 皇帝还以为是安国公世子哪里没做妥当被人抓了小辫子。 结果一看奏本…… “混账东西!” 那老臣正心中一喜。 结果就听皇帝道:“捕风捉影也能算证据?当朕糊涂了不成!” 老臣被吓得“咚”一声跪地上。 “皇……” 一句话没喊完,白眼一翻,“噶”一声晕过去了。 整个朝堂寂静无声。 正发怒的皇帝僵在原地。 “传太医。” 封行止打破这宁静,淡声吩咐。 皇帝也强压下怒气。 “来人,将杨尚书送往后堂医治。” 但心中火消不下去。 “杨尚书年逾花甲,为国操劳至今,以至老眼昏花,病体孱弱。” “朕当循仁君之道,给与安抚。今,着升杨尚书为从一品司业,赐良田百亩,以滋安老。” 皇帝都说是“老眼昏花”了。 那他参奏安国公世子的事自然就是无稽之谈了。 “众位爱卿,可有意见?” 皇帝威严问。 意见? 两朝阁老都被打发回乡种田了,谁还敢有意见? “皇上圣明。” 众人一致高呼。 皇帝心里“哼”了一声。 这些人还不算太蠢。 接连三个势力想要搬倒安国公府都没成事。 皇帝的态度又摆在这里。 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些幺蛾子了。 皇帝是这么想。 但挑事的人可不一定都对准安国公府开炮啊。 比如…… “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皇帝黑脸。 但那人还是出列,跪在前方。 “皇上,太子年岁已足,册妃之事不可再耽误。” 此人脑子转得快,没提什么“子嗣”。 因为众所周知,如今的太子殿下“那方面”的问题还没治好。 但既然能治,就不能耽误了娶太子妃。 皇帝松口气。 不是咬着安国公府不放就行。 再者,太子娶妃是正事。 “起来说话。” 皇帝微一抬手。 “皇上,臣有提议,不知可否?” 皇帝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安国公嗣女温柔端庄,医术超群,为百姓治伤皆是亲力亲为,人品上佳。” “商户钟氏女曾救太子殿下于危难,乃国之恩情,且太子殿下甚是钟情。” “老臣提议,不如先定下两位侧妃,以安朝邦。” 这人说话句句捧着,句句有理。 别说旁人,就连皇帝明知他别有居心,都说不出训诫的话来。 那个什么钟氏女,皇帝有听闻过两耳朵。 那种人,看在救了止儿的份上,做个通房都勉强。 还侧妃,想得美! 可钟晚意…… 儿子不争气,讨不了人姑娘喜欢。 安抚不好老臣。 若他借此机会…… 见他神情似有松动。 “老臣以为不妥。” 极少当朝发言的右丞相赶紧站出来拱手。 “皇上,安国公嗣女便是为太子正妃老臣都无意见。” “但那商户钟氏女,且不论出身如何,只说人品,便已是极为不妥!” 皇帝自然知道这点。 但这是个名正言顺将钟晚意指婚给儿子的机会。 若只册封钟晚意一人,那便是现成的靶子出头鸟。 他是想拉拢老臣,又不是想结仇。 “此事暂时搁置,一切待太子病愈后再议。” 皇帝摆手。 那提议的臣子垂眸眼珠子一转。 又开口道:“皇上,臣提议安国公嗣女便有此意。” “安国公嗣女医术高超,且常来往于太子府,若定下婚事,便更名正言顺。” 这话说的,还是暗指钟晚意勾引太子。 皇帝能听不出来吗? 但……终归儿子的名声和病情重要。 “苏卿,你认为呢?” 皇帝这就是松口了的意思。 因钟晚意生辰发生的事,安国公早就有了准备。 此时无论是太子殿下自己提,还是别人提,差别都不大。 “启禀皇上,小女归府尚不足一年,此时议婚恐有损孝道。” “老臣此后定会约束小女,注重太子殿下声誉,少行走动。” “还请皇上恕罪。” 安国公恭恭敬敬的跪地请罪。 赐婚? 不答应! 治病? 呵呵,我家姑娘都被戳着脊梁骨骂不贞不洁了。 还管你太子的假病好不好? 当朝拒婚。 即便话尚未说得很明朗。 皇帝还是很生气,窝火。 但孝道大过天。 钟晚意入嗣的确没有超过一年。 人姑娘要尽孝道。 即便他是皇帝,说破大天去也无法勉强! 可太子的病…… “太子婚事是国事,亦是家事,众位爱卿的意思朕知道了,也需与皇后商议。” 至于商议多久,那不好说了。 “太子之病不宜频繁更换大夫。” “今,朕授封安国公嗣女钟晚意为正五品女医,名入太医院。” “无需入宫点卯,只需听从内宫及太子府用医调度。” 安国公略一皱眉。 却也只能应下。 第172章 今日大朝,谁都不满 事已至此。 无论有心无心的,都不敢再提。 安国公也不甚满意。 医官? 呵! 他堂堂安国公府,还养不起个闺女? 稀罕俸禄的那仨瓜俩枣? 可也只能暂时推脱掉赐婚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不敢再要求太多。 皇帝也不太满意。 好不容易有人当朝提起册安国公嗣女为妃。 又给黄了! 今朝没有几个乐意的。 以至于后续一些朝政议得艰难。 直到午时大朝都还没结束。 天气太热,老臣又多。 太医院大半的医官都已经到侧殿候着了。 安国公回府的时候都已临近黄昏。 钟晚意已经收到消息,在正院等候。 “长姐你别着急,许是朝上政务多。”苏祈锋在旁安抚。 他虽嘴上这么说,实则脸色都有些白。 大管家也是捏紧了手站在外面长廊上。 都顾不得暑热。 说来,整个府中就只有商氏还坐得住。 倒不是说她多能定心。 是她啥也不懂,压根儿就不知道超过退朝时间的危险性。 还一个人在那儿傻乐呵,说着明儿得弄俩寒瓜吃。 “国公爷,世子殿下回府。” 门房高声回禀。 “快来人,送解暑汤药。” 大管家赶紧冲出去,边跑边吩咐。 见父子俩都好好的,眼眶都红了。 “今儿是咋了?” 大管家问。 “无碍,朝政繁忙罢了。” “可惊动了小姐?” 安国公父子大步往里走,也低声问。 “午后就已惊动了。” “大小姐在正厅等着呢。” 大管家正说着,钟晚意姐弟俩就迎了出来。 “义父,兄长,可好?” 钟晚意问。 “好好好,没事,进屋说。” “你娘呢?” 钟晚意有些尴尬。 “吩咐人弄冰绿豆粥去了。” 安国公也不见失望。 反正自己媳妇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 等安国公父子俩吃了解暑药,更衣后再回书房。 两人周身的气压和疲惫少了很多。 “意儿,留你是有件事说。” 安国公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有求助的意思。 他这个做爹的着实不好开口。 但商氏又…… “朝上出事了?因为我?” 钟晚意瞬间担忧起来。 可别是自己哪里闯了祸,连累了府中才好。 “那倒不是。” 安国公赶紧摆手,“事儿是有一点,但不是你的过失。” “铭儿,你,你说吧。” 苏祈铭也尴尬忐忑得直摸鼻子。 咳咳几声,话还是如卡在喉咙口一样。 父亲来说这事的确不妥,那就只能兄长替母了。 话再不好说,但也不忍钟晚意焦虑。 苏祈铭想了想才找了个切入口。 “是这样,今朝有大臣说起太子婚事。” 钟晚意心梗了一下,有些泛酸。 但也知道,封行止是太子,不是她能随意肖想的人。 只是不明白,太子婚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她来往太子府太勤,正妃人选那边不高兴了? “兄长?” 钟晚意疑惑的看向只说一句就不再开口的苏祈铭。 “太子殿下近来不是,咳,那什么,身体有疾嘛。” “就有大臣提议,让你以侧妃入府为太子诊病。” 钟晚意瞬间的欢喜后,整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一向坚强的她,脚都有些泛酸。 “皇,皇上下旨了?”钟晚意强撑着问。 “赶紧说,别吓着你妹妹!” 安国公知道儿子这么开口是有试探之意。 可见钟晚意的神情,一下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管他娘的什么太子,闺女这模样一瞧就是不乐意。 心中甚是庆幸。 苏祈铭也看到钟晚意的神色,赶紧开口安抚。 “皇上是有这个意思,但父亲以你入嗣不足一年,要尽孝道为由,暂且给拒了。” 当朝据婚? 钟晚意十分诧异,又担忧。 “皇上生气了,所以……” 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你别怕,我们晚归的确是旁的朝廷政务,不因这个。” 说到这,苏祈铭搓了搓背在身后的手。 “不过,婚事虽说暂且拒了,但我和父亲觉得,皇上是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当然了,我们明着把事儿都告诉你,就想要你一个准话。” “若你愿意入太子府为侧妃,年后我们会给你想法子,保证你风风光光的入府,谁也不敢欺你。” “但若你不愿,我们也得尽快想法子了。” “小妹,这事儿拖不得了!” 钟晚意低头沉默。 安国公和苏祈铭对视一眼。 他们看得出来,意儿当是钟意太子的。 而太子对意儿也有心。 只是…… 他们还是私心,不想她去跳那个一眼就能看明的火坑。 “父亲,兄长,说句实话,我,我的确心仪太子殿下。” “但无论是我的性子,还是我们府的处境,都不适宜与皇家扯上关系。” “且……太子殿下将来会有正妃,会有很多的侧妃妾室。” “我……我不愿意!” 安国公和苏祈铭都因她的坦白而错愕。 女儿家能对父兄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莫大的信任濡慕了。 “意儿,实话说,爹爹也不愿意你嫁与太子,无论是正妃侧妃。” “只是有一点,爹爹和你兄长还是想与你言明。” 钟晚意满脸疑惑的看向他们。 苏祈铭背在身后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却还是接过了父亲的话头。 “太子殿下对你也有心意,这一点,不知你可明白?” 钟晚意诧异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苏祈铭。 “兄长,此话何意?” 苏祈铭便将他此前的推测,和生辰那日的事细细说了。 然后道:“事情就是这样。” “要不……你回去好生想想,无论事成或不成,我们都得尽快打主意。” 钟晚意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和眼睛都在泛酸。 在兄长说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动了心。 有一瞬间甚至想着,别说是侧妃,哪怕是妾都成。 但理智将她拉了回来。 最后钟晚意还是摇了摇头,“父亲,兄长,此事不成!” “我的婚事……还得劳烦父亲和兄长另外筹谋,也莫要因此开罪皇上。” 安国公朝堂老狐狸。 苏祈铭又是真疼这个妹妹。 她心里的艰难抉择,他们能不知道吗? 听她一字一句这么说,真的是心疼到不行。 第173章 非太子不可 “再给你十日想想。” “若你一心太子,爹爹想尽办法也给你争一争那正妃之位!” 钟晚意想摇头说“不用”。 “小妹,终身大事不可草率,你好生想想。”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爹和我都支持你的。” 苏祈铭给她打气。 他们苏氏的确不想送女入宫,更何况是那权利的中心。 但若是意儿真的非太子不可。 那他们也不是没有争的底气。 不说正妃,最起码护她侧妃乃至后面贵妃位安稳无虞。 钟晚意知道该明确拒绝的。 但她还是心疼了,垂了头不再开口。 安国公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心中叹息。 可事情至此还没说完呢。 “另外,皇上已经下旨,授封你为五品女医,听从内宫和太子府用医调度。” “这个事,爹爹没法子再拒了。” 安国公说到这个都有些愧疚。 钟晚意本还在为封行止的事而心中混乱。 再听这个消息,人都傻了。 “小没别怕,我和你四弟会轮流护送你。” “若是内宫,我会请昌虞贝子府的老夫人去陪你。” “你是女眷,又得皇上看重,没人敢为难你。” 苏祈铭以为她是害怕,赶紧安抚。 说到这个,安国公难得脸色露了笑色。 “皇上那是真看重你,听闻就连太子为难你,都吃了好大两顿挂落。” 这话钟晚意也就听听罢了。 她不过一个于国于家都无功的女子,皇上哪能记得她这号人。 还不是看在安国公府的面子上。 但她不知。 皇帝的确是不关注臣女。 可谁让她牵扯到太子的病症呢? 谁让她冒险出城救助平民百姓呢? 就这样的家势品行。 再有钟梨棠做个对比。 那在皇帝眼里她自然就千般万般的好了。 “宫中的圣旨当是三日内到,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府了。”安国公提醒。 今日事情这么大的冲击。 钟晚意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出府? “父亲放心,我……我还赶着制药呢。” 钟晚意头脑发胀,心里也混乱得紧。 但还是记着天气不寻常的变化。 安国公都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也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钦天监那边,可有什么话传出来?” 父子俩又对视一眼。 叹口气,再将钟晚意叫回去重新坐下。 接着三人讨论了接下来府中的应对。 安国公稳住朝堂局势。 苏祈铭领兵镇守,以防因灾暴乱。 钟晚意的任务就是加紧制药,必要时候出诊。 至于苏祈锋,自然是要陪在钟晚意身边听差遣。 “把对牌给你妹妹。” 事情议地差不多后,安国公冲苏祈铭伸手。 “哦对对对,这个给你。” 苏祈铭也是忘了。 听了老爹提醒,赶紧拿出一个铁质的令牌给钟晚意。 钟晚意有些不明所以。 “你的对牌正在做,刚过了户部,还得军机处盖了章印才能用,皇上那边也得禀报一声。” “灾难将至,来不及了,先用你兄长的。” 安国公给她解释。 钟晚意疑惑的不是这个,而是给对牌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对牌? 过户部就算了,还得过军机处? 还是苏祈铭心细。 赶紧解释,“我得领兵,有兵符就够用,你要调度各方,有对牌好办事,以免延误要事。” 安国公也跟着解释,“你是御封女医,又是我安国公府的承嗣之女。” “你母亲又……届时,无论你是愿还是不愿,这中馈和赈灾,许多事都要你来主持。” “这个对牌你可用于府中银钱,私兵,府兵等调度,必要的时候也可持此令牌去户部兵部求援。” “意儿,爹爹和你兄长都不愿你操心劳累,可如今局势如此,你以后还要承嗣家业。” “我们再心疼你,该学的该承担的,我们也希望你能担当得起来,最起码,有这个心和勇气!” 钟晚意知道义父义母和兄长疼她。 也知道作为家族嗣女,地位和权利皆不同于族中其他姐妹。 可万万没想到,义父是要她承嗣家业的。 错愕许久。 钟晚意还是点了头。 不是她看重什么家业利益。 是她明白,此时此刻,推拖不得! 见她点了头,父子俩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日事太多,想必你也累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有些话爹爹也跟你说明了,自己好好想想。” 钟晚意“嗯”了一声。 这才起身离开。 “送送你妹妹。” 安国公又吩咐苏祈铭。 这一路回去钟晚意都没说话。 的确事情太多,冲击太大,脑子混乱得跟浆糊似的。 本以为晚上会睡不着。 结果出了中途热醒过一次,差不多是一觉到天明。 早上刚吃了饭,大管家就抱着一堆册子来了。 “大小姐,老奴来给您讲讲府中的近况,还有对牌的具体使用方法。” 钟晚意赶紧放下手中的药材。 “劳烦您了。” 大管家也甚是喜欢这位大小姐,待人不卑不亢的,人也和气。 最令他钦佩的还不是医术,而是这愿意学东西的劲头。 府中事也不少,说得钟晚意是线团子打结。 这也让她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想关于那个男人的事。 大管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时。 “大小姐,您先休息,奴才下晌再来。” 钟晚意撑着直打架的眼皮,将人送走了。 转头午饭都没吃,倒在矮榻上又呼呼睡了过去。 只不过她这一觉没睡多久。 大概就迷糊了两三刻钟吧,阿曼疾步进来。 “小姐,小姐,醒醒。” “传旨的公公已出宫门了,国公爷请你去正院赶紧准备着。” 钟晚意睁开迷茫的眼睛。 随后陡然一惊,翻身坐起。 是了,她忘了还有授封女医这一茬子事。 揉了揉脸,赶紧穿鞋洗漱。 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得体的着装。 好在她被册过郡君,虽然品阶低,那也是有正式大衣的。 也免得穿错衣服而徒惹麻烦。 “小姐穿这身也好看。” 红儿帮着整理,夸道。 “好了吗,得快些了。”阿曼在旁催促。 钟晚意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衣服和妆容,确定没问题,才匆匆往正院走。 第174章 别让人看了笑话 “意儿来了,让爹看看。” 安国公从她发饰妆容看到衣服鞋子。 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甚是妥当。” 先是夸了一句,然后又安抚。 “别怕,规规矩矩的接了旨意就是。” 商氏在旁激动搓手。 “我闺女当官儿了,哈哈哈。” “你收敛些,别让人看了笑话。” 安国公轻扯了一下商氏。 商氏还是喜形于色。 不过皇帝亲自下旨授封,也的确是件大喜事。 只要不失了仪态规矩,这般欢喜的,传旨公公回去说着皇帝也会高兴。 所以安国公便没有太制止。 “都准备好了吗?”苏祈铭问大管家。 “都齐备了,就是香案那边得您再亲自过去看一眼。” 大管家满头的汗,但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爹娘,小妹,略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苏祈铭招呼一声,赶紧小跑着去做最后的检查。 “一会儿就跪在你兄长旁边,你是有品级的郡君,今儿又授封官位,不用往后退的。” “等公公传完旨意,会喊你接旨。” “你跪行上前三步,恭敬将圣旨接下,叩头,谢吾皇万岁就可以了。” 安国公细细给钟晚意讲解。 然后又安抚,“不用怕的,爹娘和你都在呢。” “皇上看重你,只要你大规矩不错,没有人会挑你的理儿。” 钟晚意是有些紧张。 到底是第二次接圣旨了,也不至于害怕。 但她还是很感激欢喜家人对她的重视。 “嗯,我知道了。”钟晚意乖乖点头。 很快苏祈铭就检查完回来了。 又认真交代安抚了一番。 “给大小姐拿一小碗绿豆粥来。”苏祈铭小声吩咐。 圣旨要到了,他们都得站在外面等。 可这天儿实在是太热。 钟晚意精心描摹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好在红儿是个细心的,趁着这时间赶紧过来给她补了点粉。 钟晚意又喝了点绿豆粥。 “老爷夫人,世子,小姐,小少爷,传旨公公的车架快到了。” 有下人一头汗的跑进来禀报。 “快,咋们迎出去。” 安国公说着,带着一家人匆匆往外迎。 此时阳光正盛,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圣旨到!” “太子殿下到!” “醇王到。” “延太傅到!” 接连的通报传来。 安国公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钟晚意下台阶的脚,在听到封行止的时候都踉跄了一下。 “就授封五品医官,何至于?”苏祈铭低声嘀咕了一句。 倒不是觉得妹妹五品官低了,实在是怕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其他麻烦。 安国公先是安抚的看了儿女们一眼。 然后又低声嘱咐商氏,再收敛一些。 “恭迎圣旨。” “恭迎太子殿下,醇王爷,太傅大人。” 安国公先是带着一家恭敬磕头迎接。 封行止下马,将马车中的老太傅搀扶下来。 仿佛对安国公一家的跪拜毫不知情般。 还在与太傅说话。 “您当心些。” “走慢些。” 极少看到他这么柔和体贴的一面,钟晚意有那么一刹那都觉得不真实。 一家子还在烈日下跪着。 作为传旨使的醇王在看了眼太子后,对他们抬手。 “安国公及家眷不用多礼,请先起来,我们进府宣读圣旨。” “多谢醇王爷。” 安国公起身,然后示意儿女们也起来。 “国公爷不必紧张,原也是本王好奇,才领了这差事走一趟。” “这便是大小姐吧?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 醇王是异性王,已逾花甲。 虽身居高位,却是个待上待下都十分醇善的人。 当初封王的时候,先皇才会挑了“醇”字给他。 但这位老王爷有个爱好,就是好奇心特别重,啥稀奇事儿都想去凑凑热闹。 “王爷过奖了,小女只是孝顺些。” 安国公对上这位老王爷倒也没那么紧张。 “好好好,孝顺好,是个好孩子。” 两人闲话两句时。 苏祈铭已经去帮着封行止,搀扶着老太傅往里面走了。 老太傅年迈病弱,腿脚又不好,走得十分缓慢。 没办法,太子都陪着,其他人也只能在烈日下继续暴晒。 “咳咳咳,热啊,这天儿不太对哟。” 老太傅终于坐下,咳嗽两声满脸担忧。 “您放心,父皇已安排好了。” 封行止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 脸上一丝不耐都没有,但凡太傅说句什么,他都会好好的回答。 这让钟晚意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等老太傅休息好了。 醇王才乐呵呵道:“安国公,郡君,准备接旨吧。” 一家人这才按照规矩恭敬跪下。 醇王提高声音,洪亮的将圣旨宣读完。 “郡君请接旨。” 醇王看着钟晚意,笑得和善。 钟晚意也按照规矩上前接旨谢恩。 等一切事毕,大家到偏厅休息。 “好好好,哈哈,郡君不必多礼。” “天儿热,你别忙活,坐下说话便可。” 醇王看着钟晚意亲自给他们奉茶,笑得合不拢嘴。 安国公几次找封行止说话,总不能冷落了太子。 可人家眼里仿佛就只有他的老太傅,旁的人都是空气。 就随便“嗯”了两声。 弄得安国公是又憋气又无奈。 这太子殿下今日来到底是为啥啊? “醇王爷,您可知,太子殿下这……” 安国公实在是尴尬无措,只能求助醇王。 “出宫时候遇上的,中途还去接了太傅。” 醇王也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国公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钟晚意。 示意她可以先退下了。 钟晚意今日穿的是诰命大衣,本就热得慌。 后续的事她一个女眷也不用在场了。 “太子殿下,太傅,王爷,我先退下了。” 钟晚意给几人行礼。 醇王都点头了。 却听封行止淡淡道:“稍等。” “给太傅看看脉。” 哦。 感情今儿来是看病的啊。 但这么热的天,叫她去就行了嘛。 何苦这般折腾老人? 钟晚意本因他对老人照顾有嘉而升起的喜意瞬间消散。 淡淡应了一声:“是。” 然后上前仔细给老太傅看脉。 她这神情转变让封行止很是生火。 对着旁人的时候就恭恭敬敬欢欢喜喜的。 怎么对自己就这样冷言冷脸的? 第175章 还要怎样? 不就给太傅看病吗? 为了她不大热天的跑动,都把病人送来了,还要怎样? “太傅已年迈,极热极寒天气还是不宜出门走动。” 钟晚意把完脉后先是说了一句。 见封行止又沉着脸看她。 不知道又发什么疯。 钟晚意渐渐也都摸到了一点他的脾性。 他不爱听,她也就懒得说。 只单说病情。 “老太傅心脏有疾,当是多年前外伤所致。而今渐渐年迈,病情自然会愈发表现出来。” “另外,老太傅近来应是常发愁担忧,导致失眠,手脚浮肿。” “药方其实都是次要的,最主要还是得放开心胸,好生安养。” 作为大夫,钟晚意把能说的都说了。 若封行止还给她发狗疯,她也不会再客气。 “小女娃说得对,还不是这天气给闹的。” “那一年哟,也是这么热,田地里庄家死了,那么深的河哟,干得裂开,饿死多少人……” “后来又发了瘟疫,惨哟,惨,哎……” 老太傅是经历过的人,说出的话可以说是字字泣血。 钟晚意自是理解他的忐忑担忧。 她这个没经历过得人都难免担忧得整晚睡不着觉。 何况是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过的人呐? “老太傅,您宽心,皇上和太子殿下一定会处理好的。” 钟晚意干巴巴的安慰。 “哎,不说了,不说了。” “小女娃,你是个好娃娃,难怪我们太子心仪于你呢。” 老太傅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唇色有些乌青。 钟晚意神情一顿,喜意和心酸一同冒出。 不过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忽视了在场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钟晚意赶紧吩咐门口的红儿,“快拿药箱来!” 然后自己快步出去,写了药方,吩咐熬药。 她倒是忙碌了起来,避开了尴尬。 但安国公父子,以及封行止的脸色都不好看。 安国公将略带愤怒和疑惑的目光投向儿子。 用眼神问:老太傅这什么意思?又来说媒的? 苏祈铭也是隐隐捏紧了拳头。 冲他老爹隐晦的点了点头。 而旁边的封行止却不这么想。 心中的怒火都快升到头顶了。 这家子什么意思? 父兄当朝拒婚也就罢了。 她这一点未变的脸色又到底是什么想法? “太傅。” 封行止低喊了一声。 却没说出那句“孤何时说过心仪于她”。 “罢了,罢了,老夫不说了。” 老太傅无力的摆摆手。 一副“老夫看透了,你们自己处理吧”的意思。 一时间,厅堂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商氏在旁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搞不懂什么情况。 苏祈锋隐忍着怒气。 唯独就只有醇王爷喝着茶看戏,眼角余光都带着笑。 旁人或许有别的心思看不出来。 可他算是瞧明白了。 这位新上任的女官大人可是喜欢他们太子殿下得紧呢。 都那般复杂情绪了,还惦记着太子送来的病人。 至于太子殿下嘛。 呵呵呵。 那欲言又止的心思都快从眼眶里冲出来了。 今日果然没白来。 有趣有趣! 钟晚意出去没多久,等红儿送来了药箱她再次进去。 先是简单行针给太傅稳住病情。 然后一眼都没看封行止,再次出去。 随着时间推移。 厅堂里的气氛是越来越怪异。 渐渐的,大家都只看着钟晚意一趟趟进进出出的忙碌。 直到约莫一个时辰后。 老太傅行完针吃完药,情况好些。 “太子殿下,醇王爷,太傅,公公,快午时了,众位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安国公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太傅,孤送你回去?” 封行止问。 “回吧。” 老太傅颤颤巍巍的起身。 见太子殿下都要走,醇王自然是不好留下来用膳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 钟晚意心绪复杂,却也没忘吩咐人给老太傅马车上多放些冰。 她本是想留老太傅下晌凉爽些再走的。 实在是封行止脸色难看到极点,去意已决的模样。 等把人都送走了。 一家子重回厅堂休息。 安国公父子坐那儿不知该说什么。 商氏已经回院。 倒是苏祈锋一脸不满,忍不住低声嘀咕。 “瞧太子殿下那脸色,说要生吃了长姐我都信,还什么心仪……” “老太傅年纪都那么大了,非要在这正热的时候折腾人,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就连苏祈锋都看得出来些不妥,何况是安国公? “锋儿。” 安国公低喊了一声,甚至都算不上呵斥。 苏祈锋答应一声,“知道了。” 然后不再开口。 只是脸上依旧有浓烈的不满无法消散。 以前有些话没有人挑明了说也就罢了。 如今,老太傅开了口。 而太子殿下却没明确反驳。 事情是越来越不好办了。 安国公面露担忧的看了看钟晚意。 又和大儿子对视一眼。 下定了决心,有些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午膳没用,安国公就以天气太热为由,让儿女们都先回去休息了。 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关了整整大半日,连晚膳都没出来用。 也不知道在里面思考些什么? 钟晚意回自己院子后,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 可也正因如此。 老太傅那句“难怪我们太子心仪于你”,像是魔咒一般。 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小姐,你怎么了?” “刚封了官,不高兴吗?” 红儿看着她越来越沉,甚至有些怪异的神色,忍不住问。 “封官自然高兴。” 钟晚意说到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后面的话也不知怎么说。 阿曼一下子明白了。 肯定又是因为那个狗太子! 每次有他的地方小姐都高兴不起来! 烦人! “小姐,您也别多想,终归是个无关的人罢了。” 阿曼低声的劝。 她自然知道小姐心仪于那人。 可她私心不想小姐去跳那明晃晃的火坑。 钟晚意抬头看她。 眼神里隐约的无助。 “真的,不合适吗?” 自家小姐从未露出过这般神色。 红儿再傻,也明白过来。 当即脑海里“轰”的一声。 她的担忧真的不比阿曼少。 即便阿曼是暗卫出身,此时也难免变了脸色。 第176章 是不是冤枉没受够 “小姐,若您问我意见,我自是回答不合适。” “但,这是您的终身大事,您要考虑好了。” 钟晚意垂头。 随后不久又看向阿曼。 “那你说,他……他真的心仪我吗?” 阿曼没回答。 倒是红儿当即就跳了起来。 “小姐,您是苦没挨够还是冤枉没受够啊?” “那段时间您和夫人生命都受威胁,过得多艰难,您全浑忘了?” 钟晚意眼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消散。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自己去窗边矮榻躺下,再没说一句话。 次日。 按理来说,册封女官是要入宫给皇后请安的。 但钟晚意是皇帝亲自下旨,授封的正品官位,不同于内宫女官。 且是入职太医院。 这便不用进宫叩谢皇后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皇后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这苏氏女可真够张扬的,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娘娘,她是正品官位。”贴身嬷嬷小声提醒。 “官位如何?不过一个芝麻小官,就可以不来拜谢本宫了!” “小小女子,家势不高,胆子还不小!” “去,宣她入宫,本宫倒要好生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封行止刚进来就听到皇后这几句话。 神色略变了一下。 还是进去恭敬请安。 “儿臣参见母后。” “怎么现在才来?” “又是去为那苏氏女求什么恩典了?” “本宫告诉你,本宫不喜欢她,就算有朝臣求情,本宫也绝不允她成为你的侧妃!” 皇后十分不悦。 封行止垂眸,没说话。 别说是封行止无言。 就连贴身伺候多年的嬷嬷都觉得,皇后脾气是越来越大,也愈发不讲理了。 再这么下去,即便太子殿下没那心思,恐怕都…… 太子殿下也不是那软性子,若真伤了母子情就划不来了。 嬷嬷赶紧打圆场,“娘娘莫要生气,前朝事刚毕殿下就过来了,瞧这一头汗,可见咋们殿下孝顺。” 这话撸顺了皇后的毛。 她鼻腔里哼了一声,但语气温和了些。 “叫你过来还是选正妃的事,你总得给本宫一个章程。” 封行止还是那句,“一切听凭父皇母后做主!” 皇后一个杯子“咣当”砸下。 刚熄的怒火又爬了起来。 “母后生气何用?” “儿臣可真能做主?” “母后歇着吧。” 封行止也火上眉毛,起身就走。 亲娘啊! 这还是亲娘!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来为难他? 可为难他有用吗? 还正妃?他连定个侧妃的权利都没有! 全然不顾里面的叮里咣当声。 封行止脚步迈得飞快。 “爷,老太傅那边病情加重了,求医贴送到了皇上那边。” “皇上刚传了话,让您去接送钟女医前往太傅府,即刻就得办。” 德喜刚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知道自家爷现在肯定心烦,可皇命不敢违。 “父皇口谕?” 封行止脚步顿住,侧头问。 “不仅是口谕,还递了医令。” 德喜说着,将一块牌子交给了封行止。 “走吧。” 封行止再次迈步。 马车哒哒哒的往安国公府赶。 皇后宫中。 憋了半天闷气的皇后心火燥盛。 不怨自己要得太多,惹了夫妻离心。 也怪不着儿子不与她一条心。 那怪谁呢? 自然是钟晚意莫名其妙背了这口大黑锅。 “不是说听凭内宫与太子府调遣吗?” 嬷嬷心中咯噔一声,再看一眼天色。 已到午时。 等旨意传到,皇后再为难一下,怕是夜里都出不了宫。 低声好言好语的劝。 “旨意虽如此,可到底是五品官位,您若要传召还是经过前朝比较好?” “且太子殿下身体不适,若钟女医长留宫中,就怕耽误了殿下病情。” 皇后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太子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他的病,呵,他耍什么花招本宫还能不知?” “去,传本宫口谕,让那钟什么来着,即刻入宫为本宫侍疾,不得有误!” 嬷嬷头都大了。 说诊病就罢了,到底是记名的女医。 可侍疾? 非亲非故的,怎么就扯到侍疾了? “还不去!” 皇后威严呵斥。 嬷嬷怕适得其反,不敢再劝。 只能叹着气出去传皇后口谕。 在皇后宫人前往安国公府的时候。 钟晚意已经上了前往太傅府的马车。 前面是太子殿下骑马开路。 这排场,可以说是看呆了一众人。 只有钟晚意坐在里面感觉凳子上都是钉子。 天又热得人头晕。 这一路对钟晚意来说简直是场折磨。 好在路途不算很远。 “参见太子殿下。” “见过钟大夫。” 封行止“嗯”一声,抬手。 然后领着钟晚意快步往里面走。 老太傅是真病了。 所以都没什么客套,立即就请了钟晚意进去。 “钟大夫,快,来给我们老爷看看吧。” 一个走路颤巍巍的老管家一边抹泪一边将她往床边领。 “莫着急,我先看看。” 钟晚意也只安抚了一句,快步过去开始查看情况。 老太傅脸色略白,唇上青色,就连眼角都有些泛青。 指甲根部也是白得毫无血色。 此时因为心病,导致呼吸不畅。 人是半迷糊的状态。 “钟大夫,我刚刚给老太傅行过针,这才能缓解能呼吸一些。” “但我们……实在是没有方案。” 康御医趁她查看时,见缝插针的简单说了下病人情况。 钟晚意应了一声。 脉象也支持康御医的说法。 “幸好你们处置得快。” 钟晚意长吁一口气。 听她这么说,在场的人顿时眼神亮了。 年迈的管家只楞了一瞬,然后迫不及待问:“那,那还,还能救吗?” 钟晚意不敢给肯定的答复。 只道:“尚有生机。” 这便是有救的意思。 年迈的管家刹那间老泪纵横。 钟晚意先是给老太傅服用了一刻护心丹。 这是她为了防止封行止又把自己的小命玩脱,特意制的。 特别费药材,统共也就得了两颗。 此时用上甚至都不完全对症,却也没办法。 小半刻钟后。 “老爷,老爷,您醒了?” “老爷呜呜呜,您吓死老奴了啊……” 年迈管家边喊边哭。 第177章 不想损了太子颜面 “不哭,阎王爷不要,不要老夫。” “说,说有人跟他抢呢。” 老太傅眼神都还是迷糊的,就开始哄起了老奴才。 可见两人这么多年感情之深。 “是,是钟大夫跟阎王爷抢的您。” 年迈管家摸着眼泪,将身体挪开些。 让老太傅看到身后的钟晚意。 “咳,是,是小女娃和太子殿下啊。” 眼神来回流转,充满异样神采。 封行止“嗯”一声后别开脸。 钟晚意也觉得将他们两人一起喊有些怪怪的。 却也很快定下了心神。 “老太傅,您刚缓解一些,暂时别多说话。” 钟晚意说着,再次上前诊脉。 然后略一点头。 再看向康御医几人,“您们也来看看。” 另外两名太医只听闻钟晚意医术超群,并没有打过交道。 如今见她一颗药丸子就将人给救醒了,更是不敢托大。 都纷纷看向康御医。 康御医倒是知晓钟晚意性格的。 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真的想让他看。 于是也上前仔细检查和探脉。 随后脸上也露出了松口气的笑容。 “稳住了。” 然后又颇有兴致的问:“不知钟大夫刚才用的是什么药?” 两名太医面上一惊。 人家的秘方也是能随便问的? 都觉得康御医有些欺负小辈了。 暗中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钟晚意正在写接下来要用的药方,倒是没看到两名太医为她抱不平的神色。 随口道:“特制的救心丸。” “方子不难,就是两味药材不太好找,不过太医院应该都有。” “一会儿我把方子和对症写给您,您们回去琢磨琢磨有什么可改进的,存了药挡将来也好取用。” 钟晚意开口就是要在太医院存药档。 换了旁人肯定会被认为自私甚高。 可此刻却没任何一个人这么想。 甚至有名太医还隐晦提醒,“若是钟大夫私人药方便罢了,若出自师门,或许请示一下。” 这就是给她找个由头,把自己的方子藏起来。 也不是这太医就多自私。 说白了,哪家医者没有点自己的傍身秘方。 吃饭的家伙什,哪能随便透露呢。 钟晚意也不傻,瞬间就听明白了太医的好意。 抬头笑了笑。 “无妨,自己琢磨的方子,算不得什么金贵东西。” 于她而言,能救治病人就行,谁用都一样。 太医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感慨的同时也钦佩不已。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没一会儿药熬好了。 几人看着老太傅喝了药,这才退了出去。 “如何?” 封行止坐在稍间喝茶,抬眸看出来的钟晚意。 “暂时稳住了,但后续的治疗要跟上。” “太傅年纪大了,马虎不得。” “我来这一次是奉命,接下来也有要事,不能日日都来,后面还要太子殿下安排好。” 她话说得很明白。 封行止也知她在忙着接下来救灾的药物之事。 “来人,把东西给钟大夫搬来。” 封行止直接吩咐。 “什么意思?”钟晚意狐疑。 “你留下。” 封行止说完,起身就走。 “你知道我还有事的!” 钟晚意快走两步,娇小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孤说,你留下。” “东西给你搬来。” 封行止觉得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要回府!” 钟晚意低声。 不想损了太子颜面,她觉得自己很克制了。 “太傅府不能制药?” 还是说,惦记着苏祈铭? 两人剑拔弩张。 微妙而渗人的气息迫使太傅府的下人们顿离八丈远。 太医想来劝钟晚意,被身边的同伴紧紧拉住。 又不敢随便开口。 刚忙完点事情赶来的德喜见此情景,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他的爷和姑奶奶哟! “钟小姐,来,来老奴与您说。” 德喜大着胆子想把钟晚意叫走。 避免两人摩擦出真的火花。 但封行止瞪了他一眼。 收了一下怒火,看向钟晚意。 “为何不愿?” 封行止能开口问这话,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 德喜眼睛都要眨巴坏了的给钟晚意使眼色。 见封行止还愿意交流。 钟晚意再生气,也稳住没有爆发。 而是道:“住在别人府上,一旦出事会影响行动。”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钟晚意说着,微微露了一下安国公府属于世子的那块对牌。 封行止的神色顿时一僵,随后黑沉。 对牌都给了? 这可是世子夫人都不一定能摸到的东西。 苏祈铭…… “孤的消息更快。” “你安心待着。” 封行止下定了决心不让她回府。 且老太傅这边的确需要照顾。 这么多外人在,钟晚意不敢发火。 气得眼眶通红。 昂着头,用愤怒却又带点无助的目光紧紧瞪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正打算先且这样,找时机再说。 “老太傅心系百姓,他的伤……” “功在社稷。” 封行止看了眼德喜。 德喜立马反应过来。 赶紧喊了钟晚意,“钟小姐,借一步说话。” 见有内情。 钟晚意强压下心中对这狗男人独断专横的不满,随着来到一旁。 德喜公公将当初老太傅为了救一个证人而心脉受损的事说了。 也说明了那证人的重要性。 其中牵扯到前朝和外邦合谋的一场几乎能灭国的盛大阴谋。 “钟小姐,您心善老奴是知道的。” “也不是要求您一定得做什么,您就当行行好,看在万千百姓的份上,救救老太傅吧。” 德喜将事情解释得明白,又言辞恳切。 钟晚意之所以这么大意见。 其实不是要丢下老太傅的病情不管。 一则是,她的确要忙着制药,和安排灾难来临后可能需要的一些事情。 二则。 自然就是封行止的态度,令她实在是窝火。 总一副高高在上,我行我素的模样。 看得人直想把拳头怼他脸上去! “钟小姐?”德喜忐忑的喊了一声。 钟晚意侧头,看了眼真偷摸看她,脸色黑沉沉的男人。 她抿唇。 “留下可以。” 钟晚意点头。 然后又道:“在太傅府我要有自己独立的院子,我在安国公府院中的下人必须全部过来。” 吸取封行止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教训。 钟晚意解释,“她们做熟练了制药的活计,我需要她们帮忙。” “还有,药材和制药工具,你们得给我备齐。” 第178章 今日太子府有什么动作? 德喜赶紧保证,“钟小姐放心,奴才亲自去办,必定妥妥帖帖。” “再留个人在您身边,有什么紧急需要的,您皆可派人来报。” 钟晚意点了点头。 抬头看了看火热的天。 “怕是不久了……” “我要最快得到消息。” 德喜又道:“您放心,必定是爷之后最快的消息。” 钟晚意总算长吐一口气。 “就这样吧。” 钟晚意再看了眼不远处封行止那冷沉的俊脸。 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再说的找太傅府管家去了。 封行止见她这般头也不回的离开。 喉咙口像是被堵了一大团的破布条子。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在去看了眼熟睡的老太傅后,他黑着脸走了。 太傅府的下人对钟晚意极为尊敬,没有挑事说闲话的。 至少钟晚意是一个字都没听到过。 转眼过了四五日。 天热得仿佛要把人给烤焦一般。 京城中也有了不少传言。 老百姓都不傻,先前没怀疑,那是不敢怀疑。 如今天气异常到如此地步,还是打破了他们那久久不愿戳破的希望。 这日,钟晚意刚给老太傅看过脉回来。 阿曼就从外面回来了。 “小姐,府中都好,夫人也好,你安心。” “就是……因这天气,外面百姓有些人心惶惶,快压不住了。” “都在说今年的庄家都绝收了……” 钟晚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心里还是很难受。 太傅府的深水池都干了,裂得一块儿一块儿的。 外面能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干旱还不可怕,略下点雨就能缓解。 但……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问:“今日太子府有什么动作?” “还有我昨日传回去的话,府中可有安排好?” “小姐放心,府中自是一切都安排妥当,至于太子府……” 说到这,阿曼有些为难。 “旁的动静暂且不知,就……从后门拖了十多具尸体出去。” “我没敢去打听,只隐约看见其中一人身上着的应该是官服。” “小姐,您说太子殿下他……” 钟晚意被惊了一下。 闭眼缓了缓,这才招呼随行的另外四名暗卫。 “太傅府是安全的,我暂且不出去。” “你们去两个人,看着点太子府的情况。” 钟晚意说着也是愁。 再其中两名暗卫应声离开后。 钟晚意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就不知道收敛点!” “再是太子,有品级的官员也不是能说杀就杀的吧!” “这要被别有居心的人拱出来,后面的救灾不得耽误了?” “小姐别生气,许是知会了宫中吧。” “太子殿下……不是那样顾头不顾尾的人。” 阿曼好歹在封行止身边做了几年暗卫,对于他的行事还是知晓些的。 阿曼说对了一半。 两名出去打听的暗卫很快回来了。 “大小姐,那名官员的尸体,被太子殿下差人挂在了户部衙门口的横梁上。” 钟晚意唇角一个哆嗦。 又听暗卫继续道:“宫中已经通报了,说是贪污赈灾粮款,已被太子殿下处决,以儆效尤。” 贪污赈灾粮款那的确该死! 钟晚意心中松口气。 只要不是狗毛病犯了,嗜血杀人玩就行。 大灾在即,朝堂可经不起大的变动了。 “你们再看着点,有事及时回报。” 钟晚意吩咐。 “是,大小姐。” 暗卫应了一声,又道:“太子府当是没事,不过……京郊以南有几个村子闹起来了,死了些百姓。” 钟晚意皱眉,“现在还不是收成的季节,不至于饿死吧?” “有人挑唆闹事?” 暗卫点头,“许是如此。” “属下请示大小姐,是否派专人过去看看?” “嗯!”钟晚意当即颔首。 想了想又道:“派机灵的,乔装过去,最好是带着女眷。” “明白。”暗卫禀报完就闪身离开。 与此同时,太子府中。 封行止捏着一只小小的茶杯。 那薄胎的杯子,仿佛在那大掌中下一刻就会化作齑粉。 地上的血还没有处理干净。 空气中都是那腥膻的味道。 “爷,您说,钟小姐的人还会来吗?”执剑问。 封行止轻轻将那茶杯搁下。 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身边人明显感觉到他的戾气消散了很多。 “爷,若钟小姐的人再不来,我们是否要传点消息过去?” “可别让钟小姐误会了。” 德喜委婉的劝。 饶是钟晚意再坚强倔强,可也是女子。 谁听了这血淋淋的会不害怕? 别误会主子爷弑杀残暴才好。 “等等。” 封行止没有明确拒绝这个提议。 此时,宫中紧急旨意传来。 “太子殿下,皇上已然知晓经过,请您安心准备赈灾事宜,暂且不必入宫禀报了。” 来人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 “多谢。” 封行止也没多说。 大太监话传完就走了。 就在德喜和执剑心中暗松口气的同时。 钟晚意的人又到了。 “什么事?” 封行止见有护卫在执剑耳边嘀咕,便问道。 “爷,钟小姐的人又来了。” “但只来了一个。” 封行止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才道:“老太傅病情如何?” 哦。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 果不其然,封行止很快就让安排了马车,前往太傅府。 钟晚意正在制药,同时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小姐,世子殿下来探望您,您看是在院儿里见,还是去正院?” 婆子兴高采烈的进来问。 这是别人府,还是要懂规矩的。 钟晚意便道:“去正院吧,就是嘱咐一下,别惊动老太傅。” “是。” 婆子刚走,又有一嬷嬷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到了,请您过正院一趟,说是需要询问您老太傅的病情。” 钟晚意有瞬间的错愕。 这刚杀了人,就过府探望病人? 都不嫌晦气的吗? 可人家晦气不晦气都不关她的事。 她既是奉命治病,作为太子来询问也是情理之中的。 “拿上药箱,我们走吧。” 本来是红儿要跟着的。 刚提起的药箱被阿曼接过去了。 红儿虽不明白是何意,还是信任的松了手。 第179章 不讲道理 此时,太傅府正院中。 两个男人目光对上。 周围的人莫名觉得心肝儿都跟着一颤。 “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行礼。 封行止淡淡“嗯”一声,示意大家起来。 “苏世子近来很闲?” 封行止冷声问。 “回太子殿下,皇上刚安排了差事。” 意思是:事儿多着呢,并不闲。 封行止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苏祈铭身上。 却又什么话都不问。 还是德喜机灵,赶紧帮着问:“世子殿下是来探望老太傅的?” “是,也来看看小妹。” 这话一出口,他便瞥见了封行止眼神中隐藏的不悦。 苏祈铭心里跟被石头堵了似的。 太子了不起? 怎么,他来探望下自己的妹妹还要请示储君吗? 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假装没看见封行止的神色。 “刚臣下已经请告过太傅大人,这便前往偏厅等待小妹。” “不打扰太子殿下,告退。”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朝廷政务,你留下来听。” 封行止不想放人。 “是,不过小妹已经了到了,臣下去说两句话,半刻钟就回。” 苏祈铭已经看到钟晚意绕过长廊的身影了。 封行止皱眉。 懈怠朝政! 正想开口,拄着拐杖的老太傅从里面出来。 “太子殿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恕罪。” “老太傅,您慢些。” 封行止赶紧上去搀扶老人。 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苏祈铭。 “殿下今日来是……” 老太傅坐下后问。 “赈灾准备的事,来请您老意见。” “老夫是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敢提什么意见,太子殿下抬举老夫了。” “不过,殿下若愿意说说,老夫还是想多知道一些朝廷的打算。” “看看还有什么老夫能搭上手的。” “等苏世子。”封行止说着,微微侧头往门外看。 偏厅里。 兄妹俩短暂互相关心了一下,就说到了正事。 关于府中应对灾难的各项准备。 正交流商量得差不多。 有个婆子来请,“苏世子,钟大夫,太子殿下请您二位过正堂,有要事商量。” 苏祈铭应了一声。 在婆子走后他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怎么了?刚又与他起了龃龉?”钟晚意问。 苏祈抿“嗯”了一声。 抱怨,“就没见过那般小心思又难缠的人。” “我是领了公务,他找我说事也在情理之中,可叫你过去干嘛?” “别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吧。” 至于是什么私心也就不用说了。 心知肚明的事。 说来,现在有些话也就只差没捅破窗户纸摆明面儿上了。 苏祈铭不想小妹与他多接触。 就怕什么时候那厮脑子犯病,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到时应不应都是天大的麻烦! 钟晚意自然也明白他的担忧。 “走吧,既然差人来请了,不去也不行。” 钟晚意道。 兄妹两个暗中叹口气,还是往正厅去。 “参见太子殿下。” 兄妹俩异口同声的请安。 钟晚意是郡君,又是皇帝亲授的五品女医,站在兄长身边都不用后退半步。 看着眼前一对“璧人”…… 封行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黑沉。 苏祈铭假装没看见。 哼,醋味儿还挺大! 气死你! “小妹是内宅女眷,且未领公务,殿下唤小妹过来议论朝政,怕是有些不妥。” “不如让小妹给您说一下太傅的病情,便让她回去吧。” 本朝没有女子不得参政的说法,且朝上还有位正三品的女侍郎。 只是苏祈铭说得也是道理,钟晚意到底未领公职。 封行止皱眉。 这苏祈铭咋那么烦人! “她有对牌。” 封行止一句话就将苏祈铭给堵了回去。 钟晚意手中有安国公府的对牌,便当以家主论。 且她是有品级的女医官,此番救灾事宜让她来旁听也不算僭越。 苏祈铭顿时哑火。 恨不得上前两拳头将这厮给锤晕,再给丢出去! 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是瞬间。 到底他还是稳下了情绪。 想着自己就在身边,这厮也闹不出什么来。 钟晚意怕两人对上,轻扯了一下苏祈铭的袖子。 但这样的小动作落在封行止眼中。 那潭幽深的湖水便更加深邃了。 “苏世子。” “兵营如何?” 苏祈铭正色,“一切安稳。” “昨日死了人?” 封行止问。 面色和语气都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 “是,死了一位校官。”苏祈铭咬着后牙槽道。 “为何?”封行止继续问。 “为何?殿下以为呢!” 苏祈铭目光如距,直视封行止。 不提也就罢了,他尚且能忍忍。 感觉到情况不对。 老太傅赶紧插言。 “太子殿下,怎么回事?” “如今军中可万万乱不得啊!” 别人的话封行止想不理会就不理会。 但老太傅开口,他便只能暂时收了心中那奇怪的怒火。 “苏家军中出了内奸。”封行止解释。 “可那内奸不是太子殿下您送来的吗?” 苏祈铭直言,这黑锅他可不背! “治军无方!”封行止满目威严。 “呵,一国储君竟连道理都不讲了,今儿真是开了眼!” “索性这政务也议不下去了,臣下冒犯,还是去宫中请罪吧!” 苏祈铭说着就站了起来,示意钟晚意跟他一起走。 “苏世子请留步。”老太傅赶紧将他喊住。 “都是为了朝廷百姓,有什么误会慢慢说,老夫托个大,愿意调停一番,可好?” 老太傅的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苏祈铭若是再要走就是不给脸了。 忍气吞声再次坐下。 苏祈铭不想再开口。 “太子殿下,可否具体说说?”老太傅问。 “先督军回来的斥候,安排到了苏家军中。”封行止道。 “是年前回来的那批?” “嗯。”封行止应声。 老太傅松口气,“那便怪不得殿下与苏世子了。” “话说开就行了,大家都别搁心里,现在还是主持灾情更重要。” 封行止没说话,算是让这事过去了。 苏祈铭能怎么办? 只能生生憋着一口浊气,还一句话说不出来。 “听闻京郊有百姓饿死,闹起来了,殿下可知?” 老太傅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第180章 小女娃医术不错 “有人蓄意。”封行止道。 这也正如钟晚意的推测。 但她没说话,就当个只带了耳朵的旁听者。 “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老太傅气得将桌案拍得啪啪作响。 “太傅您别激动,注意身体。” 钟晚意安抚,袖中的银针也准备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老太傅狠狠吸了两口气。 “一定要让百姓相信,我们国库有粮食!” “传下去了。”封行止回。 “那就好。” 老太傅应一声后又问:“可知是哪方势力?” “暂且不知。” 封行止回了一声,又看向钟晚意。 “钟大夫可知?” 钟晚意茫然脸。 苏祈铭当即怒了,拍案而起。 “太子殿下这话何意?” “是往常冤枉我家小妹还没够,硬要给她扣上个霍乱朝刚的罪名吗!” 没人敢对他拍桌子。 封行止当即周身威压爆发。 “世子殿下误会,误会。” “是钟小姐关注咋们太子爷,听闻府中有事,就差人打听着。” “这不,知晓京郊出事儿了嘛,才刚派了人去打听。” 德喜吓得哆嗦,但也赶忙解释。 “苏世子,僭越了。” 封行止冷冷警告。 苏祈铭气得长喘气。 “臣下僭越,还请殿下降罪。” “不过,劳烦殿下以后将话说明,以免再有人这般冒犯您了。” “且您明知我家小妹才刚派了人出去,这般问,不妥吧?” 苏祈铭意思很简单。 你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惹了人误会冒犯,那就是活该!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眼色,和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钟晚意。 老太傅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议事不过就是个由头! 罢了,罢了! “咳咳咳,咳咳……” 老太傅一阵激烈的咳嗽,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还摇摇欲坠。 “太傅!” 钟晚意赶紧起身去查探。 可手一搭上脉就觉不对。 “殿下,老夫,老夫失陪。” “苏世子,有个药,您,您,咳咳咳,您跑一趟可否?” 老太傅捂着胸口,一副呼吸不畅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封行止此时只剩焦急。 即便察觉老太傅有将人支走的意图,也是顾不上了。 一众人将老太傅送回寝房。 “病人需要安静与通风,老管家和嬷嬷留一下,其他人都请暂且出去吧。” 这个“其他人”,自然就包含了封行止主仆。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 钟晚意又仔细诊脉。 “咳……小女娃,医术不错。” 老太傅极少耍这样的心机,还被个小娃娃看穿了。 一时间气氛怪尴尬的。 倒是钟晚意松口气。 没真病总是好的。 “咳,是不是到行针时间了?”老太傅问。 钟晚意看了眼漏斗。 也的确差不多了。 “那且扎着吧,瞧你也不乐意出去。” 老太傅说着,眼神带着试探打量。 “太傅说得极是。” 钟晚意抿唇。 索性没隐瞒的直接点了头。 “你这女娃,哈哈额。” 老太傅想到自己还“病”着,赶紧收声。 行完一套针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老太傅毕竟年纪大了,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太子殿下还没走?”钟晚意小声问留下来的嬷嬷。 嬷嬷点头,“奴婢刚以您的意思出去禀报了,这会子许是没走。” “奴婢再出去看看?” “劳烦了。”钟晚意道。 能留在太傅房里的那肯定是心腹中的心腹。 刚才两人的尴尬事拆穿时她都在,此时也就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了。 不一会儿嬷嬷回来。 脸色有些怪异,和隐隐的憋气。 “怎么了?”钟晚意正收拾药箱,轻声问。 “……太子殿下请您过去,说要问您太傅的情况。” 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钟晚意也觉喉咙被什么给梗着了。 深吸一口,正打算出去。 “许嬷嬷。”有小丫鬟在侧门轻唤招手。 “进来说。”嬷嬷示意。 “回钟大夫和嬷嬷的话,紧急军情,太子殿下刚走了。”小丫鬟回禀。 钟晚意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又揪紧了起来。 “紧急军情?可有听仔细是什么事?”钟晚意问。 小丫鬟看了眼嬷嬷,见她点头。 这才道:“奴婢愚笨,只听了一句京郊百姓哗变,派兵什么的,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红儿,照顾好老太傅,一会儿兄长送来的药暂时不用往里面加,就用我先前的方子。” “嬷嬷,我得出去一趟,府中您和老管家多照料,若有急症,你拿这个去请康御医,他今日休沐。” “实在不行就递了这个入宫,求再来人。” 钟晚意说着,把自己郡君的玉牌给了嬷嬷。 嬷嬷诧异不已,却也知她是真心给的,也就赶紧收下。 “那,那,奴婢差人保护您的安全!”嬷嬷说着就要走。 “不必,我身边有暗卫。”钟晚意喊住她,小声道。 嬷嬷又是一惊。 这种非心腹可知的话也是能跟她说的吗? “阿曼,走。” 钟晚意索性把药箱都交给了红儿,叫上阿曼便往外走。 “小姐……马车停在前院的,我去叫,您慢一步来。” 阿曼本想说拿把伞的,但也只没那么多时间耽误便罢了。 此时,烈日在天空明晃晃的挂着。 灼烧得人皮肉发紧。 钟晚意快步往外走。 马车刚牵出来,她就立刻爬了上去。 “大小姐,去哪儿?” “京郊,我苏家军营。”钟晚意道。 然后又吩咐,“把消息传回府中。” 马车夫不敢有任何迟疑,立马驾车离开。 一路急行。 城门口看守极严。 “来着何人?” 士兵举着长矛,呵止马车。 今日钟晚意用的是低调的青布小马车,没有挂黄灯笼。 阿曼下车,递上对牌。 “世子殿下恕罪。” “快快,让开。” 马车都放行了,士兵却楞在原地,手抓脑袋。 “怎么了?”有同伴问。 “安国公府世子殿下出行什么时候用上这样的小马车了?” “下来的还是女卫?” 士兵极为不解。 旁边一人道:“我刚看先掀帘子的,是一双纤细的玉手。” “别是放错了人吧,要追吗?”士兵担忧道。 “蠢货!追什么追! “拿的世子殿下的令牌,坐的是女眷,你还不知道是谁!” 一个小队长上前,一人给了他们脑门一下。 “干活!” 第181章 真的是冤家路窄 这个小队长此前是见过钟晚意的。 就是前不久京郊出事时,护送钟晚意给百姓看诊的其中一人。 且不说他对钟晚意本身就十分敬佩。 何况人家手中持的那是真真实实的安国公府对牌。 “你们守着,我去请示上封,是否需要派人护送。” 小队长说着,警告的看了几个小兵一眼就匆忙长了城楼。 几个小兵被瞪得莫名其妙的。 他们不过是不放心,多嘴两句而已。 且不说城门口的情况。 钟晚意的马车出城后便在道上疾驰。 “哎哟,谁啊,这么不长眼!” “疼疼疼,本小姐的头啊……” “什么人!下来,冲撞了本小姐还赖在车上,不怕死吗?” 听到这熟悉的尖利声音。 钟晚意直呼冤家路窄。 “怎么在这犄角旮旯也能遇上这倒霉东西!” 钟晚意忍不住骂了一句。 吩咐车夫,“让她先走。” 他们的马车虽然快,却也是遵循规则在行驶的。 也不知转弯岔道上钟梨棠的马车会像鬼魅似的突然蹿出来啊。 遇到这人都倒霉,钟晚意不想现身,平白惹麻烦耽误工夫。 可她不愿起冲突,不代表钟梨棠能“忍”得了这口气。 “给本小姐滚下车!” “弄死他,什么东西敢这么看着本小姐!” 钟梨棠一边对着钟晚意所乘坐的青布小马车吆喝。 一边吩咐身边的侍从,要杀了钟晚意的车夫。 就在那侍从要对车夫动手的时候。 一片飞刀“铛”的一声打在那侍从的大刀上。 刀片的力道反扑,又在侍从的脸上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啊啊啊啊……杀人了,你你,你们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的杀人。” 钟梨棠心中惧怕不已,但一向的目中无人让她梗起了脖子。 “我可是钟家二小姐,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你你,你们敢,敢对我动手,就不怕太子哥哥要了你们的命!” 钟晚意担忧动乱情况,急着去军营呢。 被这女人吵得实在是心烦。 “阿曼,将她弄开,别挡道。”钟晚意已经没有耐心了。 阿曼立刻下车。 “钟二小姐,我们是公务出行,请您让道。” “否者,别怪我们不客气!” 阿曼说着,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随着钟晚意的还有两名护卫,也同时拔出了剑。 “钟,钟晚意,竟然是你这个贱人!” “你敢动手,我,我告诉太子哥哥……” 懒得听她废话,阿曼直接将人推到了路旁。 眼神示意钟梨棠的车夫自己识相些,赶紧挪开。 “你你,你敢推我?” “都是死人吗,给本小姐上!” “怕什么,他们只有四个人,这荒郊野外的,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钟梨棠踉跄的往后退,并指使着护卫她的人上前拼命。 可惜没有谁比她更蠢。 “上啊,你们怎么不上……”钟梨棠跳脚。 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钟晚意的马车已经与他们擦身而过了。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我定要告诉太子哥哥……” 钟梨棠指着几人的鼻子骂了好一会儿。 直到钟晚意的马车都快行驶不见了,她才脑子突然一抽。 “她刚说什么?什么公务?” “回禀小姐,意郡君刚被授封了五品女医,许是那边出现混乱,需要她前往医治吧。” 嬷嬷强压下对这位新主子的厌烦,好言好语解释。 “小姐,咋们刚从那边来,多吓人啊,还是赶紧走吧,太子殿下许还等着您呢。” 这嬷嬷也是个聪明的,想着拿封行止来催促她赶紧行路。 可惜…… 适得其反了。 “她既是太子哥哥的通房,竟然还不老实往外乱跑!” “我倒要看看她要去偷什么人!” “小姐,那边危险,咋们先回吧,留人看着她也是一样的。”嬷嬷试着顺毛撸。 依旧是失败。 并且换来了钟梨棠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个死婆子,敢管本小姐了!” 嬷嬷捂着脸委屈不已,不再劝解。 不一会儿后,阿曼掀开帘子回头。 “小姐,钟梨棠的马车跟上来了。” 钟晚意深吸一口气。 “她刚说什么?荒郊野外的,弄死我们也不会有人知晓?” 钟晚意神色莫测的问。 阿曼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随后陡然一惊,再是冷声一笑。 “那属下去去就来。” 钟晚意不想节外生枝,正要喊住准备出马车的阿曼。 “叮!” “铛!” 随着阿曼的飞刀射出。 一个迎面而来的袖箭被打偏,深深插入马车的木架里。 “有刺客,保护小姐!” 外面护卫的两人当即喊道,并且做好防御准备。 “杀啊……” 随着不远处的喊杀声,二十多个身穿百姓布衣的男人从山林草丛中冲了出来。 对着钟晚意的马车毫不留情全,下的全是杀手。 马车里被动。 阿曼砍开车顶,带着钟晚意飞出去。 “嗖!” “嗖嗖嗖!” 一阵利箭破空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开。 阿曼和两名护卫顿时变了脸色。 也就在此时。 四名暗卫现身,将飞来的箭矢通通打落。 这二十多个人武功不低,加上暗处还有人使暗箭。 饶是四名暗卫加阿曼,都对得有些吃力。 他们这边如此。 就钟梨棠那小猫三两只就更别了。 本来还有两名护卫的,其中一人还被她派去给封行止报信。 让来抓奸了。 所以在面对杀红了眼的敌人时,她们半分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并且,为了不让钟晚意从眼前溜掉,他们的马车跟得极紧。 “啊啊啊……” 一阵惨叫从后面的马车上传来。 即便是在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也极为刺耳。 钟晚意自然是听到了,但没有能力也不想去管她。 小半刻钟后。 “小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阿曼担忧的问。 歹人已经被全部制服,仅有一名暗卫追着暗中的袖箭手而去。 钟晚意想说句“没事”。 可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的场景,身上是没受伤,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姐别怕。”阿曼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赶紧安抚。 好几个呼吸之后,钟晚意才咳嗽一声,算是缓过气来。 第182章 让你死得安生些 “可有活口?” “只留下了一个舌头。”护卫恭敬回道。 “带来,我看看。” 钟晚意使劲下咽下喉咙口卡着的那股浊气。 护卫有些担心再惊吓到她。 但见阿曼的眼色,还是很快将唯一的活口给带了过来。 “谁派你们来的?” “是冲着我,还是安国公府,或者,朝廷?” 钟晚意的恐惧在此刻都化作了凌冽的杀意。 歹徒“啐”了她一口,却不说话。 眼神里满是恶毒。 瞧这怨毒的神色…… 可她得罪的人不多。 用得着费这么大心力来搞死她的,应是没有。 那么,就当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了。 “说句实话吧,我让你死得安生些。” 钟晚意半蹲着身子,目光凌厉的看着那人。 那歹徒却侧开了脸。 钟晚意陡然出手,掐了他的脖子。 “乌吖……” 歹徒喊了两个字后声音陡然卡住。 哦,明白了。 钟晚意收了手,接过了阿曼递过来的帕子使劲搓了两下。 真脏。 “小姐,不是境内人,听口音,当是西域那边。”阿曼道。 “那与我们长得相似,又有仇恨的,是哪个国家或者部族?”钟晚意问。 “好几个大小部族,要查。”阿曼回。 “留着活口,好生查。” 阿曼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如此神色。 在钦佩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与焦虑。 因为,她看到了钟晚意缩在广袖中那颤抖不已的手。 阿曼正想说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就见钟晚意抬步缓缓的往后面那辆马车的方向走去。 “小姐?”阿曼赶紧跟上。 “不要杀我,呜呜呜,我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不要杀我,不要,不要过来……” 钟梨棠缩在一个满身是血的嬷嬷怀里,嗷嗷叫着。 “小姐,小姐?”嬷嬷尝试着唤醒。 “啊啊啊啊……” 换来钟梨棠一阵尖叫。 “瞧着是吓傻了。” “看她后背,衣服都破了,还有血,应该是被拖行过。” “就这点胆子,无用的东西。” 阿曼唾弃道。 钟晚意没说话,也没继续往前走。 她就那么盯着地上嗷嗷叫的钟梨棠,眼神越来越深邃。 “不要过来,去,去找那贱人,那破鞋身子,经得住玩儿,哈哈……” “去找她,呜呜呜,不要碰我,找她,弄死她……” 钟晚意本也只是看两眼。 但此时,想到她让自己受的委屈,想到差点被杀被侮辱的阿娘。 只见她换换蹲下,捡起地上一把满是残血的剑。 一步一步向钟梨棠走去。 嬷嬷被她眼中实质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想爬起来跑。 却被钟梨棠死死抱住腰部。 “她的身子嫩,去找她,她会很多,呜呜呜,不要碰我,啊啊啊,不要唔唔唔!” 嬷嬷惊慌失措,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 一把捂住了钟梨棠的嘴。 使劲拖着她往后退。 阿曼自然也发现了自家小姐的异常。 但不敢随意叫人。 就跟梦游的人一样,此时被惊醒恐生大祸。 她只能也拔了剑走在钟晚意旁边。 无论如何,她家小姐的手是不能沾血的。 “救,救命……” 嬷嬷想喊,可声音像是卡在喉咙口。 她已经用尽了周身全部的力气。 可发出的声音还没有小猫儿那般大。 钟晚意已经提起了剑。 可突然,她闭了一下眼。 将那剑“铛”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不是什么狗屁的以德报怨,更不是心软。 只是…… 她现在是安国公的嗣女,阿娘也救出来了。 杀人总是瞒不住的。 她不想给逐渐安稳的生活徒添麻烦。 “小姐,小姐,有马队过来,至少十个。” 阿曼见她清醒过来,赶忙禀报。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紧接着才吩咐跟随的护卫,“你们去个人看看。” 其实也不用去看了,马队已经很近。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来人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穿着官服。” “瞧着像是城门镇守的官兵。” 打探的护卫及时禀报。 听说是官兵,钟晚意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样的场景她是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但还是提起了心,“还是注意些。” 就怕是有歹徒故意穿了官兵衣服,到时候他们难免措手不及。 “小姐考虑得极是。” 阿曼正说着。 官兵们靠近。 最前面的人下马,“钟大夫?前方可是钟大夫?” 听着声音耳熟。 “我是。”钟晚意应声。 那人赶忙跑过来。 此时钟晚意才认出,这是前些时日陪着她给百姓治疗的守城官兵的队长。 “是你啊,你们怎么来了?”钟晚意问。 “不放心您的安全……” 这话说着他都汗颜。 眼前这满地鲜血断胳膊断腿的…… “这……都是怎么回事?” “被人伏击了,是有预谋的。” “暂时不知对方身份,有个活口,但不能让你们带走。” 钟晚意话说得直白。 官兵队长自然不是来要人的,赶紧表明态度。 “钟大夫您自行处置,我们不插手。” 又看向地上满眼惊恐的钟梨棠和嬷嬷。 “这两位?” 钟晚意眼睛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路人,你们处置吧。” “好的,好的。” 官兵队长答应着,赶紧吩咐手下兄弟们来帮忙。 “不要过来……” 钟梨棠眼神清明些了,但对高大威猛男人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到底是女眷,又刚被吓,几个官兵还挺怜悯她。 示意嬷嬷自己缓缓,再将人扶起来。 可嬷嬷自己都腿软,在搀扶的时候不小心,将钟梨棠又摔到了地上。 “你个贱奴,没用的蠢货!” “说,是不是跟那破鞋贱蹄子一伙儿的,想要害死本小姐!” 说着,还“啪”一声,给了那嬷嬷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嬷嬷都被打骂懵了。 楞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 “贱人,是不是你故意吓唬我,想要我被人劫走?” “你个恶毒的贱妇,我要告诉太子哥哥,我要把你车裂,不,把你扔进乞丐堆里……” “哈哈哈哈,我要亲眼看着你被轮到死哈哈哈……” 钟梨棠自顾自的骂,言语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 一侍卫拔剑冲过去。 第183章 本小姐还来不得自家军营? “慢着!” 与钟晚意同时出声的,是那名官兵队长。 他刚也是被钟梨棠的话给惊吓到了。 直到钟晚意的侍卫要出杀手才恍然回过神来。 “钟大夫,这……” 这哪里是路人啊,这是仇人吧! 若只他一人,恐怕会支持钟大夫下杀手的。 到时候他再作个证,说是被歹徒杀的就是。 但…… 官兵队长看看身后的八九个兄弟。 钟晚意既然刚才及时收了杀心,就没想过再动手。 “这俩我不管,随便你们。” “我还有事,不能在此多逗留了,剩下收尾的恐怕也要麻烦你们。” 钟晚意侧头看向远处的道路。 眼睛被刺烈的光射得生疼,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钟大夫放心,一定办得妥妥的,万不敢不劳您再费心。” “多谢。”钟晚意冲他微微鞠躬。 “不不,不敢……” 这名官兵队长赶忙摆手,又赶紧回礼。 都没称呼她郡君或者钟大人,而是称“钟大夫”。 足见他对钟晚意的钦佩。 钟晚意是真的不能再停留了。 让一名侍卫随着城门官兵,将剩的活口先行送回安国公府。 略做了一些交代之后,便立刻上了马车。 本来守城官兵们见钟梨棠一个小姑娘受此惊吓还挺可怜她。 但在见识过她言语的恶毒后,便连半分好感也没了。 而此时的钟梨棠还不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了。 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着钟晚意。 不是说要将她三千六百刀,就是让她被轮奸致死。 然后又吆喝起官兵,一个一个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头儿,要堵了她的嘴吗?” 有官兵实在听不下去,小声问。 官兵队长听着她的叫骂就烦。 但也顾忌她对太子殿下所谓的救命之恩。 “罢了,就当听黑鸟鼓噪了。” 官兵们简单打扫了战场。 然后才兵分三路。 留了两人下来看守现场,等待开封府来人。 一路四人跟着钟晚意,算是代替护卫的职务。 另一路,要和钟晚意的护卫一起将歹徒活口带回。 也顺便稍上那只聒噪的蠢鸟。 一路上,钟梨棠的嘴几乎就没停过。 不停的威胁,不停的骂骂骂。 也不知道是真有那么恨钟晚意。 还是说,只能用不停的辱骂来缓解心中的后怕与恐惧。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官兵们皆再没有同她说一个字。 她的马车坏了个轱辘。 官兵们也懒得帮她修。 就这么晃晃悠悠,左右颠簸的回去。 而她的马车轱辘终于在要见到城门的时候彻底坏了。 官兵头领见此处已经安全,便再不想管。 招呼驾车的同伴骑上自己的马,就将钟梨棠主仆俩丢下了。 钟梨棠自然又是一顿威胁叫骂。 但也只吃了一嘴一脸的马蹄灰。 这边的守城官兵回到自己的地方,又差了人快马报官。 钟晚意接下来的路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行就来到了苏家军的军营。 “退后!” “来着何人!” 守营的士兵举着长枪,十分肃穆威严。 “这是大小姐。” 护卫上前,递上对牌。 守营士仔细看了眼,心中一惊。 但又拿不准真假,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乱子。 于是立刻换了略好些的态度。 “还请小姐稍等,小人得进去问问。” 他喊的是“小姐”,而非“大小姐”。 这一字之差,钟晚意便知道他还未信自己的身份。 即便心中有些焦急,却也知严格是好事。 遂点头,“我在此处等,劳你快些。” 见她态度好,更没有任何心虚慌乱的样子。 几个守营士兵当即信了七八成。 赶紧派了人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来了个校官。 边走边骂骂咧咧。 “什么女人敢拿府中对牌来冒充,不要命了!” “老子倒是要看看,什么三头六臂,这时候来找……” “死”字还没说出来。 “大大大,大小姐!” “参见大小姐!” 校官在看到钟晚意面容的时候,吓得一瞬停了呼吸。 不仅说话结巴,更是差点没给跪地上去。 他虽官职不高,但也勉强算世子殿下的心腹。 几次见过钟晚意不说,更是知道世子殿下有多疼惜他这个妹妹。 “不用多礼。” “此时营中如何,没有什么乱子吧?” 钟晚意问。 “呃……”校官哑然。 大乱子是没有,但…… 几波人吵起来了算不算? “怎么,出事了?”钟晚意当即变了神色。 “大小姐别太担心,也,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几位大人起了点龃龉。” “要不,要不您进来劝劝?” 校官尴尬的说着,赶忙将钟晚意往里面迎。 钟晚意也没停歇,赶紧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面走。 军营她是第一次来。 尚未停车的时候就听到里面训练传来的呼呼喝喝的声音。 此时进门,更是看到很多士兵光着膀子在操练。 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从未见过这个。 但她死死忍住,尽量不往两边看。 藏在袖中的手更是死死的握紧。 校官一个粗汉子,又是在军营待久了的,自然注意不到钟晚意的异常。 还是旁边的阿曼轻声安抚,“小姐别怕,都是自家的军队。” 钟晚意“嗯”了一声,袖中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但这样的情况也没能持续多久。 距离一个大帐十多步远的时候。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还十分愤怒洪亮。 惊的钟晚意都差点后退一步。 被侧身的阿曼赶紧推住身体。 “小姐,在军营,不能后退!” 钟晚意有刹那的疑惑,随后明白过来。 她今日既然进了这个门,也自没有再后退的资本了! 费力将喉咙里的那口气吞下去,几次握拳又松开。 这才在那校官的邀请下进入了帐子。 也就是在大帐掀开的一刹那,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争论不休的十几人同时侧头。 竟然看见了一个身着绿衣的清秀小姑娘。 “这谁?” “骂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带娘们儿入军营!” “谁他娘弄来的妓……” 那人的话还没骂完,鼻梁一痛。 “骂的,谁敢打老子!” 那人捂着鼻子,看向旁边可能对他动手的人。 “放肆!” 钟晚意大呵一声。 举起安国公府的对牌,大声道:“怎么,本小姐还来不得自家军营!” 第184章 有违军令者,杀无赦 “对,对牌?” “你,您是?” 有人终于找回了冲动外的理智。 “各位大人快别闹了,这是府中的大小姐!”校官赶紧解释。 并且冲各位大佬拱手,只求他们消停些。 “大小姐?” “大小姐快坐快坐,不知是您,吓着您了吧?” “哎呀我们就是一群大老粗,您可千万别害怕。” 有两个人反应快,赶紧请钟晚意过去,并且殷勤的为她拉开凳子。 还用袖子在上面抹了好几下。 钟晚意此时需要这样识相的人。 便对他们点了点头。 坐下后才问。 “刚在外就听你们吵闹不休,为着什么?” 其实刚才那人大嗓门的几句,她就已经知道是为了京郊动乱的事。 但也想给他们一个说明的机会。 “什么大小姐,一娘们儿入军营,也不怕晦气!” 刚被打的那人还捂着鼻子不忿的嘀咕。 “闭嘴!再不老实,本小姐毒哑了你的嘴!”钟晚意视线凌厉。 那人又嘀咕了句什么,但看在对牌的份上也没敢再说什么。 钟晚意环视一周,将这十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脑子飞快的分析思考着。 加上刚才门口听到的那些,大致可以分成三波人。 一波是支持前往京郊救助百姓和平乱的。 一波是中立,提倡先禀报了府中再定的。 另一波就是既不支持平乱,也不让送信,嘴里给朝廷不断上眼药的。 这让钟晚意陡然想起那日封行止于兄长的言语冲突。 或许,自家军营里的蝇虫还没抓干净! “没人开口吗?你说。” 钟晚意直接点了一个给她拉凳子的人。 最起码这人得起个头。 “回大小姐,我们正在商量京郊叛乱之事。” 钟晚意皱眉。 不是说百姓中起了乱子吗? 怎么用上“叛乱”了? 不过想想刚才路上的事,倒也不奇怪。 “既然出了叛乱,我们是留京军队,自该出面平乱,你们还不动作,这是在闹什么呢?” 钟晚意极力压住心中的不安胆怯,用威严的声音问。 “这……” “这刘大人是想出兵来着,李大人想等府中指示,闵大人的意思……” “咳,闵大人的意思我也不太懂。” 钟晚意呵呵冷笑一声。 就是挑拨他们苏家军和朝廷的关系呗,还有什么不懂? 看着钟晚意那如看穿一切冲自己笑的样子。 闵大人心中咯噔一声。 心道:不愧是安国公府出来的姑娘。 一时间心虚没敢说话。 钟晚意见压制住他了,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等府中的指示,那我来了,整顿出兵吧。” 钟晚意直接下命令道。 “是。”本就打算出兵的刘大人洪亮的回。 “……是。” 中立待命的李大人有些迟疑,却也选择服从命令。 钟晚意将目光望向那个闵大人。 “既是大小姐的意思,末将不敢阻止。” “但请大小姐不要算上末将手下的将士,末将可不愿做那会被卸磨杀驴的蠢货。” 闵大人扭过头,显得十分傲慢。 钟晚意“呵呵”一声。 “闵大人,有些话,一定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说穿说透吗?” 钟晚意起身,一步步逼向他。 闵大人看她神情。 瞬间明白自己的心思是真的被看穿。 “你敢说吗?” 闵大人硬撑,也是赌钟晚意不敢此时闹起来。 钟晚意冷笑一声,拔出了阿曼的随身佩剑。 冰冷的刀锋抵着闵大人的脖子。 “你看我敢不敢!” “你!”闵大人没料到她竟然敢动刀子。 一时错愕,随后而来的便是暴怒。 可没等他反抗,钟晚意的剑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肉。 “违背军令者,杀无赦!” 钟晚意的声音铿锵有力。 “头儿!” 几个闵大人的人目光惊恐。 被钟晚意的气势吓到。 抖抖索索好一会儿才拔出自己的佩剑。 刘大人怎么可能容许在自家军营中伤了小姐。 当即也拔出了剑。 紧接着李大人一派也拔剑,并且厉声质问。 “老闵,你是要造反吗?” 一时间,大帐中剑拔弩张。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但这不是钟晚意的目的。 “来人,将他和身边几人都绑了,等候发落!” “另,他派系的士兵暂时收缴兵器,不许出营地。” 钟晚意说着,眼神隐约看向阿曼。 见阿曼冲她坚定点头,她也算心里有了点底。 刘大人立刻命令自己的手下去办。 “你个娘们儿懂个屁,早晚要你还回来,等着!” 闵大人被像是死猪一样捆着往外拖,嘴里愤然的骂着。 “揍你丫的王八羔子!” 先前还看不起钟晚意是个女眷的小将,狠狠冲闵大人的眼窝子锤了一拳。 他是不喜女眷干涉军事,但不至于好耐不分。 知道这人是个别有居心挑拨离间的主,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刘大人,集结百名精兵,要精良武器,即刻随我出发。” 见搅屎棍都被拖出去了,钟晚意才赶紧吩咐。 “是,小姐!” 刘大人应声后,赶紧吩咐自己派系的人去办。 “李大人,劳你留守军营,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李大人这回答得响亮,“是,小姐,属下明白!” 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很快就集结完毕。 然后立即随钟晚意出发。 路上,钟晚意下了命令。 他们此次去,主要是增援太子殿下,尽可能的抢救百姓和伤员。 “小姐,前面有动静了。”阿曼道。 钟晚意“嗯”一声。 吩咐:“前方很可能便是交战区,全员警戒,做好迎敌准备。” 与此同时。 封行止站在意块大石头旁,由心腹护卫着。 正在处理手腕上一条不深的血痕。 “爷,他们人太多。”执剑低声道。 看着战场,封行止也略皱眉。 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只能算是勉强压制。 若是想全面绞杀,实在太难。 甚至战况对他们来说并不理想。 “嗖!” 一只利箭破空而来。 “铛!” 执剑挥剑挡下,忍不住骂了句。 “这群见不得光的死耗子!” “爷,来路上有动静!”另一名侍卫跑着来报。 执剑先是一喜,随后便提高了警戒。 因为,他们的援兵来得不会这么快! 那会是谁呢? 是敌是友? 第185章 别碰尸体,有毒 “爷,爷!是钟大夫领着百多精兵到了!” 又有侍卫匆匆跑回来道。 饶是封行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面上都难得的露出一抹震惊。 “你说谁?” 侍卫又回:“是钟大夫,安国公府的大小姐!” “她带了苏家军前来支援咋们了!” 封行止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随后坚定下令。 “反击!” 因而,在钟晚意带领着队伍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片混战。 “小姐,当心些,站我身后。” 阿曼扯了一把望着战场红眼的钟晚意。 和四名校官将护着她往安全的却能看清局势的地方靠。 “再去两个人,务必护住太子!” 钟晚意声音发抖的下令。 原以来刚才那场混战就足够血腥和惊心动魄。 直到看到眼前的一切。 钟晚意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两名校官不放心她,但军令不可违,只能提刀冲进了战场。 “铛!” “小心!” 几只袖箭飞来。 钟晚意往石头侧面一躲,与此同时阿曼甩出飞刀抵挡。 “还有更安全的地方吗,我得退出去。”钟晚意道。 她不是胆子小怕死。 只是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武功的她就是个拖后腿的! 阿曼快速打量周围情况,然后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拗口,我们过去?” “好。”钟晚意点头。 离开前,眼神不由自主的在正在拼杀的封行止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封行止似乎也有所感应。 一剑刺穿敌人胸膛后陡然回头。 正与钟晚意最后眼角的余光对上。 “爷,钟小姐想做什么?”执剑有些焦急的问。 这时候可千万别逞强啊。 封行止继续和他一起拼杀。 只回了一句,“她不蠢!” 钟晚意的队伍本来领的只是救助的命令,可现在不得不加入激烈的战斗。 一时间,整片林子里只剩下刀剑相撞的声音,和皮开肉绽的声音。 还有……凄厉的痛叫。 藏身在拗口里的钟晚意,身体不停打着哆嗦。 双手拳头捏紧,牙齿更是“磕磕磕”的响个不停。 “救命啊,救命……” 有个满身是血的中年妇人往这边跑来。 身后跟着一个持刀的彪形大汉。 钟晚意立刻起身扯了她一把。 “铛铛!” “有诈!” 阿曼没想到钟晚意会突然现身去救人,正甩出飞刀抵挡两只暗箭。 “啊!噗!” 阿曼惊骇回头。 以为是钟晚意被暗害了。 却见钟晚意将那妇人踩在她们所在的浅坑里。 手中的剑已经刺破了那妇人的胸膛。 “小姐!” 阿曼丢出一只飞刀将“仙人跳”的彪形大汉射杀。 赶紧来看钟晚意的情况。 钟晚意还死死踩着那妇人。 手一直在抖,但剑却被她握得死死的。 “小姐,她死了,可以放手了。” “小姐,没事了,她不是好人,死有余辜的。” “她若不死,死的就是你我,就是更多无辜的人!” 阿曼第一次杀人的感受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她从未想过要自家小姐手染鲜血。 可事已如此,她再心疼,也只能说明利害。 道理钟晚意自然是懂的。 否则也不会再对方露出苗头的时候就果断下杀手了。 但…… 她害怕! 是真的害怕! “小姐,松手了,没事了。” 阿曼怕惊着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几次尝试才敢抚上她的手臂。 好在钟晚意只是害怕,心绪还是清明的。 也对她足够信任。 “我,我……你扶我一下。” 钟晚意说着,松了手。 与此同时腿也软得站不住,身体踉跄着往后倒。 阿曼立刻将她扶住。 也顾不得旁边就是尸体,只能原地坐下。 半晌,钟晚意微微举起血淋淋的手。 阿曼以为她心里有结,正想再劝。 却见钟晚意将满手的血往身上一擦。 又卷起袖子,细细将喷溅到脸上的血擦去。 显得很坚强,也很理智。 唯独身体的颤抖让阿曼知道,她还是害怕的,心惊的。 阿曼很是心疼。 别说是她,就连苏家军中几个大男人都红了眼。 尤其是刘大人,顾不得自己的腿被砍了一刀。 嗷嗷叫着又冲向了战场。 对方没想到援兵会来得这么快。 就怕拖的时间长了对他们更不利。 于是发起了不要命的发攻。 只听对方似头领的人大呵一声,“抓那女人!” 刹那间,就有很多人冲钟晚意她们这个方向冲来。 “保护钟小姐!” 执剑都没领到自家主子的命令,就大呵一声。 刚想询要不要过去。 就见他家主子爷已经丢下他,如旋风一般刮走了。 执剑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也想往钟晚意的方向去。 但他战力实在太高,引对方忌惮。 很快就有不少敌人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钟晚意!” 封行止越过她刚才待过的大石头,到了拗口边上。 高大的身形将树叶下斑驳的阳光都挡住了。 “我没事。” 钟晚意说了一句,并示意阿曼将她扶起来。 看着她满身的血和坑里的尸体。 封行止的脸色黑沉得可怕。 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错觉。 “别碰尸体,有异。” 封行止正往浅坑里来。 钟晚意还以为他是要进来查看尸体的,极快的提醒了一句。 “怎么回事?” 封行止下来,向她蹲下,看着那尸体问。 “别碰她的头,有毒。” 这也是钟晚意刚刚才发现的异常。 妇人的头发挡了大半的额头,但那蔓延的青色还是没逃过她这个大夫的眼睛。 “小姐,脖子上也有伤,三根牛毛针,应该是阿丘。”阿曼道。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阿丘她知道,跟随她的四个暗卫最擅长用暗器的。 “但这头部……” “是冲着您,还是她?” 阿曼危险的眯了眼睛。 对于这一点钟晚意并不知晓。 只有封行止微微仰头,看向尸体倒地正面方向不远处的树冠。 “救你的。” 封行止给了钟晚意肯定的答案。 都是聪明人,加上阿曼暗卫出身,只望了一眼封行止看的方向就明白了。 阿曼心中有了猜测。 捡起旁边的小棍子,将尸体额头的头发扒拉开看了看。 又将头推到侧面,用棍子扒开后面的头发再看。 再仔细搜索地面。 果然没有留下利器。 那就只能是那位了。 第186章 府中的绝密 这也算是府中的绝密,她便是暗卫也知道得不多。 自然不会在此时大咧咧的挡着太子殿下的面说出来。 好在封行止也没问。 钟晚意更信任阿曼,哪怕瞧出有异也没开口。 他们在分析尸体和战场情况。 身边全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虽然是他们占了上风,但战况依旧有些焦灼。 突然,封行止微一抬手,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与此同时,阿曼也听到了声音。 “小姐,该是援兵到了。” “护好她。” 说着,封行止起身。 和周边的将士们一起再次加入了战斗。 随后,一大队人马风尘仆仆赶来。 钟晚意极力撑起发软的身体,看向来人的方向。 “是京都绿营的兵马,应该是太子令调动的。”阿曼解释。 “不知兄长那边何时能来,药物什么时候能送到。” 钟晚意说着,双手撑着地,艰难起身。 “小姐要做什么?”阿曼不解问。 “援兵来了,我得去看伤员了。” 钟晚意想要迈出浅坑,但脚软,又一踉跄。 “大小姐,您休息一下吧。” “是啊大小姐,现在外面还不是很安全。” 两人随护的校官劝着。 刚才的情景已经吓得他们胆汁都要渗出来了。 可不想再来一遭了。 但听着受伤士兵们“啊啊”的痛呼声。 钟晚意还是咬牙,坚定的又在阿曼的搀扶下直起身。 绿营的兵马来得多,战斗力也很强。 地方很快落在了下风。 “爷,恐怕得彻查了。” 退出战场后,执剑看着面前十多具穿着老百姓衣服的尸体。 神色十分严肃。 封行止却是眼神淡漠,仿佛看的不是尸体。 而是路边无足轻重的青草乱石一般。 “钟晚意呢?” 封行止问。 执剑四下张望没看到人。 又问旁边的同伴,“看到钟小姐了吗?” 几人摇头。 正好有个护卫过来禀报事情,听到询问。 便道:“在拗口东侧,钟小姐让她的人将伤兵往那边集中,正在进行简单包扎。” “这钟小姐……”执剑开了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很好。” “嗯?”执剑诧异。 旁边几人也是茫然后震惊。 刚才那句“她很好”,是太子殿下说的?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啊吧? 有了绿营兵马的相助,叛乱很快就平息了。 有不少“匪徒”和叫嚷着“冤枉”的“百姓”被俘。 一个个的拴在长绳上。 瞧着跟被串起来的蚂蚱似的。 “这绑人的手法,真是……” 旁边站着护卫钟晚意的校官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钟晚意没有时间去看这些乐子,手脚飞快的给伤患行针止血。 奈何效果甚微。 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了,但能救的人不多。 又一个士兵吐出最后一口彻底倒下。 钟晚意甚至都没时间去感叹哀伤,又得投入下一个士兵的救治中。 忙碌中,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其实也不过大半个时辰而已。 “打扫战场。” 封行止吩咐绿营的人。 然后抬步要往钟晚意这边来。 “吁!” 呵马的声音传来。 “小姐,小姐!是咋们世子爷!” 阿曼难得这么激动。 “好。”钟晚意也只来得及分心答应了这么一句。 很快苏祈铭就在两名随身护卫的保护下冲了过来。 “小妹!” “小妹!” 听他声音就知道有多着急。 “药送来了吗?” 钟晚意眼都没抬的问。 看到她严肃的面容和满身的鲜血。 苏祈铭真是心疼得直哆嗦。 “药送来了吗?”钟晚意又问。 “送,送来了。” “还有军医和大夫,马上就到了,你别着急。” 苏祈铭赶紧回复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因为是急行军,钟晚意只带了一位有参战能力的年轻军医。 比她更早的全力救治伤员。 正在此间,封行止也过来了。 便看见苏祈铭握紧钟晚意的手。 “放手!” 封行止呵斥。 但苏祈铭没有松手。 “别大呼小叫的。” 钟晚意没有力气跟他扯皮,说话的声音里都没快没了力气。 而苏祈铭也没松手,直到帮着钟晚意将那士兵的鲜血止住。 这才站起身,看向封行止那张黑脸。 封行止在那瞬间的暴怒后,也明白过来苏祈铭是在帮着按压伤口。 故而才强忍着没动手。 如今,见苏祈铭半点心虚都没有,还敢直视他。 心中的火气又陡然声了起来。 “苏祈铭!”封行止一声低呵。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 就听到钟晚意甚是疲惫无奈的声音。 “封行止,我很累,你别闹行吗?” 刹那间,封行止像是被人点了麻穴和痒穴。 脑海里莫名又迸现出先前那对视的一眼。 封行止微微垂眼,不着痕迹的微吸了一口气。 “苏家军交还给你,她顾不上。” “绿营兵马司在那边,去吧。” 封行止很难得把命令说得这么清楚。 苏祈铭不放心钟晚意,正要吩咐后面赶来的心腹们去办。 就听封行止道:“孤送她回去。” 苏祈铭看向地上正在全力救人的妹妹。 又看看眼前这只明摆着不安好心的大野狼。 不愿领命。 “兄长,去吧,正事要紧。”钟晚意开口。 阿曼也冲她点头。 此前或许阿曼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护住她。 但从见了那妇人额间的致命伤后,她便没了后顾之忧。 苏祈铭踌躇,最后还是咬牙点头。 “那就劳烦太子殿下了。” 说着又不放心的看了眼在忙碌的钟晚意,这才离开。 很快绑带药材之类治伤的物资就被送到了。 简易但能透风的帐篷很快被搭建了起来。 饶是如此,钟晚意和后面来的军医们都是一身汗湿。 根本就没干的时候。 晚上钟晚意也只小睡了一个多时辰,又起来开始忙碌。 隔日,伤兵们几乎都进行了首次的伤情处理,陆续转移到京中特定治疗点。 钟晚意也随着过去。 至于这场叛乱的后续,钟晚意没有时间去管。 封行止说要送护送她,却在事发的当日晚上就回了京。 想着回去也就没危险了。 却是不知,有的时候,危险并不在明晃晃的刀枪剑戟上。 第187章 太子杀戮之心太重 事发第三日,朝堂之上。 “太子殿下,听闻当日你杀了平民,何故?” 有老臣站出来质疑。 封行止这个人向来不说多余的话。 老神在在的站在最前方,甚至连侧头望他一眼都不曾。 “不知孟大人从何听闻?”太子党派的人开口。 孟大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但凡封行止解释一句,让他们对外有个说头也就罢了。 偏还被人对上。 “那么多尸体拉回来,长了眼睛的都看见了!” “太子殿下,并非老夫要为难您,悠悠众口,您总得给个交代吧?” 孟大人毫不退缩,老迈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皇帝早听闻此事,已经在想办法掩饰了。 偏这儿子做事不顾后果,好歹把尸体遮一遮再送回来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顺势开口。 “太子,你来说。” “回父皇,都是叛贼匪徒。”封行止言简意赅。 “可他们穿着百姓的衣服。” 有朝臣黑脸愤怒。 “袁大人,穿着百姓的衣服就是百姓了?” “哪日我给你整套西域王子的衣服,你是不是就能做使臣了?” 太子党派一个嘴毒的回击道。 其实他想用青楼女子做比的,只是朝堂上终究不雅。 即便如此,也把那袁大人气到吹胡子瞪眼。 “衣服咋们不论,还有妇人呢,还有孩子呢,怎么说!” 袁大人憋着气吼道。 大太监想呵斥一句“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及时闭上了他那已经张开了的嘴。 “侏儒。” 封行止淡声道。 袁大人错愕一下。 脸上的怒气稍稍减退。 “既太子说是侏儒,臣等需要核实。” “嗯。”封行止应了一声。 这就是准许这位袁大人查验尸体的意思。 袁大人心系百姓,这才被人撺掇当了出头鸟。 但他不蠢。 既太子殿下都给了他这个面子,说明十有八九是真的。 和他一样,孟大人本也不愿太子嗜血。 看了若有所思的袁大人一眼,默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见两只“鸟”都被打了回来。 朝臣中,几个人隐晦的望了眼皇子们站立的方向。 随后一起站了出来。 “皇上,臣等联合参奏太子,杀戮之心过重,连有孕的平民妇人都不放过,实非仁君之相。” “这是臣等联名参奏书,和相应证据,请皇上过目!” 封行止在听到“有孕”两个字的时候,袖中的大拇指微蜷了一下。 若他没记错,当场死亡的共有三个女人。 一个是敌方暗杀高手。 可她身材纤细,小腹平坦,不像有孕。 另一个给他们“送水”的,是个老妇人。 头发都白了。 那么…… 就只剩下钟晚意及她暗卫所杀的中年妇人。 皇帝眼睛危险眯起。 但那参奏的几人此时均低垂着头,并未看见皇帝眼中迸发的杀意。 又看了眼自己那长得钟灵毓秀却成日板着死人脸的儿子。 心中愈发不得劲。 但奏本不能不看。 也是这么一眼,让皇帝面色陡然一变。 若只是几个穿百姓衣服的叛乱之徒也就罢了,管它男人妇人的。 可一涉及子嗣。 无论皇室民间,都不是能随便掩盖的事情了。 “太子,你怎么说?” 皇帝沉着脸问,也是给封行止一个解释的机会。 见皇帝有追究之意。 几人像是见到了腥味的耗子。 纷纷开口逼问。 “是啊,太子殿下,我大荣历来重子嗣,你杀人便罢,为何连有孕妇人都不放过?” “她一孕妇,究竟犯了何伤天害理的大罪,要您下此毒手?” “即便她有罪,关押起来,待胎儿娩下再作处置也不迟吧?” “还是说,太子有什么……” 听着几人轮番的指责。 封行止不论是面上还是心里都毫无起伏。 甚至有些想笑。 这群蠢货,也太急功近利了些。 正在他要开口的时候。 突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太皇太傅到……” “太皇太傅临朝……” 随着喊声,一个被四人抬着的小轿落在了大殿外的台阶下。 两人左右搀扶着一身超品朝服的老太傅颤巍巍的进殿。 “赐座!赐座!” 皇帝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忙吩咐。 这位老太傅历经两代,是他和父皇的恩师,这是绝不能怠慢的。 等老太傅坐下。 皇帝才缓和口气,甚至略带些许小心的开口。 “不知恩师今日临朝,所谓何事?” 差点就将“有何教诲”脱口而出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皇帝,还在大朝之上。 “皇上万福。” 老太傅拱手算是全了君臣礼数。 然后才道:“老夫年纪大了,本想着在家享享清福,可这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皇帝的脸顿时有些僵。 瞧这闹的,把太傅他老人家都给惊动了,吹的可不就是妖风吗? 老太傅见皇上不答,又侧头看向跪在前面的五个大臣。 “听闻昨儿赵大人纳了许大人长子的妻妹为妾,当真热闹呢。” 赵大人神色惊骇,后背的冷汗汩汩而流。 “钱大人,南山那座庄子何时能修整好啊,也请我这把老骨头过去坐坐?” 钱大人同样汗流浃背。 “曹大人,听闻今年香山的枫叶红得早,不知比起那几箱子的红宝石如何啊?” 曹大人“噗通”跌坐在地上。 “李大人……”老太傅又喊。 李大人“啊”了一声,抬头望着他,茫然脸。 “他们吃肉不叫你呢。” 老太傅这一句,简直可以说是窝心脚。 李大人顿时脸都红了。 不知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别说皇上太子这些人了,就连站犄角旮旯的小五品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勃然大怒。 一个镇纸就扔了下来。 正好砸在那许大人的腿骨上。 “咔嚓”声后。 许大人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蓄意辱没储君,给朕摘了他们的顶戴花翎,听候发落!” “皇上。”老太傅开口。 看了眼跪地上一副没回过神蠢相的李大人。 向皇帝求情,“李大人心系百姓,许是耳根子软了些,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帝师的面子不能不给。 第188章 就当给你的谢礼如何? 皇帝又瞧了眼那李大人。 嗯,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心里还犯嘀咕,自己何时将这样脑子的蠢货给弄朝堂上来了? “四品京府丞副使李生泉听旨。” “朕念你多年政务忙碌以至伤身,暂且调职宣抚副使,以滋休养。” 皇帝到底顾及老太傅的情面,给了个不算重的处置。 李大人反应过来,不停的叩头谢罪谢恩。 虽然从四品实权降至从五品清闲职位。 好歹命是保住了。 几个搅屎棍是因贪污受贿被调查。 但关于杀了有孕妇人的事,还是没掰扯清。 “太傅,他们几个死有余辜,但那有孕妇人……” 还有头铁的,不顾同伴的拉扯又站出来。 太傅也是心烦,这些个脑子有坑的东西。 就不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 但有孕妇人被杀确是事实,他也无法辩驳。 “太子殿下,此事,你可能给交代?” 太傅看向封行止问。 “太子,太傅问你话。” 皇帝开口,也是给他机会。 “回父皇,太傅,五日内给证据。” 封行止一句话,便将一场闹剧给结束。 “行了,众位爱卿,等结果吧。” “关于赈灾的准备,户部……” 皇帝将此事揭过,议起了其他正事来。 老太傅精力不济,没有听完全程就被大太监差人扶下去休息了。 安国公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倒不是说有人蓄意想拉垮太子,而是太子在听到“有孕妇人”时神色不太对。 但他也领了不少关于预备镇灾的事务,这点疑惑很快就从脑子里过去了。 封行止说五日。 其实也就在三日后的早朝他就给出了铁证。 是叛匪买通了石头村和附近几个村的百姓,让他们的人替代了里面的村民。 而且此事在七八年前就开始实施了。 也就足以证明,那几个穿百姓衣服的,和伏击钟晚意的人一样,并非百姓。 叛匪当诛。 又是在混乱的战场上,谁顾得上她有没有身孕? 封行止的污名是洗清了。 也将钟晚意的事死死捂住了。 但背后议论他杀戮之心太重的仍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封行止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 一场风波表面上算是落幕。 这几日钟晚意也没闲着,一直都在制药和给受伤官兵治伤中。 傍晚。 钟晚意刚洗了手想吃点东西。 “钟大夫,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看老管家神色严肃,钟晚意立即动身。 到了正院。 就见石桌旁坐着的还有封行止。 几日未见。 想着那日他挥刀杀人跟砍菜一样的场景,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太子殿下。” “太傅,不知唤我过来是……” 钟晚意简单行礼后便问。 “咳,老夫该服药了,去去就来。” 老太傅看眼封行止,又偷偷给钟晚意使个眼色。 钟晚意茫然,什么意思啊? “坐吧。” 封行止淡声道。 等钟晚意坐下。 封行止开门见山,“额头那伤,孤掩饰了。” 钟晚意再次眨巴眼,迷茫。 “能劳烦太子殿下说明白一些吗?” 钟晚意真是服了这男人。 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云山雾罩的。 封行止看了她一眼。 确定安国公和苏世子什么都没跟她说。 前几日朝中的事也没传到她耳朵里。 德喜刚想帮着解释,就被他抬手打断。 “那个暗卫少用,容易惹麻烦。” 封行止道。 钟晚意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在说那仙人跳想害她的妇人吗,怎么又扯到什么暗卫了? 哦对。 钟晚意回过神。 他说的应该是襄一。 这一点,回来后阿曼隐晦的跟她提过。 也说过额头那伤口多半是带毒的冰凌所致。 见她神情,封行止想她该是明白了,没有再提。 而此时“服药”的老太傅也颤巍巍的回来了。 “请你过来是有一事。” 老太傅说着看了眼封行止。 见他神情就知道还没说,于是只能自己开口。 “钦天监那边有消息了。” “两日后,大雨将至。” 一听这消息,钟晚意浑身一个激灵。 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早就预料到这场灾祸的,她也尽全力做了准备。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是个稳得住的孩子。”老太傅夸了一句。 又看向封行止。 “太子殿下的意思,想询问你,是否需要将你编入出行太医的名录里?” 出行太医? 钟晚意脑子一转,明白了。 就是参与民间救治的这部分太医。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 “若是可以,暂且不入吧。” 通过这些时日看她的所作所为,多半也能猜到她的考量。 知道她不是怕辛苦的人,肯定是要去的。 但还是劝了一句,“出行太医有专门的官兵护卫。” 意思就是,她若自己行动就需要自行保障安危。 “我身边有暗卫,届时会再带十名府兵和二十名苏家军,安全上无需朝廷劳心。” 封行止自己喝茶,一句话不说。 倒是老太傅点了点头,“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对了,对牌现在你手中还是已经还给世子殿下?” “在我这儿,太傅可有吩咐?”钟晚意回。 “在你手中就好,老夫这紧急进了一批药材和木材,需要走苏家的关系入京。” 老太傅说了今日最重要的事。 钟晚意略思考了一下,还是问,“可有清单?” 若只是她一人,她自是相信老太傅的。 但她身后还有一整个家族。 若东西里有点什么违禁物品,她还连个单子都拿不出来。 那可就是屎盆子扣脑袋了! 老太傅终于露了今日第一个笑脸。 “清单自然是有的。” 然后抬手,示意老管家递上来。 钟晚意也不是忸怩的人。 结果单子仔细看了。 虽然数量有些惊人,但都是合规的药材和普通甚至便宜的砖瓦木材。 下面还有老太傅的印章,签字。 甚至在几种可能存在争议的药材上还有他的手指印。 这便妥了。 “老太傅放心,我会差人及时去接。” “只是不知送往何处?” 钟晚意问。 “这些……本是老夫陵墓所用。” “既然得你救治还能活些时候,就当是给你治病的谢礼,如何?” 老太傅看着她的眼睛,严肃问。 第189章 大灾在即,莫要再拌嘴了 钟晚意只觉得心下一颤。 眼眶瞬间就充上了湿意。 他们安国公府能力有限,现今储备的药材都已经快把库房的银子给掏空了。 至于砖瓦木材,他们真的是有心无力。 不说没银子,若硬是要从苏氏凑上几万两那还是有的。 就是没处购买,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她是真的感激。 “多谢老太傅。” 钟晚意起身,结结实实的给他行了半跪礼。 “你是个好孩子。” “太子也很好。” “你们要互相扶持,有商有量,此番大灾在即,可莫要再拌嘴。” “老夫也累了,就先失陪。” 老太傅看看她,又看看封行止,眼底都是欣慰的笑。 说完话后起身,给封行止行了个半礼后走了。 钟晚意只觉得天气影响了她的脑子。 怎么总觉得太傅是那个意思…… 也没等钟晚意多想。 就听封行止“咳”的一声。 “又遇上她了?”封行止问。 钟晚意脑子里都还是太傅的话,没反应过来。 只疑惑的“啊”了一声。 “钟氏。” 有那么一刹那,钟晚意还以为是在称呼她的姓氏呢。 忽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钟梨棠。 每次遇上钟梨棠的事,这狗男人就是非不分。 导致钟晚意一提到这个名字就没好情绪。 “怎么,怪我让她遇了叛匪?” “还是怪我没能照顾好她,让她受了伤和惊吓?” 钟晚意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孤……” “往后,给孤离她远点。” 封行止不知她为何又生气了。 赶紧解释。 可他的解释就是往熊熊烈火上倒油。 “给你?” “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你不让接近谁我都得听!” “再有,太子殿下,麻烦你讲点道理。” “是路途遇上的,是她非要追着我辱骂的,怎么,我还得给她磕个头不成?” “那也等她成了太子妃或者侧妃再说吧!” 钟晚意脸色陡变,几乎是拍桌而起。 封行止端着茶杯的手微抖了一下。 “孤政务繁忙。” “这个给你。” 封行止往石桌上撂下个玉牌,起身就走了。 “诶?搞什么东西!” 可惜封行止走得太快。 德喜匆匆跟上,回头咧嘴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 “莫名其妙的!” 钟晚意嘀咕一句,坐下来生闷气。 “小姐,这是太子的门客令,持它你可以随意进出太子府。”阿曼在旁解释。 “没这东西,我不想进的时候不也得去!”钟晚意依旧憋着火。 “小姐,天色有异,恐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了。” 阿曼说着,指了指天空。 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 钟晚意问:“什么时辰了?” “未至戌时。” “不好!”钟晚意憋着的怒火瞬间熄灭。 立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并且吩咐道。 “简单收拾下,回府。” “来人,老太傅在何处?” 阿曼吩咐小丫鬟回院子传了话,让红儿收拾贴身东西。 随侍的婆子赶紧打听。 很快钟晚意又见到了老太傅。 “情况不妙,我先回府,接下来恐怕我没有空闲,您老,一定要注意身体。” 老太傅也是严肃了脸,看向门外的天空。 “不是说两日吗,怎么……” 可都知晓这天色的事儿谁都说不准。 “回吧,东西记得派人去接,老夫自会照顾好自己,不在这时候给你添麻烦。” 没有再多的时间寒暄。 钟晚意简单打过招呼,又和老太傅商议几句后便匆匆走了。 马车还在回安国公府的路上。 “噼啪!” 刺目的闪电过后,一声惊雷落下。 钟晚意浑身一震。 “小姐别怕,马上到府了。” 阿曼以为她是被雷惊着了,赶紧进轿子安抚。 “嗯。” 钟晚意应声,却是脸色惨白,紧紧地捏着拳头。 “打雷了,要下雨了,哈哈哈哈,终于要下雨了。” “不是说要干旱啊,哈哈哈,老天开眼啊,我们活过来了……” “孩儿他娘,快出来看啊,要下雨了。” “好大的雷了,吓我一跳,这场雨肯定不会小,说不定还能补一季收成呢。” 一路上,钟晚意听到的都是欣喜欢呼。 可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紧张。 “哗啦啦!” 暴雨倾盆砸下。 真的是砸,落在头顶生疼的那种。 “小姐!” 阿曼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钟晚意,紧走几步上了府门的台阶。 “哎哟大小姐,您回来了。” 只见有机灵的小厮已经撑了伞出来,赶紧递给阿曼。 至于他说的话,雨太大压根儿听不清。 钟晚意大声问了一句,“老管家在吗?” 对方还是没听见。 “老管家在吗?”阿曼加大声音吼着问。 “在在在!” 小厮也高喊,并且做动作手势,示意她们跟他走。 “大小姐!大小姐!” 老管家远远的高喊着就要朝她奔来。 被钟晚意打手势制止。 等进了廊檐下。 “府中可安置好了?” “大小姐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归置处理妥当。” “大夫们随时待命,药材也依您的意思,用牛皮纸结结实实的封着,随时能出库!” “跟随您的府兵老夫加到了三十人,没办法,怕流乱,您别生气。” 钟晚意点头,“也好,我若出事,府中会更乱。” “另外,父亲出行前有没有留暗卫?” “我至少还得加两名,要一位轻功好的,一位擅暗器的。” 老管家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 “大小姐,可是有人对您不利?” “嗯。”钟晚意也没瞒着。 “多半不是冲着我个人,而是冲府里来的,更或者说,是冲十几年前那场战事来的。” “没时间多说了,我得紧着分配大夫药材和驻扎,待父亲兄长回来,一定要提醒他们提高警惕,身边绝不能离了护卫的人!” 钟晚意说着,眼睛不经意的瞥见已经被大雨穿透的油纸伞。 眉头蹙起。 “那老奴安排人,您赶紧收拾下出发吧。” 老管家担忧,却也知道现在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 见府中一切妥当,并未有人心浮动。 钟晚意只略吃了点东西,带上人员物资就出发了。 先前他们就在京城和京郊分别设立了几个据点。 为了不引起恐慌,前两批医药物资等都已经分散送到。 第190章 他到底干嘛来了? 钟晚意按照和安国公他们商量好的。 带着人先驻扎在城门外不远最大的一个村落。 一则是内外都能顾及。 再者,就真的是从安全考虑了。 百姓们从刚下雨的喜悦,到暴雨至半夜时的担忧。 天明了,暴雨依旧如柱,根本没有要停歇的征兆。 有的百姓已经开始慌了。 “这雨好大啊。” “是啊,再这么下下去,怕是要洪涝。” “呸呸呸,别胡说,肯定一会儿就停了……” 临时租住的房舍里,一家几口在堂屋里担忧说话。 钟晚意和阿曼就在旁边。 见她们没有开口。 老人家问:“大人,官府怎么说的啊。” 旁边的老太太也担忧问:“是啊,看您带这么多药材和人手,会不会真的要起灾啊?” 钟晚意不能隐瞒,却也不敢太吓着他们。 只能折中道:“说是要下好几日,我们这也是有备无患。” 老人家听懂了。 神色严肃了起来。 正要再问什么的时候,有护卫进来。 “大小姐,有人的房子垮了,那妇人该是有孕,见了红。” “他们家老太太厥过去了。” 钟晚意当即提着药箱往外走。 等钟晚意赶到的时候,妇人和老人已经被安置在邻居的家里了。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啊,赵大婶子你醒醒哟……” 一个中年妇人在屋里急得团团乱转。 两个不大的孩子在她身边嗷嗷的哭。 “大夫来了,快让让,大夫来了!” 中年男人将钟晚意一行请了进去。 钟晚意先瞥了眼老人。 大致判断只是暂时性的晕厥,没有生命危险。 这才冲到孕妇的床边。 大约是七个半月的胎儿,还在里面动。 也的确是见了红,但一检查,情况还不算无可挽回。 “大夫,这这是不是要生了,水!哦对,热水已经烧上了……” 中年妇人急中还有点头脑。 钟晚意微微抬手,示意等一下。 待她施针,再行检查后。 这才道:“胎儿还小,哪怕多保一日都是好的。” “热水不必,我写个方子,你赶紧去赵老发的院子,那边有大夫配药。” “好好好,我这就去!” 中年妇人将方子揣怀里,连伞都没来得及拿就跑了出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晕厥的老太太醒了。 那中年男人又赶紧去安抚。 看得出来,邻里间的关系很好。 接下来三日。 钟晚意除了安排一些事情,就是守着这孕妇和另外两家生病的幼儿。 “小姐,过了戌时就是第四日了。” 阿曼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水就发愁。 “嗯。”钟晚意应了一声。 又问:“可有府里的消息?” 阿曼招来了人。 那护卫禀报,“国公爷今日在朝上领了募捐的差事。” “世子爷带着兵镇守着京都的两条重要道路。” “府中管家得力,未有异常。” 钟晚意点点头。 有些发愁募捐,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挑肥拣瘦的能力了。 “老太傅赠送的药材物材情况如何?”钟晚意又问。 “已经顺利到达府中,正在清点核对,预计明日午后就能应命令出库。” “好。”钟晚意点头。 护卫本来是要走的,但见她似还有话,便暂时留了一下。 果然,听钟晚意问:“太子府如何?” “在找孤?” 钟晚意的话音刚落,就隐约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雨太大了,饶是封行止已经提高了嗓音,也听得不甚清楚。 更或者,是令人不敢相信。 就在钟晚意还在怀疑自己耳朵的时候。 一席黑纹蟒袍的高大男人迈步进来。 “封行止!” 钟晚意陡然站起来。 又发现这样很不敬,赶紧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嗯。”封行止应声。 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太傅的物资都到了?” 钟晚意心都梗了一下。 怎么,特意跑一趟就是怕她私吞了太傅的东西不成? 但也知特殊时候,压了火气。 颔首,“到了,今日清点,明日分配。” “安国公府可好?” 钟晚意又点头,“都好。” “你让人传话,不能饮用脏水和死物,孤已命人加大力度。” “外面五十太子府精兵,随侍你身侧,任你调遣。” 钟晚意正想拒绝他的人手。 便见他已起身,把一个黑色荷包往她怀里一塞。 “你该知道轻重。” 撂下这句话就径直的走了。 别说跪在厅堂外战战兢兢的赵老发一大家子了。 就是钟晚意此时都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今日的话似乎有点多。” 钟晚意嘀咕了一句。 随后看向阿曼,疑惑问:“你说他到底来干嘛的?” 阿曼也有些狐疑。 没有立刻答话。 而是让赵老发一家子先回他们自己的房间休息。 又让暗卫警戒后。 这才示意钟晚意,“小姐,打开荷包看看。” “兵……” 阿曼一字出口,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顾不得主仆之别,阿曼拿过荷包就翻。 里面果然还有一张纸条。 上书:石头村后山城隍庙,五百私兵。 两人错愕在原地。 钟晚意甚至觉得,那厮莫不是真被毒坏了脑子? 否则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她! 捏着烫手的兵符。 钟晚意是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疯了……” 只能通过这样的无意义的念叨来平复自己心绪。 倒是阿曼稳神得快。 “许是当日……殿下觉得您能担当得起。” “小姐不必惊惶,给了你也不是一定要用的,有备无患。” 钟晚意也渐渐稳下了情绪。 将那兵符找细带子串好挂在了脖子上,并打了好几个死结。 她脑袋可以丢,这玩意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整整七日过去。 大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征兆。 暴雨已经冲毁了不少的房屋,还有京都两条重要的河道。 一时间人心惶惶。 就在钟晚意和大夫们一起诊治病人的时候。 侍卫匆匆归来,神色十分焦虑。 “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钟晚意心头一咯噔,赶忙找了合适的地方。 “怎么了?”钟晚意问。 “上下柳树两个村子有很多人病了,前面传回来的话是……” “是他们从水中捞了死动物来吃,然后,又吐又泄,已经有人没了。” 第191章 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钟晚意一拳头砸旁边的树干上。 “糊涂!” “不是跟他们说过,那些东西不能吃吗!”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阿曼,拿药箱。” 又对护卫吩咐,“你领着人,将封条二二四的几个箱子尽快送来!” 疟疾可是会传染的病。 钟晚意对此很重视。 安排好后,便带着要准备前往。 没曾想,刚出赵老发家的院子,就看到一顶轿子急速而来。 钟晚意下意识就觉察出有异。 迅速上马车,并吩咐车夫,“赶紧走。” “钟女医,请留步。” “钟女医,请留步!” “钟女医,皇上口谕。” 一个身着暗纹袍的太监追着马车跑。 本来钟晚意是想要当做没看见没听见的。 可“皇上口谕”一出,她就无法再装聋作哑了。 忍不住锤了一下马车框。 嘀咕了一句,“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却还是下了马车。 “公公。” 钟晚意淡淡的喊了一声,脸上的笑怎么都扯不出来。 那公公也不在意。 直接宣旨,“皇上口谕,蓝贵妃腹痛见红,宣钟女医即刻入宫诊治。” 钟晚意眉头一皱。 腹痛见红? 蓝贵妃有喜了? 但太医院妇科千金的大夫那么多,为何费神费力的请她? “钟女医?”太监喊了一声。 钟晚意回神。 皇帝口谕,这一趟她非走不可! 深吸一口气,钟晚意道:“劳公公稍等。” “钟女医,请尽快,毕竟……大家都担当不起。” 公公只是差事并无恶意。 钟晚意心中焦虑有火也不可能对着他发。 只“嗯”了一声,打手势示意几个随行的大夫到身边。 仔仔细细的将后续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又叫过两名贴身护卫,说了下若她长时间不能出宫需要怎么做。 转眼一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 那公公急得直跺脚。 钟晚意知道,拖不得了。 只能示意一行赶紧走。 自己坐上了马车,同公公一起前往皇宫。 一路急行,到宫门的时候正快要落钥。 公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赶紧请钟晚意里面走。 “钟女医,请上轿吧。” 没想到还有轿子坐。 但钟晚意却愈发感觉不对劲了。 随行的只有阿曼一人,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宫门外。 皇宫大内的,还有外人在,主仆俩也没办法交流。 阿曼只能几次给她使眼色。 示意钟晚意不必太着急。 钟晚意难免心慌烦乱,但她到底是稳住了。 “皇上,钟女医到了。” 随着皇帝的应声,钟晚意被带了进去。 钟晚意没见过皇上,但能穿着明黄龙袍坐在后妃宫中的人。 自然只有皇帝一人。 “下臣五品女医钟晚意,参见皇上。” 钟晚意庆幸学过宫中礼仪,就要规矩的下拜。 “不必多礼,快给贵妃看看。” 这时候自然是皇嗣重要。 钟晚意也就做了个礼数不差就罢了。 很快到内室床边给蓝贵妃诊脉。 有皇帝在场,钟晚意到底没那么心慌。 仔仔细细的号脉,又问过一些情况后。 “娘娘应是孕早受凉,加心火燥热所致腹痛及失眠难安。” “娘娘身体强健,略有见红不必过于恐慌,安稳心神,更有利安胎。” 钟晚意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娘娘此胎能保?”贴身宫女问。 不知为何,钟晚意总觉此宫女神情有异。 但没有证据。 只能如实道:“我虽医术有限,但若娘娘肯遵医嘱,自是无大妨碍。” “不过,有句丑话说前头,我也只是个大夫,管不了旁的事。” 那贴身宫女眼眸一垂,“钟女医说得是。” 声音神情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钟女医,好了吗,皇上等着回话。”有太监低声询问催促。 钟晚意又看了一眼从未掀开的轻纱幔帐。 和里面那个一面未露的贵妃娘娘。 这才出了寝房。 “贵妃和龙胎如何?”皇帝问。 “回皇上的话,稍有不适,若无意外,略调养便好。”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若无意外?” 钟晚意心中骂娘,果然是皇帝老狐狸。 “皇上,宫中的意外总比民间多,这是众所周知的。” 钟晚意说着,老老实实跪下。 知道这话说出口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肯定会惹他不悦。 可有什么办法? 与其真出了事,扣她一脑门的屎,连累全府。 不如现在把话说明了,大不了挨一顿板子撵出去! 正如她所说的,蓝贵妃身体康健。 即便此年纪再育,那也是无妨的。 可导致蓝贵妃心火燥热的毒物是怎么到身边的? 她也是孕育过皇嗣的人,能不知孕期不可贪凉? 何至于冷食吃到腹痛! 再想想那贴身宫女的问话和稍纵即逝的神情。 啧啧,宫中的鬼可真多! 钟晚意跪地上,几乎是闭眼等候发落。 皇帝也的确暴怒。 踹翻了一根凳子。 随后竟然奇迹般的将那威压给收了回去。 “朕知晓了。” “你起来,开方子去吧。” 钟晚意心里还“咦”了一声,很是不可思议。 但能少顿罚自然是好的。 她当即麻溜儿的起来走了。 很快方子开好,让人下去熬药。 钟晚意又进去给蓝贵妃施针安胎。 蓝贵妃全程都醒着,就是一句话不说。 甚至还赏了她俩白眼。 钟晚意心中那个气啊。 偏下针的手还得要稳稳的。 直到行完针,蓝贵妃的腹痛缓解,脉象渐稳。 又喝了汤药。 这才对另一位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钟女医,想必您也累了,请随奴婢到偏殿休息。” 钟晚意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恕罪,暴雨致许多百姓受寒生病,臣女甚是挂心。” “若娘娘没有别的吩咐,臣女想先行出宫,还望准允。” “放肆!”有异常的那贴身丫鬟突然大呵一声。 另一宫女也神色愤然的接话。 “宫外那些个贱民,哪有娘娘腹中的皇子重要!” “钟女医,我们已经给了你脸面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钟晚意本是要怼回去的。 但念及蓝贵妃有孕,忍了一口气。 只低声道:“请二位说话小声些,莫要吓着娘娘,若因你们之故惊了胎,我可不负责任!” 这是实话,也是警告。 第192章 小姐,我们被软禁了 宫女没想到她这般能忍。 加上先前就在皇帝面前说了那般话。 她不敢再有旁的举动。 “本宫尚有不适,你且留一下吧。” 蓝贵妃瞪了两个宫女一眼,然后不容拒绝道。 钟晚意微微吸气,还是道:“那臣女且留一日。” 蓝贵妃也没说同不同意,只示意宫女将她带走。 到了临时的住处。 钟晚意往凳子上一坐。 权势带来的无理压迫,让她甚是憋屈。 “小姐,明日……真的能走吗?” 阿曼担忧的问。 钟晚意又何尝没有这个担忧呢。 与此同时,皇后宫中。 “那钟氏,进宫了?” “是的娘娘,一个时辰前入宫,此时还在蓝贵妃处。” 嬷嬷正在回话,有个得脸的女官进来。 “启禀娘娘,钟女医被暂留蓝贵妃宫中了。” 嬷嬷看皇后沉思,轻抬手让那女官出去。 这才小声问:“听闻那钟氏的确有些医术……” “娘娘,您可要管?” 皇后哼笑了一声,“管?本宫怎么管?” “将她赶走了,出了事谁来担?” 嬷嬷自是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只替罪羊呗。 “罢了,随他们去。” “太子如何?” 皇后又问。 “回娘娘,太子领了主理赈灾的事务,现今一切妥当。” “嗯。”皇后应了一声,摆手。 钟晚意死不死的本来都跟她没关系。 皇后更不可能为此去趟浑水。 又是皇帝传口谕将人叫到宫中的,有什么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索性连多打听的心思的心思都没了。 这一夜,钟晚意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根本就不敢真的睡熟。 阿曼更是如此。 皇宫不比外面,别说安国公府的暗卫,就是太子的暗卫想要入宫都难。 她必须寸步不离,甚至一眼不错的守着自家主子。 等到天明的时候,两人不免都有些精神不济。 “钟女医,吃早膳了。” 有小宫女将简单的膳食端上来。 就两碗可以看见碗底的所谓“清粥”。 和两个灰面馒头,加一小碟子酸腐味的咸菜。 上面真的都已经长毛了。 可能是见两人神色变化。 小宫女有些战战兢兢的。 “钟女医恕罪,宫外百姓受难,娘娘十分痛心,为给小皇子积福,裁减了宫中用度。” “所以……所以只能委屈您。” 领宫中膳食,谁敢说委屈? 这是要把屎盆子硬往她头上扣呢! 钟晚意是想忍的。 但也知,忍了这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她只会被当成软柿子各种揉捏! “娘娘心善,但我终归是有封赏的郡君,此番又是以五品女官身份入宫。” “若这样的饭食待遇传扬出去,也恐伤贵妃娘娘贤良之名。” “不如,劳你再去请示一下?” 钟晚意这话虽不算客气,到底还是给蓝贵妃留了脸面的。 小宫女哪里敢。 当即噗通跪地。 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郡君饶命,郡君饶命……” 声音有些大。 钟晚意蹙了眉头。 “你起来。” “阿曼,你请门口的嬷嬷去说。” “若实在不行,拿了我封号牌子,去御膳房领食便可。” 门口的嬷嬷本来打算装聋作哑。 可一听要去御膳房拿吃的。 那这事不都捅出去了? 在阿曼说后。 嬷嬷只能应声。 不过,在离开前,恶狠狠的往房门里瞪了一眼。 “贱人,多事!” 钟晚意坐在桌前,看着上面摆放的东西。 她不是脸大如斗看不起这些个食物。 若是在民间和百姓们一起,有这些东西吃,她绝不多言一句。 可这是在皇宫。 是在当朝贵妃的宫里。 她还是奉命的女医。 如此饮食,那就不只是怠慢,而是明晃晃的侮辱打脸了! 不一会儿,新的吃食送来。 两碗熬得浓浓的米粥。 两碟小包子。 还有两份清脆可口的蔬菜。 再加两个新鲜的果子。 不算丰盛,却也能勉强了。 还是那个小宫女上的饭菜。 脸都要垂到肚皮下了,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就怕她又不满意。 “多谢,先出去吧。” 等小宫女出门。 钟晚意才招呼,“阿曼,来,吃饭。” 这是在宫里,阿曼是仆从,自是不能上桌的。 钟晚意也知道。 于是让她端了根小凳子坐旁边,自己吃一口,便给她夹一筷子菜。 两人很快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就连先前送来的灰面糙馒头也放进了包袱里。 粮食是不能浪费的! 门口的嬷嬷几次往里面看。 忍不住嗤之以鼻。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没见过主子给下人夹菜的!” 可此时好不容易小了大半日的雨又哗啦啦的泼了下来。 饶是阿曼耳力再好,也没把她故意说的话给听全乎。 不过,即便听到了,两人也不会在乎。 小宫女把碗碟收走后。 阿曼看着窗外,“小姐,雨又大了。” “嗯。”钟晚意应声。 却没有后文。 就在阿曼想要安慰两句的时候。 钟晚意将包袱里的笔墨拿了出来,还铺开了纸。 “小姐?”阿曼疑惑。 “闲着也是无事,我再琢磨一下方子。” “你也靠矮榻上眯会儿。” 钟晚意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道。 阿曼是暗卫出身,这点时候不睡觉其实没什么影响。 但她知道此番情景不同,她必须要休息好才能保护主子。 便点了头,“那我靠会儿。” 钟晚意咬着笔杆认真的琢磨方子。 而身后的阿曼闭着眼睛无声无息,也不知是睡着了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直到午膳,接着晚膳。 “不知贵妃娘娘情况如何?” 钟晚意问门口那个斜眼嬷嬷。 “我们娘娘自然好得很。” 钟晚意点头,“既然娘娘康健,我想与娘娘辞行,麻烦通报一下。” 嬷嬷上下扫了她一眼。 鼻孔朝天。 “我们娘娘没说让你走,且等着吧。” “那你通报一下,我去给娘娘请个平安脉。”钟晚意试探道。 “我们娘娘何等高贵,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还请脉,宫中太医院可不缺能人。” “待着吧你!” 嬷嬷说着就将她往里面一推。 阿曼只来得及扶了钟晚意一把。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老虔婆把门关上。 然后便是落锁的声音。 “小姐,我们被软禁了。”阿曼沉着脸道。 第193章 可惜她们算计错了人 从收到入宫口口谕开始。 钟晚意就知道事情可能不简单。 “还真是冲我来的。”钟晚意道。 “小姐,我没想明白,这无冤无仇的,蓝贵妃针对你做什么?” 起初钟晚意也没明白。 不过随后一声冷笑。 “蓝贵妃与我是无冤无仇。” “但封行止和三皇子可就不一定了。” 阿曼瞬间了然。 也是因此,神色愈发紧张了起来。 “可他们算计错了人,若困住的是钟梨棠……” 钟晚意说着,自己都觉得讽刺。 阿曼自然知晓她的心意,见她这般很是心疼。 但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悄声道:“可殿下把那东西都给你了。” 阿曼说的是私兵的兵符。 钟晚意神色一怔。 却又怅然的笑了笑。 “他不会为了我做什么的,阿曼,永远记住,靠人不如靠己。” 道理是这样没错,阿曼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领皇命入宫,她不敢伤我性命,且再等等。”钟晚意道。 钟晚意和阿曼都没说出口的是:就怕迟则生变。 等是等,但不可能干等着。 总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接下来又是两日过去。 暴雨渐停,不过小雨一直没断过。 钟晚意搁下笔,吹干上面的墨迹。 抬眸看向窗外的天空。 “近十日的暴雨,也不知外面情况如何?” 阿曼也担忧,可她们被关在宫中,任何消息都得不到。 “小姐,这方子?” 钟晚意将方子给她。 “嗯,你拿着我的牌子,去趟太医院。” “就说是治疗疟疾的良方,请太医们验证使用。” “切记,只说是送方子的,旁的什么也不要说。” 阿曼自是明白其用意的。 但如此一来,消息真的能传出去吗? “去吧。” 阿曼只能担忧的又看了一眼钟晚意,这才快步出去。 那日嬷嬷锁门,被钟晚意闹了一通。 那老虔婆怕担责任,也只能开了。 刚开始还盯得紧,后见她们“安分”,也就低声的嘀咕几句。 阿曼出门就被那嬷嬷发现,大喊了两声。 有人赶紧将她拦住。 都是些宫女太监,阿曼能一只手掐死俩。 但这是皇宫大内,她不能给自家小姐惹麻烦。 就冷着脸,“奉女医命,前往太医院送疟疾良方。” “嬷嬷可想好了,是否要拦?” 老虔婆不禁沉思。 娘娘有孕且心情不好,不能因这些小事打扰。 但万一…… “去可以,老婆子我得跟着!” 阿曼心中不耐,但还是应下。 一路上,老虔婆是走得又慢,嘴又啰嗦。 说来说去就一句,“老婆子我会看着你的,别想耍花招。” 阿曼都懒得搭理她。 到了太医院。 “阿曼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是钟大夫入宫了吗?” 和钟晚意一同为安国公诊治过的那太医不可思议的上前询问。 “是啊,蓝贵妃有孕,我家小姐奉命入宫为其安胎。” 阿曼和缓了声音回。 太医自觉有问题,但看着阿曼身后跟着的个凶神恶煞的嬷嬷。 也就暂时将疑问憋回了肚子里。 “那阿曼姑娘这番来太医院是……药材不够?” 阿曼摇头,“那倒不是,这个是我家小姐新改良的疟疾方子。” “她不太方便过来,就命我来送一趟。” 太医是知道钟晚意医术的,当即大喜。 “快,快,我们的院判刚好在,我带你过去。” 太医兴奋着,将阿曼领着过去。 有人略拦了一下老嬷嬷。 但这老虔婆黑嘴打脸的拿出个宫牌。 一见是蓝贵妃宫中的小管事婆子,太医院的人也就不敢多拦。 太医院判正因宫外疟疾之事愁得焦头烂额。 得知是钟晚意让送来的方子,瞬间起身。 激动得连身后的小书架都被他绊倒了。 “快,命人拿了药去核查,一旦对症,立刻送往京郊石头村太子殿下处!” “速度要快!” 等有大夫拿走了药方,院判又望向阿曼。 “阿曼姑娘可否稍等?” 阿曼也想等,在这里至少能多打听点外面的消息。 但她实在担心钟晚意。 加上看院判和太医们的神色,就知外面的疟疾情况不妙。 她得赶紧回去报信。 还没等她开口,那嬷嬷就黑沉了脸。 “钟大夫看诊需要她从旁协助,若是耽误了给娘娘请平安脉,你们可担当得起?” 院判眉头微皱。 真是狗仗人势! 但蓝贵妃得宠,一子已成年。 如今肚子里又有一个。 惹不起! “院判大人恕罪,此番小姐入宫只带了属下一人。” 院判一楞。 都是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那劳烦阿曼姑娘转告钟大夫,我们一定尽快。” 谢过了院判,阿曼又领着喋喋不休的老虔婆回去。 直到进门。 阿曼才略侧头,对她阴恻恻一笑。 “在宫里,话太多可不是好事。”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可明显的,这老虔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继续守门口各种嘀咕。 “回来了,如何?”钟晚意问。 阿曼瞅了门口一眼,略皱眉。 “去的时候太医院忙忙碌碌的,好在正好遇上熟悉的太医。” “他领着我,将药方交给了院判大人。” “大人要我转告您,他会尽快检验,然后送往京郊石头村太子殿下处。” 阿曼在回禀的时候都没压低声音。 门口的嬷嬷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但这些都是当时的对话内容。 并没有什么不妥。 不一会儿,就有蓝贵妃的贴身宫女过来问话。 得知阿曼真的只是送疟疾药方,没有旁的不妥。 这才回去了。 这些事,身为暗卫的阿曼是听得一清二楚。 掩饰不住脸上的冷笑。 太医院这边。 康御医刚回来点卯就听闻此事。 主动去找了院判,将试药和面圣的差事领了过来。 院判是个醇厚的人,向来不怎么争名夺利的。 康御医又是他看好的接班人,自然乐意他去圣上面前多露脸。 什么都没说,就将差事给了他。 试药结束,去面圣之前,院判将人叫到身边。 “宫外情况严重,若有机会……” 若有机会如何,他不能明说,怕隔墙有耳。 只能眼神隐晦的示意了一下蓝贵妃宫宇的方向。 第194章 太子殿下被困 康御医回来后就仔细询问了那位交好的太医。 心中有了主意。 如今得院判此话,便更有了底气。 “大人放心,孰轻孰重我心中有数。” “好,去吧,等你消息。”院判道。 正如两人所顾虑的,在他们身边晃悠的确有只“耳朵”。 那“耳朵”总觉得他们的对话似有深。 奈何什么都想不明白。 皇帝听闻有治疗疟疾的良方。 丢下议政的几个官员,匆匆往侧殿去。 “国公大人,这是怎么了?” “瞧皇上这样,莫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两个官员靠在安国公身边,小声询问。 安国公人年纪大了,耳力还没他们好呢。 自然是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 “瞧皇上神色,当是好事。” 他听不到太监禀报的声音,却是看见了皇上一闪而过的欣喜神情。 两个官员松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那疟疾……往年都能控制,今年怎么就,哎!” 安国公也正为此事发愁,奈何实在没有治病良方。 想到钟晚意,安国公正了正体态。 他闺女那么厉害,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偏殿这边。 皇帝拿着方子的手都在发抖。 “真试过了?” “回皇上,的确试用过了,但时间较短,只能看到症状减轻,旁的尚且还不确定。” 康御医想帮钟晚意,但也不会拿千万百姓的性命去赌。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 “太子……太子在何处?”皇帝问。 旁边大太监答,“应是在石头村。” “康爱卿,你亲自走一趟,把药方给太子送去。” “药材……你去太医院的库房领,速度要快!” 康御医先是谢了恩。 又道:“皇上不必太着急,绝大部分的药材钟大夫此前就已经备好。” “太皇太傅也早早送了药材给钟大夫,让其妥善安置。” “京都京郊三两日内不会有大的药材空缺。” “下官的意思是,待这边进一步检验后,再据钟大夫的药库单子酌情添加。” 安国公府动用府库银子大量购买药材的事皇帝知道。 也听说他们送了两批出去安置。 但万万没想到竟如此妥当。 “安国公不愧是我大荣的肱骨之臣……” “朕羡慕他,得了个好女儿。” 皇帝不由得感慨。 康御医一听这话头,心里松口气。 但这不是他的重点。 “皇上,下官有一事请示。” 皇帝当即道:“你说,但凡能办的,真朕都应你。” 能得帝王这一句话,哪怕只是欣喜之余的客气之言,那也相当不容易了。 康御医自然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皇上,是这样的,下官看钟大夫对此番灾情颇为重视,医术也是显而易见的。” “下官冒犯,太医院中颇有妇科千金圣手能为贵妃娘娘安胎,不如……” 皇上蹙眉,神色几多变化。 “皇上,您是天下万民之父,而非一皇子之父啊!” 康御医噗通跪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皇帝垂目。 “朕知晓了,你去吧。” 康御医心中大石头落地。 回到太医院后,立刻让可信之人将药方给太子送去。 而他,则在宫门口等待。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顶青色的小轿出来。 “钟大夫。” 钟晚意正下轿接受例行检查,康御医上前。 “多谢。” 钟晚意深深冲他福礼。 康御医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的推测果然是对的。 “钟大夫不必言谢,太子还在石头村,我们快些去吧。” 看康御医的神色似有不妥,但这地方又没办法问。 出了宫门,依旧是瓢泼大雨。 “小姐,出了点事。” 有侍卫来报。 “太子殿下被困在石头村了。” “怎么回事?”钟晚意一惊。 谁敢困住太子殿下? 侍卫竖起三根指头。 钟晚意瞬间明白了。 “石头村情况如何?” “传染的人很多,死了大半了。” 钟晚意当即神色就变了。 若只是被蚊虫水虫之类叮咬的疟疾,不至于传染性这么高。 吃死物或许会闹肚子,但…… 侧头对上了阿曼惊恐的眼神。 钟晚意就知最坏的结果或许已经出现。 还有封行止。 按理来说,三皇子是不敢明着对他不利的。 除非…… 瘟疫一旦蔓延,责任谁都担当不起! “三皇子……” 钟晚意喃喃,面上晦暗不明。 然后吩咐了阿曼几句。 果不其然。 还真的是三皇子以瘟疫不可继续传播为由,围困了包括石头村附近的几个村子。 村中任何人不得离开,违令者一律射杀! 不久后,阿曼骑着马,带着钟晚意饶了一座后山。 找到了破旧不堪的城隍庙。 “施主可是上香?” 一个残疾的中年男人瘸着腿,声音嘶哑的走近。 钟晚意没时间耽搁,直接拿出兵符。 “太子殿下的五百私兵可在,随我救驾!” 中年男人看到兵符,瞳孔一缩。 “请问阁下是?” 声音全然不似刚才的漠然,有了七分独属于军人的威严。 钟晚意见此便知找对了地方。 “安国公嗣女钟晚意,五品女医,奉旨为太子安脉。” “原来是钟大人,末将失礼。” 中年男人当即抱拳半跪,行军中之礼。 后又道:“将士们在密道休息,钟大人随末将来。” 不到两刻钟,五百私兵全部整装完成。 并随钟晚意向石头村附近急行军。 三皇子派去的人刚被封行止给厥了回来。 “太子哥哥啊,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三皇子嘴里亲亲热热的喊着“太子哥哥”,手中的箭却是擦得锃光瓦亮。 就在此时,心腹探子急报。 “三爷,有大批兵马往这边而来。” 三皇子当即脸色一变,从树杈上跳下来。 呸呸的吐掉一根被他嚼得乱七八糟的狗尾巴草。 “什么人?” “带了多少人马?” 探子回:“只见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五六百人,都带着兵器,马不多,只有二十来匹。” “再探!” 三皇子左思又想,实在想不到此时还有谁会带这么大批的兵马过来。 “三爷不必担心,不过是个娘们儿,若真敢跟咋们作对,吓唬吓唬就……” 狗头军师的话都还没说完。 又有探子回禀。 第195章 大家都心知肚明 “领头的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那位钟氏女医。” 就在三皇子疑惑安国公府哪来这么多私兵时。 又听那探子继续道:“她领着的,是……是太子殿下幕府的私兵!” 三皇子瞳孔骤缩。 曾有过小道消息。 说是父皇特别允许太子以“幕兵”的名义,自行招录五百私兵。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更没想到,封行止竟然将这队兵马交给了一个娘们儿来调度! “难道真爬了床?” 狗头军师都没回他这蠢话。 直接道:“一个娘们儿翻不起什么浪,属下去将她打发了就是。”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莫名藏着“蠢”这个字。 好嘛,主仆俩都觉得对方不太聪明的样子。 说话间钟晚意的队伍已经近了。 “来着何人?” “前方重灾区,三皇子在此镇守,无关人等请自行退避!” 有守卫的士兵大声吆喝。 钟晚意扯扯唇。 话说得是好听,但目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懒得废话,钟晚意直接拿出了太子的私兵兵符。 “劳烦请一下你们的主事。” “太子殿下有令,即刻换防!” 几个守卫的士兵一听太子殿下,顿时心慌了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钟晚意强势的目光下,有个士兵跑去报信。 这士兵还没到,三皇子就带着护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哟,还真是苏氏女。” “多日不见,风姿不减当时啊。” 三皇子上下打量着钟晚意,就像打量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钟晚意觉得他那眼神十分恶心。 “太子殿下有令,即刻换防。” 钟晚意举起兵符,还是刚才那句话。 三皇子眼神冷了冷,指着一个方向。 “你可知前方发生了什么?” 钟晚意心里咯噔一声。 看这情景,当是瘟疫无疑了。 三皇子以为她不知,故意凑近。 “前方出了瘟疫,太子殿下已被困好几日了。” “苏小姐,你可知假传太子口谕的后果?”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钟晚意有些恶心,也有些慌乱。 但她袖中的手指捏紧,绝对不能后退。 “如何传的口谕三殿下就不必知了。” “还是说,三殿下想知道在你的重重包围下,是如何走漏的消息?” 三皇子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神中瞬间的杀意。 钟晚意抿唇笑了笑。 “三殿下在此究竟为何,天知地知,何必非要人说穿呢?” 清丽的小脸上是一副无害的表情。 若非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恐怕三皇子还会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三皇子先是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随后“哈哈”一笑。 “有趣的女人!” 只说她能从他母妃的宫中顺利逃出来,就已经不简单了。 还能得太子如此信任。 此时此景,还敢与他当面撕破脸。 真是个有胆识的女人! “请三殿下换防。” 钟晚意忽视他“夸奖”的话,声音淡淡。 “若本殿不退呢?” 三皇子又靠近一步,在她鬓边吸了一口气。 钟晚意后退两步。 抬眸望着他那调戏又挑衅的神色。 “来人,请三殿下换防!” 钟晚意冷冷一笑,冲身后的私兵抬手示意。 “钟晚意!你敢!” 三皇子顿时大怒。 “你看我敢不敢!” 钟晚意往后退几步,再次冲私兵示意,“动手!” “等等!” 见太子府的私兵是真的敢动手,三皇子大呵一声。 钟晚意也抬手示意停下。 “钟晚意,你等着。” 三皇子撂下这句话就走。 还冲他的心腹呵斥,“还不退,等着被储君砍脑袋吗?” 三皇子走时还回头看了钟晚意好几眼,神色晦暗不明。 “小姐,咋们这次可真把三皇子得罪狠了。” 阿曼忧心道。 钟晚意这时才哆哆嗦嗦的将手从袖中伸出来。 没有回阿曼的话,而是道:“取烈酒,给我包扎一下。” 此时阿曼才看到她两只手心都被自己掐得一片鲜血淋漓。 “小姐……” 钟晚意长喘一口气,“无妨。” “身为皇子,不思安邦定国,还在灾难时生这些害人之事,得罪也就得罪了。” 这句是回阿曼先前的问话。 “差人送消息进去,请太子殿下给个回应,并说明目前里面的情况,和病人具体病情。” “切记,层层传话,进去的人暂时就不要再出来了。” “你去选人,要胆大可靠的,稍后还要送物资。” 钟晚意吩咐随行的护卫。 护卫立刻严肃应下。 钟晚意的手上全是血,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算深。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又开始安排私兵们驻守的事。 护卫很快选好了人,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会进村。 一部分接替三皇子的人,守在村外,在钟晚意没有命令之前,村里的人,不能出来。 最后一部分,则是负责她们此次带来的物资,随时把钟晚意需要的药食,送入村内。 一切准备就绪后,钟晚意便开始进村。 被钟晚意驱离的三皇子,其实并未走远。 钟晚意井然有序的安排,全然落入他的眼中。 在如此缜密的安排下,他知道此次自己再无半分机会,眼中都是阴色和兴奋。 好一个钟女医。 “三爷,那位钟女医,据说医术极为高明。此地,我们不便久留啊!”熟知他的脾性,被推选出来劝说的军师,颤着声音,尽职地劝说道。 万一等太子殿下康复出来,把他们捉个人脏俱全,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他们定有苦头吃。 想到贵妃娘娘的手段,心军师为首的人,纷纷加入劝说的行列。 所幸这次三皇子本就有回京的意思,他拿钟晚意没折,但是总有人能拿她有办法。 阴鸷地盯着石头村的方向好一会,三皇子突然笑了,启唇道:“回京。” “你告诉秦钊那废物,再不办事,以后也不用再办了,我的手下,不留毫无半点作用之人。” 话里话外都溢着杀气。 “是,三爷,话我一定带到。”军师连连点头,然后果断地对其他人道。 “回京。” 钟晚意刚走进村内,不远处便匆匆走来一名抱着小儿的妇人,来到她们面前不远处时,双膝一弯,便直接跪在地面。 第196章 强行焚尸 “官爷,我家小儿,已经烧了两日,再不看郎中用药,就要没命了,求官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妇人哭嚎间,露出了她怀中的小儿,约莫两岁,唇色发白,双颊却红如晚霞,已经被烧到昏阙,确实耽误不得了。 妇人哭嚎间,后方又陆续来了几人,和妇人跪在一起。 “求官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呐。” “大家不用惊慌,我是皇上新封的正五品女医,此次前来,正是为治好你们而来,带了足够的药和食,稍后会在村里坐诊,有身体不适着,皆可前往看诊开药。”虽然心里担忧着封行止的情况,但是安抚这些村民也同样重要。 “官爷说的可是真的?你们也是朝廷派来的人?”妇人的哭嚎一顿,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绝无虚言。”钟晚意斩钉截铁地道。 “官爷,那我们便再信你一回。”妇人半晌才点头起身往家中而去。 这些官爷,跟之前只愿守在村外那些凶神恶煞的官爷,似乎是有所不同。 妇人暗暗抱紧怀中的小儿,希望是个有慈心的。 安抚完石头村的人后,最先被安排进村的护卫进来了消息。 “钟女医,寻到太子殿下了。” 钟晚意一眼便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执剑,上前问道: “执剑,太子殿下现在何处?可有大碍?” “钟女医请随我来。”看到了钟晚意本人,执剑长松一口气。 此处是疫灾区,在外头总是不安全。 行路间,执剑回答她,“先前随行来的太医诊断,村里的疫病情况不算特别坏,身体不适者多为腹痛腹泄不止,偶尔伴随发热。” “殿下昨日开始出现身体不适,今日便开始发热,太医给开了方子,只是效用不大,最重要的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处农家小院前。 对他未尽之言,钟晚意心领意会。 “他又头疼了?” 执剑点头,无奈地道:“是,麻烦钟女医先给殿下诊治。” “随行来的太医倒是有给殿下开方子,只是方子上的药并不全,先前又是三皇子的人在外面防守着,殿下的头疼之疾,已经发作了两日。” “先带我到殿下处。”钟晚意着急地道。 执剑有些迟疑,“钟女医,殿下的情况跟那些染疫之人,非常相似……” “无妨,我有法子。更何况如今我都已经进入疫区,总是把村里人的疫病治好,才会出村的。”钟晚意对自己新改良的方子非常自信。 执剑不再有顾虑,领她进了屋里。 “咳……” 刚进屋,便听到了一阵咳嗽声。 “殿下。”执剑闻声,进屋的脚步快了些。 钟晚意进屋后,便看到倚在床榻上的人。 虽然知道他身体不适,但是亲眼看到他面容憔悴,面带病容时,心尖上还是生出丝丝酸痛。 她进屋后,便抬眼盯着她了半晌,才轻声道:“来了。” 神态是少有的柔和。 “嗯。”心里感受到丝丝甜意,只一瞬便收起凌乱的心绪,提起正事。 “先给殿下把脉。” 封行止依言递手腕到她眼前。 只一眼,钟晚意便注意到他手腕上不明显的几个红点。 眉心轻拧,据她所知,疟疾最主要,传播最广的方式,就是蚊虫。 “有何不对?”注意到她神情变化,封行止剑眉轻挑。 目光在她搭在自己手腕的素手上停留片刻,难不成…以她的医术,也拿这疫病毫无办法? 钟晚意摇头,“殿下只是低热,腹痛与腹泻并不严重,应是身体出现不适之时,便及时服药。” “我另给你开一个方子,吃上几剂,八成会痊愈。” 她忧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些疫病传染之物,水里捞起的食物,你们是做如何处理?有多少人因为这疫病而死?这些因疫过世的人,你们又是做何处理?” 封行止挑了下眉,意识到不对,“我到之时,未曾听说水里有物,此事,稍后我会让人去查。村里死于疫病的人并不多,不到两成,至于那些死于疫病之人,已经由亲属妥善安葬。有何不对?” “当然不对。”钟晚意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十个人中,便有一人死于疟疾。 总算数量不多,但是自传出生疫病到今日,也已经有几日。 只要想到因这些死于疫病之人所产生的蚊虫数量,钟晚意便打了个寒颤。 咬牙道:“这些死于疫病的人,生前用过之物,应全部用火焚烧为灰烬,最为保险。” “他们不会同意的。”只一瞬,封行止便冷漠地道。 人死后都讲究入土为安,焚尸这种事情,更似刑罚,这里的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默了默,钟晚意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可也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阻断这些疫病向外扩染。 迟则生变,钟晚意深知,疫病这些传染的病,若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待再过些时日,扩染范围大了,便会变成其他的病症。 她看着封行止,非常认真地道:“只有把这些死于疫病的人,他用过之物,全部焚烧干净,才能阻断疫病传染到他处。” “我此次带来的方子,虽然有九成的把握,治愈这些染了疫病之人,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若不能除去源头,疫病便有可能传到他处。” “既然如此我。”封行止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出决策。 “执剑,此事交由你领人去办,凡是有阻拦者,全部关起。” 殿下,这是…要强行焚尸。 执剑倒吸一口凉气,此事要是传出去,朝上那些恨不得捉住殿下错处的大臣,不得往死里参他家殿下。 “殿下……” 三思啊! 劝说的话,在自家殿下冷冷的目光下收回。 “我这就去办。”执剑说完,便转身离开。 亲自挑了二三十人,从村头到村尾,一户不落地把那些死于疫病的人集在一块空地处。 执剑的动静不小,钟晚意在屋里,不一会便听到外面大声的哭骂。 “老天爷哦!你们这些狗官,不配为人,我家相公死得这般惨,死后居然…还不得入土为安,苍天无眼啊!” 第197章 就该死在他剑下 “我们不同意焚尸,你们把我家老头子还给我。” “不同意焚尸,就算你们是朝廷的人,也不能一意孤行。爹,我今日一定让你入土为安。” 外面的抗拒声越来越大,钟晚意在屋内越发地坐立不安,觉得自己提出此事,实乃欠缺考虑。 换做自己,若是自己的亲人,因病而故,死后却被强行要求不得入土为安,自己却无能为力,自己恐怕……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从做出决定后,便一直冷漠淡然的封行止。 “你在担心?”封行止对外面的声音,视若未闻。 只是她时不时便看过来的视线,着实让他在意。 问话落下,却发现,她全身心都在关注外面的动静。 封行止听了下,发现依旧是哭嚎和抗拒声,并没有什么不同。 钟晚意压根没有留意他在问自己话,外面的扩议动静越发地大,她再也坐不住。 本来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小桌前的她,刹地站起了身,往屋外走去。 因为那些死于疫病的人基本已经被执剑带人聚在一起,村里的人,也基本都已经聚集在此。 钟晚意很轻易地便能寻到。 执剑寻的地是在一处山脚下较为宽广的地方,钟晚意直接往那儿走去。 护卫把那些想把自己的亲属扒拉回去的家属拦着,虽然执剑带来的人只有二三十人,却都是经过精心培养的,稳稳地把人拦下。 只是这些村民,明显已经陷入疯狂,对他们不仅拳打脚踢,还又抓又挠。 他们虽然把人紧紧拦住,却也略显狼狈。 看到她时,还分出两人细致地把她护入内。 “钟女医,你怎么过来了?”这次的差事并无生命危险,执剑办的却是满头大汗。 “是我欠缺考虑,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抗拒。”看着他这般狼狈,有些想笑,又有些愧疚。 正了正神色,钟晚意认真地道:“现在交给我。” 一张清冷的脸上,都是严肃,“你们若是实在不想把亲人的尸身交由我们烧掉,我们也是理解的。” “谢谢小姐,小姐好人有好报。” “小姐观音菩萨在世,请受我一拜。” 钟晚意的话音刚落下,村民里便陆陆续续地传来感谢声。 若是以往,这些感谢声,她也是极为受用的。 但是,此时是关于疫病。 钟晚意依旧冷着一张小脸,冷声道:“但是,如果家中死于我疫病的人和其用过之物,没有烧掉,依旧是停尸在家中,或者是就地而埋。不符合我救人的要求,这些人,我们都是不会诊治的。” “这,这……”村民一时间语结,也不再闹着要归还亲人的尸身。 亲人的尸身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性命,更为要紧。 “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朝廷派来替我人诊治的人,怎能说不治就不治?”其中一穿着灰色长衫的男子,鼠眉贼眼的男人强硬地站了出来。 “你们若敢不治,我们便把你们造到圣上跟前。今日,我是定要把我爹的尸身带走,入土为安。”嘲讽地看着钟晚意。 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伏着家中大人在此做威做福,嘘谁呢? 今日他马某人,偏不信这个邪,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怎么得宠,难不成,家中长辈还能为此,而不要前程不成? 更何况,三皇子可是答应自己…… “请便。”钟晚意不为所动。“你可以把你亲人的尸身带走。” 转头对执剑道:“执剑把人记下。” 钟晚意太过镇定,男人着实是慌乱了一瞬,可想到三皇子给自己的允诺,便挺直了腰板,在护卫让出一个身位的地方,走进那堆放尸身的地方,把自己亲人的尸身寻出,背在身后,便要离开。 路过钟晚意的身旁时,脚步停顿一瞬,一双鼠眼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游离,冷笑一声,才走远。 执剑拧着眉,看着他把人带走。 若不是钟女医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就刚刚那人用那般放肆的目光看钟女医,就该死在他剑下一万次不足惜。 “你们若是还有人要把亲人的尸身带走,便自行带离,我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做决定。”钟晚意看向剩下的人,冷漠地道。 护卫中有人识趣地点上一支香。 护卫们强行把尸身带走要焚尸时,他们又是哭又是嚎,闹着抗拒。 如今钟晚意让他们自行选择,他们反而慌了。 现场开始分为两派,一派更相信他们的熟人,一派刚是在观望。 “马举人可是个咱们村里唯一中举的读书人,定是不会骗我们的,我信他。” 这派的人,一边内心忐忑地找到亲人的尸身带走,一边观察钟晚意的动作。 在发现自己没有被阻拦后,心里更是不安,最后因为自己做了选择,只得咬咬牙离去。 留下的人,剩下撩撩无几。 其中,那位钟晚意进村后,便遇到的那位抱小儿的妇人,便在留下的人当中。 她看都没有看那堆放着她亲人的尸身一眼,抱着小儿来着钟晚意跟前。 “小姐,我相信你把这些死于疫病的人烧掉,自有用意。” “但是,能不能先让郎中求求我儿?他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再这般烧下去。。。” 妇人话刚落下,她怀中的小儿,手脚突然开始抽搐。 “这…这,大人,求你救救她。”抱着小儿,六神无主地直接跪在钟晚意面前。 “是小儿惊阙,把孩子给我。”钟晚意一惊,她看到这个小孩第一眼,便看出小孩确实是在发热,却不知小孩已经发热了一天一夜。 从妇人的手中接过小儿,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把小儿平放,一手按住小儿的人中,一手按压小儿手心的穴位。 不过几息,小儿便停止了抽搐。 “仙女,是仙女姐姐吗?”小儿迷糊地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时,呆呆地问。 “我不是仙女。”钟晚意忍不住笑着道。 摸了下他的额头,因为惊阙停止,小儿出了一身重汗,身上的热倒是退了。 却是暂时的,若是不注意,还有反复惊阙的可能。 把小儿交还给妇人道:“你一会随我去开方,摘药,煎了药便给他喂服。” 第198章 为母则强 “谢谢小姐……不,谢谢神医。”妇人闻言,便要拜谢。 钟晚意连忙把人拦下,“不必如此,本就是要给替你们看病的。” 手碰到妇人的掌心时,微微一顿。 好烫。 不动声色地收加手,对妇人笑着道:“我观夫人神情疲倦,可是近日优思过重,身体不适?不如,我顺便给夫人开剂药吧!” 妇人闻言略有些局促,“这敢情好…就是会不会麻烦神医。” “不麻烦,我先给夫人切脉。”钟晚意道。 妇人依言伸手,露出一截手腕,意外的是,不同于妇人略显脏乱的外表,这一截手腕肤色白皙细腻,与她的外表极为不同。 违和的念头一闪而过,钟晚意手搭上她的脉像,细细诊断。 如她所料,妇人其实也已经感染疫病,只是一心牵挂在小儿身上,所以忽略了自身的不适。 为母则强,钟晚意眼中更是柔和。 “执剑,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你,我先为这些村民开方。”钟晚意跟执剑交待了一声,便带着所剩不多的村民回村内。 阿曼与康御医已经把带来的药村送进来一批。 钟晚意先拿出早已经开好的方子,递给康御医。 “这是太子殿下的方子,先摘三副,一副煎服,剩下两副每隔三个时辰,便煎服一次。” 康御医没接方子,只是笑着道:“钟女医一路劳累。老夫的医术,虽然不及钟女医,但是有钟女医的方子在,诊治这些村民却不是难事。” “殿下那边可不经等,不如便先摘了药给太子送去。” 钟晚意觉得他言之有理,依太子殿下那阴沉不定的性子,她没有请示便出来也已经有一会,想来定是怒极了。 康御医医术高明,诊治村民这件事情交给他,自己也放心。 目光看到身后牵着小儿的妇人时,顿了顿,对康御医道:“康御医,这位小儿方子中需加上一味铃羊角粉。” 康御医熟读药理,只听一耳朵,便知道这味药用于何症。 笑着点头道:“钟女医放心。” 安排村民看症后,转身回院时,面上笑容渐收,拿着方子沉默地摘好三副药,取出一副到小厨房煎药。 殊不知在她转身回屋时,原本站在门口上处的人,也转身回了屋。 封行止见过她的许多面,也知道她不像表面那般柔弱。 今日的她,更是沉稳,并且魄力十足,让人信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包括他。 感受到内心道不清说不明的念头,封行止眸色渐沉。 钟晚意煎好药端起来时,看到的便是他坐桌前深思的模样。 把药端过去,放在他面前,提醒道: “殿下,该用药了。” 那服让他心神欢喜的药香缠绕鼻间,封行止惊觉,就算什么事都不做,自己只是回想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一哀一乐,便能在桌前坐半晌。 眸光微闪,面色如常,端起药服下。 “事情安排下人去做,你一路劳累,早些歇息。” 就她下的命令,无需多久,想来便要闹起来。 介时,想歇息,也歇不得了。 钟晚意收拾空了的药碗,摇头道:“殿下大病未愈,合该多歇才是,我观殿下身上余热未褪,虽然用过药,但是病情尚未得到控制,唯恐反复。” 听到她未听从自己的提议,心里有些气结,落身床榻时,只道:“随你。” 本以为今日会如往常两人怄气那般,气到窃夜不能寐。 今日,许是呼吸间都是那心神旷怡的药香,又或是,那碗药药效确实惊人,不消片刻,那些杂七乱八的心绪,便淡去,进入安睡。 在他熟睡后,钟晚意才长松一口气。 坐在他床榻边,观他眉间的皱褶从紧拧至放松。 不一会额间冒出细细的汗珠,端来温水打湿手巾,轻柔拭去。 直到,他额上与身上的温度不再发烫,身上余热褪尽。 长松一口气,走出屋内,康御医恰巧为最后一位诊治的村民开完方子。 看到她出来,有些奇怪地问:“钟女医,我观这些村民的病情并不轻,为何看病的人,如此少?” 他是在太子殿下的人完全把握村子后,才进入村内,并不知村民抗拒烧尸的事情。 发现来看诊的人,并不像他以往在灾区看诊是那样人潮如涌,不由得疑惑。 “是这样。”钟晚意把入自己入村后的事情,细细与他说一遍。 听到钟晚意提议要烧尸时,更是惊骇与不解。 “钟女医,烧尸一举,用意何在?” “自然是为了消除隐患。”康御医是名医者,钟晚意耐心与他解释道。 “这些疫病是通过蚊虫而传染,死于会传染疫病的人,死后若是随意埋葬,也有传染他人的可能。” “只有烧个干净,才无后顾之忧。” “原来如此,钟女医的医理着实高明,让我等望尘莫及。”康御医佩服地道。 虽然烧尸一事,他闻所未闻,但是钟女医绝不是信口雌黄之人。 只是,怕这村子里的人,并不会认同呐。 康御很是感慨地摇头。 不需要康御医点明,执剑领着人回来了,院子周围的护卫明显比她刚到院子时要严了许多。 封行止又反复烧了一次,钟晚意守在屋内,发现及时,给他做了退热处理。 一路劳累,又几番折腾,钟晚意累极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老天无眼啊!官爷,光天化日之下害人性命。” “你们为官不公,今日若不救人,我们便把这院子一把火烧了,我活不了,那大家都别活了。” 外面吵闹的叫骂声,实在是让人头疼,钟晚意睁眼,蹙眉问: “阿曼,外面发生了何事?” 阿曼端来早已经准备好的洗漱物品,边伺候她梳妆,边道:“是以马举人为首的那些石头村的村民,既不愿意把那些尸身交出来,又想让太医看开方诊治。” “大小姐放心,有护卫们在,这些村民动不了这院子分毫。” 她自然相信太子殿下的人能办好此事,她关心的是,新方子作用。 “昨日开过药的那些村民,今日可有来复诊?” 第199章 越吃越没有滋味 “自然是有的。”阿曼提起这个,语气轻松了些。 “他们啊,大清早约莫辰时便过来了,康御医已经给他们复诊了一次。除了发寒发热这些症状尚未好全,但是腹痛腹泄的症状已经好了。” “小姐真厉害,这么凶险的疫病,都能药到病除。”阿曼真心地夸赞道。 在她看来,小姐是治好国公爷的人,便是这世上医术最高明的人。 被夸到双颊发热,阿曼还有继续往下夸的苗头,钟晚意连忙打断她道:“好阿曼,打住。” “先把这张方子,熬成药汤,让护卫们都喝上,预防被传疫病。”这张方子是她昨夜半宿未睡的原因之一。 来此地之前,她从未想过村民抗拒不配合,暂时不能离开的可能。 所以未准备有预防的方子。 昨夜半宿未眠,其一是因为担心太子殿下的病情有变,其二便是为了开出这个方子。 “小姐,我这就去。”阿曼手巧地给她换了个简单的发髻,接过方子便出门办事。 钟晚意着好衣裙走出来时,饭桌上已经备好清淡可口的清粥小菜。 只是饭桌另一头坐着的人…… “太子殿下?”细看之下,封行止今日的气色比之昨日要清爽得多,想来恢复得还不错。 “先用膳。”看到她今日着装时,封行止眸光微闪。 昨日虽然睡得尚算安稳,却依稀能感受到,她一直细心地照看自己,对待自己珍贵之物的小心珍视。 闻言,钟晚意只好在他的对面落座。 落座前,总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落座后,明明是清淡可口的膳食,却越吃越没有滋味。 她的食不知味落在封行止的眼中,周身的冷意便又重了几分。 钟晚意,他…就这般让她生厌么? 这段时日早已经见多了封行止的阴晴不定,钟晚意还是不由得感叹。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说变就变,可跟这位太子殿下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三口作两口地把面前的早膳用完,在这位太子殿下彻底发作前,她还是躲着点吧! 心里暗决定,尽快找到能清除他体内余毒的解药,解完毒,带上娘亲,离开这京城,寻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 “殿下,切脉。”把碗筷放一边,钟晚意看着对面那个还坐着不动的人。 不由得有些郁闷,难不成是因为少了公务?所以今日才有闲心等她诊个平安脉? 封行止沉着脸把手放在她拿来的脉枕上。 钟晚意号完脉后,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从脉像来看,虽然还有些虚,但是已经平稳,除了还有余毒未清,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殿下的身体已经无碍,只需再服两剂药调理一下身体便好。”钟晚意放下他的手道。 “我到外面看一看。”钟晚意对外面吵闹的方向示意道。 “我随你一起。”封行止跟随着起身。 “这。。”钟晚意脚步停下,很是为难,“殿下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到疫病人多的地方为好。” 封行止面上已经阴沉一片,分明是想与她好生商量,可又碍于脸面。 封行止冷笑道:“难不成本宫去什么地方,还需要你同意不成?” 沉默了一下,钟晚意无奈地叹息一声,有些嘲讽道:“自然不是的,殿下可以随自己高兴去任何地方。” 钟晚意说完,脚下不再停留,直接跨过了门槛离去。 走了几步后,后面传来他冷漠的声音。 “那位马举人,不能救。” 钟晚意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 小院的大门前,已经聚了许多人,都在哭骂。 昨日留下来诊治的人,今日已经清爽精神,虽然还略显憔悴,但是那精神头一看便跟他们还腹泄到怀疑人生的人,不一样。 没有得到诊治的人,自然是不依。 可他们又不愿意把那些死于疫病的亲人尸身交由官家烧去,又想得到诊治。 还以为一闹二哭三上吊,官家便会妥协。 钟晚意冷笑一下,做什么美梦呢? 她不是个恶人,但是也绝不是白莲,此时若是妥协,今后便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 没看到,那些开医堂看病做生意的,都是收了银子才治人么? 没有银子,就算人死在跟前,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不是冷血,恰恰相反,是为了自保。 在以前,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便是因为自己的心软,开先例分文不收救了一个可怜之人。 可后来呢? 因为这个先例,无数生病的人,都想上门装可怜,都想上门占这个便宜。 大夫看诊的微薄的收入,自然是不许他慷慨到每个上门的可怜人都救。 没有得到救命的人过世后,他们的亲人便认为大夫做事偏颇。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大夫被人捅死在药堂中,死时,身上被刀砍得无一寸好肉。 自此之后,再无心软的大夫敢开先例。 但是这次不同,这是皇上派下来的差事。 满村的人,她不能都看着他们死去。 但是,却也不能轻易地出手救人。 离去时,封行止给的那句叮嘱,倒是给了她思路。 “钟女医。”康御医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他也是被这群耍泼的村民闹得头痛。 “阿曼,你跟他们说,除了马举人家,其他村民,若是反悔了,想要得到诊治,便把那些死于疫病的人和其所用过之物交出来,我们处理了尸身,自然会给他们诊治。” 阿曼闻言,走到前方,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除了马举人?” “是啊!马举人可是我们村里读书最好的人,而且还是官身,为什么官爷不给他诊治?” “而且,马举人的病症可是最重的,若不是村长派人扶着,今日都那已经起不身。” 阿曼的话让在场的人,议论纷纷。 混在人群中的马举人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和阴狠。 推开扶着他的村民,马举人正义禀然地道:“朝廷行事不公,朝中那么多在臣,却派一妇人家主事,全凭自己喜乐救人,实让我马兴瞧不起。” 第200章 善良的人坐不上这个位置 “是吗?”钟晚意不可置否。 “马举人不认同我的办事方式,可以自行离去。” 她对剩下的人道:“这是我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们一个时辰做决定,愿意诊治的人,便把那些因疫病而死的人,交到昨日烧尸的地方。” “错过了今日,再想来看诊开方,恕我们不再接诊。” 钟晚意看了眼,在场不少人,都是靠着互相撑扶着才能来到院前闹的。 证明已经腹泻很是严重,双腿虚软,但是又尚能控制。 若是到了腹泻不止,药石无效的那个时候,她就算想出手,也无从下方了。 总之,活人总是要比死人重要。 陆陆续续的,在院前闹的人开始结伴离去。 不一会,执剑便有序地领着一群人过来看诊。 这些都是他确定过,家中再无关于疫病之物的村民。 待给最后一个病人看完诊时,已经是月上西楼。 刚收拾好东西,天上便开始下起了不雨。 钟晚意有些纠结了看向执剑那头,火光冲天,黑烟冲天而起,像是带着无数的煞气。 远远的便能闻到一服难言的味道。 钟晚意暗暗皱眉,“这场雨来得可直不是时候。” 虽然那些死于疫病之人的尸身,用大火已经烧了一日,就算是如今失了火,翻找一遍都未必能寻到一副尸身。 但是不烧为灰烬,钟晚意担心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沉吟了下道:“先熄去火,把地方盖起,待雨停了再烧,直到化烬。” 执剑吃惊了一瞬,便点头应下。 离开时,总觉得后背发凉。 这钟女医可真是个狠人,又精医毒。 殿下,你自求多福。 执剑在心里为自家主子默哀了几息。 手上动作却不慢,在大雨来临前,熄了火,把地方保护起来。 很快,钟晚意便知道自己这个抉择有多英明。 因为潮湿的天气,会加快蚊虫的生长。 钟晚意早有准备,让人在屋里屋外点上自己制成的艾香。 艾香中夹带着清新的花草香,是钟晚意特意加入的防蚊虫的花草,并不难闻。 大雨下了一夜,到了天渐明时,才转为了小雨。 院子的大门前,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背着一穿寿衣的尸身,跪在大门前。 “求官爷救命。下官…不…小人知道错了,求太子殿下救命。”说着,便在门前磕起了响头。 旁边的农户听到动静,打开自家家门,观看了几眼,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又神色复杂地把门关上。 唯独,男人磕头的这扇门,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就连里面守着的护卫,听到动静,都如同聋了一般,不为所动。 马举人哭求了半天,发现面前的小院的大门,没有半点动静。 面容因为怨愤而开始扭曲,刚想加大力度,腹中一阵抽痛传来,让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热了多日,还是因为淋了些雨水。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直到,听到面前大门似乎有动静传来。 费力地抬起眼,果不其然,看到他面前小院的大门正被缓缓打开,一双穿着黑色锦靴的脚,进入他的视线。 嘴边露出一个得呈的笑容。 太子殿下又如何,为了民心,还不是要受制于他这种小人的手? 却没听到,走出来的男人,对身后跟着的护卫道:“把这些肮脏的臭虫和他护之如命的东西,全部扔回他家中,自生自灭。不要再放出来,吓坏了村民胆子小的老幼。” “殿下,属下这就去办。”执剑闻言,取出一根早已经准备好的牛绳。 嫌弃地把地上这两个又脏又臭的绑在了一起,往旁边走了几步,直接把手上绑得结实的东西,扔进了院子里。 然后又取来木条与钉子,把隔壁进出的每一处门都封死。 善良的人,可坐不上太子的位子这么多年。 这位马举人,还以为他几句哭嚎便能让殿下改变心意,可真是可笑至极。 过了晌午,雨渐停。 钟晚意领着康御医在村头,又为村民们复诊换方一遍。 发现村民的疫病,基本都有好转。 特别是进村时便所遇到的妇人和小儿,开了两日的方子,今日身子已经爽利。 小儿的精神极好,画看诊时,已经能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直叫耽误诊治一日的村民们羡慕。 幸好,他们醒悟的也不算晚。 这些村民也都是人精,这两日路过马举人的大门前,对里面怨毒的极点的叫骂不为所动。 山脚下的大火,又连烧了几日,到了第五日,只剩下地面上一层的黑灰。 封行止在钟晚意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大好。 至于隔壁的院子,在日昨便已经没有了声音。 “执剑,去看看死透了没有。”封行止头也不抬在写信笺,随口下了指令。 执剑闻言,直到出了门。 不一会便带回一个简陋的包袱。 打开后,只有几件染血的脏衣和一支羽箭。 看了这支羽箭一会,封行止眼中的冷意,似化作冷箭。 “东西收起,隔壁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一把火烧个干净。” 捏着笔的指骨,用力到发白。 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 “你准备一下,我们先行回京,别人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总归是要回礼的。” 执剑闻言,把包袱收起,走出门时,正巧遇到端着汤药走来的钟晚意。 “钟女医,殿下的身体已然大好,稍后便会先行回京,此处便交给封女医处理。” “我知道了。”离去的这般匆忙,想来是京里有急事吧! 封行止把大部分的护卫都留给钟晚意,只带上执剑和几位亲卫,一路上不停,直奔皇官。 得到消息的三皇子,却是不慌不忙地在酒楼,偶遇了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久闻钟二小姐是个心善的大美人,如今一见,才知传言非虚。”若没有沉着脸,三皇子绝对是个风流倜傥,相貌极出色的男子。 一身衣着一观便不凡,钟梨棠眼前一亮,周身都是贵气的男子对自己示好,周围羡慕的目光更是让她极为受用。 第201章 是我有眼无珠 “公子谬赞。”钟梨棠面上笑颜如花。 同行的贵女却是连忙慌张地行礼,“见过三皇子。” 贵女心里不由得后悔今日同意钟梨棠的出行邀约,只知是个没规矩的商家女,却不知这般没有眼力,连三皇子都认不出来。 “你是三皇子?”钟梨棠惊呼道。 至于行礼?她在太子哥哥面前向来如此,也并无人要求她见礼,区区三皇子,怎能让她见礼? 这般极为无礼的质问语气,三皇子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想到还需要用上她,只得耐着性子道:“我也是回到京中才知,原来在石头村那位与太子殿下同行的并非钟二姑娘。” “实在是,太子殿下与那位姑娘姿态亲昵,着实很难不让人误会,是我有眼无珠了。” “什么?你是说,钟晚意那贱人现在和太子哥哥在一块?”钟梨棠本算甜美的嗓声一下了拔高,着实是有些刺耳。 “绝非虚言,我的护卫也有看到。”三皇子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连忙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等见到太子殿下与那位钟姑娘,便如此刚新婚的小夫妻一般,着实让人羡慕得紧。” “那姑娘相貌生得不俗,又与太子殿下亲近,还以为那便是钟二姑娘。” 护卫刚说完,钟梨棠却再也忍不住。 恨不得立刻撕了钟晚意那张让她厌恶的脸,贱人,居然敢打太子哥哥的主意,太子哥哥是她的。 因为气恨,面容一阵扭曲。 顾忌到眼前之人的身份,这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形象,敷衍地道: “多谢三皇子告知,不然我还不知道,钟晚意这贱人在外,居然是冒充我的身份,着实下作。” 身后的贵女皆是一脸无语。 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本就是竞争关系,天下皆知,且不说,从他口中说的太子与钟女医姿态亲密一事可不可信。 就是人家钟女医,如今身份早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 不仅是国公府上了族谱的嗣女,还是皇上亲封的五品女医。 在外,又何须冒充你一个商家女的身份? 但想到这位钟二小姐在外,向来以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自居。 便也没有人当面提醒她。 “钟二小姐不必言谢,不过是今日刚好遇到,便顺口提上一嘴的事。”三皇子好脾气地笑着道,似乎并不计较她的无理。 从钟梨棠强忍着的怒气来看,他今日的目的是达到了。 真要谢他的话,可要让他多看几出好戏。 三皇子离开后,钟梨棠再也没有跟这些高门小姐炫耀的心情。 每次听到太子殿下与钟晚意两人亲密,除了怨愤,更多的是,慌忙。 直接把一起来的高门小姐丢到酒楼,便直接杀到了太子府。 “太子哥哥。”人未进府,声音先到。 听到这姑奶奶的声音,留在府内管理府中事宜的德喜,那叫一个头疼。 偏偏这姑奶奶还是自家殿下的救命恩人,得罪不得。 连忙从屋内跑出,把直接往里闯的人拦下。 “钟小姐,殿下尚未回京,并不在府内,不知你找殿下,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滚开,狗奴才,就凭你也想拦本小姐。本小姐可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这府里,我哪儿去不得?”钟梨棠凶狠地道。 只要一想到太子殿下跟钟晚意一起,如平日她们相处时的亲密宠爱,她便要发疯。 太子哥哥宠爱之人,只能是她。 钟晚意那个贱人,凭什么? “钟二小姐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奴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殿下如今真的不在府上。”狗奴才这几个字三番五次地出自她口中,若这钟二小姐不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他绝不会如此忍耐。 德喜额上的青筋直冒,就算是宫里最得宠的蓝贵妃,都不曾在他们这些奴才的面前耍这样的威风。 京里的高门贵女,无论是单纯的,娇蛮的,明艳的,在人面前,都是做足了表面功夫的。 他从未遇见过这般无理之人。 不怪这些高门大户这般看轻商户之女,这般无规矩的模样,连府中的一等丫鬟规矩都比不上。 眼看拦不住横冲直撞的钟梨棠,德喜也不再费劲。 只是看着她四下寻人不得,又开始大骂起了钟女医,那难听的语言,直让人听了皱眉。 就如市井中骂街的妇人无疑。 幸好自家殿下,对这位钟二小姐只有救命的恩情,并无其他之意,不然,他们府上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德喜暗暗摇头间,又不由得庆幸。 “太子哥哥上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让他躲开我的?”钟梨棠一脸怀疑地看着德喜。 平日她来府上,总是能寻到人的。 定是这些狗奴才,在殿下面前嚼了舌根。 狠狠地瞪了德喜一眼,等她当上太子府的女主子,这些不听话的奴才,第一时间便处理掉。 这时府上的护卫,满头大汗地跑来。 “德喜公公,殿下回京了。” 看到德喜面前的人时,笑容一僵,钟二小姐怎么在这儿? 不巧,他口中的人,正是钟梨棠要找的人。 “太好了,太子哥哥回京了?如今在何处?是不是在府外?”钟梨棠说着,便往大门处走去。 “不是。”护卫尴尬地道,幽怨地看了眼德喜,公公啊!你怎么不让人提醒我,这位祖宗在此啊! “殿下回京后,便入宫了。” 面上的高兴瞬间褪去,钟梨棠嘴一撇,满是不高兴,京里有什么好的,怎地一回京便入了宫? 随后面色一变,太子哥哥回来了,那,钟晚意那贱人是不是也回来了? “钟晚意在哪儿?带我去寻她。” 护卫面带疑惑,摇头道:“并未看见钟女医。” 钟梨棠一下子笑了,面上都是嘲讽。 她还以为,两人是何等的亲密,影形不离呢? 原来那贱人被扔下了,没有跟着回京啊! 真是大快人心。 “看什么看,没看到我口干了吗?不会上壶热茶啊!”狠狠地瞪了眼没有眼色的德喜。 真是的,没有看到她嗓子都要冒烟了吗?就会干站着。 第202章 分明是不满他伺候 “我这就去准备。”德喜连忙道,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他可真的是一点也不想伺候这位祖宗。 他迫不及待的模样落在钟梨棠的眼中,更是不满。 真是没眼色,又什么都做不好的狗奴才。 太子哥哥既然回了京,想来应该快回府了吧! 钟梨棠决定就在府中候着,太子哥哥回府的第一时间迎接他。 回宫里,把石头村的事情上报时,皇上并未接见于他,只是给他指了个太医。 封行止把折子给了皇上的心腹后,便让太医细细把了平安脉。 毕竟他是从发生疫病的地方回京,皇上谨慎也并没有错。 回到府中之时,德喜看到他时,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就像是在家中久等的怨妇。 封行止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他也并非是第一次在外办事吧?虽然这次在外办事也有几日。 但是以前在外一年半载的,也是有的。 他不在之时,德喜也是能把府上管理的井然有序,难不成是府中出了事? 德喜看了眼身后,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殿下再不回来,他真的要被那钟二小姐折腾疯了。 钟二小姐说口渴了,他准备茶时,为了不被挑刺,可是咬了咬牙,用上了今年皇上赐下来的贡茶。 这茶统共就那么二两,殿下平日都舍不得喝。 可茶泡好后,钟二小姐说烫了,要重泡。 一次又一次,钟二小姐总有各种理由,让那壶茶不合她心意。 冷了,淡了,浓了,味道不对,与茶点不适配。 德喜公公后面是直接麻木了,他不明白,只是一壶茶,钟二小姐,怎么能看茶哪哪儿都不顺眼。 其实他重泡了一次之后,后面上的茶,一直是同一壶茶,若是每次钟二小姐给的不满意理由是一样也就罢了,他认命给重泡。 可每次的理由都不一眼,每次都只是浅抿一下,便要求重泡。 德喜便知道,这哪儿是茶不合心意,这分明就是他的伺候不合人家心意呢! 这时,他不由得想起钟女医。 跟这位钟二小姐比起来,钟大小姐不要太好伺候,几乎是事事都麻烦不到他头上,事事都自己顾好。 就算是在府上当门客时,也只是有口暖饭吃,便再没有要求。 摇了摇头,怎么自家殿下的救命恩人,偏偏是这位钟二小姐呢! 德喜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殿下,“主子,你自行去看吧!钟二小姐……” 德喜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道粉色的身姿,翩然而出,直往封行止怀中扑。 “太子哥哥。” 在如粉色蝴蝶般扑来的人,即将靠近时,封行止往旁边移了两步。 面上表情柔和,只是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棠儿,你怎么来了?” 没有如愿扑到太子哥哥的怀中,钟梨棠面上笑容淡了几分,想到来之前从三皇子口中听到的消息。 看了眼他后方,发现只有执剑一人后,这才展开了笑颜。 扯着他的衣袖,不忘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太子哥哥,你不知道,你不在京中,他们都说,你和钟晚意多亲密,说你们好事将成。” “我可不依,就钟晚意那贱…那样小妾生的,怎么能配的上你。” 在封行止的目光下,钟梨棠还是把贱人那两人回来。 揉了揉眉心,对于钟梨棠的话,他早已经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今日实在不想应付。 只道:“旁人说的话,无凭无据,如何当得真?” “今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让德喜先陪你四下逛逛,可好?” 不知他话刚落下,德喜的面上都是生无可恋。 把扯着袖子不放的手直接扯下,封行止抬脚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虽然这太子府上,钟梨棠哪儿都可以去,唯独这书房,钟梨棠同样是不能进的。 殿下啊!你倒是清静了,可苦了我。 执剑路过他时,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便也跟着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两人离开后,钟梨棠只瞪了一眼,便觉无趣,跺了跺脚便离开了太子府。 她得回家,让母亲想办法,钟晚意那小贱人一日不除,她一日不得安心。 就算她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认,钟晚意那贱人模样生得好,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都能勾到男人心撩意乱。 更何况如今又攀上了国公府的高枝,平日对她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还三番两次的威胁于她。 对她来说,实在是个祸害。 钟梨棠离开后,德喜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位祖宗要是多来几次,他都得少活十年。 书房内,执剑打开了那个带回来的包袱。 里面原来放着的脏衣物,不见了,只剩下那支羽箭。 “这支羽箭上的符号,我已经亲自去查过,确实是三皇子独有的记号。” “看来那位马举人,便是受他指使,才把那些原本穿在疫病之人身上的衣物,放在殿下的屋内。” “幸好咱们发现得及时。”执剑冷着脸。 虽然是到疫病地送药,但是殿下身边的防护一直不弱。 其间来往的人不多,除了村长,便是作为村里唯一官身的马举人,有机会见了殿下几面。 也只有这两人有机会把这些衣物送进殿下居住的地方。 殿下身体出现不适后,便把屋子的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最后是在所居屋子的窗下花丛中寻得这些被藏好的衣物。 只是那时,三皇子的人,已经守在村外,并且断了往屋里送的药材。 为了一整村人的性命,殿下这才选择按兵不动。 没想到,那马举人也确实是个能做死的人。 执剑嗤笑一声,他让殿下染上疫病,殿下便让他如他所愿地死在这场疫病中,而且在死前都在后悔,自己分明有机会被治好。 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殿下想让他看到的希望,最后他绝不会被诊治。 真是大快人心。 执剑想到马举人的下场,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我记得,再过不久,便是秋闺了。”封行止看着这支羽箭,目光沉沉,说起了一件没有丝毫联系的话。 第203章 送黄大人一份厚礼 “剩下两月余,便是秋闱,这可是天下文人都关注的事情,殿下莫不是想……”执剑顺着自家殿下的话往下接。 略知殿下所想后,面上都是不赞同。 “殿下,在秋闱动手固然能让三皇子吃大亏,可却是会影响殿下在天下文人中的威信,于殿下不利。” 皇上的身体,近年越发的不好。 如今谁都想把他家殿下从储君这个位置拉下来,特别是蓝贵妃所在的蓝家,更是恨不得自家殿下犯点错误。 失去天下文人的威信,只为了给三皇子一个教训,这笔买卖明显划不来。 “你管这些年,蓝家送往朝中的臣子叫文人?”封行止冷笑地道。 这些年里的科举,前三甲哪个不是蓝家的人? 若不是皇上还没有完全糊涂,怕是只要上榜之人,皆出自蓝家。 若是蓝家送入朝中之人,是可用之人也就罢。 可却都是一沾名之辈,一身阿谀奉承功夫,世上少有人能及。 想到春闱的探花郎秦钊,执剑噤了声。 忙转移话题问:“这支箭,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自然是……”封行止唇角微勾。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信物带给前户部尚书黄大人,告诉他,城西郊明诚镖局,五千精骑。” 殿下这是要动三皇子的根基啊! 前户部尚书黄涟,因为不受蓝家拉拢,独女在四年前的宫里选秀时,死于后花院里的假山中。 死后,衣不蔽体,浑身上下皮肤无半寸好肉,特别是那下身。 送进宫前,还是个活生生的黄花大闺女,短短一月,便死了个不明不白,死后,甚至连清白都没保住。 独女去世后,发妻伤心过度,在赴友人之邀时,死于三皇子府失控的马下。 独子在秋闱回乡参加乡试时,遇到山匪,被山匪追杀时,落入猎人布置的陷进,被救时为时已晚,一双腿从此不便于行。 就连黄尚书在朝中也是每日水深火热,被朝中大臣恨不得一日参他几十次。 后因一点微小的错处被降官职,从一品户部尚书,降到如今的三品京兆尹。 黄大人,可是最喜给三皇子挑刺了。 只是蓝家势大,三皇子所做的腌臜事,被抹得太干净。 这些年被黄大人挑的刺也不过是不痛不痒,今日,送上的这份大礼,可跟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大清晨,正是上早朝之时,京兆尹黄大人,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了城。 还有十来个囚牢,里面单独关着的人,一身血迹斑斑,在满城百姓的瞩目下,停在了皇宫大门前。 京里要变天了。 所有看到这般场景的人,脑中的第一想法。 果然,看到黄大人,从马上下来,整了整衣帽。 手中还捧着一个长形的木盒,从宫门而入。 “黄大人,您这是。”今日守宫门的公公看着就堵在宫门前的人,不由得冷汗淋淋。 眼尖的他,已经认出被关在囚笼中的一个眼熟面孔。 今日跟随着黄涟来到皇宫大门前看热闹的人不少,他只能当然不认识。 “这些都是我对皇上的忠心,好不容易捉到的犯人,你们可要看牢了。”黄涟板着一张脸,冷冷地道。 脚步生风地走进朝殿之内,恰巧已经到点卯的时辰。 点卯时辰一过,黄涟直接站出来。 “皇上,臣有本要奏。” “可。”皇上看着一身傲骨铮铮的臣子,毕竟是自己曾重用之人。 黄涟把手中的木盒交由下来收奏折的公公,公公接过发现是个长方形的木盒,不由得愣了愣。 毕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稳稳地把木盒呈到皇上面前。 “臣查到三皇子在西郊养私兵,费了一番功夫,今日清晨,已经尽数捉拿回京,如今正在宫门前,听候发落。” 此话落下,朝中立刻落针可闻。 三皇子一身紫色的朝服,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朝板。 该死,这个老东西怎么知道自己在西郊养兵一事? 分明那儿已经过了明面,除了一些固定的商家,平日也不会有人会到那儿。 难不成是那些商户出了问题? 三皇子又怒又惊。 可事已至此,再想无益。 三皇子非常果断地直接往前走一步,直挺挺地跪下。 “父皇,儿臣冤枉,父皇是儿臣平生最敬爱之人,儿臣的心,更是一心一意全为了守护这个天下,又怎么会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不得不说,三皇子这番话说得漂亮,再加上平日在朝上,也并不争名逐利,语气又是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一时间便让人信服了几分。 黄涟冷笑一声,上前道:“皇上明察,臣所呈上的,便是信物。” “此箭用特殊工艺制成,上面更是带着三皇子独有的记号。这支箭是臣此次拿下西郊的私兵时,搜到的信物。” 皇上闻言,打开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 果然,里面是一支沾血的羽箭。 无需取出,只一眼,皇上便看到羽箭上那个明显的记号。 把箭带盒直接摔到三皇子跟前,怒道: “老三,你可还有话可说?” 听到独有的箭时,三皇子便暗叫不妙。 在看到那支箭时,目光更是一下子阴冷下来,垂眼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羽箭,木着声音道:“儿臣,无话可说。” “你好大的胆子,今日起……” 眼看三皇子被处罚已经要成定局,这时后方走出来一位公公,慌张地跑来道: “皇上,出事了。” 三皇子抬眼,一眼便认出,是母妃宫里的人。 心里长松一口气,想来是母妃得了信儿,遣人前来解救他。 既然母妃出手了,想来便无大事了。 皇上不满又不耐地看着来人,怒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不分场合的东西,直接拉下去毙了。” “是,皇上。”一旁候着的护卫上前,便要把人拉下去。 “是贵妃娘娘出事了,不知何人对贵妃娘娘下了黑手,娘娘见了红,太医说怕是要一尸两命。奴才也是别无他法,这才求到皇上跟前呐。”眼看自己就要被拖下去,公公声声凄切地喊道。 第204章 这是要抗旨不成? “既有这等事情?”皇上大惊。 这是要抗旨不成?蓝贵妃肚子里的孩儿,对他来说不只是老来儿的意义。 国师曾预言,这个孩儿,可是关乎他们封家的国运,也关乎着他的寿数。 可不能出事。 “关于三皇子养私兵一事,尚未定夺。今年缝天灾疫祸,正是缺人修坝修屋之制,押回来的人,便流放至灾地,修坝挖矿。” “至于三皇子,今日起禁足宁远宫,无我命令,不得出宁远宫一步。” “众位爱卿可有异?” “皇上英明。”以蓝尚书为首的臣子,连忙站队。 黄涟对这人处置再是不满,也知道不能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前驳了皇上的面子。 也只好不甘心地跟着附和。 “退朝。”做为皇上心腹的李公公识趣地道。 皇上离开位置后,便往后宫而去。 皇上离开后,三皇子再不做那伏小之姿。 高傲地走到黄涟面前,面上是掩不住的得意,“黄大人,证据不足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本殿下也是你能乱攀的?不会说话,小心你的舌头。若是你出了意外,不知道,你府上那位毫无生存能力的独苗苗会不会了下去陪你?” “你,简直是欺人太甚。”黄涟看着这般嚣张的小人作态,气到心口发梗。 心里更是觉得可悲,这般毫无容量的人,却偏得圣上偏宠。 三皇子凉凉地笑道:“欺人太甚?谁人见我欺人了?黄大人,我要是你,识趣点的,见了本皇子便绕路走,不犯倔的狗,才能活的久。” 又是被威胁,又是被嘲讽,黄涟气结的就要昏过去。 封行止转身,看向身后这出闹剧,目光沉沉地看向三皇子, “父皇可是罚了三皇弟禁足的,怎么?三皇弟这是要抗旨不成?” “黄大人向来行事劲直,做为京兆尹办事刚正不阿,我并不认为有何错处,你又何必戏弄黄大人?” 可惜了,十拿九稳的事情,最后还是让蓝贵妃横插一手。 “太子皇兄教训得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封行止一眼,三皇子转身便走。 “想来钟女医也该回京了,为保我母妃身体不出意外,还是需要钟女医这般医术精湛的女医随时候命,才好保未出世的龙儿不出意外,太子皇兄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说话间大笑地离开朝殿,脚步的方向,并非是罚做禁足的宁远殿,而是后宫的方向。 封行止眼底寒凉的一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片刻,最后以公务急要处理,告知朝中未离开的大臣。 坐上一直候在外的马车,封行止这才揉了揉眉心。 三皇子这个疯子,好端端地,为何突然提了钟晚意? 心里有些许后悔把钟晚意推到众人眼前。 如三皇子所说,想来这几日,石头村事毕,她也该回京了。 蓝贵妃坐胎不稳,难免是要请她这位女医进宫诊治。 殊不知,此时宫内,蓝贵妃的情况着实不好。 行宫里太医进进出出,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忧色。 不知为何,蓝贵妃这一胎,怀得极为凶险。 从诊出喜脉到现在,只是一惊一怒,便会动胎气。 今日,更是因为三皇子之事,太过忧心而见了红。 太医们也诊不出原因出在何处,分明行宫内非常干净,并没有不利于坐胎之物。 每日有益养胎的食膳也没少用。 可就像是天意一般,只要蓝贵妃情绪强烈一点,便要保不住腹中的胎儿。 因为实在诊不出原因何在,御医只得连忙到太医院把院判请来。 “院判,臣无能,实在诊不出病因所在?”御医们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院判是太医院里年纪最大,医术最高明的太医。 闻言,上前直接号在放在脉枕的手腕。 入手的脉像却让他心里一惊,宫里的妃子都以怀龙胎为荣,可贵妃娘娘这脉像。。。 本来以为蓝贵妃宫里的公公,不过是因为帮老三解围,再加上贵妃邀宠,这才让人到早朝上闹这一出。 可真的看到蓝贵妃真的出事了,气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心里极不是滋味。 一个个御医更是诊不出原因何在,皇上更是不耐,“可有诊出是何原因?” “想来是月份太小,今日贵妃娘娘又是气急攻心才会如此。”这些年宫里风里来,雨里去,院判已经练就一份淡定从容。 收回切脉的手,太医来到早已经铺好纸墨的案桌前开方。 “只是,是药三分毒,药用多了,难免会对龙胎不利。平日还是不要让贵妃娘娘动怒,静心平气养着最佳。” 写好方子后,院判递给身后一位御医,似话中有话地说道。 御医接过方子,细细观摩了一翻,并未发现跟寻常的安胎方有何不同。 直到身旁的同僚指了指方子上两味安胎之药的用量,御医瞳孔紧缩了一瞬,似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不过一息,便回复如常。 对院判恭维道:“院判这方子开得极妙,我等还远不及呐。” “既然方子都已经看过,便去把药摘了,早些煎了给贵妃娘娘服下吧!贵妃娘娘的情况可耽误不得。” “是,臣这便去准备。”御医拿着方子,连忙退出行宫。 今日皇宫门前和早朝上的情况,他们太医院也略有耳闻。 只是没有想到蓝贵妃的动作这般快,又这般果决。 看着方子上,基本是两倍用量的紫河车和菟丝子,御医倒吸一口凉气。 脚上脚程更是快了两分。 蓝贵妃宫里,皇上还未放人之时,大家都还在候着。 御医在三柱香后,端回了一碗温度适宜的药汤。 由照料蓝贵妃起居的姑姑亲手喂下,过了好一会,蓝贵妃这才悠悠转醒。 目光在皇上身上的龙袍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想来事情是成了,皇儿他无大事了。 “皇上,臣妾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的英姿……”未言泪先流,大颗的泪珠,给平日娇艳的蓝贵妃添了几分惹人怜惜,更是惹人生疼。 皇上哪儿见过平日娇艳的爱妃这般作态,当下便心下疼惜。 院判忍了忍,最后还是站了出来当那个煞风景的人。 “贵妃娘娘,如今您身子不宜大喜大悲。” 第205章 你拿什么保证? 太医院的御医,不出意外地被请出蓝贵妃的行宫。 院判带着手下的御医乐呵地回到了太医院,刚回到太医院,面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 蓝贵妃这是来者不善呐,那等秘药都敢用,若是到时出了差错,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替死鬼。 在封行止离开后,钟晚意在石头村停留了几日,在村民们的腹痛发热都痊愈后,这才留下几剂方药,与一些本就是供给石头村的粮食,这才离开。 刚入京便被苏祁铭在带人在城门前逮个正着。 “小妹,娘亲可是想念你得紧,自打你入职太医院,可是许久未归家,真真是比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还要忙。”苏祁铭话带不满。 “大哥。”钟晚意满是惊喜,大哥这驾势一看便是知道她要回来,特意在此等候呢! 心里都是暖意。 “走,回家。”苏祁铭上前打量她片刻,观她气色还算不错,便知道此次一行,小妹并未受委屈。 心里冷哼一声,算那封行止还算识趣。 “好。”钟晚意轻柔地道。 得知安祁铭接到人,安国公府上下那叫一个高兴,特别是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势必要煮出一桌让大小姐喜欢的饭菜。 饭桌上,难得的欢声笑语。 看得出沈氏在安国公活生活的远比之前要自在。 用过饭后,钟晚意便回沁安小筑,虽然她不常住此,但是屋里屋外都收拾得整齐干净,可见府里的主人对住此之人很是上心。 钟晚意收拾好后,难得的,有了个好眠。 或许是在亲人旁,她总是难得的安心。 却不知钟家的人,在得知她已经回京后,在京外一处山坳处,忙碌了整晚,在天将亮之时,城门刚开,这才匆匆入了京。 封行止刚下朝,一阵甜腻的香风从远处扑来。 看到来人,眉心隐隐开疼。 “太子哥哥。”钟梨棠甜甜地唤道,今日一改往日的娇蛮的模样,一双眼睛红肿如核桃,看上去倒有了几分惹人怜。 面上都是慌乱,“你让钟晚意去救救爹爹好不好?爹爹不知为何昏迷不醒已经多日,这满京的郎中都请遍了,郎中说再寻不出病因,爹爹就要没救了。” “你爹出了何事?”若是其他事情,封行止便做敷衍处理了。 可如今他们是站在府门前,救命恩人又是为自己父亲的性命有求于他。 只得耐着性子,宽容对待。 钟梨棠按方氏所说的那样,懵然地摇头道:“前几日爹爹与往常一样,与友人出门小酌,夜里才回来,然后…第二日清晨,便一睡不起,若不是人还有呼吸,大家都以为,爹爹他……” “外面都说钟晚意医术高明,可他不喜我和母亲,若是我们遣人去她为爹爹诊治,她定不会同意的。” “更何况,爹爹再怎么样,亦是她生父。”钟梨棠低着头,轻声哀求道。 只是拧着帕子的手,已经恨不得帕子扯烂。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钟晚意而低声下气,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是母亲说,唯有这样,才能让钟晚意进套。 她们让人上门请,这个贱人定会拒绝。 她不离开太子府,那昨晚的一切布置都会白费。 她不死,太子哥哥便会一直关注她,对待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也会如之前那样敷衍,必要时,甚至能拿她当挡箭牌。 她不要再这样下去,钟晚意今日必须要死。 虽然她说的情深意切,可封行止又岂是轻易信任别人的人? “我会让人拿着牌子到太医院遣太医前往,你不必太过担心,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医术高明之人。” 听闻要请其他太医,钟梨棠慌了,着急地道。 “不,我就要钟晚意。” 封行止目光沉沉地看了她许久。 钟梨棠目光躲闪,不敢与之对视,弱弱地道:“太子哥哥也是她治好的,不是吗?我就要她。” 有古怪,封行止唇边勾起一个都是冷意的浅笑。 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道:“好。” 随后便是充满凉意的警告,“但是棠儿,若是我的人在你手上出了事,你…是什么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 钟梨棠从未见过他这一面,被看得浑身僵硬,不敢造次。 母亲说,首尾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被查到自己头上的。 这么一想钟梨棠瞬间不慌了。 “怎么会呢!太子哥哥。虽然不同一个母亲,但是钟晚意就是我姐姐。” “更何况这次是我有求于姐姐,自然会护好她安危。” “你最好是。”封行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身后的德喜道。 “德喜,你拿着我的牌子,到国公府请钟女医前去一趟。” “是。”德喜苦着一张脸,已经可以预见国公爷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主子啊!要是钟女医是他的闺女,主子却强行让她去给欺侮自己十多年,比仇人更仇人的生父看病,他怕也会想砍了那人。 虽然心里要吐槽,可德喜公公的动作丝毫不慢,让人备了马车,直奔国公府。 “你是说,太子殿下让我家小妹救钟盛昌?现在天还没黑呢?怎么,还是你家太子的救命恩人是在梦游?” 德喜的运气着实不算好,刚进门便遇到了苏祁铭。 被冷嘲热讽一遭,也不敢回嘴,只得赔笑。 眼看苏祁铭不打算放人,只得拿出了信物。 “这钟家老爷怎么说也是钟女医的生父,更何况今儿咱也是领了太子殿下的令前来,还望世子爷行个方便,让钟女医随我走一趟。” “我保证会把钟女医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送回来。”德喜连忙保证道。 “呵…你拿什么保证?就你这小身板?更何况我安家的人,可用不着太子的人保护。” 看着那表皇家身份的玉佩,苏祁铭的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又是身份。 可随后便是疑惑,一般要人要物,都是用对牌,往日太子府也并不例外,今日怎么用的是身份牌? “哥哥,我去一趟便是了。”钟晚意从下人口中苏祁铭跟太子府的人在前院吵起来了,连忙赶了过来。 第206章 就怕我开的药他不敢吃 “就怕我开的方药,钟盛昌不敢吃。”嘴角的笑意,都是冷意。 钟家人是什么品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她开的药,钟盛昌怎么敢下口? 就怕是连她端来的水,钟盛昌都会认为自己是要毒死他吧! 早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装父女情深? 而且来请人的是钟梨棠,这个中更是古怪。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旨令,抗旨这个罪名,咱们可当担不起。”钟晚意讽刺地道。 钟晚意过于冷淡的反应,德喜有些心惊,忍不住想为自家殿下解释几句,“钟女医……” “不必多言,出发吧!要是晚了,人去世了,我想救也有心无力了,到时你家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又要把错怪在我头上,我可背不起这黑锅。”太子恩人这四字,满是讽刺。 其实太子殿下,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 德喜默默地收回未说完的话。 叹息一声,想到安国公府把府中最顶级的暗卫都放在了钟女医的身旁,跟安国公比起来,自家殿下对钟女医,确实太过敷衍。 心尖跳了跳,从钟梨棠上门要人开始,他便感觉这一路不会太平。 “既然如此,钟女医便随我走一趟吧!”德喜无奈地道。 钟晚意来时,已经把装着自己救人常用药物的箱子拿上。 “走吧!”冷淡地回了句,钟晚意转身往门口走去。 “小妹,把阿曼带上。”苏祁铭提醒道。 若不是还有公务急要处理,其实他更想陪着走一趟。 “我知道,哥哥。”钟晚意转头笑着道,她本来就有此打算。 阿曼身手不凡,常随她出入,而且观察也很细微,若是钟梨棠要对她不利,阿曼便是她修理钟梨棠最好的帮手。 “去吧!早些回来。”苏祁铭看了眼天色,脚程快一些,天黑时还能赶回府。 总归这一趟是要走的,便连忙催着她出门。 钟晚意也是如此想的,两人相视一笑。 来到府门前,阿曼已经在此等候。 看到她出来里,连忙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大小姐,等一等。”刚要上马车,身后传来一声着急地叫唤。 钟晚意转身,发现是苏祁铭的贴身小厮,有些讶异地问:“可是哥哥有何事交代于我?” 小厮快步跑到她跟前,摇头,把手中之物交于她,气喘吁吁地道:“世子爷让我把此物交给大小姐,顺便给大小姐托句话。” “世子爷说,此物用精铁所制,软可断发而断,硬可削铁如泥。若有人不长眼敢找大小姐的麻烦,大小姐尽管给上一刀,出了事,国公府担着。” 钟晚意低头一看,是一把黑色的长匕,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开了颜。 哥哥可真是的,她哪有这么凶残。 但是这把长匕做工不凡,并且适合随身带着,用作防身,极为不错。 苏祁铭真的是个很细心的哥哥。 从小厮的手中接过长匕,笑着道:“既然是哥哥赠与我的,那我便收下啦!” 说完直接顺着早已经放好的矮凳,上了马车。 接到人,德喜连忙赶动马车。 这趟差事不难,但是就边安车公门前的侍卫都对他怒目相向,可真是太得罪人了。 自家太子爷现在别说拉拢安国公,只怕是已经把安国公都得罪完了。 直到马车出了城,德喜这才擦了擦头上的细汗。 出了城,马车往昌陵城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山路,钟晚意在马车内小歇,小歇了一会,她便发现了不对。 今日,一路上太过安静了。 昌陵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是因为距离京城不远,平日这条路上的买卖贩子,行人可是不少的。 抬眼看向阿曼,发现她面上都是严密防备,明显也是发现了不对之处。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曼伸手,缓缓掀起一角窗帘,入眼的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确实是在去往昌陵的路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曼把窗帘放下。 钟晚意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钟家人要动手,怎么也得自己到了钟家才有机会。 “不对,小姐,你仔细听。”阿曼一脸严肃地竖着耳朵,手中早已经摸向缠于腰间的软剑。 钟晚意闻晚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没有武功,自然是不如阿曼耳听八方,但是精神集中之时,也能听到远一些的动静。 好一会她才不确定地道:“似乎是有狗叫?” “没错,而且数量不少。”阿曼沉声道。 要知道此处虽然不算是荒山野岭,却也并非是居人之处。 虽然距离京城不远,但是做杀人劫财行当的,也是有的。 怕不是有不长眼的,抢到他们大小姐的头上了? 阿曼想到此,一身冷意更甚了。 这时外面套着马车的马儿一声嘶吼,马车一更是强烈地抖动地跑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马车内钟晚意被阿曼紧紧地护着,才没有东倒西歪。 马车停下后,钟晚意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马车外的德喜,看着四面八方快速靠近的壮狗,有些颤抖地回道:“外面…有狗。” 并且数量很多。 心里有种果断如此,果然来了的感慨。 可如今却不是感慨的时候,希望主子暗中安排的暗卫,真的能把这些狗给解决。 不然,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护不住钟女医啊! 若是钟女医在此出了事,只怕太子与安国公真的要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钟女医绝不能在此地出了事。 德喜心里一沉。 在这些狗靠近之时,暗处飞身而出四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把靠近马车的狗斩杀于剑下。 若是寻常的狗,遇到如此凶残的人,早已经识趣地退去。 可惜,在此次袭击的狗,明显不正常,闻到了血味,眼睛都红了,袭击的动作更是凶残。 毫无规章,见人见物就咬。 不一会,四人中,便有一人被咬伤。 狗把人咬伤后,虽然死于那人剑下,但是被咬之人,斩杀狗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要慢下不少。 渐渐的,成为了突破口,在使尽最后一丝力气之时,被附近早已经盯上他的狗撕咬成碎块。 “二十。”同伴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杀红了眼,却被面前的狗绊住,不能靠近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出入生死的同伴葬于口。 第207章 终于突破了重围 因为四人死了一人,便有一个方向成了突破口。 剩下的三人也没能坚持太久,便又有两人被咬伤。 剩下的狗,也终于突破了重围,靠近马车。 “畜生,滚开。”外面传来德喜的呵斥声。 外面的打斗声全数被收入耳中,如今外面的动静小了,反而不是好事。 她的职责一直是保护好大小姐,可如今的局面来看,跟在大小姐的身旁,明显并不能给她提供最好的保护。 阿曼站起身,做了选择。 “小姐,你在此处,不要出去。小姐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的。”阿曼眼中都是坚定。 “我相信你。”钟晚意对她笑着点头。 阿曼走出马车,四下一观,便把如今的处境收入眼中。 太子府派来的人中,只剩下三位,但是有余力作战的,不过是只剩下一位,而且被缠住脱不了身,在苦苦支撑。 那些突破重围的狗已经靠近了马车,负责赶车的德喜则是拿着一把长剑,颤抖着手脚,试图把这些正往这里靠的狗呵退。 可惜,效果甚微。 那些狗已经扑过来,阿曼走出来时,便已经有一只狗已经快到面前。 在她走出来的那一刻,正巧要扑上马车。 阿曼眼中一冷,手上软剑出手。 眨眼间,那凶神恶煞的狗便已经头身分离。 动静不小,钟晚意清晰地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地面的血,染了一地。 狗的尸身更是铺了一层,已经这么久了,剩下的数目,少说也还有两三百。 是谁要对付她?这般大手笔,分明料到了她会带人,并且没想让她走出此处。 德喜摸了下脸上飞来的温热,眼中带上惊恐,随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虽然跟在太子身边的人,时常能看到自家殿下修理人。 府里的下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时,也会被拖下去杖毙。 可是直接在眼前杀人…不,杀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阿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真无用。” 阿曼对那几个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人道:“你们也下去吧!此处交给我。” “是。”眼看剩下的数量已经不多,三个刚刚对接上的暗卫,想到死在狗口的同伴,咬了咬牙,相互撑扶着退到一旁。 只是并未离去,而是退了暗处,处理身上的伤势。 撕开衣物,露出被咬伤的地方。 只是一眼,面色便变了。 只见那被咬伤处,明显可见的咬口。 周围一片黑紫,流出的血水,明显颜色要暗许多,并且还带着股腥臭味。 “姑娘小心,这些狗有毒。” 狗有毒。马车内的钟晚意,浑身一颤,脑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说是人,却整日疯疯颠颠地学狗咬,并且会毫无理智地发狂,会如狗一般地咬人。 病因,便是因为被狗咬了,没有及时把狗毒排出来。 之后,那人不到一年便死了。 在不知道她研究出来的方子有没有用之时。 不,她不能让阿曼也变得如那人一般。 因为不放心,钟晚意摸到了马车门处,掀起一角门帘,看着那些想靠近的,被阿曼英姿飒爽地斩于剑下。 直到最后只剩下三四条狗,或许因为地上的狗尸太多,恢复了些理智。 忌惮地盯着阿曼,不敢再上前,隐有退意。 低声嘶吼着,似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先撤退。 可阿曼又怎么会给它们这个机会,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快速地闪过。 眨眼间,剩下的那几头狗,便被抹了脖子,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完事之后,轻轻一跃,便回到了马车上。 对上正掀开门帘观望的钟晚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便知道小姐这是在担心她。 对她笑了笑,像是只是做了件顺手的小事,淡若自如地轻轻震了下手中的剑,血珠随着这一震,沿着剑身滴落在地。 把软剑缠回腰间,这才走向钟晚意。 掀起门帘,把她扶起,“小姐,没事了,都处理完了。” 想到小姐是因为关心自己,又补充道:“这些畜生,还近不了我身。” 两人面对面而站,所以阿曼并未看到她后方,有一条藏在血泊中的狗,丝毫无损地站了起来,在她身后露出了犬牙。 “阿曼小心。”钟晚意眼尖地看到了,面色大变,惊唤道。 可惜那狗的动作太快,一个眨眼间,便要来到眼前。 想也不想的,把阿曼用力地往身旁一推,抽出了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都捏在手中的长匕,闭着眼毫无章法地挥向扑来的狗,把匕当刀,劈砍斩乱使一通。 有很清楚地感受到,手中的长匕应该是砍到了东西,手上也渐上了些许温热。 心上颤了颤,可还是不敢睁眼。 挥手又胡乱往前挥了几下,都是砍得空无一物后,这才睁开了双眼。 眼前看到的场面,更是直接让面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手中的长匕直接落地…… “小姐。”阿曼惊呼,及时扶稳摇摇欲倒的钟晚意。 “我…缓一缓就好。”钟晚意狠狠掐了下手习。 不就是杀了条狗而已,她不能倒在这点小事上。 闭了闭眼,在自己几番暗示下,终于不再整个世界眩晕。 缓过来后,刚才的惊险之事,不过就如同自己以前顺手杀了鸡。 “他们不想让我活着。”钟晚意轻声道。 眼中冷意渐浓,“太子府的人离开了吗?” 阿曼感受了一下,摇头,“小姐,他们还在。” “走吧!去看看他们的情况。”钟晚意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可真是不争气。 扶着阿曼的手,下了马车。 阿曼带着她寻着刚刚自己听到动静的方向而去,在一处密林里找到了那三人。 没有被咬伤的那个暗卫,正在为另外两具被咬伤的人逼毒。 “没有用的。”钟晚意淡淡地道。 “那人根本没有想让我活下来,早算好了我身旁有武功不弱的人保护,只要被咬伤之人,毒会渗入身体每一处脉络。” “至今没有良方可治愈。” “钟女医的意思是,我们都会死?”暗卫的面色非常难看。 第208章 真能救他们一命 钟晚意看着远处,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我手中有一方子,是我早年的心得,或许会有些许作用。” “你们自行决定要不要用。”钟晚意说话章蹲下身查看被咬伤处的伤口。 是了,就是这种伤口。 没想到,事隔多年,又看到了。 “伸手,我切下脉。” 暗卫依言伸出手。 钟晚意上手切脉,脉像的跳动很是暴躁,只需要一瞬间,她便确定,这几人的体内,跟多年前那个还没用她方子便去世的人一样。 希望她的方子,真能救他们一命吧! 钟晚意眼中的冷色和讽刺清晰可见,“如今,你们还觉得钟梨棠亲自上门请我为他父亲治病,很有诚意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未被咬伤的那个暗卫,闷声道:“此事,我会如实告知太子殿下。”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回京吧!今日我受惊过度,不宜给人诊治,万一因为受了惊,开药之时胡开一通,最后把人吃没了…可不好。你们觉得可对?” “更何况,钟家可是太子救命恩人家,怎么也不缺我这小女医上门诊治的。” 她可是巴不得钟盛昌死的人,怎么可能眼巴巴地上门救人? 更何况,钟盛昌大概率是身体无碍,只是寻个理由让她出京。总之…她就是不想上门去救任何一个钟家人。 若是钟盛昌身体真的出事了,却因为她没有及时诊治,而真的去世了,那可真的是,大快人心呢! 暗卫几人对视了一眼,钟女医现在摆明了是不会再去钟家。她带在身旁那位武功高强的侍女明显对钟女医事事听从,他们同意或者反对,对钟女医而言并无差别。 几人都是识趣之人,更何况如今又受了伤,能不能救全依仗着钟女医那一手高明的医术。 直接点了头,表示,“殿下只吩咐了我们暗中保护女医的安全,并未让我们干预女医的任何决定。” 钟晚意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太子府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封行止那般一根筋,而且还眼瞎的嘛! 想到封行止一根筋地认定钟梨棠便是他的救命恩人,心便往下沉。 她们回到马车处时,德喜尚未清醒。 直接被阿曼扔进了马车内与那几位同样受了伤的暗卫做伴。 而钟晚意刚是在前方与阿曼一起赶马车。 马车在阿曼手中,稳稳地赶到了京城大门前。 钟晚意用布巾细细地把长匕擦干净,今日若不是哥哥送的这把长匕,她和阿曼便要陷险境。 直到京城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时,钟晚意才把长匕收起,贴身放好。 进入城门时,被尽职的城门领拦下,“可有引路书?” 钟晚意摸向腰封处,入手摸到两块温凉的对牌时,愣了愣,这才想起封行止的对牌也在自己的手中。 垂了垂眼帘,取出哥哥给自己的那块对牌,递到城门领眼有前。 “国公府办事,放行。” 城门领瞬间会意,连忙赔笑道:“原来是钟女医,我这就让人放行。” 钟国公对新认下的嗣女非常重视之事,满京皆知。 更何况眼前这对牌,属于安世子之物。 入京后,马车一路稳稳地停在太子府门前。 德喜是被暗卫强行唤醒,醒来之时,还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看到那两位暗卫身上的伤之时,这才想起自己出京后遇到了何时。 连忙起身掀了门帘,往外走。 看到超赶车的人时,忙紧张地问:“钟女医,你可有受伤?” “并未。”钟晚意冷淡地回他一句。 “既然你已经清醒,便自行回府吧!告知你家主子,钟盛昌我是无法诊治了,今日受惊太大,我便先回府歇着了。” “这,这……”德喜看着已经在阿曼的帮助下跳下马车的人,有些傻眼。 对于钟晚意说无法前去诊治一事,心里无比认同。 这一路上颇为怪异,平日那条路上虽然有劫匪,但是劫匪也只是劫财,并不会随意要人性命。 今日之事,那明显是冲着要命来的。 钟女医刚出城门不久便出了事,此事说跟钟家毫无关系,他自己都不相信。 德喜是想让,钟女医前往昌陵,诊治钟家人之事到此为止,却不想府里有一道粉色身影,直冲而出。 来到跟前,抬手便要赐钟晚意几个耳光,被阿曼直接扣下手腕。 挣扎了几下,眼见挣脱不开,便开始破口大骂道: “钟晚意你这个贱人,没有医德,不配为医。爹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这便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么? 钟晚意冷笑一声,“钟梨棠,我可是实打实地带人出京,往钟家去了一趟。” “怎么,你哭得这般伤心,可是钟盛昌今日去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般诅咒爹爹?”钟梨棠面上痛心疾首又难以置信地指着钟晚意道。 看到钟晚意不为所动,转身便要离去。 不由得跺脚。 在听到下人说,钟晚意回来了,心里便是恼怒又怨愤,这钟晚意为何这般命大? 按阿娘所说,今日就算是不能要了这贱人的性命,也要把她钉死在不孝的柱子上。 名声有损的人,才没有资格跟她抢太子妃之位。 “若这便是诅咒,那我真心希望它早日成真。”钟晚意冷笑一声。 “钟梨棠你又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若是钟盛昌真出了事,你还有闲功夫在此搭理我?只怕是早已经跪在钟府哭丧了吧!” “殿下。”这一声叫唤,直接让钟晚意汗毛竖立。 只见钟梨棠抹着眼,跑进了太子府,众人还能听到她哭诉道:“太子哥哥,你看姐姐说的是什么话?” “她若是真的不想出手救父亲,直说便是。又何必让人家与母亲,在府上空欢喜地等了一场。爹爹更是吊着一口气,希望能得她出手相救,若不是遇到刚好游历到府前的春神医,爹爹只怕是…姐姐怎地能这般狠心?”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三位暗卫与德喜眼中的怒气,几乎要压不下。 钟晚意则是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一个重点。 原来钟盛昌没死啊!那可真的是可惜了。 第209章 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钟梨棠哭诉完不过几息,便与封行止携手来到府门前。 目光沉沉地看着钟晚意带关阿曼已经走出一段路程,做为一人医者,已经同意去救自己不喜之人,没有救下,便没有半点责任之心么? 封行止的眼中都是冷意,沉声道:“钟女医,应了本宫的旨去救人,却让人空等一声,你的答复呢?” 我的答复? 钟晚意脚步停下,转过了身,面上都是嘲讽。 “知情之人,知道我是应旨前去救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跟殿下与我有不死不休之仇,殿下要以那样残暴的手段送我上路呢!” “我为何没有到陵昌?此事,你不妨好好询问一下你身旁那位救命恩人。或者,你这活着回来的暗卫与伺候公公,想必他们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就如同她的劫一般。 她无数次后悔当日在山上顺手救了他,今日给自己惹得一身麻烦。 也让钟梨棠无数次的占尽好处,每每想起,心头都恨到心梗。 若是能离这些事情,还有这些人远远的就好了。钟晚意如此想道。 “小姐。”阿曼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她向来不喜太子府的人,仆随主子,都是一群不问青红皂白之众。 钟晚意扯了扯唇,轻声道:“我没事。” 得亏安国公府距离太子府也不过是相隔几条街道,若不然今日可真的是要走断腿了。 看着眼前的安国公府,钟晚意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明日,约莫是下不了地了。 “大小姐?”守门的侍卫看到站门口不动的人,惊呼道。 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大小姐出门时乘坐的马车,不由得疑惑。 “大小姐,您…这是走回来的?” 若真是如此,太子府的人,也太不当人了些,侍卫一下子怒了。 太子府的人,这是在作贱谁呢?那般远的路程,居然让他们小姐自行走回来。 “快来人,大小姐回来了。”侍卫连忙往里面唤了声。 几位婆子和丫鬟麻利地走了出来。 入眼的便是自家小姐,那血色尽失的小脸。 洪嬷嬷做为国公夫人屋里的老人,最是知道,自家夫人把小姐当眼珠子疼。 她自个儿,也是随主子,对这位夫人认可的小姐,当自家的小主子。 看到情况不对,连忙过来搭了把手,与阿曼两人,一人一左一右,稳稳地成为钟晚意的依靠。 洪嬷嬷一脸心疼地看了眼钟晚意潮湿的鬓发,“小姐清晨出门时,都还精神着,怎地这会不过晌午,便成这般模样?” “嬷嬷,别提了。”阿曼想到今日之事,面上尤为难看。 自家主子被迫去救那自己不喜之人也就罢了,路上差点把小命都丢了,还被人倒打一耙。 那太子殿下,不问缘由地偏袒那钟二小姐,着实是可恶。 偏自家小姐是上倔性子,那么长的路,偏生不让自己帮忙,自己走了全程。 直到已经回到府门前,这才让自己搭了把手。 看得出今日钟晚意很是疲倦,也不想提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阿曼与洪嬷嬷两人对视了一眼,麻利地把人送回沁安小筑,阿曼与洪嬷嬷细心周到地把人服侍歇下后,这才离开内间。 在洪嬷嬷的再三追问下,阿曼这才说起了今日所发生之事。 不偏不倚的就事论事,这件事情虽然全程都没有出现钟家人的影子。 后面阿曼去查过,那些狗像是无主之物,只是聚集在那处的野狗。 若是寻常也就罢,可偏偏前不久时,才闹了天灾。 那处虽然近京城,却也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 狗,可是肉,若是被人遇到了,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那儿的数目更是不少,粗略估摸了下,阿曼觉得,差不多有上千条狗。 更何况那些狗,像认准了目标一样,全程都只找他们小姐所在的位置。 “犬祸。”洪嬷嬷面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没想到这次对小姐出去的人,手段这般肮脏。 方才伺候小姐洗漱的时候,她已经仔细地看过,小姐的身上,除了脚下因为走了长路而起了水泡,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伤。 略松一口气,只是此事,必须要禀告夫人了。 此时的太子府,也是严阵以待。 在钟晚意讽刺完离去后,封行止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钟梨棠委屈的作态差点没有维持住,偷偷看了眼他阴沉的脸。 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事情真的会如娘亲所说的那样,查不到她们头上,就绝不会出事吗? 不知为何,钟梨棠有些心慌。 随后暗暗地摇头,不会的,之前自己也不是没有对钟晚意下过手,就算真的查到又怎么?太子哥哥绝不会为了一个钟晚意对自己怎么样。 钟梨棠暗暗给自己打气。 随后面上的委屈更真切了些,“太子哥哥,姐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爹爹等她救命,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差点没有挺过来。钟晚意她却半点不关心爹爹,对着我便是一通指责,我这又没有招惹她。殿下,你可要为我做主。” 钟梨棠非常不满地道。 “好了,有没有招惹她,本宫会给你一个答案。”封行止冷声道。 钟晚意离开时,那都是嘲讽的眼睛,在脑中挥之不去。 对钟梨棠这个救命恩人也终于耐心告尽。 “回府。”因为太子府前闹出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在暗中关注。封行止目光冷冷地略过那些暗暗打量的人,随后便转身回府。 门前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识趣地跟在身后,大门直接关上,太子府今日闭门谢客。 “德喜,十三,二十六,三十二。”封行止目光一一看过,这几位被自己派去护着钟晚意去钟府的人。 “你们来说,遇到了何事?” “是。”德喜连忙应道。 把事情从国公府接到开始讲述,讲到他晕过去之后,便由暗卫把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接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封行止闭了闭眼,此次之事,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良久,才问道:“她可有事?” 第210章 真的是对的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德喜小心翼翼地带着不确定地道:“钟女医医术高明,一路上也并没有异样,想来应该是没有受伤。” 德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钟梨棠,没有错过她眼中的一抹快意。 不由得心底发冷,就因为姐妹之间的龌龊,居然不顾自己父亲的死活,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下此死手。 这般没有大局,私心重的人,殿下认下这么一个救命恩人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若说是救命恩人,钟女医更是数次把自家殿下从阎王手中抢回来殿下的性命。 为何算不得救命恩人? 同是救命恩人,为何殿下又要这般区别对待? 一时间,德喜内心非常不是滋味,为钟晚意感到不忿。 眉心一抽一抽地痛,得力心腹惨死,尸骨无存,心里更是戾气横生。 此时说话都带着阴凉,“此事我会让去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落下,若是我查到幕后之人,我会让他也尝尝尸骨无存的滋味。” 钟梨棠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封行止睨了眼她,虽然是关心的话,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关怀之意,“棠儿,可是觉得冷?” 经过多翻暗示,钟梨棠此时已经稳住了自己。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件事情,说什么都不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手心紧紧捏着衣袖的一角,她没料到太子哥哥居然这般看重钟晚意那个贱人,居然暗中派了暗卫保护,而且还是四个。 她与母亲此次都失算了,若今日那贱人的身侧只有那个叫阿曼的丫鬟,今日定是必死无疑。 可今日还有太子府的人搅和在其中,钟梨棠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为了此事不被查到自己头上,她那远房表哥…不能再留。 对封行止杨起一个甜笑,“还是太子哥哥最关心人家,不像这府里的下人,半点没有眼力见,屋里比外头凉快那么多,也不知道给人家添件衣物。” 话里话外,都是不满,责怪。 “确实是下人的不是。”封行止顺着的话往下接。 “既然如此,便罚他们半年薪金,棠儿觉得怎么样?” “极好。”钟梨棠对德喜得意一笑。 她早就看这些对她极为敷衍的下人不顺眼,轻撇下嘴,太子哥哥下手还是轻了,才罚半年薪金而已。 “自行去领罚。”封行止对德喜使了人眼色。 德喜会意地带着人下去,随后有几个做商贾打扮的人在偏门离开了太子府。 这是太子府中收集情最厉害的暗卫,直往京郊而去。 这些人中,暗卫十三低调地在其中,身着一身布衣,放在人群中都不打眼。 一行人直接往京郊外,他们遇袭击的地方而去。 到达之时,已经是夜里。 已经过了几个时辰,此处的狗尸众多,并没有人处理,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更奇怪的是,平日商贾行人不少的路上,今日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十三看了眼地面,因为今天的打斗,地面上凌乱的一片,这要是寻些蛛丝马迹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十三的目光突然在一个脚印上停顿了一下,对身旁的同伴道:“二十七,你往旁边走几步。” 二十七看了眼那个脚步,瞬间明白他的用意同,听话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地面上的脚印深浅,明显跟那个脚印是一样的。 十三自己也往旁边走了几步。 露出的脚印,却要比二十七的要深上一些。 十三突然笑了,他找到调查方向了。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二十七的轻功是最好的,若是他想,完全可以做到蹋泥无印。 可来到此处后,他们一直想找到那个纵狗行凶的人,所以注意力并不在脚下。 再加上地上的泥,因为落在地上的狗血太多,难免变得湿润,所以二十七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那人想来也是如此。 那人的脚印跟二十七一样浅,想来也是个轻功极好的人。 若他不是江湖人士,那便只能是哪个府上的暗卫。 十三突然想到了钟女医身旁的那个暗卫,身手不弱。 他们合作任务不是一两次,只需要一眼,二十七便知道他的打算。 低头思索了一会,“他们未必会是国公府的人。” “我觉得,我们还是找找,平日里常路过此处的人,今日为何像失踪了一样,才能更好的寻找纵凶之人。” 这时,到周围观察的人刚好回来, 其中一人,从山上走下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用草扎成的残破草人。 对十三道:“那人很谨慎,附近没有留下半点东西,但是我从远处的山沟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做商人打扮的人,把那残破的草人放在地上。 上面的衣裙已经被咬破撕烂,沾上种种污物。 但是却掩饰不住的,是一服带些苦涩味的药香。 几人脑中下意识地浮现一人名字,钟女医。 “难不成是贼喊捉贼?”其中一个暗卫猜测道。 二十七和十三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他,这人这么蠢是怎么坐上暗卫这个位置的? 就凭在此处寻到的这条裙子,就足够证明,钟女医跟行凶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好吗? 而是那人,要的就是钟女医的命。 “我曾听闻,有一种驯狗之术,便是日日对狗虐打,每次虐打完之后,便把自己最讨厌的人穿过的衣物,放在其中。时间一长,狗便会记住这种气味,并且仇恨。” 一旦有机会,便会拼尽全力咬死这个人,不死不休。 十三面色渐冷,他就说为何那些狗死都要扑往钟女医的方向。 而能拿到钟女医穿过的衣裙的人,曲指可数。 既便如此,用一条残破得不成形的衣裙,定罪钟家,也是不可能的。 “大家四下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要是能知道往日这条路上来回的人去了何处更好。”十三很块把区域划分好,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天亮之时集合。 这时山沟深处,临京城最大的山匪寨子烈风寨,此时烛火通明。 一群各样打扮的人,被毫不客气地丢出了寨子。 一位贼眉鼠眼的男人,嚣张地笑着道:“夜里林子里野兽众多,各位一路走好。” 第211章 我家主子有请 “欺人太甚,还有没有皇法了。”其中一位穿着一身锦衣的中年男子,很是气愤地道。 世道不平,大家都知道。 但…这是在皇城脚下啊! 这帮山匪直接光胆正大地把他们从路过拦劫,关了一天,财物货物抢劫一空,中间就给他们送了一次水和馒头。 关了一整天,明知道此地森山野岭,猛兽最是多,偏到了深夜时分才选择放人。 就他们这们这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商贾人家,只怕是都走不出这我片山谷。 “老爷,咱们走吧!”这位先发声的男子,队伍中明显有些沉稳的护卫。 “至少,这些山匪只是劫了财物,没有要人性命。”旁边的人都是常年行走在外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位护卫只怕是不简单,说不定他们能不能离开,还得依靠这位护卫。 所以纷纷好言地相劝。 只是商贾明显还是气在心头,“你们懂个屁,我可是西沧……” “二老爷,咱们该走了。”护卫目光一沉,沉声打断他。 眼角的余光扫过烈风寨的门口处,把他们赶出来,对他们冷嘲热讽,却还一直没有离开的人。 对自家不上道,还打算自报家门的二老爷更是充满怒气,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还把此处,当成他平日能炫耀的酒楼不成。 护卫敢肯定,若是他家二老爷把他的身份报出来,这些做惯了杀人放火行当的劫匪,绝对会翻脸。 这种关头,能保住性命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就在这位二老爷把西沧这个地址报出来后,烈风寨的人,便已经有改变主意的苗头。 面上带着都是恶意的笑容,带着烈风寨的人,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哦?这位二老爷还是西沧来的?西沧哪家的?名头响不响亮?说不定还是我们当家的熟人呢!” 二老爷再傻也知道自己这张嘴闯了大祸,在护卫都是警告和杀意的眼神后,额头冒出点点细汗。 卫叔这是有情况若是不对,便动手直接弃掉他的打算啊! 面对咄咄逼人的山匪,思索片刻后,这才忐忑地道:“是西沧一个小家族,家中生变,父亲让我上京投造宁远候府。” “原来是到宁远候府打秋风的。”山匪嗤笑一声。 看他刚才那嚣张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个大家的子弟呢!结果就是个打秋风的? 真是的,还以为今天逮到了一个肥羊呢! “赶紧走吧!要不等会狼群出来活动了,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那人听到没有好处可捞,直接嚣张地开始赶人。 众人敢怒不敢言,看到自家二老爷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后,卫护卫收回那暗含杀意的目光。 还不算无可救药。 按自己行走多年的经验,直接选了一个方向,第一个走在前面,冷冷地对自家二老爷道:“跟上,夜间山里雾大,若是跟丢了,小命自负。” 二老爷不敢耽搁,就算已经双腿发软,还是快步地跟上。 其余人对视一眼,这,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护卫对主子丝毫不客气的。 但是也证明他们的猜测没有错,那位护卫是个有本事的人,才能这般有底气。 他们被捉进寨子后,第一眼便留意到这个护卫。 别人被捉到烈风寨,就算是再淡定,都会有些焦灼,只有这个护卫,全程都很淡定地在角落处闭目养神,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烈风寨的人对他动手。 “卫叔。”二老爷低着头认错。 卫护卫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冷哼一声,看着虽然在认错,却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二老爷。 叹息一声,缓了缓神情,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冷漠道:“这里不安全,先离开这里再说。” 虽然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处山谷,但是凭借观地势地形,他们一形人,险险地避过了夜间出来进食的猛兽,来到白天被劫的地方。 看着那一地的狗尸,就算是卫护卫,神情也变了。 蹲下身,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狗尸翻过来,在月光下一双眼睛如炬。 最近确定这些狗不是死于同一个人之人,从这味道来说,基本上是他们被劫之后,这里就发现了打斗。 看来他们这一次能活下来,不是偶然。 而是烈风寨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捉他们只顺带,不让他们坏事。 “走,这里不能再留。”卫护卫果断地道。 无论烈风寨的目标原本是谁,这件事都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虽然他们的身份也算的上贵,但是在这遍地都是贵人的京城,还真是不太够看。 更何况,那些狗尸上的剑法,他太熟悉了…… 二老爷在后方连连点头,压根不敢靠近这里一步。 听到赶紧离开,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早就在暗处等候了良久的人,怎么会同意。 “卫护卫这是要上哪儿?我家主子有请。”十三从暗中走出来,准确地唤出卫护卫的名头。 明显是认识来人。 卫护卫从蹲着的地上站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暗处走出来的十三。 心底叹息一下,果然是那人府上的人。 “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既然殿下有请,我自然是要前往的。” 十三看向其他人,与二十七对视了一眼后,才道:“麻烦诸位都随我们走一趟吧!若是能帮忙查清事情的真相,我们殿下自会有重谢。” 其他人不管有没有其他想法,最后还是跟着十三他们离开。 只是人数一多,自然是没有马车坐,甚至连马都没得骑,幸好的是,这里距离京城并不算远,走上两个时辰,也就能走到城门口。 这些商贾人家,平日里哪里行过这么远的路程,心里暗暗叫苦,明面上却不敢反抗分毫。 在十三把人都带走后,阿曼从暗处走了出来。 看了眼十三他们离开的方向,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再次融入黑暗。 往卫护卫他们出来的方向而去,她此次来的目的,跟十三他们的目的雷同,都是寻出那纵狗行凶之人。 只是跟太子府抢人,明显是行不通了,她打算折返回卫护卫他们出来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212章 表妹定会喜欢 在黑暗中观地势难不倒她。 阿曼的脚程,比带着少爷的卫护卫要快上不少。 她身着一身黑衣,完全地融入夜色。 黑夜里只见影子一闪而过,便只剩下地面上的小草在微动。 不过片刻,阿曼在山沟的深处,找到了那个烛火通明的烈风寨。 或许是今日的收获还不错,这时寨子里已经开了烈酒,在喝得火热。我 酒过三巡,这时刚才嚣张地把卫护卫他们送出门的人,大笑地说起了方才的事情。 最后满是懊恼地道:“还以为那看着穿锦衣雅袍的人,是个大家出来的,今儿逮了个肥羊,没想到不过是个上京投奔亲戚打秋风的。” 众人瞬间哄堂大笑,“王成,你可拉倒吧!” 在上座本来也随兴喝酒的三位当家,端着酒的手一顿,瞬间在里面品到了不同。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面色大变。 长得一表人才,看上去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文人,满脸都是阴沉地道:“蠢货。”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蠢货。 满场肃静,当家的突然发怒,在场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三当家,小的…小的……”刚刚还一脸嚣张的王成,瞬间变得惶恐。 可三当家却无暇顾及他,只冷声问道:“今日收来的东西在何处?” “在三号库房放着,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动。”王成连忙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三当家得知准确的位置后,把手中的酒碗放下,拂袖便走。 西沧来的人,那蠢货居然把人直接放了,希望不会坏姑母的大事。 姑母说那处不要留下任何人,捉来的人,也要到半夜才放。 今天等了一日,都没有人寻到此处,前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么多狗可是他费了不少心血养了几个月的,那小贱蹄子想来早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吧! 走到三号库房,拿出钥匙,直接开门进入。 那一库房内堆满的物件,三当家丝毫没有半点喜意,表情又阴沉了些。 目光在库房内扫了一遍,最后走向放在角落处那几个箱子。 打开箱子后,里面一道红光闪过,里面的物件,直接让他眼睛眯起,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与贪婪。 这是一整套金丝红翡做点翠的头面,美到耀眼,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头面。 最重要的是,这么漂亮的头面,表妹定是会喜欢的吧! 耳朵一动,脚步声由远到近地传来。 三当家,直接把箱子合起,堆在一处都是灰尘的角落,然后打开了其他的箱子。 剩下的东西虽然也是名贵之物,却没有任何物件比那套头面更精贵的了。 做完这一切,三当家感觉自己心跳都比往日要快了两分。 “老三。”身后传来一道粗扩的声音,重重地脚步直接跨进门内。 大当家扫过一眼屋内打开的箱子,虽然名贵,但是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由得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 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确实是没有任何不对的物件。 大当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最选进来的老三,“老三,今天所有的东西都在此处了?” 三当家忍住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脏,肯定地点了点头,“大哥,确实都在这里了。” 大当家沉吟了下,最后只道:“那可能是我多虑了,那人可能真的是西沧小家族的子弟吧!” 大当家说完便往门外走去,三当家眼角的余光则是看向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箱子,心不在焉地跟在身后。 大哥没有发现,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很是心虚。 大当家走出门时,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过身时没有错过他面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心虚。 大当家心上一沉,这烈风寨大当家当了几十年,见得最多的便是财帛动人心。 因为这黄白之物在背后捅自家兄弟的事情,他都数不清看了多少回。 难不成,已经是二十多年兄弟的老三,也会如此? 大当家目光沉沉地盯着心不在焉的三当家,好一会才开口提醒道:“老三,我觉得此事还是不妥,你知道今日咱们是对什么人动手吗?” “我记得,今天这笔生意,是你接下的。虽然收获确实不错,但是兄弟们更喜欢拿了东西有命用呐。”大当家语重心长地道。 以前此处也不是没有别的寨子,可到了如今,就只剩下他们烈风寨一家独大。 这个中当然是因为他这个大当家的处事有自己的原则,会惹上麻烦的人,他们是坚决不会动。 只是这次的事情,是老三一手策划,至于是对什么人动手,他们一无所知。 这种失去控制的事情,让大当家心里非常没底。 三当家目光躲闪了一会,这才低声道:“是安国公新认的嗣女,那位皇上新封的五品女医,钟女医。” 三当家嘴角不屑地一撇,不就是会治个发热头疼,那个女三和不少男人都不清不楚的,水性杨花的女人,杀了就杀了。 与他不同,大当家则是眉心一跳。 连忙追问道:“你说的那位钟女医,可是给太子殿下治病的那位?” “是。”三当家压根没把那钟晚意当回事。 大当家则是面色大变,再也顾不上三当家在心虚什么。 而是匆匆往外跑,只怕是再晚一步,这满寨子的人,都要死在自己手里。 至于三当家所接来的这个麻烦,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先安排兄弟们转移才是要紧之事。 “老三你把库房里的物件收拾一下,这寨子咱们不能再待了。”大当家吩咐道。 三当家一愣,不就是杀了个女人吗?就算那个女人是难得一见的女官,可是别说女官,就连女将军,他们也动手杀过,那时也没有转移得这般匆忙。 但是吩咐他做的事情是收拾库房,正好方便了他把里面自己看上的东西带走。 三当家想也不想地回了库房,他必须动作快些。 阿曼看到此处,把手中瓦片悄无声息地放回原处,然后离开。 这烈风寨的三当家,若是真把那东西私吞了,那可真的是够不知死活。 第213章 这又是闹哪出? 大当家的决定是对的,在早朝时,封行止提起监近秋闱,为了赶考学子上京赶考路上的安全,提议剿匪。 并且主动包揽了京城周边的一大片区域。 因为此事没有牵扯到朝中大臣的利益,皇上当场拍板,同意了这次的提议。 满朝朝臣也皆无异议。 退朝后,三皇子叫来心腹,“你说我这哥哥,这又是闹哪出?” 摸了摸下巴三皇子若有所思地道:“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请个命,去剿匪?” “此事虽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是能在父皇面前混个脸面,也不是坏事。” “既然我这好哥哥是剿山匪,那我便去剿水匪,你觉的这个主意怎样?” 三皇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熟知自家主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心腹还是觉得汗颜。 连心劝阻道:“三爷,此事不可啊!” 反对的话刚落下,便看到三皇子面上明显的不悦。 连忙道:“据我刚查到的消息,太子殿下之所以提议剿匪,是因为昨日钟女医出城看诊路上,出了意外。” “遇到了狗群袭击,这件事情,正是那些山匪的手笔。” 做为心腹也是阵营中的军师,常常会因为主子想一出是一出而头痛。 人家太子殿下,这是在给钟女医出气呢! 你掺和个什么劲? “你是说,钟晚意出府便遇到了狗群袭击?”三皇子很是讶异,这件事情是半点消息都没有露出,今日上朝时,安国公也没有半点异样。 随后便是疑惑,“我记得钟晚意不是刚从石头村回来?也没听说哪位大臣重疾,要用太医啊?她出城是为了救何人?” 提起这件事情,军师也是一脸无语。 “是太子殿下救命恩人的父亲。” 三皇子闻言,呆了下,随后大笑出声,直到笑到直不起腰身。 久久才停上下,话里还带着未退尽的笑意,“你是说,封行止居然让钟晚意去救钟盛昌?” 他那好哥哥,只怕是不知道,以前钟晚意在钟盛昌府上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吧! 或许是知道的,但是并未上心。 如此,三皇子眼中的暗光一闪而过,正好为他所用。 至少,他对待有用之人,是绝对足够宽容,也给足了好处。 对心腹招了招手,低对在他耳旁道:“这样,你往我母妃的行宫走上一趟,只需要跟母妃说……” 心腹点了暗暗点头,虽然这主子时常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关键时刻可是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听完三皇子的话后,便直接往蓝贵妃宫里去。 安国公府,休养了一夜,梦里一直梦到自己没有及时替阿曼挡下那条狗,阿曼被扑倒在地,咬得鲜血淋漓。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的虚汗。 钟晚意无奈地笑了下,刚从床榻上坐起。 阿曼在外间约莫是听到了动静,端来一盘水,推门而进。 观她神色比起往日要差上一些,但是比之昨日已经要好上许多。 便知道,昨日之事,小姐已经缓过去了。 伺候钟晚意洗漱时,注意到她汗湿了的发鬓与里衣,便细心地询问道:“小姐,可是梦魇了?” 钟晚意轻应了下,想起阿曼的出身。 “阿曼第一次杀人时,可是也如我这般?” 阿曼眼中恍惚地回想了一下,笑着摇头道:“并未。” “阿曼自小便被收养于府中,学的是保护之术,也是暗杀之术。阿曼的第一次杀人,其实早已经练习了千万遍。至于刚开始练习之时,或许那时年纪太小,并未懂恐慌。” 阿曼说得轻松,可钟晚意却从里面听出了心酸。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阿曼听起来活得不易,可若不是被国公府带回来,阿曼只怕是早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有今日。 更何况国公府对暗卫向来极好,在跟钟晚意前,她行的是暗事。 已经见过太多,因为养不活,而被卖入花楼,后宅,甚至是瘦马的女子。 比之这样,她已经好上许多,至少如今身上的一身本事,轻易不会让人任意摆布。 “小姐是我见过最为坚强的女子。”阿曼有些感叹地道。 孤女寡母地在那钟家那刻薄的嫡母手下生活了十多年,并未养成后宅庶女那般胆小怕事,而且还习得一手好医术,便足够让阿曼心生佩服。 想起昨夜自己到那烈风寨查看到的事情。 阿曼道:“之前隐隐有消息传来,西沧卫家,也就是当朝的皇商,为皇后娘娘的生辰,准备了一份珍贵的生辰贺礼,是一套难得的金丝红翡制成的头面。” “昨夜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是那做工确实是比京里最好的饰品铺子玲珑阁出品的头面都要精致几分,更何况那样式是皇后娘娘才能用的凤凰,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三当家看到这副头面后,便把东西藏起来了,十有八九会把那副头面私吞。”阿曼笃定地道。 在那大当家三番四次的追问下,三当家都没有把那副头面的存在说出来,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从他口中得知那副头面的存在了。 私吞一副饰品?钟晚意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因为饰品足够值钱吧!” 可也不对,昨日被劫到烈风寨的财物中,未必就没有更加值钱的。 那为何是一副头面呢? 钟晚意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阿曼的用意。 想来是因为那副头面想当家想送予一个对他来说,非常特别的人,例如…心议的女子。 “这么说,我只需要在日后留意,钟梨棠会不会戴那副金丝红翡做成的头面,便能知道,她与昨日之事有没有关系?” “依她的性子,那样的稀罕物,自然是在能惊艳四座的场合才会用上。” 钟晚意轻声喃喃道。 而京里最近的场合中,最引人关注的,莫过于皇后娘娘的寿宴。 两人对视一眼。 至于今日太子殿下请旨剿匪一事,阿曼半字未在钟晚意面前提起。 知道沁安小筑叫了膳后,国公夫人与沈氏直接结伴而来。 看到钟晚意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用膳时,更是满眼疼爱。 第214章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 “意儿放心,你爹爹定会让那纵狗之人,付出代价。”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不明之色。 京里无人知道,其实,国公夫人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 多年前,安国公随战神在关外征战之时,便遇到过这种手段。 当时被咬伤的人数,高达三百余人。 无一幸免,这些人都没有活下来。 那可是随安国公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后却死于一人畜生之口。 最后还是战神果断地让人清理了方圆十多里的狗,捉到了一家八口纵狗行凶的人,直接当场诛杀,此事才算结束。 就算如此,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已经回不来了。 后来战神隐退,安国公因为旧疾从沙场上退下来。 国公夫人居于京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种龌龊的手段了。 没想到她刚认下不久,疼到心窝的闺女,今日又遇到了此事。 暗暗心惊的同时,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当初纵狗行凶的那户人家还有余孽? 国公夫人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不管是与不是,那纵狗之人,当杀。 可惜太子府先下手揽下此事,只怕又是为那姓钟的收手尾。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国公夫人突然让婆子取来了十多幅画卷。 钟晚意打开其中一幅,只见画上画了一位翩翩佳少年。 国公夫人往画上看了一眼,笑着道:“这位是大理寺卿莫大人的嫡次子,今年二十有五,已经是举人功名在身,只待秋闱下场,谋上一官半职,也算得上是位顶出色的少年郎。” “意儿觉得如何?”国公夫人看着甚满意,笑着问一旁反应过来这些画卷是作何用,早已经羞得满脸红霞的钟晚意。 国公夫人看了眼画卷上的少年郎,又道:“莫大人掌大理寺多年,为官清正,想来家教不会差,家风也不会有那些歪风邪气,倒也是配得上我家意儿。” 沈氏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也有些恍惚,想到不久之前。 她们还是居于钟家后宅的一处窄小的院落,对于女儿的婚事,更是不敢往高里想。 那秦钊不过是个刚考取探花的文人,身上尚未有官职,身又无钱财。可她女儿不过是一商贾人家的庶女,还是被人说高攀了。 如今,大理寺卿的嫡次子也不过是勉强相配。 沈氏这才恍惚地意识到,女儿的身份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有种以女为荣的荣幸感,沈氏看着已经婷婷玉立的少女,确实是该婚配了。 倒是自己这个亲娘失职了。 目光移到那幅打开的画卷上,画上的少年郎不愧是国公夫人都赞不绝口的人,确实是位出色的少年郎。 沈氏看着也甚是满意。 “意儿,我觉得这位侍郎家的公子看起来就很不错。”沈氏笑吟吟地道。 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国公夫人更是高兴。 恨不得,立刻就安排两人见上面。 钟晚意这下不只是脸上冒着热气,就连耳朵都开始发热。 国公夫人与沈氏两人对视一眼,意儿她没有当场拒绝,这事有戏。 两人神交流了一息,国公夫人脑子转了转,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把事情安排起来。 国公夫人当场就让人给侍郎夫人递了帖子,风风火火直接带着府里的女眷便出门,往京里最大的茶楼知音阁而去。 侍郎夫人也是个爽快人,收到帖子后,便带着自己的冤种儿子出了门。 两人恰巧在茶楼门前遇上,两人在闺时,便是密友,又有段时日不见,说话时都会稍带上沈氏,三人一时间像是有说不尽的话。 反倒是这次出来相看才是主要目的的两人被凉到了一旁。 钟晚意大大方方地看向跟在侍郎夫人身后的男子,长身玉立,一身青色的长袍,一身文气,一眼看上去便是个读书人。 不同于秦钊的内里胸无点墨毫无内涵,这位侍郎家的嫡次子,一看便知教养极好。 “安家妹妹,我姓莫,名单字轩,小字子言。与家母相谈甚欢的人,便是家母,初次见面见笑了。”三位大人相谈甚欢时,莫轩也没有把钟晚意落下。 细心地照顾她落座,然后又让人送上茶楼的特色茶和茶点,与她说一些京城内的趣事。 是个极有风度的人。 钟晚意如此评价道,也是个让人很难心生讨厌的人。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这次见面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不同于这世上大多数男子认为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莫轩对于钟晚意年纪轻轻便凭一己之力成了五品女官之事,非常敬佩。 “钟姑娘若是男子,成就定不会低。”莫轩真诚地感叹。 钟晚意愣了下,眼中有些不明的神色闪烁了一瞬,若她是男子,想来方氏是绝不会容下她的吧! 连命都保不住,又何谈成就? 摇头笑了笑,钟晚意不可置否地道:“或许吧!” “听闻莫公子秋闱就会下场,才是前程似锦。” 莫轩闻言面上笑意收了收,比之方才,明显是要谨慎了些。 四下看了眼,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说,我今年秋闱或许不会下场,钟姑娘可是会觉得我才学疏浅?” 钟晚意愣了愣,有些疑惑地问:“为何?” 莫轩笑了笑,把位置往钟晚意那边移了移,小声道:“这两日,各地的大小书坊突然堆出了一套模拟试题集,据说是大家所出,非常受欢迎。” “我也买来一本观看,发现上面的试题确实很是精妙,论证也言之有物。” “但是这套试题集出来的时间太过巧妙,距离秋闱的时间太近,就连老师都说,若是能把上面的试题都能做出来,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莫轩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轻声喃喃地问道:“钟姑娘可知道,道,每年的秋闱会有多少文人下场,就为了求得一官半职,榜上有名?” 钟晚意一脸忙然地摇头,但是想来是不会少的,因为每到秋闱,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会全部住满,少说也有几千人。 “往年最少也有一万三千余人。”莫轩给出一个答案。 第215章 榜上有名者不过百人 那么多! 钟晚意吃惊地微张红唇,可每年能榜上有名者,不过百人。 她终于知道为何秦钊那渣男为何费尽了心机也要走捷径了,钟晚意幽幽叹了口气。 因为不走捷径,就秦钊那样胸无点墨的,只怕是碰考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落下,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钟晚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晚意面上的笑容尽收,变成了如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有些人不只是不能念叨,最好都不要想起,哪怕是一瞬间。 这人,怕是比曹操还灵,是吧? 一脸厌恶地看向身后的人,“我跟这位公子非亲非故,公子还是不要直唤我名字为好。” “我就知道,你现在攀上了国公府,自然是看不上我了。钟晚意,你难道忘了,你这五年对我是怎样一心一意的么?如今说变心就变心,不过是看不上我无权无势。” 秦钊想到前几日三皇子府传来的话,目光闪烁了下,决定使出绝招。 只要把钟晚意抓在自己的手里,三皇子就还会用他。 这个世道女子最重要的莫过于名声,只要名声毁在自己的手中,钟晚意不嫁也得嫁。 秦钊眼中都是狠色。 抬眼时,则是一脸失望地对钟晚意,大声质问道:“为了我能榜上有名,你日晶日贴身照顾我的衣食住行,每日都歇我屋里,我们对未来所有的期望,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那些情分,在你眼里是不是真的比不上荣华富贵。” 钟晚意面色一冷,瞬间明白秦钊这是想直接毁了她。 沈氏所得面色发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女子的清白有多么重要,气得用手捂着心口,怒声道:“你这是在污蔑,意儿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可秦钊地却打着今日定要毁掉钟晚意的主意,面对沈氏的怒气,只是满脸失落地道:“我知道伯母确实是看不起我,所以我才拼了命地考功名,想给……” “够了。”钟晚意冷淡地打断他。 看向秦钊的眼中都是冷意,“秦钊,本来我想着,你不再来招惹我,这些事就翻篇了,五年供人读书考功名的银子就当我是喂了狗。”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先还银子吧!把我这五年供你读书考取功名的银子还给我。” 捏着杯盏的骨折用力到有些发白,钟晚意冷冷地看了眼秦钊。 如今她已经不住太子府,无需看封行止的面色行事,也不怕给太子招来非议,而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 既然秦钊这渣男自己撞了上来,就别怪自己出手修理他了。 钟晚意讽刺地看了他一眼,“更何况,秦大探花莫是忘了,你中举后,第一时间,可是到天香楼请了花娘,在家里厮混时,被我当场捉到。” “至于,我日日歇你屋里?秦钊,就你这样的,真是让人倒胃口。更何况,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钟晚意眼中的冷意太甚,秦钊没忍住后退了一小步。 随后便想到自己此次的目的还未达成,便稳住了身形,只是这次话里明显底气不足,“什么污蔑,我说的都是真的。更何况,要我还银子,你可有凭证?” 钟晚意连个眼神都懒得浪费在他的身上,“我敢让宫里验身的女官,验明清白。” “总之,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一到,我便让国公府里的人上门收银子。不多,五年便算你五百两银子好了。” “不还的话,便把你送到大理寺。” 秦钊三翻四次的纠缠,实在让人烦不胜烦。 都怪自己眼瞎,以前怎地就看不出,这是个总想走捷径的小人呢? 女子家的清白何期重要?可秦钊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便想毁自己的清白,而达成息的目的。 这下作的手段,着实让人作呕。 秦钊不敢置信地看着钟晚意,面容扭曲地道:“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尽管试试。”钟晚意直接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面。 今日的心情已经彻底地被破坏,钟晚意有些歉意地对侍郎夫人笑了笑,“实在抱歉,因为我的私事让夫人坏了兴致。” 看向秦钊时,语气冷淡地道:“秦钊,在你跟钟梨棠一起来对付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并没有等他回答,钟晚意对侍郎夫人致歉后,便离座。 转身离去时,眼中闪过一抹酸意。 国公夫人对阿曼使了人眼色,眼中的余光都是冷意,扫过秦钊时,就如同看蝼蚁。 阿曼连忙跟在钟晚意的身后,路过秦钊时,身上的杀意一闪而过。 莫轩也跟了出去,看秦钊的眼中,都是鄙视。 京城内哪个读书人不知道,这位秦探花根本胸无点墨? 而且这位秦探花的名声,在读书人中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总算是在茶楼的门口处,追上了前方的钟晚意。 “钟女医,我相信你。”莫轩认真地道。 “若不是你,安伯伯可能早已经死于旧疾。”莫轩的话里带着感谢。 莫安两家交好多年,安国公对他来说,也是一位重要重要的长辈。 钟晚意对他点了点头,面色缓了缓。 “谢谢你,莫公子。今日我还有此事要回太医院处理,改日再与母亲上门拜访。” 莫轩闻言,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我在府上随时恭候。” 回到茶楼中时,发现那秦钊早已经跑掉。 冷嗤一声,就这胆子,也敢找国公府的麻烦? 眉目间的冷戾一闪而过。 侍郎夫人心头一跳,帮忙对国公夫人笑着道:“我观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府上还有些杂事,不如咱们改日再聚?” 国公夫人也早已经没有兴致,再加上心时着实担心女儿,对侍郎夫人的提议,自然是万分赞同。 各自散去后,在他位不远处的一处雅间内。 钟梨棠看了面色无比阴沉的封行止,心里得意得快要直接笑出声。 面上却都是震惊,喃喃地道:“外面都传说,钟晚意与多名男子不清不楚,原来传言并不假啊!” “闭嘴。”封行止冷冷地睨了一眼,心里的怒气快要压不住。 第216章 你想要多少? 这就是她说的会处理?可真是好样的。 封行止也不知自己是恼她还与秦钊纠缠不休,还是气恼秦钊说她日日歇在他的屋内,又或者是气恼钟梨棠口中所说的与多位男子不清不楚。 又或许都有。 “回府。”封行止品茶的兴致也到此为止。 心里是不断的回想,以钟晚意如今的身份,收拾一个秦钊不过是件顺手的小事。 可到了今日,秦钊依旧在她面前嚣张。 她对那秦钊竟欢喜至此? 脑中适时地想起,她转身时,泛红的眼角,心上又涩又怒。 直到了今日忍无可忍这才下了狠心修理那秦钊,即使如此,还会伤心不已。 秦钊那污名之辈,有什么好的。 看着封行止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打算,甚至…可能早已经忘记她的存在。 钟梨棠恨恨地咬了咬红唇,钟晚意…每次都是你。 手在袖子中,早已经捏成了拳。 钟晚意…你怎么就这么命大呢?也怪表哥太过无用了些,那么大好的机会,都没有把她杀掉。 钟梨棠磨了磨牙,动作那是一点都不慢地跟上了前方的封行止。 可待她好不容易跟上跟在封行止身后,到了门口处时。 封行止终于想起还有她的存在,眉心轻拧,只道:“棠儿,本宫还有些要务要处理……” 这是连送自己回府,都懒得敷衍了吗? 钟梨棠面上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直接僵住,却不得不体贴地道:“棠儿知道了,太子哥哥放心吧!棠儿今儿出来带有丫鬟婆子,她们会照顾好棠儿的。” “嗯。”封行止点了点头,随意给她指了两个护卫,负责把她们安全送回府,便离开。 在封行止离开后,钟梨棠面色铁青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钟二小姐。”祸不单行,封行止离开后,她被去而复返的秦钊拦个正着。 秦钊目光是掩不住的贪婪,搓了搓双手,秦钊的笑在她看来说不尽的猥琐。 “钟二小姐,你先前说只要我按你所说的,去找钟晚意的麻烦,便会给我银子。这麻烦我是找了,只是这银子……” 秦钊恶心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可让钟梨棠气得够呛。 “再看,小心你的眼珠子。”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 秦钊忙看向别处,钟梨棠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 这个女人,虽然有一张如糖般的甜美的脸,一副心肠却如蛇蝎,轻易招惹不得。 可想到今日自己的目的,秦钊眼中发起了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钟二小姐是知道我这人的,今日若是看不到银子,明日就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了。”秦钊阴狠地道。 钟梨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嘲讽地道:“秦钊我可不是钟晚意那样软弱可欺的,但凡你敢乱说一句话,我敢保证,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钊向来欺软怕硬,果然慌了,连忙赔笑道:“我这哪儿敢找钟二小姐的麻烦?只是钟晚意已经说了,若是我不把这些年的花费还上,就会把我送到大理寺。” “要是我被送到大理寺,那我整个人可就完了,到了那时,死我都不怕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 钟梨棠目光一沉,看着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的秦钊。 心里知道,这人就如同狗皮膏药,今日不见着好处,是不撒手了,很是不耐地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拍到他脸上道:“不就是钱吗?这些够不够?” 这般如同恩赐一般的动作,秦钊也不生气,任由银票从自己脸上滑落到地上。 捡起后看了看上面的面值,立刻便笑容满面。 把银票收起来后,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谄媚地道:“钟二小姐出手确实足够大方,但是这点小钱可不够。” 钟梨棠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一百两还不够?你想要多少?” 秦钊竖起一根食指,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一千两。”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钟梨棠失声尖叫,是他疯了,还是当她傻了? 一千两就为了给钟晚意找两个不痛不痒的麻烦,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恣意得很。 咬紧牙根,钟梨棠阴沉地道:“没有。” “呵…钟晚意那贱人可是问我要的五百两银子,拿不出银子,我要是完了,你钟二小姐,也绝对不会好过。” “我前些日子,可是看到了,你与一位男人在南巷那边亲亲我我,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还能不能肖想当太子府的女主人?”秦钊有持无恐地说出了她另一个秘密。 “钟二小姐是知道的,我这人虽然文采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一手画功却是下了功夫的,画个维妙维肖还不是手到擒来。” 却不知歪打正着的,这件事情恰巧踩到了钟梨棠的痛处。 太子自请剿匪的事情,已经满天下皆知。 她现在巴不得和表哥撇清关系,自己与表哥不常见面,上一次见面之时,就是在南巷。 本来以为足够偏僻的地方,怎地刚好就让这秦钊看了去。 若是他与人胡说,那自己…… 思索了一下,钟梨棠知道,这血…今日,自己是出定了。 都怪钟晚意那贱人,若不是她,自己根本不会找上秦钊,生出今日之事。 把荷包中银票全部取出来,扔给他,恶狠狠地道:“拿着东西,给我滚。” 秦钊也不在意,麻利地把银票捡起来,一脸谄媚地道:“小的这就滚。” 和钟晚意好过,大概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离去时,秦钊看向钟梨棠的目光中都是贪婪。 就算现在已经闹崩了,却依然有财神爷送银子上门给他花。 而且若是能哄回钟晚意,不只是银子,就连前程…… 怀里有银子,秦钊也不慌了。 一脸喜色地往天香楼的方向而去…… 钟梨棠一脸阴沉地回到府中,得知方氏还未回府时,面色更是难看,府里的下人做事更是小心,就怕触了这小姐的霉头。 刚回到自己小院,一道阴柔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表妹。” 第217章 都已经安排好了 只见屋里的茶桌前坐着一身青衫,做文人打扮的男子。 “表…表哥,你怎地过来了?可有人看见你进了屋里?”钟梨棠说话间,非常紧张地看了看院子的四下。 发现并没有可疑之处后,连忙进了屋,直接关了门。 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钟梨棠这才恢复以往的甜美。 “表妹,你这是何故?”她这一番动作,男人看在眼里,眼中都是不满。 怎地弄得他像做贼一般,他就这么见不得人,是吗? 钟梨棠眼珠子一转,走到他身旁落座,小声道:“今日太子殿下自请剿匪,我…我这不是害怕别人看到了表哥在我这里,去告发表哥嘛!” “此事,表妹无需担心,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男子这才释怀地笑着道。 虽然表妹看起来过于谨慎,但这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自己果然没有爱错人,只是自己这次前来,却是…… 男子一脸苦涩地道:“表妹,我这次前来,是与你告别的。” 钟梨棠面上都是茫然,“告别?表哥要离开了吗?” 微垂下眼帘,真是老天都在助她啊! 最好表哥就走得远远的,如此一来,便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也就不会愧疚了。 钟梨棠着实是不会做戏的,可情人眼中出西施,在男人看来,表妹哪儿都好。 钟梨棠暗窃喜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是表妹对自己的不舍。 于是态度更加柔和,把自己费了不少心思才带到此处的箱子打开。 入眼的那一抹红,直接灼了眼。 钟梨棠一眼便喜欢上了,只是这副头面,一眼看上去便知不凡。 起初也还算是清醒,知道表哥做的事情,怕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看到这副头面的第一眼便知道,它非常适合表妹。表妹,可还喜欢?”男子手轻轻在上方拂过,轻柔地道。 什么理智,瞬间被钟梨棠放在了脑后。 矜持地点头道:“这副头面,哪个女人能不喜欢?表哥,就是不知道……” “嘘。”男子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禁声势。 “表妹喜欢便好,除了这副头面,我也没有旁的东西能赠予表妹了,大当家催得急,今日我们便会离开,等风声过了,自然会回来寻表妹。” 钟梨棠眉心跳了跳,按以往的情况来看,若是表哥言辞模糊,说不清物件的出处,这东西大概率来路不正经。 钟梨棠纠结地看着头面好一会,她…实在很喜欢。 再过不久,便是皇后娘娘的寿宴,这满京的贵女虽然因为太子哥哥的原因,嘴里一直恭维着她,可打心里的瞧不上她。 而她最近也确实在为皇后娘娘寿宴那天穿着的衣物费神,若是有了这副头面,迫在眼前的事情,便算是解决了。 纠结再三,钟梨棠最后还是收下了这套头面。 “谢谢表哥。”钟梨棠轻声道。 男子对她的这套明显很是受用,心神荡漾了一会,这才想起自己真的不能久留。 若是误了大哥的时辰,免不了被疑心,也会给表妹带来麻烦。 于是只匆匆地说了几句话,男子便躲开府里护卫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表哥离开后,钟梨棠取出箱子中的头面,在自己的头发上比划了下。 已经可以预料到,在皇后寿宴那天,狠狠把钟晚意的脸面踩到地上场面。 轻笑出声,就算是安国公府的嗣女又如何,你钟晚意永远都要被我踩在脚下。 还妄想跟我抢太子哥哥,钟晚意…你就该死。 钟梨棠面上都是冷意,把手中的头面轻轻地放回箱子中。 却不知道,因为这套头面,外面都已经吵翻了天。 卫家花费了无数功夫为皇后娘娘准备的寿礼被劫了,太子殿下自请剿匪,便是为了追回这件寿礼的事情,小范围内传开了。 可惜太子殿下寻到那劫匪窝时,劫匪似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一样,早已经离去,让太子殿下扑了个空。 还好太子殿下英明,让人分了几个方向,追击劫匪,最后顺利地在临安的码头处,把大当家一行人捉住。 可在追问寿礼之事时,大当家却咬死了,说自己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口中的寿礼。 任太子殿下用了无数刑,大当家却还是咬死了没有看到。 又过了两日,又捉到了二当家,同样都说是没有看到寿礼。 追查到此,卫家为皇后娘娘准备的寿礼,便下落不明。 牢房中,又一次整个人被人从水中提起。 大当家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的,还是太子府暗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气无力地嗤笑一声,“我何西风,虽然干的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但是从不说谎。” “老子说劫来的财物中,没有你们说的寿礼,那就是没有。” 封行止一席清冷地从牢房入口处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他。 “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当家人,是谁?”封行止薄唇轻抿。 不得不说,这个烈风寨的大当家,也还算是个有远见的人。 他们撤离时,并非是集体从一个方向撤离,而且把财物和人数分为了上百份,从上百个方向撤离。 这样,就算是其中一方或者多方被捉,也总是会有人能成功撤离,待来日,也有个青山再起的可能。 如果那个一直没有被捉到,神秘的三当家,没有叛变的话,那这人绝对是个御人有道之人。 大当家却如没听到一般,对他的话视若未闻。 他们烈风寨有规矩,不管是谁落到官家的手里,都不能出卖兄弟。 封行止就在他的不远处看了他一会,便知道自己从他的口中问不出话了。 他也没有多留,这次新捉回来的烈风寨的人,有一百余人,再加上之前捉来的,已经有两三百人,可以杀了。 大当家不说,其他人总不会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倔骨头。 总会有人告诉他,这位神秘的三当家,到底长什么样。 “我每天都能给你们三个机会,只要有人把三当家的行踪,或者图像画出来,我便给你们一个活着出去的机会。”快要走出牢房时,封行止脚步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道。 “三次机会,若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那就杀。” 第218章 你很好 大当家愤怒地抬眼,只看到了封行止离开牢房时的衣角。 接下来的几天,大当家才发现,自己还是生气早了。 封行止不只是杀人,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杀。 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接连地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封行止已经死了不只一遍。 可现实却是大当家被拿捏得死死的。 直到旁边的牢房越来越空,大当家终于冷静下来,他不懂为什么太子府的人,那么确定东西就在他们的手里。 可自己确实是没有见过,他们口中所说的寿礼。 大当家突然想起,他让人从烈风寨撤离时,三当家的异常。 思绪到了此处顿住,那日三当家明显异样反应,只是他当时只顾着把人撤离,未来得及深究。 若是那东西确实是在太子府,然后他又确实是没有发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东西让人先藏起来,或者说已经带离了烈风寨。 苦笑了一声,大当家认命了。 这时,他面前的泥土松动了一下。 大当家瞳孔一缩,若是能从此处出去,他定是要问老三,为什么要把东西藏起来,害死了满寨的兄弟。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太子府的人,就是冲着那寿礼来得。 若是东西还在,那些兄弟,根本不会死。 想到此,大当家双眼一下子红了…… 蓝贵妃又见红了,此次因为胎息较弱,随时有胎停的可能。 钟晚意被宣进了宫,进入蓝贵妃的行宫时,院判往钟晚意的手里塞了张纸条。 钟晚意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条。 趁领落的女官进去传话心神不在自己身上时,钟晚意快速打开这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落】字。 只是一眼,钟晚意便快速收起。 一个落字,又是何意? 是有人不想让蓝贵妃生下腹中的胎儿?还是…… 短短几息,钟晚意便想了许多。 与上一次来这里时一样,蓝贵妃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 身侧围满了伺候的宫人,面上惶恐。 “钟女医。”看到她时,蓝贵妃抬了抬眼皮。 “见过贵妃娘娘。”钟晚意规矩地见她行礼。 “我先给您切脉。” 蓝贵妃依言伸出一截皓腕。 手刚搭上蓝贵妃的脉像,钟晚意便明白,那个落字是何意。 收回手,钟晚意深感这件事情棘手。 随后便是疑惑,到底是谁这般大胆,居然敢给蓝贵妃下落子药。 从脉象来看,蓝贵妃用过落子药,而且不只一次。 到了今日,她肚子里的胎儿的胎息弱到几等于无。 所以太医不敢开方,不仅是保胎的方子不敢开,甚至是养身子的方子都不敢开。 就怕出了一丁点的差错,直接让那尚有一息的胎儿,直接成了死胎。 这个罪责,无人敢担。 暗思索着,钟晚意收回切脉的手。 “娘娘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可清楚?”钟晚意走到不远处的案桌前,低头研墨,边问道。 蓝贵妃一手轻轻在肚皮上抚过,微垂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思绪。 “钟女医,你说我这肚子中的孩子,可还能保住?” 研好墨后,钟晚意并未第一时间下笔。 闻言,一手托腮,反问道:“娘娘又是如何想的?” 蓝贵妃闻言,则是展颜一笑,“我?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活下来的。” 蓝贵妃抬眼向钟晚意看去,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时,失神了一瞬,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另一双眸子。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那人。 低声喃喃道:“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儿不是?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活下来的。” “那么,孩子自然是能保住的。”钟晚意轻声道。 用笔沾了沾墨,终于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了第一个药材的名字。 “只是这宫里着实不够干净,不适宜养胎,得好好清理一翻。”钟晚意头也没抬,低头在案桌前开方子。 蓝贵妃只能看到她清冷的侧脸,更像了几分。 可惜,再像也不是他。 蓝贵妃收回视线,把自己保养极好的青葱纤指,漫不经心地道:“哦?这栖凤宫本宫都住了二十余载,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干净的。” “寻常住也就罢了,可娘娘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又是多次见红,胎儿比寻常胎儿自然是要弱上一些,这熏香平日闻着倒是让人心神舒畅,可娘娘如今是否觉得,闻着这香便胸闷心烦?” 有些话都是点到即止,更何况,钟晚意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至于蓝贵妃会不会处理,那便不是她能干预的了。 把方子开好之后,轻扇了扇上面的墨,让墨干得快一些。 “一日三次,饭后服用最宜,一日一剂。”转头跟蓝贵妃宫里的一等宫女例行叮嘱。 “贵妃娘娘的身子可是再经不得折腾,再折腾一次,恐怕肚中的孩子,就是观音菩萨来了,也保不下。而且,恐怕贵妃的身子也会有的损伤。” 蓝贵妃手捏成拳,视线从那熏着香的香炉上掠过。 “把香灭了。”蓝贵妃淡淡地道。 宫女闻言,连忙取来香勺,把香灭掉。 “这屋里着实闷了些,打开门窗,透透气吧!”钟晚意看了眼屋内的门窗都被关得紧紧的,明明屋里的无处不奢华,但就是说不出的闷。 这沉闷的屋子,对休养身体,特别是蓝贵妃如今这不能出半点差错的身体,可是半点不友好啊! “打开门窗。”蓝贵妃睨了她一眼,吩咐道。 宫女得令后,这打把门窗推开。 蓝贵妃院子前后都种有不少木香花树,如今正值花期,门窗被打开后,木香花的花香,随着风飘进来。 蓝贵妃的面色,明显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屋内明显比起方才,要清爽多了。 钟晚意点了点头,这样,才适合休养生息嘛! 门窗都关死了,这和多沉闷呐。 “你很好。”蓝贵妃语气明显比方才要好上不少。 “这几天太医院的人都来了个遍,却无人敢给本宫开方,就怕本宫出了意外。”蓝贵妃嗤笑一声。 真以为不开方,就能逃过一劫吗? 第219章 你可知,这香是何人所送? 蓝贵妃敢保证,若是她肚子中的孩儿出了意外,整个太医院,一人都不能幸免。 反倒是这位颇受争议的钟女医,切过脉后,并未多言,给她开了方子。 并且,还是第一个直接点明了这宫里不干净的人。 “你可知道,那香炉的香,是何人送来的?”蓝贵妃想到此,轻笑出声。 在钟晚意看过来时,她略发白的唇,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是皇后。” 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就算这位钟女医是太子的人又如何。 她的主场,可不是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而是在这后宫,既然这位钟女医,并未明确地站队。 太子能用的人,她自然也能用。 “钟女医的医术高明,我极为欣赏,在本宫的情况稳定之前,便麻烦钟女医了。”虽然依然是躺在床上,但是头微仰起,那种高高在上姿态,让人很有距离感。 “娘娘的意思是?”钟晚意眉心拧起,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蓝贵妃睁眼赏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是你想的那样,在这段时间内,麻烦钟女医在我的行宫内住下,直到本宫坐稳胎。” “下官听从娘娘的吩咐就是了。”钟晚意冷静地道。 “钟女医放心,本宫向来护短,只要是本宫的人,在这宫里,绝不会出任何意外。”不知道算是安慰,还是警告,蓝贵妃补充了这么一番话。 钟晚意讽刺地勾了勾唇,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只要是在这皇城脚下,任是皇亲国戚,也绝无自由选择权。 可她,最厌恶的,便是被胁迫。 钟晚意点头,只得附和,“娘娘说的是。” 钟晚意被安排在距离蓝贵妃最近的侧殿住下,以全程负责蓝贵妃安胎事宜的名义。 蓝贵妃算是个很听话的病人,自钟晚意说过栖凤宫内不干净后,便再也没有出现那些乱七八槽的东西。 只是钟晚意偶尔到到外头透透气的时候,听到宫女们议论,中宫【凤仪宫】那头摔了多少套瓷器。 而中宫那位,正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这是把她划分在蓝贵妃阵营里的人了啊!自己无意卷入这后宫的纷争,如今看来也逃避不得了。 皇后娘娘确实是气到发疯,屋里的瓷器都换了几批,那口气还是咽在喉间,不上不下。 偏偏钟晚意安分得很,平日根本不出栖凤宫。 “我绝不同意那个女人入皇儿府。”皇后娘娘恨声道。 明明差一点,等再过上些时日,她就能让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贱种一起从这个世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就差临门那一脚,偏偏被那姓钟的小丫头片子点穿。 如今那栖凤宫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她想安排人进去,根本不可能。 想到之前的传言,皇后娘娘更是气。 她多次提议给止儿的后院添人,都被拒了。 知儿莫如母,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位钟女医对止儿来说,是特别的。 钟晚意这样的女子,有一副不俗的容颜,一手高明的医术,还有那与高门培养出来的贵女们完全不同的性子。 让人心生欢喜,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些年里,她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女子。 看了眼自己的双眼,这双手亲自送走的这般女子,更是不少。 这样的女子,若只是个玩物,止儿玩过新鲜也就罢了。 可若是做太子妃,那是万不可能的,就算是侧妃,她也绝不允许。 “娘娘又何必动气?”贴身女官秋尚轻步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或许太子殿下根本无此意呢!若不然上次皇上提议赐婚的时候,太子殿下为何拒绝?” 皇后娘娘目光越发地冷了。 淡淡地撇了眼她,当然是因为还不是时候啊! 皇后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可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好皇儿竟是这般体贴之人。 但是这些她并不打算与秋尚点明,揉了揉眉心,对她道:“让人把这里收拾了吧!然后差人去太医院请吕太医,就说我身体不适,胸闷头晕。” 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 秋尚红唇微张,瞳孔紧缩了一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如平日那般沉稳冷静。 “是,娘娘。” 娘娘居然要动用吕太医这枚棋子了,没有人知道秋尚的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以说凡是在这后宫有一席之地的人,在太医院都有自己的人。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探查过,皇后娘娘在太医院的眼线。 大家都说皇后娘娘是个公正的人,最是信任的人是院判,却不知道,那位最不起眼的吕太医,才是皇后娘娘最宠信的人,也是最大的底牌。 吕太医是皇后娘娘亲自带入宫的,入口之前,据说是南疆人,而南疆人最擅长的其实并不是医,而是毒和盅。 吕太医性子最为孤避,除了在太医院内,平日基本不会出门。 更重要的是,除了平日给皇后娘娘诊平安脉时,他并不接任何需要离开太医的诊。 比起这些,秋尚还知道些外人不知的阴私。 这位吕太医,每过一段时间,便会问皇后娘娘要几人人去试药。 这宫里,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那么几人犯了错的人,消失在这宫里。 去太医院的一路上,距离那人院子越近,秋尚越是紧张。 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拿着对牌,进太医院请人。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需请吕太医诊个平安脉,吕太医可在?”一口气把自己的目的说完,秋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闻是请吕太医,负责登记的小太医明显笑容僵硬了下。 但是想到来人是中宫的人,还是硬着头皮拿起了对牌,往后方走去。 不一会这才领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衫的男子走出来。 让人意外的是,跟太医院有些格格不入的是,这位吕太医,非常年轻。 一双细长的凤眼,说不尽的慵懒,瞳也,与他们有些不同,居然是带着些神秘的棕色瞳孔。 “走吧!”吕三七淡淡走秋尚身旁路过之时,半点没有停顿,只丢下两个字。 秋尚从小太医的手中取回对牌,连忙跟上。 第220章 你且放心,只待看着便好 关于吕太医的传说,中宫无疑是最多的。 虽然亲眼见过这位吕太医后,发现可能传言有误,或许这位吕太医也不是那般人。 可秋尚还是畏惧地,不敢上前搭话。 只加快了脚下的步程。 直到回到了中宫内,秋尚这才算是长松一口气,对身后的人道:“吕太医稍等,容我先禀示娘娘。” “啧。”吕三七轻嗤一声,这就是他不喜欢出门的原因。 这宫里规矩就是多,这见个人就得行礼好多回。 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套流程,他每到中宫一次,便都会走一遍,早已经熟悉,就是不知道这次又要等多久? 想来这次皇后那女人是真的找他有急事,那女官进去不到片刻,便出来了。 “皇后娘娘有请。”秋尚完全不敢直视他,只作了个请状。 吕三七直接走了进去,一看到皇后娘娘那唇红齿白,双颊红润的模样,他便知道,什么胸闷气短不过是幌子罢了。 既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又急匆匆地寻他过来。 摸了摸下巴,吕三七抬了抬眼皮,“你寻我是因为栖凤宫的事?” 钟晚意,钟女医,吕三七口中轻喃了几遍这两个名称。 最近宫里被提起最多的人。 有意思! “我正是为此寻你来,有没有那种神不知鬼不觉把蓝贵妃肚子中的贱种处理掉的药?”皇后点头道。 吕三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的口气不一般呐,也足够狠。 “要是实在看不惯,何不干脆,直接一起毒死算了,又为什么只针对肚子中那个小的?” 皇后抬了抬眼皮,一起处理?那当然不行。 蓝家今日势大,若是动手得太明显,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 可若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蓝若那个贱人产下一子,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曾经蓝若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日这个机会,怎么能不还回去? 这宫里不想看到蓝若产下龙儿的人,大有人在,她若不是在此时浑水摸鱼地动手,只怕是再也等不到这样好的机会了。 吕三七对皇后眼中的偏执和疯狂视若不见,只无奈地摊了下手,“你说的那种药,我还真的没有。” “但是对于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你且放心,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晚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吕三七的眸子中闪过些不明的目光,唇边的笑容阴凉。 他对自己所制的药,极有自信。 随后突然想到了些事,又补充道:“到时,你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蓝贵妃生产时,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足月。” 皇后娘娘闻言怔了怔,最后直接笑了起来。 她自然是相信吕三七的医术,甚至觉得,他这个提议非常妙。 没有什么比拥有了再失去更让人痛心。 “既然这样,我等着就是了。”皇后直接笑出了声。 吕三七轻嗤一声,这样快速变脸的本事,以前从未见过,到了这宫里倒是习以为常了。 吕三七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正了正神色,低声问:“听说那套红翡丢了?” 提起这事,皇后的面色也极为难看,对他点了点头。 她放出风声,钟爱红翡,卫家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这才弄到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金丝红翡。 请名家雕刻成一整副头面,派人送到京城来,只等她寿宴那日,便送到她手中。 却没想,东西居然在半路丢了。 “东西丢了,那药可还能制成?”想到此,皇后不由得紧张地问。 “不能,没有极口红翡,小家伙身上的蜕,无法蜕下来,不能入药。” 皇后磨了磨牙,只得道:“我会让人打探极品红翡的下落。” “既然娘娘已经无事,那下官便先告辞了。”得知红翡确实是没了之后,吕三七也没有继续跟她打交道的心思我。 总归急着要用药的人,也不是自己。 钟晚意被蓝贵妃留在宫里,直到蓝贵妃坐好胎才能放人的信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这次蓝贵妃宫里只留了钟晚意一人,就连贴身伺候的阿曼,都让人送回了府。 “爹,蓝贵妃可会对小妹不利?”苏祁铭揉了揉眉心,心里对这个妹妹更是心疼,看向上座的安国公。 “别着急,再过十多日便是皇后生寿,到时宫里设宴,我们总是能见到人的。” “十多日,蓝贵妃就算是身体再差,这胎也该坐稳了。我们到时再请旨把人接回来便是。”安国公理了理思路。 这也是个法子,只是国公夫人还是很不放心。 “这十多日,若是蓝贵妃要对意儿下手,又该怎么办?” 安国公闻言,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并未站队,蓝贵妃应该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女官。” 国公夫人思索了一会,确实如此。 至少在安国公未表面立场之前,钟晚意便是安全的,毕竟谁也不想平衡最先被打破。 蓝贵妃明显也知道,自己拘不住钟晚意太长时间,对她除了不能走出栖凤宫外,其他事情,完全不干预她。 并且对于钟晚意的诊治也很是配合,被拘在宫里,看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差,除了,,, “钟女医,你还未回答我,为何这些药材都是苦得不能入口的,主制成毒药之后,却能够无色无味呢?” “钟女医,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吗?” “钟女医……” 身边就像是围了一群苍蝇,嗡嗡地叫。 偏偏这烦人的苍蝇还赶都赶不跑,烦人得很。 实在是被吵得烦不胜烦,钟晚意才赏了人眼神给这人。 “三皇子,每日可有公务要处理?” 赶人的意思毫不客气。 “自然是有的。” 看着钟晚意头都没抬,一心扑在医书上。 突然便起了捉弄的心思,正巧不巧的,随着风吹来,带来的淡淡的木香花香中,还夹带了个小家伙,落在钟晚意肩头上的青丝上。 小家伙在青丝上翻滚了几下,稳住了身子,顺着如缎般的青丝,往衣襟处爬去。 “别动。”三皇子眼疾手快,大手从她肩上掠过。 这般动静,她很难继续专心看书,钟晚意从书里抬头时,看到的便是如恶作剧成功般笑着的三皇子,“捉到你了。” 第221章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三皇子握起的手掌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只扭着身子的胖虫子! 如扇的眼睫轻眨了两下,钟晚意移开视线。 就这? 这些年她上山采药时捏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低头继续看未读完的医藉,“我不会制毒。” 三皇子笑了笑,对他的冷淡视而不见,自顾自地道:“在不久前,我曾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三皇子殿下唇红齿白,精神也极好,并无中毒的迹像。”钟晚意头也没抬。 “钟女医果然慧眼如炬,那毒确实是解了,可是那毒出自何人之手,却还没有苗头,这人不找出来,我身旁又没有钟女医这向医术高明的能人,实在是心难安呐。”三皇子面带烦恼。 “三皇子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之术,实在上不得台面。”钟晚意淡定地翻过一页书。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医术当世无双,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钟晚意油盐不进,三皇子也不着急,总归人是在自己母妃这里,他有的是机会。 至于太子府会不会来要人,三皇子看了眼内室,母妃总会有办法把人挡回去的。 确实如他所想。 德喜再一次来要人,而无功而返,被秋尚挡了回去。 “殿下,栖凤宫的人说,贵妃身子抱恙,离不得钟女医。”回到马车时,德喜抹了抹头上的细汗。 感觉这马车里比刚才更冷了些。 “你看到她人了吗?”蓝贵妃不放人,他还真的不能如何。 因为蓝贵妃落红,查出宫内物件出了问题后,栖凤宫便都是皇上的眼线,他的人和皇后的人,根本不敢往外传一丁点消息。 他恼母后对蓝贵妃出手太过着急,母妃却恼钟晚意坏她好事。 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他倒是想把人从蓝贵妃宫里要走,只是蓝贵妃不放人。 额上青筋跳了跳,封行止双眼合上。 沉声道:“既然如此,回吧!” 母后的寿宴在即,蓝贵妃不会轻易动手,在寿宴后,再把人从宫里要出来便是。 封行止心里暗有了决策。 安国公府最近也没有动作,想来也是这个打算。 德喜想到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看到殿下丝毫不着急的模样,一时语塞。 “还有事?”察觉到德喜还没走,封行止问道。 德喜头皮发麻,只得道:“殿下,宫里的人都说,三皇子最近常到蓝贵妃宫里去。” “宫人,还说…三皇子与钟女医有说有笑,相处甚欢。” 感觉到面前凉意更甚,德喜连忙收了声。 这个女人,真的是,安分几天都不行吗? 封行止手直接收紧握成了拳,心里的怒意,快要把他的理智吞没,愤怒中还带了些不明的酸意。 相处甚欢,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或是带了刺,又或是规矩,谨慎,防备。 相处甚欢不是没有,只是极少。 她和老三才见过几面?怎么就这般容易放下谨慎? 比起他,老三要更会讨人欢心。 想到此,心上那股涩意更甚了。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蓝贵妃的气色明显要好了许多,至少在皇后寿宴这一天,一身宫装的蓝贵妃,比外面开的正盛的木香花都娇艳三分。 难怪是后宫中长宠不衰的女人。 钟晚意有些感叹道。 皇后娘娘的寿宴算是头等大事,宴请了朝中百官与期内人,子女。 钟晚意暗暗皱眉,人多热闹,却也乱。 以蓝贵妃如今刚才坐稳的身子,她其实不是很赞成她来这种场合。 “只要我敢不出席,明日,朝中便会都是弹骇我蔑视皇后的折子,钟女医可信?”似看穿她的想法,蓝贵妃理了理宽大的袖子,很是好笑地道。 皇后那个女人,她可真的是太了解了。 说话间,蓝贵妃拍了拍她的左肩,“今日之后,只怕我这栖凤宫也留不住你了。往后,你若是得了空,倒是可以到我这宫里陪我坐坐。” 这些日子,秋尚把来要人的拦住了好几拔。 太子府那边倒还好,有所顾及,要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就是安国公府,怕是要不依了。 也是,她把人家的闺女留在宫里那么久,自然是要着急了的。 钟晚意不惊不喜,蓝贵妃确实不算为难她。 只是把她拘在宫内罢了,只要没有出栖凤宫,便都随她。这宫里规矩多,她着实不喜。 看了眼蓝贵妃的肚子,钟晚意还是有些许担心地道:“娘娘身子这几日才好了些,虽然是保下来了,但是胎气还是弱了些。” “这个孩子,一定要到足月才能生。若是没到足月,孩子恐怕会出意外。” 这也是钟晚意最为担心的,这宫里,不只规矩多,人也杂,想做点不让人发现的手脚,容易得很。 特别是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虽然是保下来了,胎气终究还是弱了些,若是早产,因为先天不足,活下来的机会非常小。 “足月?我知道了。”蓝贵妃点头道。 唇角微勾,难怪中宫那边最近安分了许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钟晚意做为五品女官,自然也是安排了座的,只是因为这国公的要求,安排了同席。 皇后娘娘的寿宴,自然是热闹的,不只有皇臣,还有向东凌国俯手称臣的小国使臣。 这些使臣用心准备的贺礼都是在京城难得一见的小玩意,让人惊奇。 同样的,这些使臣也是人精,准备了同一样贺礼,那就是…精心培养的美人…… 穿着清凉,带来的歌舞,乐器,都新奇,最重要的,都是嫩生生,带着朝气的少女。 安国公也算是重臣,席桌距离上座算是较近的地方。 能看到皇后面上的笑容都勉强了几公。 但是皇上非常满意,重赏了使臣,算是接纳了使臣送来的贺礼。 重赏一落,钟晚意看到,皇后面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可做为一国之母,皇后却不得不给皇上这个面子。 还得挑些好话,夸奖这些使臣送来的贺礼,极合心意。 主打一个宾客皆大欢喜。 “小妹?”苏祁铭手又一次在她眼前晃了晃。 第222章 绝无逃跑的可能 钟晚意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 “哥哥,怎么了?”钟晚意小声地问。 如今上面表演的人,已经变成了京有有名的才女,据说画功一绝,正给皇后娘娘画幅小像。 画作已经完成大半,可以从画上感受到,独属于皇后的威严端庄,确实栩栩如生。 只是看了一眼,钟晚意便收回了视线。 苏祁铭扶额,这一看便知道,压根没有听他说了些什么。 “看来你这些日子在蓝贵妃宫里过得着实还不错。”苏祁铭看着她气色,明显比前些日子时要好许多。 随后想到刚才所说之事,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子府中,前些日子,有一名犯人逃出。逃跑时还刺伤了太子。” “犯人?”钟晚意有些惊讶,哥哥为何今日独独提起了这个? “我差人打听过,是烈风寨的大当家。”苏祁铭可没忘记,那个纵狗伤人的山匪,便是烈风寨的人。 若不是封行止下手太快,自请剿灭山匪,他也是要出手的。 若是他出手,那么山匪绝无逃跑的可能。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苏祁铭觉得太子,都像是在为人遮掩一些事情。 就是这时,一位粉衣宫女端着温过的酒液路过,却不想与一位急匆匆的女子撞到了一起。 “不长眼睛啊!”熟悉的甜腻中带着此尖锐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兰花香。 钟晚意不需要回头,都知道她身后的人是谁。 “小姐莫怪,是奴不小心…请小姐见谅。”宫女唯唯诺地站在一旁认错,身子微有些颤抖。 要死了,怎么是这位主。 这女人一晚上,把伺候的宫女换了三批,上一批伺候她的宫女,都还在领罚。 只因为打扇的力度差了些,或者上的酒水凉了,换得不够及时。 若不是她是太子殿下的恩人,一个商贾之女,哪有身份到这种场合对她们颐指气使? 宫女心里是万分看不起这位钟二姑娘,可面上却得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并且把人伺候好,若不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不如二小姐先随我到后面换身衣物如何?”宫女小声地提议道。 钟梨棠虽然气极了,也知道今日的场合不同,不能随意任她的性子来。 难得大方地了一回,“行吧!” 钟梨棠同意后,松了口气,看向旁边被殃及的钟晚意。 “钟…钟女医,先去换身衣裳吧!”宫女看清来人,比之方才,明显没有那么慌了,更多的是对主子的恭敬。 “小事一桩,我在栖凤宫还有几身衣裳,自行去换一身便是。”钟晚意道。 酒水从后背泼了一身,一身酒气不说,身上还黏乎乎的,很是不适,确实该换一身衣物了。 “是你。”钟梨棠这才注意到她。 一双眼睛在她那身独属于五品女官的大红色官服,眼中更是要喷火。 还好因为知道要来参加这次的宫宴,她还特意要了几个懂规矩的婆子。 这些日子规矩是学得马马虎虎,但是对于宴席上一些注意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那套自己事先选好的衣物,因为太过亮眼,而被婆子否决了。说是不得压寿宴主人的风头,最后只给她挑了今日这一身中规中矩的。 今日她是坐钟家的马车来的,马车上自然也是听婆子的,备了几套服饰。 让丫鬟去取服饰时,想到钟晚意那身官服,脑子一热,便直接让丫鬟把那身被否决的服饰取了出来。 如果还有一身衣物能压过钟晚意那身官服,甚至是全场贵小姐的盛妆打扮,那便只有这一身了。 钟梨棠接过取来的衣物,跟着丫鬟在后宫给入宫女眷小歇的厢房让她换衣物。 蓝贵妃的行宫比中宫距离前殿要远上一些,钟晚意刚收拾好衣物打开房门,便看到匆匆赶来的秋尚。 “钟女医,前边出事了。”秋尚的神色很是奇怪,唯独没有着急。 想来出事的人不会是蓝贵妃,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是钟二小姐,总之…你到前边去看看就知道了。”秋尚对前边的事,也很是无语。 钟晚意回到前殿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跑到中间,一身红色盛妆,却哭得梨花带雨的钟梨棠。 最重要的,是头上那一整副的头面和手腕上带着的镯子。 金丝红翡,凤凰为像。 是阿曼提过的那副头面,钟梨棠果真带出来了。 钟晚意捏紧手中的衣袖,那狗往阿曼脖子处扑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钟梨棠…… 钟晚意垂了垂眼帘,回到属于安国公府的宴桌上坐下。 “皇后娘娘,民女不明白,娘娘为何突然要把我压入天牢。民女自认不曾杀人放火,也不曾做过有违东陵律法的事情,可否请娘娘让民女死人个明白?” “死个明白?”皇后娘娘面上笑容早已经尽失,声音里更是能听得出咬牙切齿。 “好啊!我只问你一事,你头上那套头面是从哪儿来的?” 听到皇后提起头上的头面,钟梨棠终于慌了一瞬。 这是表哥送的,但是没有说明来源…… 她直觉,不能直接说出这件事情。 钟梨棠略做慌张地道:“这副头面,是家中商队收来的。” “我看到这副头面,只觉得极为喜欢,便留下自己用。可是这副头面有问题?” 钟梨棠咬紧下唇,她知道,不管这副头面是什么来历,到了现在,她都只能说,是从外面卖来的。 反正,钟家的商队,会到种地做买卖,给一套头面寻一个来历,还是可以的。 “你不知道?”皇后娘娘都气笑了。 “卫杨,你来告诉她,这副头面是什么来历。”皇后直接点了一直在后方的卫三爷。 卫三爷此次送来的同样是一副红翡头面,只是比起钟梨棠头上的那副,明显逊色了三分。 毕竟是临时急寻的,自然是不如精挑细选才寻到的。 卫杨闻言,盯着钟梨棠的眼中更是恨不得喷出火来,这套头面,他们卫家上下都费心了一整年才制成。 没想到在即将送到为它选好的主人手中时,被人劫了。 第223章 寻仇也有个去处 “你身上的这套头面,是我们卫家,费了一整年心思准备的贺寿礼。” 卫杨说着,不情不愿地补上几个字,“原本的。” “只是半月前,在即将入京时,被烈风寨的人劫走。” 卫杨的目光沉沉地盯着钟梨棠,“既然你说这副头面是从外面收来的,请问是从何处,何人手中收来的,让我们卫家寻仇,也有个去处。” 钟梨棠傻眼了,瑟缩了一下,这副头面的出处,她能说吗? 当然是不能。 表哥,你可把她害惨了。 若是知道这副头面原是皇后的寿礼,她是怎么也不会戴出来招摇的。 如今被捉个正着,自己还得给出处想个办法。 咬了咬唇,钟梨棠说出一个地址,“是安城。” 安城一出,四座皆惊。 无他,只因安城是一处四不管的城池,据说生活在安城的人,有神通,是最接近仙人的人。 事实上,这个地方犹如仙境,却鱼龙混杂。 有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有武功高强的大侠,还有战场上赫赫有名却犯了错的将军。 总之,从安城路过,你随手扔一块石头,都可能砸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出逃死刑犯。 但是安城上的物质非常丰富,所以人都眼红,自然也包括东陵。 事实上东陵不只一次打过安城的主意,只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就是了。 “你确定?”沉默了一会,皇后娘娘对她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安城距离京城可谓是千里迢迢,就算本宫的寿礼也算得上是价值连城,可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又有什么值得那些人千里迢迢地过来窃取?”皇后厉声质问道。 钟梨棠心上一慌,难道是自己不够真诚,哪儿漏了馅? 慌乱的眼泪直掉,连忙摇头道:“娘娘,这…民女是真的不知情,若是民女知道这副头面是娘娘的,说什么都不会入手的。” 钟梨棠眼角的余光看到钟晚意的裙角时,便知道今日的丑态,尽被她瞧了去,心里的恨意更甚,捏紧手心,心口上是一抽一抽的痛,面上一白,有些麻木地道:“只是在入手时,那人说,若不是这东西对他们养药没什么大用,还真不会便宜我家的商人。” 却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说中了皇后让人寻来这幅头面真正的用意。 “那些人当真是这么说?”皇后娘娘扫了一眼不远处一张不起眼的桌子。 吕太医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酒盏,抬头一饮而尽。 “自…自然。”察觉到皇后娘娘的态度有所缓和,钟梨棠便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有戏,更是咬死了一般的肯定。 “既然如此。”皇后娘娘的目光在她头上的步摇上停下。 “你可知道,凤凰是本宫身份的象征?只有本宫才能用的图样?你头上的步摇可是凤凰,你今日戴头上,可是在蔑视本宫。” 钟梨棠面色更加苍白,抬眼下意识地向封行止看去。 封行止自酌的动作一顿,像是没有接收到她的求助一般,给自己的酒盏满上,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钟梨棠贝齿咬紧下唇,太子哥哥,他不打算为自己说话吗? 却听到一声酒盏轻叩在桌面的声音,眼前衣袖一拂而过,再抬眼时,封行止已经跪在她跟前,那姿态就像是把她护在身后。 “母妃,不过是个样式而已,棠儿可能并未细瞧,一时间没有辨认清楚,才不小心冒犯了母妃。” 钟梨棠咬着的红唇一松,小嘴微张。 太子哥哥,原来没有不管她。 心上犹如刚喝了蜜糖一样甜。 “本宫听说这位钟二小姐还是皇儿的救命恩人?皇儿可真是知恩图报。”皇后面色奇怪地道,只是知恩图报这几个字,略带讽刺。 钟梨棠这时直接把自己头上的步摇直接扯下,因为扯得太急,上而还带下了几缕青丝。 钟梨棠似乎感受不到痛一般,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饶道:“娘娘莫怪,民女确实不懂这个中规矩,无意冒犯娘娘,求娘娘饶民女一命。” 皇后冷冷地盯着她一会,笑出了声。 “钟二小姐何必这般惊慌?”皇后娘娘睨了眼地上的步摇,在看到上面被硬扯下来的我青丝时,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只是冷冷地道:“你是皇儿的救命恩人,这个面子本宫自然是要给的,这步摇既然钟二小姐喜欢,本宫便借花献佛,把它赐与钟二小姐吧!” “本宫泛了,剩下的事宜,便交由礼部秦大人与朱女官负责吧!”皇后娘娘说完,便由一直伺候在身后的宫女,扶着离开。 寿宴到了今儿,算是兴致尽失了。 对于钟梨棠的那套说辞,不管她心里信还是不信,但是太子站了出来,她就得信。 毕竟她和太子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自己这算是逃过了一劫吗?钟梨棠心神一松。 大起大落,心上一室,眼前一黑,全直接昏了过去。这具身子,自上次中毒后,便经不起折腾了,稍激动一些,便会心口生痛,这一切,都怪钟晚意那个贱人。 昏过去前,钟梨棠还怨恨地看向钟晚意的方向。 “钟二小姐。”平日与钟梨棠玩到一块的贵女轻声发出惊呼。 封行止转身时,看到的便是钟梨棠昏倒在地。 连忙喝道:“太医。” 太医今日都在席上,院判闻言连忙过来。 只是今日太医们都是过来参加寿宴的,身上并未带药箱,院判只好先给钟梨棠切脉。 细切了一会脉,院判这才松了口气道:“钟二小姐身体无碍,只是大喜大悲之下,引发了旧疾,开几剂养心神的汤药喝几天就好。” 这时,封行止发现那些使臣的人中,有些不对。他们趁乱,鬼鬼祟祟靠近的方向,居然是…… 连忙大喊道:“小心,有刺客,保护皇上。所有人,护驾。” 就算他反应已经是极快,可是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些被皇上收下的美人,如今就在皇上的身后。 其中几位刺客对视了一眼,然后抽出了一把长匕,直接刺向皇上。 第224章 有同伙 封行止目光一冷,抽出佩剑。 在长匕即将刺中皇上时,把那把长匕截下,剑花一挽,直挑那人的手腕。 手筋被挑断,那把长匕自然也应声而落地。 拦下了一个,可…这次刺杀并非是单人刺杀,这位美人有同伙。 美人受伤后,便失去了作战能力,便闪身至一旁,其他提着长剑的人,也已经到了封行止的眼前。 接连避过了几处刺向要害的长剑,肩膀上还是被一个看好时机的刺客找到了机会,刺入一剑。 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出手,直接划过那刺伤自己刺客的脖子。 剩下的人,也接连被控制住。 只有那位第一时间向皇上行刺的美人,眼看时机尽失。 另一只没有被挑伤的手,捡起地上的长剑,猝不及防地向皇上心头刺去,带着怨恨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狗皇上,去死。” 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让她心上一喜,只要把这个狗皇帝杀了,就算这次带来的人都死了,也是值得的。 释然地笑了下,下一刻,心口上一痛,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入目的,却是那张把自己同伴都杀了的人。 而那个她们要刺杀的东陵皇上,被他稳稳地护在身上。 重重的一脚踹在小腹上,最后她只能带着不甘心地倒下。 “太子。”皇上面色大变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封行止,用手环抱住他的身躯。 怒声道:“来人,把那些使臣都捉起来,听候发落。” “御医,御医在哪儿?快传御医,若是太子出了意外,朕便让你们全部为太子陪葬。” 院判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查看封行止的伤势。 一翻查看下,额上冷汗直冒。 “皇上,太子殿下伤到了心脉,只怕,血流不止,若是不能止血…只怕性命垂危啊!”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给朕把太子的性命保住。”皇上冷声道。 “这……”院判一时间六神无主。 “让我来试一下吧!”钟晚意微喘着气道。 她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去而复返,手中提着的,正是平时出诊时的药箱。 “对对对,钟女医医术高明,或许有法子。”院判连忙让开身位,给钟晚意行与方便。 钟晚意顺着院判让出的位置蹲下,药箱放地上后打开,取出剪刀。 剪开封行止上身大部分衣物,露出的伤口让人望之愀心。 只见长匕几乎全身没入胸前,鲜血直冒,最重要的是,伤口处与流出的血,均为黑色。 “这刀抹了毒。”院判心更凉了。 本来长匕刺入心脉,想保住性命就已经很难。 没想到这长匕还抹了毒,若是毒入了心脉,别说钟女医只是个凡人,就是想仙人来了,想保住太子殿下的性命,也希望渺茫。 看到面前的情况,钟晚意眼睛都没眨一下。 取出放银针的筒,里面的银针都泡在她特制的药水中,她极少用上这些针。 这些针是用来跟阎王抢命的。 手起针落,轻捻轻放再轻震,似有气附于针上,针微微震动,似有针鸣声传到耳中来。 众人面上一震,皇上的面色更是惊疑不定。 那道龙吟声消失的速度太快,只有一瞬间,众人也只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再低头看向封行止时,他的伤口处不再流血。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院判非常震惊,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观察。 钟晚意无暇顾及他,已经取来干净的纱布,准备把刺进胸口的长匕拔出。 “钟女医,这不可啊!这万一要是血流不止,太子性命不保啊!”院判连忙阻止道。 照他看来,如今太子殿下的情况渐稳定下来,不如便等殿下恢复了一些,再做尝试把长匕取出。 钟晚意低头细细观察了下位置,在伤口附近的穴位按压了几下。 侧头对他道:“不会的。” “再说了,这长匕上有毒,我虽然给太子殿下用了我自制的解毒丹,他体内的解暂时压制住了,若是不把这刀取出来,过了两个时辰后,太子殿下也还是会中毒,到了那时,风险会更大。” 院判一听,便也不再阻止。 “既然钟女医心里有成算,直接下手便是。” 钟晚意点头,用纱布包在长匕的手柄处,手腕发力。 众人只是眨眼间,长匕便被稳稳地取出,被扔到一旁。 院判更关注的是,被匕首刺入的位置。 低头一看,没有流血,刚要松一口气,便看到钟晚意在太子胸口的穴位处轻按揉了几下。 胸口处一时鲜血如涌,大惊失血,慌忙道:“这…钟女医,这…大出血啊!快给殿下止血。” “不急。”钟晚意只是用纱布把血吸走,抽空回了一句。 “这些血都是他体内先前出的血,把它们引出来后,才不会在他体内结淤。当然,也可以在事后开方子化淤排出,我现在只是给他顺手处理了。” 院判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化淤的法子,细一看发现,这些血确实是如钟晚意所说的那样,带着些细小的淤块。 只是不太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妙啊!此法子甚妙。”院判连连点头道。 因为他发现,刚刚还鲜血如涌的地方,这会已经没有什么血渗出。 又等了半个时辰,钟晚意这才把封行止身上的针取下来。 然后…钟晚意取出了绣花针和线。 “钟女医,这又是为何?”院判非常自觉,不懂就问。 “缝合。”钟晚意淡定地给银针用烈酒消毒。 “若是让伤口自行痊愈,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很容易裂开,渗血。” 院判仔细看她把伤口缝合后,又在上面耍了厚厚的一层金创药。 然后又用纱布缠起。 这个过程,无疑是受罪的,绕是封行止,中途虽然未清配,却了几次呻吟出声。 “可以小心地把他移回府中休息,他可能会发热,差人小心伺候。”钟晚意叮嘱道。 站起身时,脑中一阵眩晕,缓了几息,才缓过来。 却发现,来叁加宴席的臣子与家眷,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些宫女在收集残桌。 第225章 去陪皇后解解闷 “钟女医。”是皇上身旁的庆公公。 “咱家来传皇上旨意,你暂为太子的专用御医,直到太子恢复身体康复之前,你暂搬到太子府居之。” “臣领旨。”钟晚意没有意外,从出手时,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是并未后悔。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封行止死在眼前,她着实是做不到。 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随自己的心走而已。 “皇上口谕,太医院的人,钟女医可随意掉用,药房和库房中的药也随钟女医开方取。”庆公公补充道。 对钟晚意这手能从阎王手中抢人的手段,心里佩服不已。 传话时,也带上了几分敬意。 毕竟谁还没个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与钟晚意又没有利益之争,没有必要得罪一位可能救他性命的人。 “知道了,臣谢过皇上。”钟晚意对上方的龙椅双手抱前躹身拜了下,虽然现在没有人坐在龙椅上。 “咱家的旨意传到了,另外,皇上让我问一下,钟女医可有事情吩咐咱家?” “并无。”钟晚意对庆公公点了点头。 又再次回到太子府居住,钟晚意叹息一声。 为了方便照顾封行止,钟晚意再次回到封行止院中的外间。 到了半夜,封行止果然发起了烧。 钟晚意让执剑取来温水,给他擦拭身体,给他降温。 “殿下什么时候会醒?”看着主子身上的伤,执剑忍不住拧眉。 钟晚意收回切脉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得不说,封秆止着实胆大。 他的心脏与普通人有些许差别,虽然也是在左胸,但是比普通人偏了寸余。 若是那个刺杀的人,不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杀手,但凡准头没有那么好,偏了那么一寸。 就算她医术再高明,也抢不回他的小命。 时也命也,派杀手来杀他的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还是昏着吧!有利于伤口恢复。”钟晚意道。 人醒着就免不了乱动,要是伤口裂了,她又要重新上药包扎,不只麻烦,而且不利于复恢。 若是能昏迷个五六天再醒,到时已经拆掉线,至少只要不是大动作,不会导致伤口再次裂开渗血。 “钟女医说的是。”执剑想了下,点了点头。 钟晚意想了想,补充道:“在养伤的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些不相干的人上门打扰为好。” 执剑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身便吩付到管家,把那些不相干的人拒在门外。 这些不相干的人,执剑自觉地把钟梨棠归纳在内。 封行止昏迷了八天,醒来时钟晚意刚给他把缝合处的细线拆下来,新肉已经长出来一些,只要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不会导致伤口再次开裂的。 细细能纱巾把伤口上渗出的血拭去,再铺上一层金创药,抬头时,才发现他已经清醒,正眸子沉沉地盯着她。 有些不自在地把手中的金创药收起,“你醒了,除了伤口处,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 “水。”已经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他声音哑到吓人。 钟晚意连忙倒一杯水递过去。 然后跑到门外唤执剑与一直候在外头的德喜,“殿下已经醒了,备着的清粥可以先上一小碗。” “殿下醒了?好,好,我这就让人传膳。”德喜连忙往小厨房的方向去。 执剑则是直接走进内室。 直到看到自家主子是真的醒了,正倚在床榻上喝水,这才松了口气。 “可有查到这次行刺的人,是谁的人?”直到感觉嗓子干爽了许多,封行止这才开口问道。 “殿下,是安阳王的人。”执剑神色古怪地道。 安阳王是皇上的同胞弟弟,封地在距离京城千里外的安阳,这些年更是极少回京。 安阳又是富庶之地,他想不明白,为何安阳王会派人行刺皇上。 “皇叔?”封行止思索了一会,这才道:“皇叔不过是个幌子,我已经清醒过来的事情,先不要往外传。” “一个月后,再放出些风声。”封行止手指在手背上点了点。 执剑会意,庆幸地道:“这次殿下为皇上挡剑实在太过冒险,若不是钟女医医术高明,又足够果断,殿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提起钟晚意,封行止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些。 “确实是多亏了她。”封行止轻笑了笑。 挡下那一剑时,他看到她在,这才做下的决定。 他赌对了,她的医术,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高明。 “钟二小姐,最近常上门,我让人拦在了门外。”执剑硬着头皮提起了另一位钟小姐。 他也不想破坏殿下的好心情,只是他也快招架不住钟梨棠的难缠了。 偏偏他总不能对殿下的救命恩人动手,这才让钟梨棠越发地嚣张,这几日甚至想直接闯进来。 想到那位钟二小姐,执剑手下意识地摸向脖子。 这五道清晰可见的皮开肉绽的抓痕,还是这位钟二小姐今日的佳作。 若不是钟二小姐的体内没有内劲,他很难不怀疑,这位钟二小姐是不是练了什么武林绝学。 “辛苦你了。”封行止的目光从他的脖子处扫过。 眉心有些隐隐作痛。 钟梨棠长了一副甜美的模样,实际上却与自己想像中相差甚大。 沉吟了下,这样让钟梨棠每日到府上闹,也不是个法子。 封行止低声道:“你让人把钟梨棠推给皇后,陪皇后解解闷,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尽到了孝道。” 执剑闻言,想到了皇后和钟二小姐之间的恩怨,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家殿下。 殿下确定,他真的是在尽孝吗? 让钟二小姐陪皇后解闷?这两位主怕不是得当场撕起来。 “放心吧!知道皇后是我的生母,钟梨棠会知道怎么做的。”封行止非常淡定地道。 执剑自然是相信自家殿下的,闻言也再没顾虑,去安排殿下吩咐的事情。 不得不说,封行止是非常了解自己人的。 执剑让承恩候夫人跟钟梨棠接触了几天,便把她引见给了皇后,算是混个脸熟。 第一日,两人见面时,皇后还给了钟梨棠下马威,让她硬是跪了两个时辰。 第226章 根本没有发生 第二日,也是爱答不理的。 可到了第三日,钟梨棠带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进宫,宫人们居然听到了皇后跟钟梨棠有说有笑,非常亲昵,似关系极好。 至于执剑想的那些当场撕起来,根本没有发生。 执剑对自家殿下是大写的佩服。 与执剑不同,封行止并未为止高兴,他知道的远比执剑多。 皇后与种梨棠两人所谈论的人和事…… 看着准时端药进来的钟晚意,钟家虽然有几分家业,却也只是商贾之家,为何两人分明是姐妹,却更像是仇人。 这钟家的后宅,比这京中许多高门更乱。 “殿下这身子,还是多休养少费神为好。”看到他盯着自己在发呆,钟晚意有些气恼地道。 这人的身子,自己就没有半点自觉嘛! “钟女医说的是。”封行止笑了笑。 想到这些时间,她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照顾,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会看她,是一举一动都生动,也牵动他心弦。 “喝药吧!”他难得的配合,钟晚意却不好再提旁的要求。 封行止接过她手中的药,直接喝下。 之后便是例止切脉,虽然封行止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可是她发现,事情却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封行止这次中的毒,有些毒附在了之前的余毒上。 这些毒一日不清,便是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危险源头。 可是她如今没有更好的法子,直接把这些毒解掉,或者排出。 只能做压制处理。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他反弹的时候,便会越危险。 钟晚意不认为,一直压制会是个很好的方法。 有些沉默地收回手,同时把自己的想法跟封行止说了一遍。 “无事。”封行止咳了两声,看了看窗外,道:“再过些日子便是秋闱了吧!” 钟晚意点头,确实如此。 每年都是在皇后生寿后,便是秋闱。 如今京城里的客栈,早已经人满为患。 却也还是没能住下今年的参加秋闱的读书人,没找到住处的读书人不少,一些荒宅都住了些。 今年参加秋闱的人,好像尤其的多。 钟晚意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莫轩所说之事。 今年的秋闱,不要出乱子才好。 又养了些时日,封行止已经能下地走上几步。 便让执剑放出他已经清醒,但还是要静养的风声。 第二日秋闱如期到来,压根没有人顾得上他。 满京的人都是关注今年的前三甲。 九天六夜的会试,贡院门前围满了人,大热的天,味道其实并不好闻,大门一打开,那臭烘烘的味道,大家都像是闻不到一般,四下张望地寻着自家来参考的举人。 等到礼部的官员开始阅卷时却傻眼了,每张卷子上都写满了答案,而且大同小异,似早已经早有准备来考。 不知是哪位官员起了头,礼部一众官员当场吵了起来,都怀疑是对方泄了题。 事情直接闹到了朝上。 当今大怒,科举一直是满天下都在关注的事情。 这般严谨的事情,居然出现了泄题。 可科举的题,都是在科举的三个月前,才由礼部所有官员一起出题。 可在科举当日,共一万八千名举人参加会试。 所有的考卷上的答案都非常完美,并且各有特色,让人眼前一亮。 让人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是提前备好的答案。 “让我去查,科举,绝不允许舞弊。”皇上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看向三皇子的眼睛里,更是恼怒。 这些卷子中,蓝家的举人,尤其的多。 这是觉得他活不久了,想提前让他把位置让出来? 皇上冷哼一声,“老三,你最好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皇子连忙道:“父皇,此事我一定严查。” 可是这件事情,他们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有苗头时,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再让人去查,查到的不过是各大书坊售卖的几位大同小异的模拟卷子。 这些卷子上的题,也是跟他们会试上的题目大同小异的题。 放在一起,若是没有特意标明,压根分不清哪一份才是今年会试的卷子。 三皇子拿到卷子时,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叫来任职礼部尚书的蓝尚书,“此事,你可知情?” 蓝大人接过卷子快速看了一遍,震惊地摇头,“三皇子,此事族里未曾知会与我。” 三皇子冷笑一声,今年蓝家报名参加会试的人,是往年的三倍。 想来都看过这份卷子,都觉得自己今年极有希望,所以这才报了名。 可却没有想过,这份卷,你看过,他人也同样看过,你有把握,他人把握未必比你低。 可榜上的名就这么多,同样的题,差不多的答案,凭什么就你能上榜? 更让三皇子出一身冷汗的是,他居然庆幸,这份卷子,是卖给天下读书人的,也代表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有看过。 若是这份卷子只卖给蓝家。 今日卷面出色的,若全是蓝家的子弟,那才是出大事了。 如今虽然局面也对蓝家不利,可还能在其中操作一番,至少,科举舞弊之事,绝不能与蓝家扯上关系。 “你先回吧!”三皇子沉着脸的桌面上的卷子一收。 今年参考的蓝家子弟是绝对保不住了,幸好蓝家子弟众多,这些没了就没了吧! 至少,保不住的,也不止他们蓝家。 三皇子收起那些卷子,在第二天早朝时便直接呈了上去。 “儿臣认为,今年的参加会试的考生有知法犯法之举,考试成绩无效,并且五年内,都不得再参与科举。并且从举人的身份降为秀才,再次参与科举,需从乡试考起。”三皇子立地有声地道。 “你这提议不错。”皇上点头道,三皇子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 “此事,便照你所说的办。” “皇上英明。”朝中不少大臣都松子口气,这个责罚不轻不重,算得上是重拿轻放了。 倒是有不下就等下榜下捉婿的大臣,略有些失望,但是事已至此,今年是无望了。 在此往往前,也没有科举重考一次的先例,他们这个打算,只能等下一次了。 第227章 也有浑水摸鱼之辈 科举舞弊这种头等大事,就算钟晚意足不出户,都有所耳闻。 联想到先前莫轩说过的话,钟晚意暗叫好险。 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刑部侍郎之子,这直觉就是敏锐。 还真的被他料到了,今年的科举出大事了。 若是他也参加了此次的科举,只怕也会落得是前程被误的下场。 这次来参加会试的读书人中,或许有人也是这种想法,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所以还是参加了这场会试。 没想到,举人的身份没了,被降为了秀才,并且下一次还得从乡试考起。 这次损失最大的,大概就是蓝家了,总共一百多名蓝字子弟,参加了会试。 这其中不泛真有才学的,可惜受了牵连。 这时,承恩候上书,请求调查近年的榜上有名者,怀疑这其中,也有浑水摸鱼之辈。 承恩候的上书,自然是受到了朝中大臣的极力反对。 这届也就算了,还要往前查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哪一年的榜单没有些许问题? 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人,谁没有安排过几个人上榜? 最后争执不休,只得各退一步,只查往上两届的头三名。 这个提议大臣没有反对,是因为他们安排的人,基本都是吊个车尾的人。 头三名,要是要参与殿试的。 自己安排的人,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明白。 头三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三皇子却是眉心轻跳,只查前两届的头三名。 他突然想起了在前两届会试的头三名中,自己确实是动过手脚的。 而且那个人,前不久才闹了件大事。 三皇子阴沉地看了眼承恩候的方向,他那好哥哥当真是命大。 都被人捅了心窝子了,居然都还能活下来。 这会人刚醒,就开始给他找事。 这真的是…… 三皇子咬了咬牙,满朝臣子都同意的大事,他自然是不能上赶着反对。 那就只能,把人处理了。 三皇子目光一冷,面上无比配合大臣们的提议。 只是下朝后,没有与往日往来的臣子们寒暄,而是悄然离去。 在快要走出皇宫时,被秋尚拦下,带到了凤栖宫。 “母妃。”三皇子看了眼蓝贵妃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是不明的思绪。 “你是赶着去把秦钊处理掉?”蓝贵妃摘下一枝清晨刚摘回来的木香花,放在鼻尖上轻嗅了一下。 “是,母妃…这个秦钊不能再留。”在蓝贵妃的面前,秦钊没有说谎。 “皇儿,你太天真了。”蓝贵妃轻笑了声。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让人去处理秦钊。后脚,便会有人把你毁尸灭迹的事情宣告天下?” “母妃,你的意思是……”三皇子愣下。 科举舞弊一事处理下来,着实让他心神疲惫。 回想完最近的一桩桩事情,他才发现,布局之人的精明所在。 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不然为何独独提了前两届的头三名? 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敢在头三名动手脚。 只有他在春闱时,鬼迷心窍般地给秦钊开了后门。 或许又是因为,当时太看重钟晚意手中的那手医术,太想让她为己所用。 再加上,非常自信…早已经成定局的事情,不会有人往前查。 也太看得起秦钊,以为他是个聪明人,至少稳住一个钟晚意绝不是问题。 谁知那蠢货上榜后,第一时间是到天香楼寻欢作乐。 这也罢了,还把人往家里带,让钟晚意捉个正着。 三皇子想起这桩事,脸都青了,像吞了只苍蝇,而且只吞了一半的恶心。 “母妃,我如今该怎么办?”三皇子问。 蓝贵妃放下手中的木香花,“自然是等。” “皇儿,你要相信,秦钊那样的人,何须让你动手脏了你的手。他有的是法子把自己作死。”蓝贵妃轻笑一声,秦钊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而且,她手中的消息不比皇儿手中少,有个更好的法子。 “中宫那边最近常有客人,你知道吧?”蓝贵妃眼睛轻眨了下,眼中闪过些冷色。 皇后以为她对自己动的手,她会就这么算了吗? 钟梨棠常到中宫做客,甚得皇后欢心的事情,三皇子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听到时,他只是冷笑了一下,并不理会。 那个钟梨棠,他早已经让人查过,不过是个随了生母的女子,爱慕虚荣,性子又极其的刻薄,恶毒又不够聪明。 “那你可知,那位钟二小姐家在放利子钱?”蓝贵妃轻声道。 手中的剪子细心地把木香花上的叶子修整干净。 听到这件事情,她一直很想好好利用,却一直寻不到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时机。 直到,今日早朝上的事情传入她的耳中。 蓝贵妃知道机会来了。 “利子钱?这位钟二小姐才来京城不久吧?她哪来的人脉?”三皇子吃惊地道。 这京城里放利子钱,可都是有规矩有背景的,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钟家或许有不少银子,但是钟家在京城落脚,还不到一年,钟梨棠哪儿来的人脉? “你忘记她的另一层身份了?她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已经足够她在京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蓝贵妃唇角微勾,手中修剪好的花,逐支插入精致的花瓶中。 若不是封行止给了钟梨棠这个胆子和机会,她还无处下手呢! 蓝贵妃话都说到这儿了,三皇子自然是懂了自家母妃的打算,哈哈大笑道。 “可不是。” 你封行止不是最看重这个救命恩人吗? 若是你救命恩人,拿着放利子害得人家破人亡的钱,来讨好你的生母,你又该如何?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有意思,三皇子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淡定。”蓝贵妃轻声斥道。 “这件事情,我们不一次性捅穿,有些事情,咱们要慢些玩才痛快。” 深知儿子性子,蓝贵妃可不能让儿子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次咱们只是借钟梨棠的手,除掉那个坏事的秦钊。至于她放利子钱的事情,如今还不是揭穿她的时候,可懂?” 把最后一支木香花插进花瓶内,蓝贵妃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向三皇子。 第228章 这才拖到了如今 “母妃说的是。”三皇子不敢直视蓝贵妃的双眼,只连连称是。 “去吧!”蓝贵妃看着赏心悦目的作品,把手中的剪子放下,笑意盈盈地道。 自家傻儿子在计谋上,确实是不如那位太子殿下,但是眼光比起那位,确实还算不错。 至少两位钟氏女,那位姿态做作的钟二小姐,他看不上眼半分。 这让她很是满意。 礼部的人,到秦钊家中寻人时,扑了个空。 秦钊的屋子像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一般,落了一层灰。 几位被派来寻人的礼部官员面面相觑,这位春闱的新科探花,不会是已经出了意外吧! 几位礼部官员面色很是难看,这份差事,上面还在关盯着,若是没有把人带回去,他们的乌纱帽也要不保啊! “派人去寻。”几位官员当机立断地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这位秦探花的运气着实不好,多年苦读,一朝高中,本能进翰林院,前程似锦。 却不想,不知得罪了谁,先是被打破了相,后又被打断了腿。 仪容不端,身有残缺,这事自然就黄了。 明明是个探花郎,偏偏有名无实,空得名头,身无官职。 而这时京城最大的赌坊金玉满堂,人声嘈杂,而其中一张桌子上,秦钊早已经杀红了眼。 随着伙计手里的骰盅落在桌面上,一声吆喝: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秦探花,快快,咱们这把要买什么?” “就是,咱爷们今儿能不能吃上肉,全靠秦探花了。” 秦钊周围的人调侃催促道。 秦钊看着面前的一叠银票,受着周围人的追捧,有些飘飘然。 谁曾想到自己还有今日这等财运? 小柔姑娘果然是自己的贵人,想到小柔那妖娆妩媚的身段,秦钊更是心神荡漾。 随意地抽出一张银票,压在大上。 身后跟风的人一拥而上。 伙计眼角的余光看了下左侧,角落处已经乔装过的三皇子,取下手上的指环抛了抛。 伙计眼帘微垂,桌面上的手指微动了下。 “封盘。”旁边的沙漏最后一点沙落尽后,伙伴高喝一声。 打开面前的骰盅。 “二二三,小。” 旁边的伙计,把押在大上的银子扫回。 秦钊呆在了原地,随后便是不服,拿出几张银票,再次押到刚才的位置。 这次伙计如他所愿般地开了他所押的大。 秦钊收回双倍回到手中的银票,红了眼,在身旁的哄闹中,再次下手…… 直到……手中的银票都到了伙计手里,一张不剩。 他终于慌了。 伙计对他笑着道:“秦公子,可还要继续?” “以秦公子的实力,这点钱算什么呀!大伙们,你们说是不是?”旁边一瘦小男也起哄道。 “就是,你这伙不上道,这不是看不起咱们秦公子……” 秦钊看着骰盅再一次在眼前打开,像有魔力一般,狠狠地对伙计道:“继续。” 说完从腰封上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荷包,取出一张被叠折起来的纸张。 “这是本公子屋子的地地契,怎么也值个三五百两银子。” “秦公子果然有实力。”伙计谄媚地笑着从他的手中取走契书。 秦钊心一慌,下意识地收紧手心,想把契书收回。 赌坊的伙计这种事情做过无数次,早已经是个人精,他刚有反悔的苗头,那契书在伙计的手中早已经转了几手,换成了四张银票放回他的手中。 拿着手中的银票,秦钊有一瞬间的心慌。 他这会看似风光有实力,内里……这张地契,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 赌坊的伙计哪里允许他反悔,眼角的余光看到角落里的人,已经悄无声色地离开。 看向秦钊的眼中只剩下贪婪,从来没有人能那么轻易地从他们赌坊走出去。 那位的事情既然已经办完,这位秦公子接下来的下场,可就是他们赌坊说了算。 过了三更,秦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里裤,被丢出赌坊的大门。 秋日的夜里,已经很凉,秦钊被冷了个激灵,脑里算是清醒了几分。 可为时已晚,他把从钟梨棠那儿得来的银子全输光了。 还有自己的屋子。 他现在真的无处可归了。 “给老子快点,若不是看你还值几个钱,你以为老子乐意把你养这么大?” 一个眼熟的人,扯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丫头从他身旁走过。 这是……今天赌坊里在他旁边,一起下注的男人。 秦钊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爹,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不要把我卖掉,我会做饭洗衣,好好伺候你……爹,女儿求你了……” “呸,你个赔钱货,不把你抵押掉,青娘怎会借银子给我?”男子骂骂咧咧地扯着她,大步往前走。 小丫头似知道今日逃不过此劫了,不再哀求,只剩下低低的泣声。 这些与他都无关,让秦钊神情一振的,是男人话里的另一件事。 借银子。 秦钊捏紧自己手中,这是他身上除了里裤之外,唯一没有被赌坊收走的物件。 官印。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到翰林院报到。 可这个报到期有一年的期限,翰林院编修,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在这京城甚至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有。 但是再小,也是官。 只要是官,它就值银子。 秦钊拿紧手中的官印,远远地跟在那男子身后,看到他进了巷子的最里面,敲开了一户院子的门。 开门的人是风情尚存的一位妇人,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男人把手中的小丫头给妇人带进了院子里,不一会妇人出来,给了男人一个鼓鼓的荷包。 看到这里,秦钊记下院子的位置,转身悄然离去。 离开时,细看他走路的双腿一瘸一拐。 东陵国法,身体有缺者,不得为官。 这才是他舍得把官印换成银子的原因,此事又不能明面地出手,这才拖到了如今。 他知道,能在京城里做这种买卖的,背地里,定是有身份的。 他要把官职换成银子,仅有官印是不够的,还得有文书。 有了文书和官印,这才能到翰林院领取官职。 第229章 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官印他是随时都带在身上,可文书却不是。 秦钊回到自己在京城的落脚处,郊外一处破破旧旧的农家院子。 院子是买来的,可农家院子,并不值几人银子,不过是随意寻的落脚处。 他的任职文书,便藏在院子中。 进屋找了身衣裳,甚至连洗漱都没有顾得上,秦钊拿上文书,便匆匆离开。 来到那处院子,秦钊上前敲开了门。 青娘子看到敲开门的是一副陌生的面孔,眼中都是警惕。 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娇柔地问:“这位爷,寻奴家有何事?” “是胡老三介绍我来的,不知道这个买卖,你们做不做?”秦钊露了下手中的官印。 青银子做这一行已经大半辈子,一双眼睛早已经练成火眼金睛。 虽然只是打了个眼,却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何物。 有大生意上门,面上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谄媚。 “哟,爷带来的物件可不得了,奴家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爷,你可找对地方了,这满京城除了奴家这儿,没几个地儿敢接手您这笔买卖。” “既然是胡老三介绍的人,也算是老熟人了,奴家今儿便给你个实在价。” “五万两,如何?” 青娘说话间,给他抛了个媚眼。 秦钊想也不想地转身便走,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卖官职。 但是一个官职值多少银子他可是一清二楚。 别看这翰林院编修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可翰林院那是什么地方?是满天下读书人都挤破了头想去的地方。 这满朝的重臣,有多少是从翰林院出去的? 若不是三皇子,就算他是探花,都进不去翰林院。 在书院时,他曾听闻,二十万两都未必能在翰林院谋得一职,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可眼前这该死的女人,居然只想用五万两,便从他手中买走这个官职。 秦钊简直是气炸了肺。 青娘看到人走了,也顾不上摆姿态,连忙上前留人。 “这位爷,若是对这人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不是?何苦这般急着走呢!”青娘美目在那官印上扫过,眼中都是必得。 眼皮子浅的,都只知道这官职值钱,可青娘在这行混久了,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往高处走的机会,她今日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这位……可是主子的目标。 他手里的东西,是务必要拿到手的。 “我手中的官职是翰林院编修。”秦钊咬着牙低声道。 青娘吃惊地小嘴微张,这次带上了些惶恐地道:“倒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 “爷若是诚心出手,一口价,十五万两,如何?” 青娘这时已经收起了妖娆的作态,摆正了神色,低声道:“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价,爷要还是觉得不行,我也收不了这物件。” “爷要知道,这东西我们入手了之后,还要找人过明路,这可是要费不少功夫的。这满京城,除了我青娘,可没人有这本事。爷也可以不信,到别处问下,但是,爷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秦钊眼中都是喜色,十五万两……正是他理想的价位。 他自然知道青娘说的是真的,若是这明面那般好过。 他又何苦寻人出手,他那些文友,可是对这个官职非常眼馋的,要是不用过明路,他要出手,那是随时的事。 可因为迟迟没有过明路的法子,这官职才一直砸手里头。 “不用了,我信你。”秦钊迫不及待地道。 把文书递过让青娘过目。 青娘仔细地辨认了一会,这才喜得眼笑眉开地道:“爷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把银子取来。” 睨了眼还在秦钊手中的官印,知道没有拿到银子,他是不可能交出官印。 也不要求拿官印,扭着细腰,便再次回到了院子中。 秦钊心里七上八下地院门前踱步。 等了好一会,院门才再次被打开。 只见青娘捧着一个木盒子出来,身后跟着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汉子的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青娘来到秦钊跟前,面上的喜色不减,把手中的盒子交到秦钊手中,“爷可要仔细清点好了,出了这院子,说数目少了,奴家可不认。” 秦钊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当面打开了盒子,清点银票。 银票上写的金额是一千两,秦钊仔细地核对过,每次银票上的金额。 数目对上后,这才长松了口气,把手中的官印交了出来。 青娘接过官印后,笑着道:“银货两清,爷下回若还有什么稀罕物,不好出手的,可要记得奴家。” 说完便扭着腰身,进了院子。 笑容在关上院了的大门后,便全部消失。 抛了抛手中的官印,青娘眼中都是冷色。 冷笑了一声道:“可真是贪心,居然要了主子十五万两。” 对身后的壮汉道:“去跟金玉满堂那边打个招呼,就说那秦钊从我手中得了十五万两,让他们可把人盯紧了。” “主子说了,这十五万两全部输完后,让他们想法子把人引到张春芳的手上。想办法让他欠上巨款,事成之后……” 青娘做了个封口的姿势,冷声道:“只要不出人命,便让他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可懂?” 壮汉面上都是奸笑,连连点头道:“不出人命的闭嘴嘛!这活儿我熟,我跟老庆那边打个招呼,一准儿给青娘你办得妥妥的。” “尽快,礼部那边主子拖不了太久。”青娘淡淡地道。 至于手上的官职,主子可是说了,随他处置。 只要等风头过了,她家段郎,便也能是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 青娘的眼中都是柔色。 壮汉一看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她这是又想起那个小白脸了。 嘴不服气地一撇,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他可是听说了,门口的那位,当初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小白脸。 哄骗人家钟大小姐,花费银子供他吃喝读书五年,最后却还不是一朝高中,便把人家钟大小姐弃之如敝履。 一穷二白的秦钊尚如此,那农家出身的段长清,又能好到哪儿去? 第230章 设局 “老娘的事,你少管。”青娘轻哼一声,腰肢款款地走进里屋,啪的一声,直接关了门。 壮汉咧了咧嘴,见外了哈,这是防谁呢! “现在门外那位秦公子,可不是标准的例子,让人家钟大小姐养了五年,出息后便上花楼寻了花楼。青娘,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人家钟大小姐之前因为他的造谣,被骂得多惨啊!满京的人都在说她是荡妇。” 说罢摇了摇头,“依我看,那段长清也差不了多少,这些年都花了青娘你多少银子了。” “偏偏没啥本事,连个功名都没有考上,这么多年了还是个穷秀才。都四十好几了,还没有成家,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 “可他若是成家了,又哪里还有如今自在?成家可就没有青娘的银子给他花用。” 门啪得一下,又再被用力打开。 青娘恼羞成怒地看着院中的大个子,“闭嘴,洪武,段郎说过他会娶我进门的。” 说罢,眼眶便先红了。 从青葱的待嫁少女,到如今风姿犹存的青娘,她盼成为那人妻子,已经盼了十二年。 若此时放弃,岂不是得承认,她之前所做的一切真的很好笑? 说这话反驳一起做事多年的伙伴,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青娘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大个子,就会扫她的兴,真是个讨厌鬼。 坐回屋内的椅子时,再看向那官印和文书时,再也没有刚才的喜悦。 段郎多想出人头地,她最为清楚。 若真的让他得了功名,真的还能如他承诺那样,娶她进门吗? 青娘突然不确定了。 大个儿其实说的也没有错,段郎,除了揭不开锅时,会到此次寻她。 并且每次都小心谨慎,生怕别人瞧了去。 虽然嘴上没有直说,但是很明显是在嫌弃她的身份。 也从未跟家人提起她的存在。 越想越是慌乱,青娘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官印。 不,她不相信段郎是那样的人。 她,就赌这一次。 段郎肯定会娶她进门的。 洪武看着屋内的烛火亮了许久,直到烛火被熄灭后,这才悄然地离开院子。 往不远处的金玉满堂而去。 他没有告诉青娘的是,读书人最是清高,最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一身铜臭的人。 青娘是个犟性子,不吃到苦头,不管旁人怎么说,都看不清那姓段的。 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把官职给那姓段的,又怎样? 洪武的唇讽刺地勾了下,只要还是在主子的手下,主子要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办好主子吩咐的事情。 从金玉满堂的一处侧门进入。 洪武熟练地避开那些沉溺在其中的人,来到楼上,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已经在屋内等着他。 洪武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他身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庆爷,那姓秦的,已经把最后的底牌卖掉……”洪武把对秦钊下场的安排清楚地告知。 “你这小子。”庆爷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直接转过了身。 身着一身金丝黑色锦袍,看起来就是个富态和善的商人。 “那姓秦的,这会只怕是在天香楼里快活呢!只要他再来,这事不出十天,便给你办好,我这楼里伙计的本事,三爷尽可放心。”庆爷笑眯眯地道。 看着洪武一连给自己灌了两杯热茶,挑了下眉,“你小子这是在青娘处又碰钉子了?” 洪武苦笑了下,有些事情不说总归是不痛快。 便跟老伙伴吐槽道:“可不是,那姓段的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庆爷只安静地听,不时地给他续上热茶…… 追查舞弊一事,事关重大,没寻到秦钊,礼部可谓是焦头烂额。 此时太子府中,封行止已经被允许到花院走走。 外面的动静颇大,跟秦钊曾经有过牵扯的人,又是在太子府中,太子府内自然也是议论纷纷。 可秦钊就像是从这京城里失踪了一样,礼部的人三番四次地上他家堵人,都没有堵到人。 “你猜,秦钊会是什么下场?”封行止今日难得来了兴致,坐在后院的鲤池旁,抓下一把鱼饵扔下。 在他不远处,钟晚意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医书。 她发现这人真的很无聊,他们都心知肚明,秦钊的才学都是假的。 就连功名都是假的。 今日这一场秋闱舞弊,追查前两届头三名,自然也是为查秦钊这空无实力的人准备的。 想到那三皇子的作风。 钟晚意侧了侧头,“最坏的结果,便是丢了命罢了。” 封行止却摇头,他对他这老三可谓是极了解的。 丢性命,反而是最轻松的死法。 “生不如死。”封行止身子往后仰,倚在椅子的靠背上,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猜等那秦钊再过不久,就会出现。但是呢!关于怎么高中探花这件事情,只会烂在他的肚子里。” 可笑吗?秦钊曾经心念的高中,成为人上人。 可事实上,高中又如何,生死仍旧不如己。 垂了垂眼帘,钟晚意再起拿起放下的医书。 “殿下计谋无双,我一个小女子,自然是比不过的。”钟晚意淡然地道。 “看来我在钟女医眼中的形象很不错。”封行止选择只听自己喜欢听的。 斩断蓝家送入朝中的蛀虫,他心情颇佳。 钟梨棠费尽心机,终于闯进了太子府,入眼的就是两人相处甚欢,含情脉脉的画面。 这让她愤恨到尖叫,“太子哥哥。” “钟晚意,定是你这贱人在勾引太子哥哥。”钟梨棠怨恨地看着钟梨棠。 都怪她,让自己出尽丑态。 花了那么多心机,好不容易才讨了那老妖婆高看自己几眼。 可却接连被拒在太子哥哥的府外。 定是这贱人,在太子哥哥昏睡之时,对那些不知好歹的下人下了命令,这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也错过了在伺候在太子哥哥身旁,培养感情的机会。 新仇加旧恨一上来,钟梨棠再也忍不住,抬手便往钟晚意的脸上招呼。 “啪!”被扇耳光的声音,尤为的刺耳。 第231章 边关危急 “钟晚意,你敢打我。”钟梨棠不敢置信地一手捂着脸,她的另一只手,还被钟晚意捉在手中。 手在打到钟晚意的脸时,被截了下来,被打的人是她。 钟晚意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道:“钟梨棠,我不是你可以随意发疯的对象。” “分明就是你…是你让下人不放我进府,是你在太子哥哥养伤时为…勾引他。”钟梨棠一想到在这段时日,钟晚意能和太子哥哥朝夕相处,就恨得发狂。 “太子哥哥,她不仅把我拦在府外不让进府,她…她还打我。”钟梨棠气得小脸通红,上前挽着封行止的袖子。 一双眼却得意地看着钟晚意。 就算你钟晚意再得看重又怎样?太子哥哥定会帮我的。 “咳……”封行止无征兆地猛咳起来,并未如她所愿般教训起钟晚意。 “棠儿,本太子重伤未愈,尚需休养。” 钟梨棠闻言只得狠狠地瞪了眼钟晚意,细柔贴心地道:“太子哥哥,棠儿扶你去歇息,可好。” “棠儿这般贴心,自然是极好,咳……”封行止又轻咳了两声,两人相携走远。 这就是救命恩人的待遇吗?钟晚意磨了磨牙。 拿起桌上的医书,转身往玉笙居而去。 自从进了一次太子府后,钟梨棠便日日往府中跑,恨不得直接住下,时时看住她的太子哥哥。 就怕一个不打眼,太子哥哥便被钟晚意抢了去。 钟晚意只觉得牙酸得厉害,送药这活,是直接交给了执剑。 封行止装柔弱也没能装几天,在皇后寿宴把刺客带进来行刺的那几个使者跑了。 是的,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分散的时候。 那几个使者终于寻到了机会,跑了。 在那些使者跑了的第三天,东陵的边关遇到了突袭。 城防图虽然没丢,但是对方的手中,有一幅一模一样的临摹图,所以失窃与没有失窃,根本没有区别。 边关守着的人,本是安国公的副将,是跟曾经战神一起在战场上征战过的人。 虽然强行把边关守了下来,把那些原本对东陵俯首的王朝和部落劝退,但是驻守边关的二十万大军,伤亡超过了四分之一。 若是对方再来袭一次,很可能边关就会被攻下。 所以,求支援的战书第一时间被传到了京城。 苏祁铭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来到太子府要人。 “太子殿下,边关危急,皇上已经允我把妹妹接回府。”苏祁铭笑容不达眼底。 这人把他妹妹拘在太子府也有一月有余,若是他们再不来要人,外面都要传他妹妹已经是太子的人。 偏太子府半点表示都没有,若是无意,却又不维护他家妹妹的名声,封行止这是什么意思?真当他们安国公府没人了不成。 “自然。”封行止的手中自然也有关于边关的战报,知道边关已经非常危急。 最重要的是,边关的二十多们军医,全部被人刺杀死在战营中。 边防图被对方的临摹,问题不是最大的,边关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军医。 那些受了伤的战士,没有军医处理伤的话,那五万余有伤的战士,很可能会耗死。 “可是本太子重伤在未愈,要求跟着钟女医共同前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封行止淡然自若地道。 “殿下,行装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出发。”早已经被通知让整理东西的福伯,笑眯眯地在一旁道。 一声吆喝从大门处传来,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大门处停下。 苏祁铭嘴角抽搐了下,“看来太子殿下的消息很是灵通。” “殿下要做什么事情,我等自然是无法阻止的。” “小妹,咱们走。”苏祁铭懒得再搭理他,总归自己也阻止不了,还是边关的事情更加重要。 太医院的太医,就是京中看诊的人都看不过来,除了钟晚意之外,皇上还另外调出三个太医,已经是京中能调出来的所有太医。 皇上应允,过些时日,会派上三十医者前往,可边关是不能等了。 皇后寿宴上钟晚意那手把太子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医术,自然是入了皇上的眼。 在安国公要人的时候,直接就把人指给了他。 可安国公却高兴不起来,现在把香软软的闺女要回来,却是要带到边关险地,那还不如把人放在太子府来得安全。 而且从对方下手的对象来看,会医术,又在那些使者眼前露过脸的钟晚意,绝对会是他们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苏祁铭叹息一声,父亲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从他今天上门的情况来看,就算他们不主动上太子府要人, 封行止也绝对会把人带到边关。 苏祁铭把钟晚意和阿曼送上马车后,回头幽幽地看了眼太子府。 就算没有安国公府,小妹那一手医术,太子便不会轻易放手。 太子可是个危险的位置,比他高的人,怕他有谋反之心。 比他低的,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几乎随时都有人想要他的命,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者在身旁,就尤其的重要。 很明显,那位被封行止盯上的人,就是他们钟晚意。 “哥哥,边关的情况很危急吗?”看着一路上苏祁铭一言不发,钟晚意有些忐忑。 “嗯。”苏祁铭低头抬手抚了下她头上的青丝,“小妹到了边头,可不能像在京时,到处乱跑,知道吗?随时都要带着阿曼。” 钟晚意认真地点了点头,也看得出,边关的情况,确实是很紧。 回到安国公府,安国公只是让人带着他们下去换了身便于做事的轻简衣物,便出发了。 钟晚意全程都是被阿曼领着走,唯一没忘记的,就是带上自己的药箱。 上了马车才发现,这次一起同行的,还有康太医,另外两位则是年轻的太医,并无交流。 抱手行平礼,“太医院,钟晚意。” “太医院,吕三七。” “太医院,李广生。” “太医院,康福。” 钟晚意对几位太医轻点了下头,便简陋的马车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第232章 乔装 “钟女医,此去边关,可有把握?”吕三七不是第一次见钟晚意,却是第一次两人即将共事。 “不过都是救人,尽力而为就是。”钟晚意奇怪地看了眼他。 难不成他救人,还得先看自己有没有把握,才会决定救不救这人? 这位吕太医,她也只在太医院匆匆见过几面。 平日并无交流,倒是从康太医的口中听说过他。 据说,是皇后的御用御医,医术了得,平日只给皇后看诊。 没想到这次居然被皇上指了出来。 吕三七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位钟女医,跟别人口中的,很不一样。 “钟女医格局大气。”康御医想到之前疫病时,钟晚意拿出来的方子。 可以说这世上大部分的医者,都不会舍得。 这世上,别说锦上添花,就算是雪中送碳,都是极少。 那张方子,放在天下随便一处医馆,都可以是镇店之宝,源源不断的财路。 可在闹疫灾时,钟女医她毫不犹豫地把方子拿了出来,就这一点,便足够让康御医心生敬佩。 “钟女医或许不知,此去边关,户部以前不久遇上疫灾,又遇皇后生寿花销过多为由。此次边关战事,除去粮食之外,只拨了三万两银子,药材也不过才拨下五百余石。” 钟晚意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康御医,看到他微不可见地点了头后,才确定,这是真的。 康御医对此苦笑不已,边关报上来的伤亡人数快六万余人。 在明知道边防图被敌方临摹,边关随时可能失守的情况下,户部只给了这么点物资。 最重要的是…皇上他居然同意了这荒唐的事情。 钟晚意震惊地坐了许久,直到队伍停下来休整。 她看到了一个熟人,笑容春光明媚的汉临县君。 一身铜甲,她看起来英姿飒爽。 撩起马车的门帘,走近来对她笑着道:“钟女医。” “我第一眼见你时,便知道你与咱们沙场有缘。” 想到刚刚得知的事情,钟晚意根本无法笑出来。 汉临县君是何等机灵的人,一眼全知道,她已经全然知道此次内里的情况。 “没错,此行你们几位太医尤为重要,边关驻守军里的军医,全部都遭了对方的黑手。” “所以你们,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特别是你…钟女医。” “那些使者都见过你的真容,为了不让你成为对方的第一目标,所以我们打算对你做些乔装打扮。” 这是她深思过后,想出的法子。 边关不同于京城,鱼蛇混杂,随时都可能混入别处的探子,还有收钱买命的杀手。 若是不做乔装,不论身份,就钟晚意这副容貌,便足够引人注意。 “沙场是汉临姐姐最为熟悉的地方,我全听姐姐的。”钟晚意点头。 事实上,她也有这个想法。 汉临这才拿出她这次带过来的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不知是用何物制成。 贴在脸上时,非常贴合,并无沉闷感。 一头青丝被随意束起,换成汉临带过来的一身轻甲衣。 一切都弄好后,汉临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出现在镜子里的,只是一个肤色焦黄,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二十出头的男子。 是个丢到人群中都寻不出特别的人,她很是满意。 钟晚意看了眼头上这头青丝,平日被养得太好,反倒成了唯一违和的地方。 她如今的这副相貌,可养不出这头如丝绸般的青丝。 “头发不用担心,到边关待几天就好了。”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汉临县君嘴角勾了勾。 任是再人顺滑的青丝,到边关待上些时日后,都会干枯如稻草。 钟晚意对此深有体会,在她还是钟家大小姐之时,别说头上的青丝,就连身上的衣着,都是能穿便成。 两人相视一笑。 越靠近边关,路上便越是荒凉,路边卖身葬父,无人收拾,甚至连一副草席都没有的尸骨,随处可见。 对比这里,京城的繁华可以称得上天堂。 “其实,东陵也曾有过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的时期。”留意到她打视线,汉临叹息一声。 若是那位身形高大的战神还在,他们东陵绝不会是今日这般。 世事无常,如今那人不在,所以东陵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到了边关,路上那种路有冻死骨的场景,越发的明显,钟晚意他们几位太医是混在将领里被带进去。 钟晚意几位太医,被直接带到一个将营中。 扑面而来的一服腥臭味,让进入此处的人,生理性的干呕了几下。 将营中,除了一张长长的长桌,便只有一张床榻。 床榻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那服腥臭味,便是从他的身上传来。 “请几位御医,给蒙将军诊治。”汉临县君沉声道。 蒙将军是一直驻守边关的将领,也是这次在边防图被对方临摹后,还能领军强行守下边关的人。 这次若不是有他在,边关定然会失守。 可这位大功臣,虽然把边关守下,自己却也深受重伤,如今也仅剩下一口气撑着。 “县君莫急,我等这就会将军诊治。”康御医连忙应道。 他与这位蒙将军,也算是故交,上一次见面之时,蒙将军正是意气风发,接下将军之位,接替那位战神,前来镇守边关之时。 没想到再次见面,故友却躺在床上,生死难料。 康御医心中一时,不明有些伤感。 他们这次前来,皇上暗令,便是尽全力,要把这位将军救活。 对于汉临县君的请求,自然是不会拒绝。 几位太医,都提着各自的药箱上前。 轮着给蒙将军切脉。 蒙将军只身着一身里衣,腹部与左腿可以看到已经被血水浸透,那服腥臭味,便是出自此处。 钟晚意切过脉后,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些被血水污染的地方。 “大哥哥,父亲会死吗?”身旁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钟晚意侧对,发现是一位跟蒙将军长相颇为相似,约莫十六七岁的少看,身着一身骑服,双眼通红地问她。 “不会。”钟晚意放下切脉的手,回答他。 第233章 女大夫都这般猛? “真的吗?”少年很是惊喜。 “这…要保住将军的性命,确实不难。”康御医斟酌了一番,怕钟晚意随时许下承诺,连忙接过话。 钟女医可是他的恩人,他们又不是在锦京,在这充满危险的处境里,还是不要随意与人承诺。 免得最后没有如愿,反而被对方记恨上。 “确实如此,要保住将军的性命,确实不难。”李御医也点头同意。 “两位御医,可是有何难处?”蒙将军一双鹰眼凝视他们。 “几位太医但说无妨,我这身体,我自己最为了解。”蒙将军轻咳了几声。 语气听起来也还算是中气十足,可面上血气尽失,唇色更是呈黑紫色,这是身中巨毒的表现。 “既然将军发话,我也不瞒将军。”康李两位御医,对视了一眼。 “我观将军,脉细而慢沉,伤口处又是腥恶难闻,一直有血水渗出。这伤也已经有些许时日,若是要保命,小腹上的伤另说,但是这腿,只怕是留不住。”李御医说到最后,越发的小声。 一双腿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有多重要? 那是跟他的命,同样的重要,没了这双腿,便失去继续征战沙场的可能。 在行军作战中,绝不会允许有那么大的破绽露在敌军的面前。 蒙将军又并非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对他们给出的结果,沉默了良久,也没有给出回应。 “钟女医的想法,可是跟他们一样?”吕三七对于康李两位御医的诊断,轻嗤了一声,明显不屑一顾。 更让他感兴趣的,明显是钟晚意。 这位硬生生把蓝贵妃肚子中孩子的人,也是让他那位恩人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的人。 只见她把完脉后,并未没有离开床榻,而是打开了她一直带着的药箱。 取出剪子和银针,对蒙将军说了一句,“将军,得罪了。” 手上利落地退下将军的里衣,看着小腹上被缠得紧紧的布,眉心轻拧。 最后用剪子把那些缠着的布剪开。 露出小腹到胸口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最重要的是,肉眼可见的在腐烂。 钟晚意眉心拧起,取出一条布巾折叠起,放到蒙将军的口旁。 “将军,请您忍住。” 钟晚意取出银针在那些正在腐败的地方,轻刺了一下,银针刷的一下,全黑了。 她随手把银针放下,取出一把小刀。 这把小刀只有巴掌长,很是精致小巧,但是刀出销时,那泛寒的冷光,足以让人知道,这刀的锋利。 “我用不上,你要做什么直接动手便是。”蒙将军看了眼布巾,很是自信地道。 这些年在沙场上,什么伤没受过。 他堂堂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又怎会做那等大喊大叫姿态,徒惹人笑话? 钟晚意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心地提醒道:“将军对自己的忍耐力很自信,这自然是件好事,这代表将军可以给我省支很多麻烦。但是将军,请配合我的治疗,把布巾咬好。” 蒙将军闻言只得把叠成长条形的布巾,咬进口中。 下一刻,疼痛入骨的刺痛感小腹传来,他面容扭曲了一瞬,额上青盘直冒。 若不是口中咬着布巾,只怕已经咬断他自己的舌头。 这位看起来瘦弱的御医,居然是这几位御医里最狠的角儿。 说动手就动手,刮骨剐肉那下手是一点都不含糊。 只见她从自己腹上腐败的皮肉处,剐下一丝在那小刀上,查看了片刻,有些震惊地道:“居然是蛇毒。” 随后,视线又移到了他的左腿。 在他尚未回神时,腿上的里裤已经被剪开,露出了受伤包扎起来处。 又熟练地剪开用布缠好的地方,最后露出了两个渗着血水的黑洞。 那伤口一看便是野兽的齿造成的。 “这…真的是蛇咬的?”康李两位御医吃惊地上前查看。 同时又是羞愧难当,行医大半辈子,在还未辨清病症之时,便做下诊断,实愧为医者。 只有吕三七,看向钟晚意的眼中,都是点点亮光。 这位钟女医,是他所遇的医者中,医术最高明的,同时…也是说动手,绝不多废话的大夫。 医术高,胆子大,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吕三七看了眼伤处,“不错,确实是蛇毒,并且还是被特意养出来的蛇。” “要么便捉来那咬伤将军的蛇,取蛇胆为药引,解去毒性,要么……” “便剐肉蒸骨,逼出体内的毒。”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蒙将军的治疗方式,又同时抬眼向对方看去,眼中都是对对方欣赏。 汉临目瞪口呆地看着钟晚意一系列的动作,视线在蒙将军露在外的小腹和左腿飘忽,女大夫,都是这么勇猛的吗? 衣物说剪就剪,钟女医真的,好勇。 “咬将军那蛇,当时是杀了,那蛇胆拿去泡了酒,不知是否还能用?”蒙将军的副将迟疑地道。 钟晚意摇头,已经泡过酒的蛇胆是不能用做入药的,倒是可以作增强药效用。 或许,这也是蒙将军能撑到他们支援的原因。 “可以允你们两个时辰,去寻那蛇,若是能寻来蛇胆,便用蛇胆作药引。但是为了预防寻不到蛇胆,我们同时作逼毒的药汤。”钟晚意沉吟了下道。 “可以,谢谢钟太医。”副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库房里还剩下些药材,钟太医可以去查看一翻,对将军的伤有没有用。”副将突然想到军医被刺杀后,库房里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材。 没有军医,他们对那些药材要怎么用,完全是个门外汉。 仅会的也就是按之前军医留下的方子,抓些跌打,发热风寒的方子,而且还得在之前军师归类好的药柜里抓。 那些库房里堆着的,未标明是什么药材的药,他们是完全不会处理。 “这是小事,稍后我与李太医去整理就好。”自觉未帮上忙的康李两位太医,自觉把这点杂事揽了过去。 “我们一起整理吧!速度会快一些,我们也能知道,库房里还有哪些药材能用,对明日给其他伤重的人看诊也有帮助。”钟晚意否决了他的提议。 第234章 这一针,名为定心镇魂 钟晚意更喜欢知道自己手上有什么能用,更有效率的看诊开方。 吕三七对她的提议也表示赞同,明显他的处理方式,跟钟晚意有雷同之处。 最后兵分两路,副将带着人去寻蛇取蛇胆,顺便收集钟晚意提供的清单上写着的毒物。 没错,就是毒物。 什么蝎子,蜈蚣,朱蛤之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虽然疑惑这位看上去很有把握的大夫要这些毒物做什么用,但是副将半字不说,便答应把东西寻来。 这边关救命的东西或许不多,但是除了死人之外,就剩下这些毒物最多了。 把带来的药材整理之后,有多少能用的药材,几位太医都心里有数。 看着单子上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清热祛浸还有滋补作用的药材,几人不由得叹息一声。 都知道这趟差事不简单,却没想到内里,已经腐败到这种地步。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他们有一批现成的金创药。 库房里还放着往年送到边关的药材清单,有用的药材,如今日一样,只有一半是能用得上。 难怪,他们在整理库房时,发现有很多是自己采集回来自制而成。 这些药材被保管得很好,处理得很认真,成色也极好。 这些东西在这里可是能救命的东西,不像那些被堆在库房中那些祛浸滋补的药材,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处,无人问津。 看过往年的清单后,钟晚意几人在库房里,身体很疲倦,却无睡意。 不到边关,便不会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艰险。 这时外面传来不小动静,已经去寻药已经快两个时辰的副将,带着人挑着担回来了。 “钟太医,末将此去并未寻到那毒蛇。只是…这清单的毒物一样不少地寻回来了。”副将未意身后的人,放下担子。 二三十挑担子,同时落地,还是很震憾的。 钟晚意与吕三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一切都在不言中肯定了对方的想法。 “那便动手吧!”吕三七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终于他遇到了那个不管是想法,还是灵魂都跟自己契合的女子。 把恩情还完后,自己要求离开皇宫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钟晚意查看过那些带回来的毒物后,决定直接动手,连夜熬制药膏。 不只是她们,安国公他们来到边关后,直到现在也同样还在忙碌中。 边防图落入了对方的手中,对方随时都可能出手,安国公来了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根据以前的攻防位置,做了调整。 并且安置那些身上有伤亡的将士,只待钟晚意这边准备就绪,便立马安排诊治。 在得知没有寻到蛇胆时,熬制药膏,看火候便由李御医和康御医两人轮着负责。 而钟晚意与吕三七则是第一时间,摘了方子,准备给蒙将军尝试把毒逼出。 把腐肉剔除的工作是一件很细致的工作,在这个过程,除了要用针封住蒙将军的脉,避免血流不止。还得注意,不能把筋脉弄弄。 只能一丝丝地把那些腐败的肉剐下,光凭钟晚意一个人的精力,根本撑不住。 刚好吕三七看起来对这件事情也并不陌生,两人便商量着,轮着处理。 “去掉腐肉之的,我提议用热炙,吕卸医可还有其他的提议?”钟晚意想到自己药箱内,曾经备着的东西,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制下来存放着,想着或许会用得上,没想到还真的是一言成戳。 都快要被她忘到脑后的小东西,居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热炙?”吕三七思索了一会,觉得钟晚意的想法并非是天马行空,而是真的可行。 只是…… “热炙自然是个好方法,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做膏贴了。” “谁说要用膏贴,直接用熏。” 钟晚意说话间,从药箱的最下层处,拿出了一个尺余长的木盒。 木盒被打开后,有一服醇厚的香药跑出。 当时在钟家,可谓是处处小心。 即便是这般,却也还担心方氏会让人下黑手。 所以想想方设法地弄齐了药村,制成药墨,想着若是方氏会下黑手,这些药墨,便是为自己准备的救命路子。 吕三七愣了下,看清里面药墨的成色后,便知道,这此药墨有些年头了,并非是近一两年制成的。 自然也就不是因为提前知晓了边关的情形而制成,吕三七神情缓了缓。 “钟女医准备的挺充足,在下佩服。”吕三七查看过这些药墨后,已经可以确定,这些药墨确实可以用。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 把腐败的肉去掉,便把药墨点燃了熏,点着了的药墨在蒙将军的小腹与腿上,来回滚动。 随着烟渐重,蒙将军的皮肉上也渐渐有了变化。 如蛇的鳞片一样,隐隐浮现一层黑影,随着黑影渐重,稍一打眼,还以为是蒙将军的身上长了黑蛇鳞。 蒙将军的体温也如蛇一柆,变得冰凉,唇色青紫。 这是内里毒表浮的体现。 吕三七的手指在蒙将军的腰间轻戳了下,蒙将军无意识地轻扭了一下,如蛇一样的柔软无骨。 吕三七这才对钟晚意颔首,“钟女医,毒已经表浮。” 钟晚意早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还是那副在皇后寿宴时见过的银针。 除了泡在竹筒里的药水中,似乎也与平时所用的银针没有区别。 只是这次还真的有些不一样,这次钟晚意取出来的银针,与其说是银针,还不如说是银线。 约有十余寸长,位置是蒙将军的心口。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针法,比他们吕家的传学还有玄妙,吕三七目光灼灼地盯着钟晚意的第一步动作。 吕三七的目光太过热烈,钟晚意以为他是想学,也不介意随口讲解。 “这一针,我命名为定心镇魂。” 吕三七是她目前遇到的医者中,学医天赋最高的人。 这一针是她所会的针法中,最考验天赋的针法。 接下来,钟晚意说出这一针的奥妙时,直接把惊住。 “有了这一针,逼毒就算没有成功,也能护住蒙将军的心脉,有一次补救的机会。” 第235章 强行逼毒 这一针的存在,瞬间不一样。 强行逼毒,本就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若是一个失误,那浮于表面的毒,便会直接扩散至全身,毒入心脉,神鬼难救。 可钟晚意这一针,明显是为这个危险留了一条退路。 就算逼毒没有成功,蛇毒扩散了,也能护住心脉,让人有机会想,或者是用其他方法,保住蒙将军的性命不成问题。 这无疑是让蒙将军强行多出一条性命,这是一张绝对够硬的保命牌。 吕三七倒吸一口气,看着钟晚意行针的动作,更是一眼不瞬。 “我吕三七自认医术高明,这世上少有人能及,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钟女医的医术,吕某心神悦服。” 钟晚意这一针,下的时间很长,轻捻轻扶轻颤,最后下完针,已经半个时辰后。 可待一针落定,吕三七却似乎看到了蒙将军的皮上似乎如水开了一般,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再一看,那涟漪并不存在,只有那些黑色的蛇鳞,更有光泽了些。 但是最明显的是,他药墨滚过之处,蒙将军的心跳与脉博,在慢慢消失。 若不是人没有如尸体一般变得僵硬,他会以为蒙将军已经因蛇毒攻心而死。 钟晚意拿起蒙将军的手腕切脉,确定已经没有脉博之后,这才取出了其他的银针。 并且跟他解释道:“定心镇魂下针后,三息内,人便会进入假死状态我。” “蒙将军内力浓厚,若是寻常的下针,就算蒙将军会配合我们,但是他体内的内力,却会下意识地护主。我这一针下去,会让他体内的内力暂时停止运转。而且,这时他体内的脉络与血液都处于静止的状态,这便是咱们逼毒的好时机。” 钟晚意手中的银针,在她说话时,已经一根根都扎在蒙将军的身体各处,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落下,那些扎在蒙将军体内的针轻轻颤动。 以气御针,他上次果然没有看错眼。 吕三七的眼前一亮,这一手绝学他也会,却做不到钟晚意这般,针随意动。 “让人把已经煮好的药液弄进来。”钟晚意道。 “钟女医,我这就让人去把药液抬进来。”被当成打下手的药童呼来唤去,吕三七没有任何不满。 虽然钟晚意在年纪上比自己年轻些年,但是医道,向来都是达者为先,只要钟晚意比他强,他就服。 脑中都是钟晚意下针时的场面,只要能学到这一针,别说是当药童使唤,就是给钟晚意当下人,他也愿意。 有了想得到的东西,吕三七办事的效率,那是没得说的。 不过一个时辰,便领着人把药液装在浴桶里抬了加来,并且还是逼毒用最为恰当的温度。 钟晚意看了一眼,淡定地看了眼刚好落完的小沙漏,深吸了口气,这才取针。 待她取完针后,蒙将军身上那些黑色的蛇鳞闪烁了一下,似活过来了一般。 亲自抬药液进来查看情况的副将,刚好没有错过这一幕。 “这,你们对将军做了什么?将军怎么变成这样了?”副将看清蒙将军如今的模样后,心里发怵,厉声质问。 “别担心,这只是让将军身体里的毒呈于表面,更好地把毒逼出来而已。”吕三七回答他道。 若是以往,他并不屑于解释这点小事。 今日却不同,为了快些目睹钟晚意是怎么把毒从蒙将军体内逼出来的,他只想快些让这些阻拦的人离开。 副将军闻言,看着将军身上那如蛇皮一样的皮肤,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却也并未继续阻拦。 “把蒙将军放进浴桶中。”钟晚意手中端起一个大大的竹碗,里面装了一些黑色的粘液。 吕三七揍过来看了一眼,那独特的味道,他一下了便闻出,这是蛋黄油,还有些不知什么动物炼成的油,还带些许淡淡的药味,只是味道太淡,被盖了过去,让人一时间无法辨认是哪些药材。 只见钟晚意把一段灯芯放入蛋油中,吕三七一下子猜到了这些蛋油的用处。 果然,在把蒙将军放入药液中泡着后。 钟晚意把那个竹碗,放进了一人竹子编成的暖手篮中,然后把灯芯点燃。 最后把那暖手篮用罩子围起,唯一露出的地方,只有上方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洞。 那是把蒙将军的手放进去熏的地方。 如他所想的那般,钟晚意抓起蒙将军的手,用竹削成的竹签在中指上扎了一下,便把他的手从上方暖手篮的口子上,只有中指是伸进了篮子中,手掌在上方刚好捂着,不让烟飘出。 吕三七耳非常尖,听到了几声,水进了油中的声音。 同时,蒙将军露在表皮的毒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全部往那条手上聚。 钟晚意观察了一会之后,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神情也有些疲倦。 对一旁的吕三七道:“这个油盏可要看好,千万不要弄倒了。里面的油,是我费了不少心血,用几百种毒物的蛋液炼制而成,还加了些毒草毒果,那毒,只怕是不比蒙将军身上中的蛇毒轻。” “若是点燃,那烟对引毒有奇效,若是弄到了,不小心碰到的人,可能会立刻毒发身亡。” 钟晚意叮嘱道。 吕三七听得一脸认真,闻言,那是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吃惊,几百种毒物的蛋液制成,钟女医果然深藏不露。 那些蛋液,只怕是千金难求。 钟女医没有说是能引哪些毒,吕三七心念一动,“钟女医这些蛋液,可是这世上所有的毒都能通过这个法子引出来?” 钟晚意摇头,认真地道:“这世上的毒,数不胜数,这引毒的法子,虽然在引毒上有奇效,但是对于某些奇毒,却是不起效。” 钟晚意想到了那位太子殿下身上所中的毒,那种奇毒便是其中的一种。 最重要的是,封行止所中的毒,都积于脑部,逼毒的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封行止可能会被毒成傻子,那样的话,逼毒便没有任何意义。 第236章 这法子,可能解? 虽然那位太子殿下确实很讨人厌,她也很想一针把人扎成傻子。 但是不行。 若她只是孤身一人,把人扎傻,傻就傻了。 可她不是,还有爹娘与哥哥。 若是封行止在她的手中出了事,爹娘与哥哥他们都会因为自己受到影响。 所以她不仅不能随自己的心意,把人扎傻,还要想办法救那位跟着过来养伤的太子殿下。 吕三七失望地眼中暗淡了下,不死心地追问:“不知这法子,能不能解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世上两大巨毒,碧落与黄泉,出自药王谷,据传无药可解。 “中碧落的,是你什么人?”钟晚意转身看向他。 钟晚意听说过这种毒,却不曾见过。 吕三七迟疑了一会,才轻声道:“是我姐姐。” “我没见过碧落,所以不能回答你。”钟晚意如实道。 对于这世上两大毒,说不好奇是假的。 沉思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跑到他身侧问:“这碧落之毒是什么样的?” “中毒后,肩膀上会长出一个红色的碧落花细,整个人如进入沉睡一般,气息均匀,却始终唤不醒,并且人一年比一年美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症状。据说,待肩上的碧落花盛开之时,便是取走性命之时。” “我这些年,到世界各处寻找解药之物与法子,却始终不得其法。今年是我姐姐中碧落之毒的第七年,虽用尽全力压制她体内的毒,肩上的碧落花还是即将盛开。” 吕三七低垂着头,若不是因为要出来寻解药,他也不会遇到东陵的皇后娘娘,被她的人救了一次性命,从而欠下恩情,留了官中多年。 更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制下了那等下作之药。 想到此,吕三七是暗暗皱眉。 “你来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药?”钟晚意想着库房中那一堆御赐之药。 确实都是罕有之物,皇上对这边关约莫是又爱又恨。 恨此处的兵权永不会握在自己的手,却又极需要这里的将士替他把边关守着。 不让那些外族侵犯东陵半步,所以除去户部给的那些药外。 此处的库房中,还有不少御赐之药。 这些药没有记录在册,只在每个盒子上贴上了标记。 她也尚未来得及清点都有些什么药材。 户部给的那些药材都是一些常用的药材,无论是药性还是年分,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这里有吕三七需要的药,那便只能是那些御赐之药了。 “没错。”吕三七也承认的很干脆。 “多年前,西域曾经上供给东陵一株千年龙血芝,龙血芝是解毒圣药,千年龙血芝更是可遇不可求,我多番打听下,才确定,龙血芝被送到了边关。” “我不确定龙血芝还在不在,此次过来,也不过是来碰碰运气罢了。”吕三七也不隐瞒自己的目的。 钟晚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没有继续追问。 吕三七的话给了她提醒,库房中那些御赐的珍药中,她也只粗略地翻了一下,有不少都是解毒圣药。 也不知,有没有能解封行止身上毒的药。 此间事了之后,她定是要去库房中寻找一翻的,倒是能与这位吕太医同行。 第一次行针逼毒,最多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钟晚意取出那根十余寸长的银针,在蒙将军胸前几个空位按压了几下。 “咳……”几声轻咳,蒙将军即将要清醒。 吕三七发现那一身黑色的蛇鳞明显颜色浅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胸口附近的蛇鳞已经褪去,这一部分的毒,先被排出去,难怪钟晚意会收针。 “逼毒的这些时日里,不要用内劲。”钟晚意看了眼他丹田上的轻伏,轻皱眉头,出声提醒。 丹田的起伏一顿,蒙将军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话,把内劲散去。 他也只是习惯了时刻用内劲护身。 钟晚意点了点头,听劝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号声,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有敌来袭。”蒙将军下意识地从床榻上坐立,便要下床榻,去取挂在不远处的战袍。 却被一只纤细的手压在肩上,“你要相信我爹和他带来的人,完全能够应付这次的敌袭。” 钟晚意沉声道。 她心里也很是担心,安国公的旧疾虽然已经被她治愈,但是毕竟已经是老将。 可她更知道,此时不是添乱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把蒙将军治好,把更为熟悉战场的他,归还这个战场。 “我当然相信安公。”蒙将军僵着身子,硬声道。 “可安公已经退出沙场已久,对方的手段阴险,只怕是会中计。” 钟晚意对他摇头,“一旦开始逼毒,便不可停下,若是中途强行停,毒便会即刻逆转,直攻心脉。到时,药石无用,不超一柱香定然断气。” “我当然知道蒙将军并非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一柱香的时间,可足够蒙将军把对方逼退?” “若是对方未退,到时边关又少了将,那才是天下大乱。” 钟晚意一字一顿地告知他个中厉害。 蒙将军僵着的身子终于缓缓放松,整个人再次躺回了床上。 对他咧开嘴大声笑着道:“你这丫头,很有胆识,难怪会被安公收为义女。” “你的医术也很不错,听说安公旧疾发作,命悬一线,也是你出手才保住了性命。” “不错,安公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蒙将军难得第一次说了那么长的一串话。 “多谢将军夸奖,只是懂点雌黄之术罢了,上不得台面。这京城那位贵女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家可瞧不上我这点微末之术。”钟晚意语气轻快地道,对蒙将军眨了眨眼。 蒙将军闻言无奈又嫌弃,“他们懂个屁,那琴棋书画能吃?你这手,可是能救命的。这天下之地,何必拘于那小小的后宅?” “你说的对。”钟晚意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这手,虽然不懂琴棋书画,但是…它能救命! “你这女娃娃很不错,不是那此眼皮子浅的。”蒙将军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 第237章 有敌来袭 外面交战并未持续很久,约莫四个时辰后,便有战胜的号子声传来。 钟晚意自然是无法辨认这些号声是什么意思,但是号声吹响的那会,蒙将军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爽朗地笑着道:“安公果真是宝刀未老呐。” 钟晚意便知道,这一战是胜了。 “那现在咱们能平静地逼毒了吧?”钟晚意轻哼一声。 别看这人虽然听话地躺回了床榻上,身体也是放松的,但是那双腿可是随时都准备着下地跑到外面的战场上征战一翻。 “自然。”被这小丫头看穿了,蒙将军也不恼,反而是自在地笑了下。 这时战营被拉开,有人从外面进来。 “父亲。”是那位少年,蒙将军之子。 他今日还是那身黑色的短袍,双手的袖子被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安国公带来的人很厉害。”他双眼很亮。 安国公带来的人,明显也是作战好手,行步布阵跟父亲有所不同,如一把利剑。 “嗯,安公的人,自然是很强。”蒙将军肯定地道,曾经的作战伙伴,他自然知道对方的实力。 “这次来犯我边关的又是哪方的人?”蒙将军沉声问道。 “是南诏人,由他们的大将军韦卜领军,除了冲锋的行军外,带领的是南诏最强的那一支鹰军。”少年也摆正了神色。 看了眼还在军营内的钟晚意与吕三七两人。 “无妨。”蒙将军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此次应该只是试探,派来攻城门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喽啰。安公只是让人在城上放箭,投石,便让他们退去,并未出城迎战。” “是他们。”蒙将军轻声喃喃地道。 看了眼钟晚意,是巧合吗?安公的人刚落地,尚在整顿。 他们派人出去寻蛇,未出一日,南诏便派人来犯。 少年也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这么一来,倒也证明,他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们军中有内奸,对他们军医下手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人。 把布防图临摹给对方的,很有可能也是自己人。 “钟太医,安国公不放心你,打算让人把你的侍女送过来。”少年对钟晚意道。 钟晚意这一手医术,父亲的毒未清完之前,他也不放心。 就算安国公不派人过来,他也打算对这位能救父亲的大夫身保护。 “南诏蛇虫多,他们也善于养蛇。”吕三七若有所思地道。 “听闻他们有一种药蛇,是用无数巨毒之物养成。其血大补,对练武之人有堵多的好处,但是却有剧毒。蒙将军可是被这蛇所咬?” 吕三七看了眼蒙将军腿上伤口,因为已经在清毒,伤口上腐败的地方也已经做过处理。 已经看不出先前的可怖。 “没错,你认识那种蛇?”蒙将军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突然他想到一事,“你姓吕,可是……” 吕三七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正是,我居于边关附近,自然是知道这种蛇。” 他的出处,他不想通过别人的口告知钟晚意。 若是钟晚意同意他的邀请,上门为他姐姐救毒,他会亲自带对方上门,这是他的诚意。 蒙将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那个吕家,那么知道那种蛇,并不奇怪。 对方并不想多说,蒙将军也不强求。 眼睛在钟晚意和自己的便宜儿子身上来回移动片刻后,满是笑容地问,“我观侄女正是待嫁之时,安公可有为你指婚?” 钟晚意愣了下,耳根一热,这怎地扯到婚事上来了? 只得如实道:“并未。” “没有就好,侄女觉得我这小子怎么样?虽然不太成器,但是一身功夫也算是小有所成。虽然侄女的年纪长了些,但是女大三抱金砖,并不碍事。”蒙将军指了指一旁的少年。 “父亲,孩儿并无……”万万没有想到这事最后还能扯到自己的头上,少年连忙道。 蒙将军双眼一瞪,“男大当婚,女在当嫁。安公之女有才有貌,怎地,你还看不上?” 小兔崽子,我怎不知道你眼光这么挑呢? 少年讪讪地闭上嘴,只得无奈地道:“父亲,我并无功名在身,又无家财,如何成家?”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在江南可是办了份不薄的家业,再说了,不是还是咱们老蒙家祖传下来的铺子田地,你小子成个家绰绰有余。”蒙将军轻哼一声,这小子休想哄骗他。 少年无奈地扶了下额,耳尖红得像是滴血,朝钟晚意摊了摊手。 他与这位钟女医还是初次见面,但是对她并不厌恶,所以父亲点的这本鸳鸯谱,他并未反感。 “蒙将军还是先养伤要紧,婚嫁一事,自然有父母做主。”钟晚意只得把不在场的国公夫人扯来挡在前边。 更何况,这位蒙小将军着实比她年幼许多,她又并未对幼齿下手的喜好,此事还是作罢吧! “侄女所说甚是。”蒙将军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钟晚意没有应下也不再强求。 “我这手,何时能动?”刚刚才动了下身子,便被钟晚意压下。 这会放松下来后才发现,他这只手是麻的,是半点使不上劲。 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从指尖滑落。 “待将军身上的蛇性退尽之后,自然就能动了。”钟晚意道。 少年这才发现蒙将军身上的异状,一双黑瞳,居然是像蛇那样的竖瞳。 身上更是像是蛇皮一样,布满了黑黑的黑蛇鳞。 若不是父亲还如平日一样跟他交谈,他压根认不出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 “这,这是怎么回事?”少年吃惊地上前两步,拧着眉低声问道:“父亲,你可有不适?” “不适?那倒没有,甚至前两日那种昏沉无力都没有了,精神得很。”蒙将军随意地甩了甩那只还能动的手。 对于自己身上的情况,钟晚意已经跟他解释过,看了这么一会,也已经习惯了。 看到手上的黑鳞,这才知道自家儿子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钟侄女说毒清完之后,这些东西会自己消失。” 第238章 他大意了 “将军,属下送饭,可否进?”营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蒙将军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随口道。 来人一手提着一人大大的食盒,脚步沉稳,身着一身铜甲战衣。 “我观你有些面生,你是哪个营里的?”细观了下他的面容后,蒙将军突然开口问道。 钟晚意闻言暗暗警惕,手中已经握紧哥哥送的长匕。 那布饭的士兵闻言,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淡定地道:“小将是王千户的手下,今儿是第一次过来送饭,将军看着眼生些也是常事。” “是吗?”蒙将军反问。 “回将军,小将绝无虚言。”士兵低头垂眼,看着蒙将军那手上的蛇鳞,还有地上那个那个竹罩,看不清里面是何物。 眼中一冷,猝不及防地抽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直指蒙将军的喉咙。 “父亲。”少年的动作更快,当场把匕首截下。 手成爪,直接锁住那人的喉,冷戾地问: “说,是谁派你来的。”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那人倒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一张脸都憋成了青紫,嘴上还硬气着。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地上的竹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脚下不动声色地往竹罩使去。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少年嘲讽地道,手上的力气越发地大,眼看那人就要断气。 “少安。” “注意脚下。” 两道斥喝声响起。 蒙少安下意识地出脚,把那挥向竹罩的拦下。 内劲相冲,那竹罩直接被掀翻。 也让众人看清了竹罩里面是何物,只见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蒙将的中指尖处,缓缓滴落,那个竹编成的暖手炉里,竹碗侧翻,里面的黑色液体也缓缓地流到地面。 地面瞬间被腐蚀,发出刺耳的哧哧声,还冒出一服小不的黑烟。 “捂住口鼻。”钟晚意大声喊道。 可黑烟弥漫得太快,那几人距离黑烟太近,她刚喊完,那几人便软倒在地上。 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长匕,快速地跑过去,把那已经侧翻在地的竹碗扶起,发现上面还有些许油,灯芯并未因为少了油而熄灭,这才长松了口气。 把暖手篮扶起后,第一时间把蒙将军的手放回原位,然后盖上竹罩。 这个时候营内已经黑烟弥漫,她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也看不到自己的药箱。 只能凭着直觉与记忆,跌跌撞撞地摸索到自己药箱的位置,打开药箱,从里面摸了一个青色的长瓶和一个黑色的小坛子。 青色小瓶子中倒了些绿色的水,抹在灼热刺痛,感觉要瞎掉的眼睛上。 眼睛好受一些后,这才抱着小黑坛子,到刚刚竹篮倒了的地方。 把里面的水倒在沾了毒的地面上,那腐蚀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后,钟晚意这才略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匕到了眼前。 脚下踉跄地往一侧躲开。 钟晚意这才看清,这人捂着口鼻,闭着双眼,耳朵微动。 明显是通过听声,辨别她的位置。 屏着气,轻下轻轻地挪动,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离那人行凶的人远一些。 挪到蒙少安身旁时,轻轻蹲下身子,倒出些青色长瓶的绿水,犹豫了下,还是抹在他的鼻子下方。 手覆在他的口鼻上方,在他有清醒迹象将要发出轻咳声时,连忙捂住他的口鼻,手上用力地按着他的哑门穴。 蒙少安睁开眼时,对上的便是一双清冷的眸子。 那行凶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便要往他们的方向来。 钟晚意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上麻利地把他从地上拉起。 蒙少安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目光一冷。 他大意了,这才到了这般境地。 但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身上的毒已解,缓了两息后,蒙少安不再等候,如鬼魅一般,到了那人的身后。 腰间的佩剑出鞘。 “啊!” 只听闻一声惨叫,那行凶之人,便倒在了地面上,双手双脚上鲜血如涌。 只需一眼,钟晚意便知道,这人手脚筋被挑了。 这都与钟晚意无关,在那人被解决后,她连忙给蒙将军和吕三七都解了毒。 “还好有钟女医。”吕三七心有余悸地道。 也是到了这时,他这才知道,钟晚意跟他说要看好地上那竹篮当真不是虚言,那篮子若是出了问题,这一营子里的人,都差点交待在这里。 “遇袭,蒙将军可有事?”外面传来喧闹声。 蒙少安提着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走了出去。 “刺客,活的。” “将军可有事?”知道蒙将军处也遇到了袭击,外面的人明显紧张了些。 “父亲无事,这是怎么回事?”蒙少安看着外面乱成了一团,拧眉问道。 “混进了些老鼠,试图下药。对方派了人,试图除掉安公,多亏那位准备派到此处保护钟太医的侍女警惕,安公无事……” 两人说话间,声音越发地低。 听到安国公无事后,钟晚意也放下了心。 这边关可真的是,处处都是漏洞,如漏风的筛子。 蒙少安离开后,外面又有人来。 “钟女医,你可有事?” 居然是执剑的声音,钟晚意起身来到门外。 发现还真的是执剑,看到她时,执剑面上的慌张才少了些。 “执剑,你寻我,可是有事?可是殿下身体有不适?”钟晚意这才想起,到了边关后,自己似乎一直没有给那位太子殿下诊平安脉。 难不成是身体出了问题? 这般想着,钟晚意不免得有些着急,转身便要往屋子里拿药箱,“你稍等我一下,我拿药箱。” “不是,太子殿下身体恢复还算不错。”执剑连忙道。 “太子殿下的身体无碍,只是今日殿下的屋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又听说这边不太平,不太放心钟女医,差我过来看下钟女医看看。” “无事就好。”钟晚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殿下那边也遇袭了?”钟晚意很是奇怪地问。 封行止并未与驻守边关的将领住一起,而是就在城中买了个小院住下。 第239章 那位皇后娘娘可不好相与 看起来,封行止跟他们这边完全没有关系。 对方怎么会对封行止那边下手? 钟晚意不解。 “殿下说,可能进城时的阵仗太大,被对方的人注意到了,对方认出了殿下。”执剑把自家殿下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封行止此次出来并未做任何乔装,对方若真是皇后寿宴上动手行刺的人,认出他也并不奇怪。 确定钟晚意无事后,执剑担心封行止的安危,并未久留。 钟晚意则是转身回屋内,吕三七看了眼外面。 确定执剑已经离去后,这才轻声问:“是封行止的人?” “嗯。”钟晚意无意多说。 吕三七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下,这才轻声道:“要想活得久,便少与皇室中人打交道。” “更何况…那位皇后娘娘,也就是太子的生母,可不好相与。”吕三七无奈地道。 他与皇后娘娘也算是合作了几年,早已经摸清对方的性子。 对太子殿下,皇后可不见得有多少母爱。 太子,也不过是她争夺权利的棋子罢了。 而且,钟女医数次坏她好事。 以那位皇后的心胸,只怕早已经恨钟女医入骨。 钟晚意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那与我何关?” 钟晚意看着凌乱的屋内,想起刚刚的混乱,取出一个小玉瓶。 打开竹罩,往里面的竹碗处加了些灯油。 如她所说,逼毒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 若是刚才灯芯灭了,没有及时点上,蒙将军可能便会毒血逆行,直攻心脉,药石无医。 钟晚意再次给蒙将军把过脉,确认他无事,现在还未清醒,不过是受体内的毒影响,气血翻涌。 待气血恢复平静后自然会清醒。 “你不喜欢封行止?”吕三七问。 可是京城里的传言…… 钟晚意指尖微动,不久之前,母亲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 垂眼轻笑了声,“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又不可能嫁入太子府。” 是的,不管喜不喜欢。 而是,她钟晚意绝不会为妾,娘带着她吃过的苦头,她不愿以后带着她的孩儿再吃一遍。 为妾者,身不由己,处处低头,处处作小。 古有言,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她如今已经是皇上亲封的五品女官,还是县君。 只要不是想高攀嫁入皇室,这天下的好儿郎,都能是她的如意郎君。 “那便好。那封行止,也没有什么好的,整天冷着一张脸。”吕三七略为嫌弃地道。 钟晚意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么。 可真是不讨人喜,眼神也不怎么好,要不然怎么会认为钟梨棠是救命恩人呢? 就钟梨棠那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干啥啥不行的。当时那种情况,不踩他一脚,把他快些送到地下,都算是极好的了。 也就自己这般傻,随手救了个白眼狼,嘛。 钟晚意抿了抿唇。 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便转了个话题:“吕御医的医术,可是家传?” “确实是家传,里面加入一些游历后的心得。”吕三七道。 “不知钟女医的医术,传承何处?”吕三七好奇地问道。 这些年他拜访的名家大家路数跟钟女医的路数都各不相同,又有些许相似。 “跟一位游历郎中入了门,得了门道后,便自学成才罢了。”钟晚意笑了笑。 吕三七更是吃惊,低声喃喃“自学成才,这天底下,当真有这般妖孽之人吗?” 他年少成名,许多大家都说他天分出众。 可这份天分,在钟晚意的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再无人攻城。 蒙将军在第三天之时,体内的毒便已经清完。 这几日钟晚意与其他几位太医都在为之前受伤的其他将士诊治,都是些皮肉伤和陈年旧伤,或者是一些轻毒。 处理起来不难,就是数量多了一些,六七日的功夫,也就看完了。 带来的药草也已经所剩不多,虽然已经向京城索求需求,但是等了两日,京里尚未回复。 康李两位太医便提议,到山上采药,自制一些,应不时之需。 吕三七则是心事重重地向安国公提出想借钟晚意三日,离开边关,救一个人。 “钟御医对此怎么看?”安国公让人把钟晚意唤来问道。 钟晚意对上吕三七恳求的目光,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去给他姐姐诊治。 有些犹豫,虽然已经几日没有人来袭,但是边关不稳。 这些日子也清掉了一些眼睛,可若是她前脚离开,后脚便有敌来袭,那可就是她的失职。 “这事允了。”安国公果断地拍板道。 “无需担心,有敌来袭,是看为父能不能守住,更何况,咱们还有康御医与李御医在。” 安国公笑着道,他的闺女,想做什么事就放手去做,何必束手束脚。 “只是记得让阿曼跟着。”安国公叮嘱道。 “我知道了,爹。”钟晚意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便出发吧!”钟晚意想着早些出发,给吕御医的姐姐看完诊也能快些回来。 吕三七也是这样想的,两人带着阿曼,乔装过后,便从将营悄然离开,自然也就让人门来寻人的封行止和执剑扑了个空。 吕三七说,他生活的地方,距离边关不远,是真的不远。 出了城之后,骑马行上约十多里,穿过一片长长的障林,便能看到一处如世外桃源之地。 土地肥沃,种了不少稻田和农作物。 一些特意围起的地方种了些奇花异草,还有些稀罕的药株和浆果。 最重要的是,最中间,建了许些屋子。 他们到时,已经是傍晚,看到吕三七时,不少人都围了上来。 “少主,你可是有半年未曾回来了。”一位手背在身后的老者走过来。 一张笑成菊花的脸,看到吕三七身后还有人时,有些惊讶。 “这两位可是少主的朋友?” “安伯,我此次并未寻到对姐姐有帮助的药材,这位钟女医是我特意请来为姐姐看诊的人,钟女医的医术比我高明许多,也跟药王谷那些伪君子没有半点关系。”吕三七有些沮丧地道。 第240章 吕家藏书阁 “这碧落之毒为奇毒,解药启是那样好寻。”安伯叹息一声。 “解毒一事不急,既然是少主的客人,先里边用个便饭就是。”安伯笑着道。 大小姐都已经多年是这般模样,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说起来,那碧落和黄泉之毒,都是出于咱们吕家先祖之手,只是被那药王谷的小人盗了去。”安伯说到此事很是气愤。 钟晚意没想到这毒个中还有这样的曲折,这世上的两大出了名的毒,居然都是出自吕家先祖之手。 可是,知道毒的出处,对解毒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你们先祖把这两毒制出来时,可有留下解药的线索?” 吕三七苦笑地摇头,“并未。先祖只配了毒,并未配解药,据他手扎所留,这两样毒无药可解。” 钟晚意拧了拧眉,这很不正常,无论是医师还是毒师,在配毒药时,都会顺手配下解药。 特别的讲究的医师,不只会配上解药,解方甚至都会仅下不只一种。 只有些偏执些的毒师,做事才会你吕家先祖那样极端。 只制毒不解毒,钟晚意也曾听说过那样一个流派。 “没错,咱们吕家往上两辈前,都是毒师,而并非医师。”吕三七淡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虽然江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仔细打听一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吕家的过往。 “我们吕家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单传八代,并且男丁自出生起便身体虚弱,先天不足,均都活不过五十。”吕三七缓缓提起吕家的过往。 虽然说这世上,许多人都活不过五十,是常有之事。 可却绝不包括精通药理的吕家人。 后有一方士提点,他们吕家是因为下毒太多,做下太多孽,才会如此。 为了传承不断,吕家这才选择了隐居。 隐居的地址处于四不管之处,处于各国的出入关处,长年战乱,障气众生。 再加上他们吕家在外围布下的奇门八卦,若是没有引路人,外人连外围都进不去。 毕竟他们吕家曾经在医毒上的成就,足以傲视群雄,觊觎他们家学的,大有人在。 只是千防万防,最后家贼难防,最后还是让人得手了一些不外传之物。 吕三七把吕家如今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用过饭后,钟晚意见到了那位中碧落的女子。 钟晚意这才知道这世上当真有,灼若芙蕖出绿波,让人见之惊艳的女子。 都说京中蓝贵妃倾国之姿,世间罕有。 可若是跟眼前这名女子相比较,却双逊色了三筹。 红颜薄命,女子如今卧于床榻。 钟晚意有些感叹。 “此次出来时间并不充足,先为你姐姐把脉。”钟晚意放下药箱,走到床榻前。 近看才发现女子气色极好,白里透红,唇色红润饱满,若是不仔细看,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捉起手腕,脉像确实奇怪,细而沉,时有时无,确实是中毒之症。 指甲上隐隐泛着的青紫,也是中毒症状之一。 钟晚意着重地看了些女子后肩上的碧落花,已经差不多要盛开。 对吕三七摇头,“碧落之毒,是附于心脉上之毒,并不适合逼毒。” 就如同封行止所中的毒,是附上脑中。 心脉同样是脆弱的位置,一不小心便会心脉寸断而亡。 吕三七很是失望,看着那肩上的碧落花,很是挫败。 他这一生都在被人夸天赋出众,医术高明,既然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救不了。 “那碧落之毒可有方子?可容许我观察推测解药?” 来都来了,钟晚意并不想无功而返。 就算不能解了这碧落之毒,至少也容许她看一眼这碧落之毒的毒方。 吕三七迟疑了一下,最后点头,“我这就让人把方子和毒药送过来。” “最原始的毒药已经被盗走,这一份毒药,是后来我才制成了。”吕三七取来毒药与方方交到钟晚意手中时,解释了几句。 钟晚意点了点头,打开那装着碧落的瓶子轻闻了一声,让人惊奇的是,里面只有一颗冷凝的白色丸子,无香无臭。 拿着方子,在屋里的长桌后坐下。 上面的用量用药材,细细推敲良久才写下几个药材名字,后又划去。 周而复始,好不容易推敲出来一张方子。 看了几眼后又在上面画了个叉,方子看上去都是与那碧落方子上相克之药,合在一起却都是相克之物。 这一剂药下去,别说是救人,只怕是当场就能把人送走。 最后钟晚意发现,若是只把思绪局限在这一张药方上,只会把自己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或许她的出发点一开始就错了,把目光放在吕家的书房。 吕三七一咬牙,还是同意了。 带她去的地方,却不是书房,而是他们吕家的藏书阁。 这里只有三种书,医书,药典和吕家历代的心得。 无论是医,还是毒,吕家的藏书阁,是天下行医者心中的圣地。 多少年来,无数人打它的主意,却无人得而入其门。 吕三七也是下了很大决心,这才决定带钟晚意进入藏书阁内。 “少主,这位女子可信吗?会不会跟药王谷那位伪君子一样,冲着咱们吕家的家学而来?”安伯站在他身侧,看着已经关上的藏书阁大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 “钟晚意不是那般人。”吕三七坚定地道。 明知道是不可救之人,可若是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却还是坚定地救了人。 他观察了许久,钟晚意是个可信之人。 就算看了他们吕家的家法,也不会用在害人一途,而是救人。 这也不违背他们吕家一开始的初衷,他们避世也不过是为了这份传承不断,并且不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 钟晚意不知道外面两人对自己的评价,进入藏书阁后,心神便全部被吕家的传承震憾到。 并且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些在外面早已经失传的医典中,药典和手扎,也一样不落,不眠不休 直到,她看到一份手扎。 是那位制出碧落和黄泉的吕家先祖所留。 第241章 毒药即解药 这位手扎上面的内容很是简短。 碧落与黄泉,制于崇明五年三月十一。 如今的年历是安和二十七年。 往上推便是明尚,再是崇明。 崇明五年至今,已经上百年。 即便是如此,这份手扎,在这诺大的藏书阁中,毫不起眼。 只是随意混在其中,上面积满了灰,已经许久没有人打开过。 钟晚意很是诧异,吕三七非常想把他姐姐体内的毒解掉,为何没有翻这份手扎? 是没有寻到,还是落下了? 往后翻,便是碧落与黄泉两个毒的毒方。 钟晚意看了几眼后,拿出了吕三七给自己的那份方子。 细细对比了一下,这才神色凝重。 这方子上有几味药不一样,虽然推敲之后,毒发的效果是一样的。 但若是解毒,所用的药完全不一样。 钟晚意目光看到下方的黄泉后,直接顿住。 良久才翻过这一页面。 后面是那位祖先制毒时的心得,钟晚意仔细地看完后,这长才舒了口气。 把手扎合上,拿着手扎起身离开。 盘坐在坐上太久,站起来时,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看了眼吕家藏书阁中看得七七八八的书藉,还有歪了一侧的长桌,再看了眼拿在手中的手扎。 这才想起这本手扎,似乎是她从桌子脚下随手抽出来的,原来…是用来垫桌脚的? 沉默了会,钟晚意拿着手扎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这两日,吕三七除了送饭时,不会进去打扰她。 在藏书阁里太长时间,打开门时倾门而入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 抬手掩了下眼睛。 适应了好一会,脑中才有些晕眩感。 这两日,是累了便随地歇一会,醒了之后,便投入到那些药理中。 这身体似乎有些吃不消,无奈地笑了笑。 钟晚意往吕家大小姐的院子走去,跟从院子中出来的吕三七碰上。 “钟女医,可有发现?”吕三七眼前一亮,看着一脸疲倦,眼中却掩不住精神的钟晚意。 难道钟女医在藏书阁中,真的寻到了解毒的法子? 可是藏书阁中的书,他早已经翻了上百遍,并无解毒之法。 直到钟晚意递给他一本有些眼熟的本子,吕三七眼皮一跳。 接过来掀开后,直接呆在了原地。原来竟是这般,上穷碧落下黄泉,毒药即…解药。 “可否寻个地儿,让我歇息一下?”此行的目的达到后,随之而来的,是抑不住的疲倦。 “当然有,钟女医请随我来。”自家少主沉溺在手扎中,安伯适时地接过话。 给这位小友安排入住的院子,早已经收拾好。 随这位小友来的那位侍女,这会恰巧还在练功,他先领人过去也是一样。 安伯领着钟晚意往一处幽静的院子走去,让下人伺候人洗漱,用过膳后,点上安神香后,这才合上了院子的门,这才让人告知阿曼。 对于客人,他们吕家向来很大方。 安伯守在门外好一会,远远地年到阿曼走来,这才离去。 阿曼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发现钟晚意睡得下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内间,守在外间。 这两日,她发现,这吕家的家风很规矩,从下人做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跟太子府那些下人,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钟晚意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隔日的下午,这才悠悠转醒。 一次醒脑力消耗过度,起来扶了扶额。 从床榻上下来,阿曼听到动静,端起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水,从外间走进。 “小姐,可有不适?”阿曼把水放一旁的架子,拿着外衣走过来给她披上。 “无事,我睡了多久?”钟晚意揉了揉酸倦的肩。 “一日一夜。”阿曼如实道。 中间她还进来给钟晚意探过几次气息,发现她只是太累了,在沉睡,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吕家大小姐已经醒了。”阿曼道。 昨日傍晚时,吕家最大的喜事,全府都带着喜意。 她是知道自家小姐,这次来吕家,便是为了此事。 钟晚意闻言理了理衣袖,笑了笑,“是吗?那就好。” “既然吕家大小姐醒了,咱们也可以回边关,这几日边关那边也不知道如何,有没有敌袭。”钟晚意有些不放心地道。 “那我去跟吕家的管家提一下。”阿曼道,顺便让人把膳食送过来。 用过膳食后,钟晚意总算是见到了那位吕家大小姐吕婕。 中之前如同沉睡的仙子比起来,多了几分生气,颜色也减了几分。 有得便有失,那些多出的美丽,本也不属于她。 “我都听三七说了,小女子吕婕在此谢过钟大夫,往后凡是钟大夫要用到咱们吕家的地方,我们必不推脱。”刚见面,吕婕便要给她下跪。 钟晚意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她可受不得这般大的礼。 连忙把人扶起,“吕小姐,使不得。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那解毒的法子,也不过是在你们家的书房里寻到的,我自个儿可没有那等本事,解这世上的奇毒。” 钟晚意对她眨了眨眼,这位吕大小姐,跟那些京城中的贵女大不相同。 端庄大气,做事也得体,一看便是出自大家的涵养。 让人见之心生欢喜。 更何况自己在吕家的书房中,并不是一无所获。 虽然还是第一次见面,除去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吕婕就是觉得这位钟大夫很是合她的眼缘。 抿唇笑了笑,吕婕很是感叹地道:“话虽然如此,我们家书房可不小,三七那小次到书房中的次数,只怕是不下百次,却依然没有发现那本手扎。” “钟大夫进书房不过两日,便发现那手扎,也就救了我一命,这救命之恩是万做不得假。”吕婕没好气地睨了身后的吕三七一眼。 “钟大夫有所不知,这些年我人虽然一直在昏睡,可却能听到别人在我耳旁说过的话。” 吕婕叹息一声,别人在她身旁说过的话,她每一句都能听到,却无法做出回应,这种感觉太过无力,她再不想经历一次。 “可惜钟大夫还有要事在身,让我这个主人无法尽些地主之宜,实在是愧疚。” 第242章 钟大夫好大的架子 从吕三七的口中,她已经知道,钟晚意的身份。 还有此次能来,还是巧合地被派到东陵的边关处顶替军医的职务。 边关战事确实耽误不得,能抽出几日前来为她诊治,已经足以证明,这位钟大夫,确实是为医者仁心之人。 “这是我的一些心意,希望钟大夫不要拒绝。”吕婕从身后的丫鬟手上接过两个木盒,放入钟晚意的手中。 “这……”钟晚意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按她所想,吕三七允许她进入吕家的书房,酬金便算是收过了。 “收下吧!跟姐姐的命比起来,算不得贵重。”吕三七笑着道。 姐姐醒来,像是解开了他身上的一道枷锁。 对钟晚意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对恩人的敬重。 “不是。只是这些东西,我如今拿在手中也并无用处。吕御医也知道,如今边关是怎样的情况,这些贵重之物,实在不宜放于身上。”钟晚意有些无奈地道。 边关随时都会有敌袭,这些东西,放在身上,除了引人觊觎之外,并无其他用处。 受伤中毒最深的蒙将军身上的毒都已经清完,如今一把长枪早已经武得虎虎生风。 再过些日子,便能再次回到沙声杀敌。 姐弟两人相视一眼,吕婕有些惭愧地道:“这般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如这样,钟大夫把东西先放于家中,待日后方便了再来取就是。”吕婕提议道。 “这再好不过了。”钟晚意连忙点头道,只要不是让她拿着这些东西招摇过市,放在吕家,是最好不过了。 把手中的木盒给出了身旁的吕家下人。 吕婕从身后另一个丫鬟端着锦盘上,取下一块木牌。 放入钟晚意手中,“这是我们吕家的天地令,凭着这块牌子,可到我们吕家的药行取任何药材,只要我们吕家有,钟大夫便能取用。” 钟晚意这才知道,这块不起眼的牌子,有多久贵重。 开口便要婉拒。 一只纤柔的手,轻贴在唇上。 “钟大夫不必着急拒绝,这是我们吕家的诚意,用不用都随钟大夫。我不过是希望,我的救命恩人,在要用药的时候,无药可用。”吕婕轻声道。 “我可以跟钟大夫保证,吕家的药行,绝对是这天下所有的药行中,药材种类最全的,药材质量最好的,并且,只要是稍繁华些的城镇,吕家都有铺子。” “绝不会让钟大夫有无药可用的那日。”吕婕这番话说的非常有底气。 这是吕家祖祖辈辈几千年留下的底蕴,吕家虽然隐世了,但是却又一直都活在世俗中。 不得不说,吕婕非常会拿捏人心,这是实打实的好处,让人无法拒绝。 至少自己不能,钟晚意握紧手中的木牌。 眼中闪过不明的神色。 “好,这块牌子,我收下了。若是往后吕家还有无从下手的难症,可传信于我,若是我手中无事,都会来。”钟晚意给出自己的承诺。 收了这般贵重之物,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么,小女在此替吕家在些谢过钟大夫了。”吕婕笑着道。 她们吕家不缺权不缺财,有钟晚意这样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的亲口承诺足以。 这也算是达成了此次的目的。 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此时出发的话,只怕是已经赶不上在城门关上之前赶到边关处。 而且可能会遇到狼群,虽然她们的人完全能应付。 但是边关的城门,不同于其他城,有固定的开城门与关城门的时辰,错过了时辰,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都不会开城。 进不了城,可就只能在城外宿一夜。 钟大夫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何能吃这种苦? 吕婕斟酌地道:“外面天色已暗,怕是赶不上关城门了,不如钟大夫再留宿一夜,明日天一亮,我就让人把钟大夫和三七送入城,如何?” 钟晚意看了眼外面,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然全暗。 边关的城门关闭时辰,她是清楚的,这时出发,确实已经赶不上。 吕婕处处为她着想,她并非是那不识好歹的,便同意了吕婕的提议。 吕婕很是欢喜地让厨房备了宴席。 因为钟钟意与吕三七两人明日一早便要回边关,再加上吕婕的身体刚解完毒,还需要好好调养,所以宴席上并没有备酒。 以茶代酒,说些难得的趣事,用完饭后,便各自散去。 城门刚开,吕婕的人便把他们送到城门处,进城后,这才各自分开。 刚和吕家药行的人分开,一辆马车在身侧停下。 一声冷笑,从马车里停下。 “钟大夫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三番四次跑了空。” “殿下?”钟晚意拧眉,这才想起,此次自己离开几日,并未让人跟这位爷知会一声。 “钟大夫自然是告知了将军,这才离开战营,又怎么称得上架子大。”吕三七挡在钟晚意的身前,可不惯着他,直接就给他呛了回头。 三番四次寻人不得,派人一直守着城门处,刚收到传讯说看到她的身影,便急忙地赶来。 却未想到看到他身旁已经有另一男子相伴,封行止都说不出,自己有多恼怒。 钟梨棠那些暗指钟晚意勾搭男子,与不少男子不清不楚的话,在脑中略过。 先是秦钊,后又是莫轩,如今身旁又是个小白脸。 钟晚意你可真的是好样的,封行止冷笑一声,直接让人赶着马车使远。 是了,在这人潮杂乱的边关沙声,钟晚意又不是他的人,他又何苦牵挂人家的死活? 人家又不会领情,只怕是会觉得他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马车行远之后,却还是忍不住问身侧的执剑,“南诏那边的消息,可属实?” “属下已经亲自去跑了一趟,不出意外的话,南诏会在今夜攻城,那位韦将军,似乎已经得知安国公布防的薄弱之处。” 执剑有些惭愧,对于安国公布防的薄弱之处,他并未打听到具体的位置。 这次南诏派入城内的探子,果然厉害,想来是已经谋划了许久。 第243章 护国之功 “你让人随时准备,这次镇守边关有功的人,必须有本太子。”封行止看了眼外面行人渐多的街道。 算那个女人还知道回城…… “你跟太子殿下……”吕三七想到封行止的语气,让人非常不舒服。 就像他是钟女医偷人的奸夫,恨不得当场把他诛杀。 这个比喻太过奇怪,吕三七看了眼身旁气得小脸发白的钟晚意。 难不成,京城里的流言…都是真的? 钟女医当真是爱慕封行止? “我与太子殿下,除了医者与患者,并无其他关系。” 至少目前来说,他们并无其他关系。 “我信。”吕三七看了眼封行止离开的方向。 想到这两日收到的密信,封行止便是为此而来的吧! 勾了勾唇,封行止就是为此才来边关的吧! 护国之功啊!功名,钱财,真是这世上让无数人疯狂的东西。 “这两日边关只怕是不会太平,你自个儿注意。”吕三七看了眼那高高的城墙。 他也不确定南诏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总归是不会拖太晚。 如今他们的探子足够给力,便会知道,陈陵的支援未到,物资短缺的这时,绝对是个好时机。 钟晚意心神一禀,点了点头后,带着了阿曼回到分给自己歇息的小营内。 就是在安国公的旁边,只是安国公到了此处后,一直在整顿军中事务,平日总是忙得不见人影。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安国公归营,困意倦来时,钟晚意只得让阿曼留意。 待安国公归来时,再唤醒自己。 有了吕三七的提醒,虽然知道南诏约莫会有所动静,却没有想到对方的攻势来得这般突然。 钟晚意再是听不懂号声,也听出了这声把自己惊醒的号声,非常急促。 “小姐,国公受伤了。”阿曼匆忙地从营外走进。 那点还未散去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钟晚意第一时间拿起了自己的药箱,“爹他怎么会受伤?可严重?” “国公受伤不轻,是被亲信背回来的,这会正在营子里。小姐,你快些去看看吧!”阿曼眼中的忧色一闪而过。 “据说是那些南诏人,寻到了国公排兵布阵的薄弱处,寻人买通了国公的一部分下属,攻了国公一个出其不意。” “听说他们还请了杀手,几方同时出击,国公不敌,这才受了伤。” 阿曼说到这里时,面色难看了些,很是不情愿地把后面的接上。 “后来是太子殿下的人来了,这才把对方的人劝退,也救下了国公的性命。” 她是万分不想让自家小姐跟那太子殿下扯上关系的。 可若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国公今儿只怕是被那南诏人斩于刀下。 阿曼想到自己赶到之时,安国公的险境,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对方就是冲着安国公的性命去的,安国公带去的人,拼死护他到最后一刻。 可对方人多势众,她赶到之时,地上的尸身都铺了好几层。 安国公被自己的亲信用肉身护着,安国公浑身是血,被护在其中,不明死活。 太子的人,比她晚了一息。 却实在地赶上了救国公爷的性命,阿曼在快速地把当时混乱的情况说清楚。 两人到安国公营前,苏祁铭浑身都是血的战袍仍还没有换下。 看到她来时,神情略松。 “小妹,爹就交给你了。”苏祁铭慎重地道。 苏祁铭回头看了眼后方的城池,因为南诏攻城得突然,城里的百姓尚未来得及疏散。 曾经一直是父亲一直在前方领着他冲锋,这一次换他在前方冲锋,换后方父亲,小妹和百姓的安全。 苏祁铭伸手本来想如往常一样,抚摸一下小妹的青丝。 最后看着一手的鲜血模糊,只得换成了拍了拍肩膀。 钟晚意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从腰间取下一个沉淀的荷包。 放到苏祁铭的手中,同时手上有些慌乱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装着黑色粉末的巴掌大瓷瓶。 “哥哥,瓶子中装着的是解药。荷包里装的是毒药,只要用火点燃,方圆百里内,只要是会呼吸的,都会闻烟身亡。”钟晚意低声道。 从过来时,她便发现,此时前方的情况并不好。 这包毒药是她身上最大的底牌,能救命的,才是底牌。 苏祁铭知道,钟晚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把东西拿出来。 握紧手中的两样物件儿,苏祁铭对她点头道:“父亲,便交给小妹了。” “放心,一切有我。”这是她的保证。 苏祁铭抬步往前方而行,城门未破,他们仍有机会。 钟晚意进了将营,吕三七与其他两位太医已经在此。 安国公身上都是刀剑划伤,最深的一处,是在肩上靠近脖子的位置。 所幸的是,没有中毒。 一直未能止血,是因为划伤了主脉。 除了这些伤之外,便是手腕处,中了几根透骨针。 这才是让钟晚意觉得棘手的。 这些透骨针,是那些杀手,用特殊的内劲打进手腕骨内。 要取针,自然也需要寻到内劲深厚之人,强行把针用内劲震出。 钟晚意看了眼手腕上几个微不可见的红点,为难地道:“我倒是能把父亲手上的脉封住,可内劲深厚之人,这一时间倒是不好寻。” 若是蒙将军在此,倒是能有机会一试。 可前线紧张,蒙将军已经在战场上排兵布阵。 “这针太细,时间久了,吃进骨内越深。再拖下手,父亲这手,怕是要保不住。”钟晚意摸过骨内的情况,发现并不乐观。 “小姐,我可以一试。”阿曼抿了抿唇,低声道。 钟晚意沉吟了一下,对她摇头。 顾然阿曼武功不弱,但是内劲却不太够把这几根透骨针逼出。 “丫头,我可以帮你。”冷风吹过,营中便多了一位,从头到脚都如冰雪般白的女子。 此处分明是边关,外面又在乱战,任何地方都无法避免地沾上点点红梅。 可女子进入营中之时,身上却无半点污秽。 “你是……”做为吕家培养的下一一任家主,他所见所闻,比寻常人总是要多上一些。 特别是关于这位…被称为最强暗卫的人…… 第244章 放权 “我能帮你,但是此间事了后,你得帮我办一件事情。”她来到钟晚意身前,细细端倪着她的脸。 真的很像,眉眼,神态,与她记忆中那人如出一辙。 “好,我答应你。”钟晚意捏紧手中渐摸不到的骨头。 那透骨针,只怕上面还附了软骨之药。 若是再不逼毒,父亲他不只是手,只怕是全身的骨头都要被软化。 那下手之人,可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襄一,你……”看到两人条件达成,阿曼很是气结。 “阿曼。”钟晚意把她唤住,“爹的伤更要紧。” “是。”阿曼只得退到一侧。 钟晚意快速地下针,封住安国公半边身子的脉。 确定没有穴位落下后,钟晚意这才让出身位。 “麻烦了,那些透骨针,在父亲的右手腕处。” “嗯。” 那位连头发丝都如雪一样,被称为雪妖的女子,路过她身边时,似乎都带着冰雪的凉意。 轻应了一声,上前捉起安国公的左手,手腕内侧向地面,另一手运起内劲,轻轻的一掌落在安国公的手腕上。 三四根细如发丝的细针破空而出,没入地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钟晚意似乎觉得地面晃动了一下。 “好了。”襄一把安国公的手放下,走到钟晚意面前时,停顿了一下。 “待此间事了之后,我自会来寻你。你不用慌,我只是想让你去一个地方。” 钟晚意眨了眨眼,只是去一个地方? 想来那地方应该是比较特殊,但这是自己同意的交易,“好。” 抬眼时,发现眼前哪里还有那如雪般的女子。 摇了摇头,这可真是如雪一般的女子,来与去都悄无声息。 上前给安国公细细把过脉,摸过手腕上的骨,确定那透骨针确实已经全部取出,这才取出这些日子新制出的金创药,仔细地给伤口敷上。 “小姐,那几位太医,可要唤醒。”阿曼看了眼那几位,襄一进来时,随手打晕的太医,小声问道。 钟晚意这才想起,先前这营中,还有几位太医。 “军医,救人。” “韦卜那个老东西,居然用蛇阵打头阵。” “快寻钟大夫。” 外面的吵架,让钟晚意心神一禀,意识到,如今正是用人之制。 对阿曼道:“让几位太医快些醒过来,外面的情况只怕是不太好,我先去帮忙。” 说完把药箱合起,便直接往外面而去。 “钟大夫,求你救救这些兄弟。”一位浑身是血的小将,看到她,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连忙上前恳求道。 “啊…不能放弃…定要把那南诏贼子打退……” 地上已经有上百人,浑身是血地被拖回此处,身上的伤鲜血淋漓,正等待着人处理。 即使如此,依旧不忘要把那打算侵入领土的敌人打退。 心生触动。 “我先为他们处理身上的伤。”钟晚意果断地道。 “钟大夫,这是那些咬了兄弟们的蛇,都在这里。”那小将连忙把手上提着的布袋中的蛇尸倒出来。 黑的,花的,绿的,需要被杀了,但有些躯干还在本能的挪动。 只是看了一眼,钟晚意便移开了视线,强装镇定地道:“好,我知道了。” 突然想到之前给蒙将军清完蛇毒之后,自己在库房中弄了些小东西。 “你随我到库房中,取些东西,对方如果是用蛇阵打头阵,这东西对你们应该会有些帮助。” 虽然户部的人,送来的药材很不靠谱。 但是歪打正着的,用大量的雄黄充了药材的数目。 雄黄这东西,用处并不多,但是却是最克蛇之物。 南诏喜养蛇虫,倒是极为适合这个地方用。 当时她整理时,发现库房中,有不少雄黄,便在里面又加了几味虫蛇不喜的药磨成药粉和在了一块。 快速到仓库中,寻到那些雄黄,交给那小将后,钟晚意这才回到前边,给那些被抬回来,身受重伤的人诊治。 就算她诊治上药的速度不慢,可前方的战况太过激烈,抬回人的速度,远比她救人的速度要快。 钟晚意不停地要心里让自己快些,就怕自己速度慢了,便有人因为没等到她的诊治而死。 还好,另外几位太医只是被雪女打晕的,很快便让阿曼唤醒,出来给她分担了这份压力。 可…随着被抬回来的人越发的多,钟晚意还是有些慌了。 对方来势汹汹,这边关能守下来吗? 那毒,哥哥为何不用? “太子殿下领五万赵家军前来支援。”熟悉的声音,让钟晚意从救人中抬起头。 领在最前方那人,一身黑甲战袍,添了几分冷硬。 立于墙上的苏祁铭,自然也看到了封行止和他身后的五万精骑兵,还有那高高举起军旗上大大的赵字。 眯了眯眼,他自然明白封行止挑这个时间来,目的为何。 摸了摸腰封处,那是小妹给的最后底牌。 并非是不想用,而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这些日子与韦卜数次交手,他非常清楚,对方就是狡兔三窟的狡诈之人。 虽然蛇阵已经被小妹的雄黄破去,已经溃不成军。 对方也派来了行兵车卒来攻城。 可还不够,据他所知,韦卜手中有一支约一万人的精骑箭手,尚未露头。 他带来的人,死伤明显比对方更多。 继续跟韦卜硬磨下去,未必讨好。 思索了几瞬,苏祁铭突然笑了,封行止你想要这镇守边关的功劳,他让了就是。 就是希望你带来的赵家军,能给力一些,至少也该让那支精骑箭手露个面。 苏祁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弱一些,体力不支,“咳……” “太子殿下来得正好,末将已经尽力,无奈南诏此次来犯,对我们的兵阵太过了解,虽然勉强守下先前的攻势,却伤亡过重……” “幸亏殿下支援及时,此次便交给殿下,末将定全听殿下命令行事。” 苏祁铭从城墙最高处,摘下手中的虎符,虚弱地表着自己的衷心。 “世子。”身旁的蒙将军父子吃惊地看着他轻易地放出指挥权。 第245章 赵家军 苏祁铭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蒙将军决定相信他一次。 “末将蒙天,愿听殿下之令行事。”蒙将军跟着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此便好。”轻易地把出兵布阵权握在手中,封行止却暗生警惕。 他认识的苏祁铭,可不是这般好说话的性子。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忙前忙后,正忙着救人的钟晚意。 那地上的伤亡之人,数量尤其的多,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既然如此,传本宫之令,箭手准备。”不知道苏祁铭让出权利的目的是什么,封行止决定速战速决。 直接派出他这此带来的军中,最强的一支。 不管苏祁铭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把这边关守下,把南诏的人劝退。 “殿下。”执剑认为不妥,刚出声,便被拦下。 “不过是小小的南诏,有何可惧。早些把这南诏收拾了,咱们也好吃肉喝酒,快活一番。”拦下他的人,骑着一区汉血宝马,跟在封行止的身后,手持着一把长枪。 说出的话都是不屑,自负。 看着那满地都是受伤的将士,眼中的不屑更重。 不过是小小的边关,居然伤亡那么多人,亏他父亲,还把那安国公和蒙天夸得如战神一般。 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待看他三两下把那小小的南诏收拾得服帖后,回头在自家父亲面前也得几分脸面。 “赵家军听令,布阵冲锋。” 封行止闻言,面色沉了沉,“赵来,你可还记得,此次可是全程听从我的掉令。” 赵来闻方面上笑容一收,想到此次出来,父亲的叮嘱,只得讪讪地道:“是我的不是,该听从殿下之令才是。” “箭手,准备。”封行止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沉声道。 他这次带来的五万将士,明显也是经常在战场上作战的,他的命令刚下,将士便已经自觉排好阵。 见此,封行止的面色才好了些。 这位神威赵小将军不靠谱,但是他的父亲,宁远候还是很靠谱的。 至少指给自己的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快速地布好阵,有意无意地把安车公和蒙将军的人都放在了外围。 苏祁铭见状,只是轻笑了一声,与蒙将军视线交会时,两人什么都没说,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苏祁铭的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本来他还在纠结,小妹虽然给了解药,却一直没有机会让在沙场上作战的将士服下。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用这毒的原因,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到最后关头。 如今封行止的人接手了沙场,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招过几位心腹,直接往放水的地方去。 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机会,他可不能浪费。 苏祁铭快速地安排好,分批次去用水的自己人,打算自己亲自驻守水房。 对蒙将军使了个眼色,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放心地离开。 作战方式变了,对面的韦卜自然也察觉到了。 远远地,他看清了城墙的最高处站着的人。 “封行止他怎么来了?”韦卜看清来人后,瞬间便猜到他的目的。 “想踩着我的尸体上位,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韦卜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挺命大,为那狗皇上挡了那样一刀,都没有死。 但是再是命大,既然敢插手这沙场之事,也就至此为止了。 这沙场上,可从来没有靠运气活下来的人。 “韦将军,对方派出了箭手,前方的行卒已经几下阵来。”过了一会,又一人来禀告。 韦卜把手中的兵书扔桌子上,冷笑一声。 箭手?封行止你可真的是看不起谁呢! 随后便是有些疑惑,据他所知,封行止自己的手中是没有兵权的。 那他这快速带来支援的人,又是谁的人? 韦卜眯了眯眼,抬手招来那前来禀告的小将,“让人去打听一下,封行止带来的人,是谁的人。” 心中暗暗思索,距离边关最近的,有哪些城池,是有实力养得城那么多兵马。 闭了闭眼,脑中最后停在一个城池的名字上。 西关,宁远候。 不一会他派去打听的人也回来了,肯定了他猜测的答案。 “韦将军,据说此次那位神威将军赵小将军也来了。”那位小将意有所止地道。 神威将军?沾名之辈罢了。 韦卜嗤笑一声,只的是连他老对手蒙天的儿子,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但是脑中却已然有了想法。 “让神鹰准备。”韦卜沉吟了一会,才下了命令。 眼中都是残忍,“既然封行止这么喜欢管闲事,你跟神鹰说,一个不剩。” 来禀告的小将眼中也均是兴奋。 将军,终于要大开杀戒了。 这此时日,一直跟那安国公的人来回试探,他早就腻味了。 大开杀戒的将军,才有他们战神的那味。 小将得令后,便快速地让人去安排。 “告诉神鹰谁能取那封行止的人头,一千两黄金。”韦卜眼中都是戾气和兴奋。 看了眼站在封行止身旁的人,这就是那位所谓的神威将军吧! 不屑在眼中一闪而过,又恶趣味地加上一句,“若是能取那神威将军的人头,一百金。” 做个添头,也还算是不错的,至少手下的人,杀起人来,更有劲。 “是,将军。”给了目标后,果然下属的回答都响亮了许多。 这一支神鹰,是他花了许些年的心血,才培养出来的铁骑箭手。 一万人,一半练得一身好身法,是骑手中最猛的战士,另一半人,则是练就了一手百发百中,百步穿肠的好箭法。 随他作战,有蛇阵做先锋,神鹰做后盾,从未输过。 只是这次东陵明显有高人,为了万无一失,他最先让人处理了他们的医师。 那位蒙将军如他所想的那般,因为大意,被他养的药蛇咬伤。 因为没有者为他及时处理所中的毒,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都等着吃席了,那蒙天居然硬是挺到了山长水远从京城派来的医师,硬是活过来了。 第246章 在沙场上出神,可是会要命的 还有那安国公,分明都因为旧疾发作退下沙场了,都那般年纪了,边关一有动静,却又回来了。 自己出了重金,请了杀手,再加上暗下杀手,联合了那么多人,最后人还是让封行止救走了。 磨了磨牙,韦卜越想越气。 他就不信,那东陵的将军,都是那般命大的。 便又往上把酬金翻了倍,只要能把封行止这位诸君的狗头取来,这些银子,就花得值。 韦卜提高了酬金之后,神鹰的准头更好了。 一支黑铁箭从其中一位箭手的弓上射出,这次箭一看便知用了十成的力度,直奔封行止的面容。 并且,这是一支疾箭,那速度比其他的箭要快上许多,可不是那般容易挡下的。 “殿下,小心。” 如韦卜所想的那般,执剑发现不对时,被拉去杀敌的他,已经来不及回身保护。 封行止脚下借力,整个人离地,脚下贴墙而上,险险地避过这支冲面而来的箭。 却不想,这支箭居然是去会回头的箭,像是认准了他,拐了个弯,便直冲他面。 他自认身手不差,在这时似乎也无处可躲之支箭。 “叮。” 在箭将到眼前时,一把黑铁宽剑挡在他眼前。 “殿下,如今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苏祁铭怒声道。在沙场作战时出神,可是会要命的。 这位太子殿下,看上去心机深沉。 怎地是这般没脑子的,在战场上发呆,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手腕处清楚地听到骨头错位声音,苏祁铭咬了咬牙。 人总是要救的,这位太子殿下,是绝不能死在边关。 “殿下,我若是你,便不会在此时发愣,殿下还是想想,如何跟赵候爷交待吧!” 封行止回神,这才发现,他带来的人,在这短短的几息间,已经有小部分倒下。 那一箭箭都是直入眉心和心口,人已经没有任何声息,一看就知道已经活不成了。 站直身板,封行止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苏世子这便是你的目的吧!你是故意为此。”封行止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苏祁铭为何让权让得那般干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你用我的人,就为了引出这支精骑箭手,对吧!”封行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气狠了,他更知道,事到如今,苏祁铭还有没有指挥权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封行止绝不能退。 可若是不退,他带来的赵家军,根本不是对面那支精骑箭手的对手。 “苏世子最好有解决对面那支精铁骑箭手的法子。”封行止冷笑一声。 苏祁铭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手腕处的错位让他手中的剑直接落地。 但是看着封行止吃亏,他就高兴。 “我当然有解决的法子。”苏祁铭轻快地道。 确定他没有危及生命的危险后,这才往蒙将军的方向走去。 从蒙少安的手中接过一把火,走到火盘处,把火烧得极旺,然后把一个灰色的荷包放了进去。 封行止眯了眯眼,那荷包平平无奇,可他就是直觉那是她的东西。 转头看了眼身后。 苏祁铭注意到他的视线,冷哼一声,凉凉地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殿下,若是还想活命,就尽快到水房去喝水。” 赵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祁铭,“你,你们居然用毒,这样的下作手段。” 苏祁铭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不再搭理他,总归该提醒的,他都已经提醒过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是。 封行机当机立断,当即下令,让人全部前往水房。 苏祁铭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这毒绝不是简单的毒。 咬了咬牙,钟晚意可真是好样的。 想当初自己想让她帮忙制毒,花费了不少心机,最后也只得她亲手配制的一副春药,甚至连毒都算不上。 可如今看那苏祁铭用的那样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法子。 狠狠地咬了咬牙,封行止知道此事,他镇守边关有功的名肯定是跑不了了,就是宁远候那边怕是不好交待。 直到集合到水房用水时,他才发现,这次带来的人,居然死了六千余人。 加上伤亡,已经超过一万五。 倒吸了一口气,难怪那苏祁铭一直没有妄动,想来就是因为对方一直没有动这支精骑箭手。 “开城门,冲锋。” “这次老子一定要把那韦卜生捉回来,让他尝尝老子这些日子的苦头。” 城门大开,蒙将军第一个冲在了最前头。 “殿下,南诏的人全倒了。”执剑咽了咽口水,那钟女医倒底是给苏世子配了什么毒? 苏世子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里烧火,只见那火越烧越旺,然后刚刚还神勇无比的箭手,就直接倒了。 “如今由蒙将军领头,准备去捉拿余孽。” “知道了。”封行止眼中闪过一后暗晦。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蒙将军倒是想活捉韦卜,千刀万剐为死去的将士报仇雪恨,可那韦卜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能伸能屈,知道大势已去后,直接交了降书。 沙场上默认的规矩便是,交降不杀。 接下来只等安国公与蒙战军将他押回京中,记功论赏。 战事结束后的第三日,派来边关驻守的军医与物资终于到了。 这也代表,安国公和他们这些临时调来的太医,要打道回京了。 记功论赏,钟晚意没有参与。 安国公也在刻意降低她的存在感,树大招风,懂得中庸之道,才能活得久。 吕三七和其他几位太医,同样是各自认领了一个不显眼的功劳。 至于头功,落到了封行止的头上。 按安国公所说,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派人来支援,只怕只凭他那副老骨头是守不住这边关了。 圣心大悦,又是一系列的赏赐送到了太子府。 “不愧是朕最有出息的儿子,只是随着去边关养伤,都一直心挂江山社稷百姓。” 封行止却是心一沉,父皇这是…… “父皇,这一切不过是巧合,那日安国公遇刺,孩子恰巧路过,救下安国公后,便担心对方趁此来犯,这才向距离边关最近的西关借兵,防的是南诏不轨之心。”封行止立地有声。 第247章 求你,救我,我一定会好好做人 不得不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自己记挂这份江山社稷,所做一切不能和江山社稷扯上半点关系。 安国公暗暗地看了他一眼,边关一战,若不是他着急了两分,带去的人又过于自负。 或许,他想要的镇守边关功名,真的能在不被君心猜疑下收入囊中。 可惜这次他棋差一筹,因为此次边关死的人太多,再加上捉回来了个韦卜。 对方是南诏鼎鼎大名的战神,能带来的价值,值得当今对这件事情再三思虑。 “我儿果是有大气运的人。”果然,当今选择了高拿轻放。 边关一事,至此,尘埃落定。 不出十日,却又收到了南诏送来和访贴。 贴中字书,字字诚恳,道尽他们的错处,只求一和。 朝中臣子认为边关一战,虽然战胜,却是险胜,自身损伤不少,所以该休养生息,南诏既然有心求和,便不必多生节枝。 若是对方诚意足够,和也不是不能和。 这几日,满朝上下,都为这【和】之一事,吵翻了天。 太医院反倒是闲下来了。 或许人真的是不能太闲,一闲下来,总会见到个那些见之生厌的人。 “晚意,求你,救救我。就这一次,我定会好生做人。” 钟晚意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人,一身衣着褴褛,与路边整日以行乞为生的乞丐毫无违和。 可当真是…让人可怜不起来。 就算他也曾是那般,腰脊挺直,意气风发的好儿郎。 可这人心术不正,心思不曾用于正途。 她自认眼睛和鼻子尚不错,没有错过他脖间露出来的点点红印,有些已经长了脓,稍靠近一些,便能闻到恶臭。 “秦钊,我救不了你。” 是不能救,不会救,也不敢救。 钟晚意气到发抖,那些红点,以她的眼力,自然是一眼便看出来,那是得了脏病。 祸害了多少女子,才会染上这病? 钟晚意完全不敢想。 “阿曼,走吧!告诉管家,以后方圆三里内,不欢迎这人。” 秦钊闻言,面容狰狞地看着眼前清冷的女子,怒吼道:“钟晚意,你不能这般对我。” 吼完后,复才想起,自己是有求于人家,这般大声吼叫不妥。 便又转为哀求道:“我只是一时行差走错,你给我个机会,我会改的。” 钟晚意头也不回地让阿曼关了门,今日不宜外出。 至于秦钊所说,会改? 呵…若是当真会改,他又何至于落魄于此。 在她半步不留地关了门后,秦钊这才彻底慌了。 若是连她都不救,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他? 看着满街都是挂着他画像的捉拿令,秦钊缩了宿脖子。 低着头,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没关系,晚意也只是一时气头上,待气消了便好。 一路上,他默默地想着。 直到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拦在他的眼前。 “秦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分明是甜美的声音,秦钊却是想也不想地转身便跑。 “把他拦下。”钟梨棠一声娇喝,身后跟着的几位打手,飞步上前,直接把他堵在了巷子中。 “你不是很能跑吗?秦钊,你倒是跑啊!”钟梨棠冷笑了声。 看了眼不远处那座矜贵的院子,眼中的嫉妒和愤怨都快要化成实质。 “钟晚意那个贱人一回来,我便知道你必定会寻她,可是早早就让人在此处等你。”钟梨棠娇笑着道。 “你居然还天真地以为她会救你?哈哈哈…秦钊你可醒醒吧!钟晚意早就不是以前钟晚意了。” “人家呐,早就飞上枝头,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哪还能瞧得上你这样臭水沟里的老鼠。” 钟梨棠满是恶意地道。 一想到上次被秦钊威胁要走的一千两银子,她就恨不得秦钊立刻去死。 终于啊!这秦钊作死还是落入了她的手中。 钟梨棠冷笑一声。 “三千两银子呢!我也不指望你还了,总归你这辈子也不可能还得起。那便当本小姐买了一场痛快了。” “阿左阿右,你们给我拔了他的舌头,挖了他的眼睛,再废掉他的手脚。”钟梨棠阴冷的声音中,是极尽恶毒之事。 “死都是便宜你了,敢威胁本小姐要钱,你还是第一个,落在本小姐手中…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你便好生受着吧!” “好歹也是朝廷通告天下要捉拿的人,记得留他一条命。” “是,小姐。”几位打手相视一眼,直接把人往巷子最里处拖去。 这等腌臜事,自然是不能污了小姐的眼睛。 当日京城里,最新闻出炉的大事,便是前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秦钊被找到了。 只是被找到之时,哑了瞎了还废了。 都说这秦探花,是因为欠了一大笔的赌债,还不起了,才会如此。 又有人说,是因为这秦探花睡了花楼里花娘,不给银子,这才人让下手把他废了。 各有各的说法。 只有礼部的官员,无比的郁闷,他们寻了这秦钊小半年。 满京城就差掘地三尺了,都没有寻到人。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这么能藏,分明是个人,却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专藏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为此,皇上还发了好大一通气。 秦钊这事,简直是有人在直面打他的脸面。 怪礼部的人办事不力,没寻到人就算了,还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礼部的人,还能怎样,只能暗骂着晦气,承受着皇上的怒气。 这科举舞弊一事,少了个秦钊,却也还是要查的。 幸好的是,除了那半死不活的秦钊,其他上榜之人,学识上均没有问题。 至于那秦钊,问了也是白问,那人都已经半死不活了。 口不能言,眼不能视,手不能写,也说不出个一五一十来。 礼部看过人之后,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人。 往门外丢,被京城里的人看到了,丢的是当今的脸面。 把人压牢中吧!这人又不是罪犯。 虽然疑是科举舞弊,但是却没有任何罪证。 这时,心腹倒是有了主意,只道:“大人,咱们是礼部啊!把人寻来也只是为了询问科举舞弊一事。既然这秦探花的口中问不出什么,不如就放了吧!” 第248章 是谁的麻烦,便由谁解决 礼部尚书顺着心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打手后,心至福灵。 是了,是谁的麻烦,便由谁解决。 既然秦钊的口中问不出什么线索,把他放了,自然有人会处理。 于是礼部又把人放了,只派了两个侍卫暗地里跟着。 总归人不是死在礼部就好。 南诏使者马上就要来访,礼部事宜多,实在不宜浪费在秦钊这么一个已经基本废了的人身上。 又过了几日,有人在一处巷子里的臭水沟时,发现一具早已经凉透了不明尸身。 阿曼倒是在耳旁提过一嘴,钟晚意对秦钊早已经没有了关注,自然是听过就算了。 回京后,她便一直在书房中整理,此次在吕家的藏书阁里的收获。 她一直在想封行止身上的毒,该怎么解。 从吕家的藏书阁里出来后,她发现毒还有另一种解法。 那就是以毒攻毒。 可封行止身上的毒,跟吕婕身上的毒,又有所不同。 并非全是相生相克之物。 研究几日无果后,只能另寻他法。 清早却被告知,南诏使者已经到,今日会在宫内的宴请使者,满朝大大小小的官员,今日都得进宫。 钟晚意万没有想到,南诏的求和,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那就是和亲。 并且他们非常有诚意,和亲的公主都已经带来。 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子,南婉君。 是南诏最受宠的公主,南诏五公主。 这位南诏五公主,那勾人的眉眼,时不时地看向封行止。 虽然皇上说,会在适龄的皇子内,挑出一位,与这位南公主喜结连理。 但是任谁都看出来,这位南诏五公主,就是看上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艳福不浅。”苏祁铭当时为封行止挡下那致命的一剑,如今那手还是不能提笔,提重物。 今日入席后,仍然是只能用一只手。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对于封行止被旁的女子看上,他明显心情极好。 另一只行动无碍的手,直接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钟晚意笑着摇头,这场婚事没有当场定下,只怕这件事情,皇上另有想法。 看了眼蓝贵妃,她的肚皮已经很明显。 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向她看来。 “联姻一事,需要慎重考虑。五公主指给哪位适婚皇子,此事我还需要考虑。” “这几日,几位使者与公主,便先歇在使馆中,若是觉得使馆无趣,也可以在京城里凑个热闹。” “今日之宴便到此为止。和亲一事,待过几日,朕有了主意后再议。” 散席时,蓝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那位风情万种的五公主。 皇上的面上出现这种眼神,她可是许久都没有见过了。 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无论这人是少年,青年,还是如今的老年。 喜好和行事方式,都还是这般让人作呕。 勉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蓝贵妃干呕几声,可总算是把这人的魂唤回来了。 毕竟是曾最喜爱的女子,对蓝贵妃,始终是有几分耐心的。 “爱妃,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蓝贵妃从座位是站起,她确实有些不适,那种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感受过的,小腹垂痛。 她手放在已经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拧着眉心,柔弱地道:“皇上,今日的宴席,不干净。” 皇上当即反应过来,“来人,送贵妃加宫,请钟女医。” 在临出宫门时,钟晚意被拦下。 没想到在这种特殊的宴席,都有人敢对蓝贵妃下手。 有机会下手的人,全部被留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身居高职,或者是身上有诰命的命妇,再有就是一部分宫妃。 给蓝贵妃把过脉后,钟晚意的神色很是奇怪。 居然有人给蓝贵妃下春药! “娘娘。”钟晚意斟酌了一下,最后只得无奈地道。 “想来娘娘也已经猜到自己被下的是什么药,此药并不宜开方,可娘娘的身子特殊,若是此时行房,对娘娘身子不利,只怕本不是滑胎,也会因为房事滑胎。” “所以我给娘娘的建议是,娘娘咬咬牙,挺过药性。我观娘娘体内的药并不多,并不足以伤到娘娘,顶多便是让娘娘无法静心。” 蓝贵妃勾了勾唇,轻声道:“好。” “为了不节外生枝,钟女医今夜便留在殿内歇一会吧!”蓝贵妃道。 钟晚意对此没有异议,蓝贵妃一夜浮躁,怎么也无法入眠,到了清晨,药性退尽后,这才睡了过去。 钟晚意切过脉,发现蓝贵妃体内的药已经平静,留下一副最为温和的保胎方子,便拿着蓝贵妃的牌子出了宫。 只是她出宫的时机,明显不对。 “你就是那南诏五公主?就你也敢肖想太子哥哥。” 皇上有意给太子和南诏五公主赐婚的消息,在昨日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钟梨棠又气又慌,在看到这个风情万种,双不失矜贵高华的女子,心里更慌了。 这位五公主,比那钟晚意更会勾人。 好不容易差人打听到这五公主,今儿出了门,正往胭脂铺子沉香楼在而来,特意在这里堵人。 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把人踩在脚下的机会。 “太子哥哥,只能是我的。”钟梨棠偏执地道。 南腕君看了眼把自己拦下的女子,昨日并不在宴席上,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 对身后的大侍女使了个眼色。 “你是何人?这般无礼。”大侍女前冷声质问。 这东陵的女子,怎地是这般无规矩,无礼之人。 “我?我可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有我在,你家公主,别想嫁入太子府。”钟梨棠得意地睨了她一眼。 没错,太子哥哥最是疼爱她。 只要她在太子哥哥的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不喜欢这位五公主,她绝对进不了太子府。 钟梨棠暗暗在心里谋划。 可南腕君带来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张嘴便是言辞犀利的质问。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公主的婚事,自有你们皇上为公主做主。再说了…公主的婚事尚未定下,嫁入哪个府邸尚未确定,你这人无缘无故地把我们公主拦下,怎地就一口咬定我们公主定会嫁入太子府?” 第249章 从来不重要 “若是我们公主最后被赐婚的人,不是太子殿下。公主的名声,你这一小丫头可负责得起?”大侍女讥讽地睨了她一眼。 这样仗着有一点依靠背景,便作威作福,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麻烦的小丫头片子,她可见得太多了。 “你…你若是无意嫁入太子府,最好不过了。若是……”钟梨棠气结,眼中都是狠毒,偏嘴皮子又不如侍女利落,只得放下狠话后,气愤地离开。 她要去寻母亲,母亲总会有办法治这小贱蹄子。 南婉君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后,看了眼身旁的大侍女。 “容儿姑姑,你们让我去讨好这么一个人?”南婉君冷笑一声。 “我可不觉得,我讨好了位救命恩人,就能成功地嫁入太子府。” “皇上说,到了东陵后,一次都以公主的想法为主。”大侍女明显也看不上钟梨棠的作派,只得退了一步。 南婉君冷笑一声,脑中想的却是那张俊如潘安的脸,还有那身疏远,生人莫近的气息。 不自觉地抿唇轻笑,虽然父皇此次确实在卖女求荣。 但是看上的人,确实是一表人才。至少,在南诏,是没有那般亮眼的人。 那满堂的人中,她只看到了他。 若是能嫁入太子府,她也很欢喜便是了。 南婉君看了眼胭脂楼里,各式各样的胭脂花细。 东陵可真的是要比南诏好上太多,难怪,父皇一直想让把东陵收入囊中。 南婉君对逛京城,突然就有了兴致,总归钟二小姐那条路子肯定是行不通了,不如另想办法。 在办法没有想到之前,不如先熟悉一下,这个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至于此次前来和亲时,父皇所叮嘱之事…… 南婉君睨了眼身后的大侍女,说是随她和亲,怕她不适应东陵的起居饮食。 说的好听些是照顾,难听一些,便是看管。 她那好父皇,要的,从来就是把她握在手中,任他揉捏。 她的喜好,从来不重要。 和亲,于她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南诏公主与钟二小姐在沉香楼起冲突一事,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都说南诏果然是东陵的股下之臣,不过是个商贾之女,都能在南诏公主眼前叫嚣。 据说那位公主上街时,身旁居然只跟了一位侍女,所以这才让那钟二小姐给了个下马威,真是徒惹人笑话。 京城最大的茶楼,雅间内。 南婉君神态自若地坐在茶桌前彻茶,仿佛外面那些对南诏的贬低,不是在说自己的国家。 对身后大侍女面上怒气,更是视而不见。 只是轻笑了声,“只是被当面挑衅,便是如此。这般,容儿姑姑可还要我去讨好那钟梨棠?” 容儿姑姑面上的怒气越甚,她何尝不知,今日之事,都是公主的有意为之。 却也让她知道,此处已经不是南诏。 在别人的地盘上,万事都不由她们选择。 若那钟梨棠是好相与的,也就罢,可那一看便是不知好歹的角儿,自家公主是万不可能讨好她了。 说不准,有人为难她之时,还会顺势推波助澜。 勉强把怒气压下,容儿姑姑放弃了一开始的计划。 她自离开南诏之后,便知道自己再地选择。 容儿姑姑也不再端着架子,“公主的意思,我都明白,那钟二小姐也确实不是好相与的。” “公主想做之事,我自然是助公主一臂之力的,但是我有个要求。” 成了。 南婉君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问:“容儿姑姑请说,只要是婉君做到之事,婉君绝不推脱。” “你当然能做到。”容儿姑姑低声道。 南婉君的识趣让她很是满意,到了她这个地位,着实是不喜欢蠢货。 特别是如那钟二小姐那样,有野心,又管不住性子的蠢货。 南婉君这样的聪明人就很好。 至少,就算最后没有嫁入太子府,也不会很差。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会很听话。 容儿姑姑太过笃定的态度,让南婉君沉心思索了一遍,自己目前能做的,都有哪些事情。 却苦笑地发现,自己如今能做的事情,着实是不多。 思索无果后,便小心地问:“姑姑过誉了,婉君如今势微力薄,能做的事情很是有限,不知姑姑想让婉君办的,是何事?” 容儿姑姑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难怪这位五公主,能从那么多和亲人选脱颖而出。 容儿姑姑很乐意与这样的女子合作,“这事就算公主如今做不到,以后也一定能做到。” 眼波流转,提起那人,容儿姑姑的眼中尽是痴迷,“那就是,我要你救出韦卜将军。” 容儿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眼中都是疯狂。 “韦将军那样的人,不该被关在那等暗无天日的地方。” 南婉君轻吸一口凉气,没想到…… 眼中闪过一抹暗晦,南婉君点头,“好,若姑姑肋我成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求出韦卜将军,并且尽我所能地把韦将军安恙护送回南诏。” “那么,以后这世上,除了韦卜将军之外,我只会听公主一人之令。”容儿轻声给出自己的承诺。 南婉君眼睫轻轻扇了下,“合作愉快,姑姑。” 没想到容儿姑姑居然也是那爱慕韦卜将军的万千少女之一,爱慕到就算韦卜将军战败,成了如今的阶下囚,都费尽了心机,想要救他性命。 哪像她…… 南婉君笑着给自己倒了杯清茶,都说她是南诏最受宠的五公主。 可何故,从南诏来陈陵和亲,这条长路上,除了一个容儿姑姑,却无一个曾侍在她身旁的宫女在身侧伺候? 不过都认为,这是一条没有希望的路,所以她们都不愿前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愿前来的宫女,既然不愿意离开南诏,那便给她永远留在南诏。 她可是最喜欢成人之美了。 如今容儿姑姑的意愿是救出韦卜将军,那她自然也是要成全的。 南婉君嘴角微勾,盈盈笑意的眼底,都是结了冰的冷色。 一个他国送来联姻的公主,一举一动,自然都是引人注目的,但若是她非常安分呢? 第250章 跟她想的,不一样 京中的贵夫人们很快便发现,这位南诏公主,非常安分。 除了那日钟二小姐主动的挑衅外,她基本不主动惹事,并且一举一动都非常有礼,不没她高贵的公主身份。 并且除了那日上了一次沉香楼,没再迈出使馆一步。 是个安分的。 这是众人观察后,给出的评定。 于是,开始有对这位南诏公主心生好奇的高六小姐,帖子递到了使馆处。 本以为这位南诏公主会欣然赴约,却没想,被婉拒了。 南婉君把今日递到使馆的帖子一一过目后,便让人把帖子都退了回去。 “公主,这是为何?”容儿接过已经被过完目的帖子,有些不解。 这些东陵的贵族主动递了帖子,不是该顺着台阶走进那个圈子吗? 公主的行事,却跟她想的,不大一样。 容儿拧了拧眉心,看着每个动作都透着从容矜贵的南婉君。 想到韦卜将军,还需要这位公主出手相救,便把心里的奇怪压下。 “姑姑,咱们这个圈子,向来做惯了捧高踩低之事。”南婉君心平气静地研磨着砚台上上好的松香墨,待墨渐浓后,她才继续道。 “若是我现在就放下了姿态,去与那些夫人相谈甚欢,那么…我这异国公主的身份,就失去了价值。” “我会变得很廉价。”南婉君放下墨柱,拿起一支狼毫,笔尖有力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南字。 “公主,可里面可是有承恩公夫人的帖子,又如何会是自降身份?”容儿看了眼最上方,烫金的帖子。 这张帖子,放在这京城中,只怕是要被抢破头的。 毕竟是皇后娘娘母亲组的宴,宴请之人,无不是这京中有身份地位之人。 可以说是,这京中所有俊才,在宴席当日都会出席。 若是能得个中俊才作为相公,可不是美事一桩。 承恩公夫人也乐于组这样的局,促成多件京中美事。 容儿收到帖子之时,可是让人打听过,这承恩公夫人的贴子,可是京中最抢手不过。 南婉君放下笔,拿起团扇,轻轻扇干纸上的墨。 眼睫随着扇,轻轻扇动。 她不知容儿姑姑为何要这般激动,也不知这承恩公夫人的帖子在这京中有多么炙手可热,她只知道,自始至终,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姑姑可还记得,我们此次来东陵,所为何?” 容儿姑姑神情一僵,后背一凉,身上刹时便出了一身冷汗。 “公主,奴婢……” “我知姑姑心急,可越是这般,反倒越是需要比所有人都要清醒。”南婉君并无责怪之意。 容儿姑姑是个聪明人,也是她目前能完全握在手中的人。 说她心里晦暗也好,心思偏执也罢。 她在这京城中,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试探。 对她…有无二心的试探。 她可是来联姻的南诏公主,若是参加了承恩公组的想看局,不肖片刻,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她最是知道女子名声的可贵,也更是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还有便是…话从别人的嘴中过一圈,便是鬼话…不可信。 南诏君凝心神于未书写完的纸面上,轻声道:“姑姑,把帖子退回去吧!” “今日后,除了皇上组的局子邀请我。旁人组的局,无论是谁,都如同今日一样,全部退回。” “奴婢领命。”容儿姑姑这才正视起自己如今这位主子。 只是让南婉君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承恩公夫人,不是个大肚量的。 在几天后,她收到了皇后娘娘下的帖子。 “公主,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容儿看着手中美如收藏品的帖子,面上都是思考。 坐了良久,南婉君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沐浴,更衣。”南婉君轻声叮嘱,“取我箱子中,南诏最隆重的那套代表身份的衣服,熏南诏最名贵的香。” “毕竟是去见皇后娘娘,不能失了体面。” 南婉君也猜不透皇后在这个时候给她下帖子的用意。 但是如今她身份敏感,能拒绝接触东陵的臣妻,却不能拒绝一国之母。 可若是她最后人被赐婚之人,就是太子。 那么皇后就会成为她头上的婆婆,确实是不好在这时拂她的脸面。 南婉君只得在不得罪皇后的前提,做下万全之策。 “若是,我在皇后的殿内,因为尚未适应东陵水土晕了过去,姑姑可要记得,第一时间去寻东陵的皇上。” “皇后宫里的太医,万不要信。” 沐浴更衣,临要出门时,南婉君仔细地又再一次叮嘱。 容儿慎重地点了点头,“公主,奴婢都记下了。” “那么,便去会一会娘娘今日请我吃的是什么宴吧!希望不是如我所料的那般豪门宴。”南婉君勾了勾唇。 “听说这南诏公主,跟咱们东陵女子,可是大大的不一样,也不知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整日地躲在使管,不敢见人。” “可不是,前几日承恩公夫人,为了宴请这位公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布宴,结果开宴后,人没来,可是落了好大的脸面。” “我倒是听说,那位公主,长得天姿绝色,可不是不能轻易让人瞧了去。” “嗤,你们呐,都是听风就是雨,分明就是,这位公主刚踏入东陵,便因看上了太子殿下,与那钟二小姐当街发现了争执。钟二小姐是做生意的,抛头露脸是常事,可这位公主可不是。想来就当是感觉脸面无光,羞于见人罢。钟二小姐,你说,我说的可对?” “候夫人说的极是……” 殿内的人,说话声,丝毫没有因在背后议论别人而收敛,也不知是不是就是特意说与她听。 提起她时,连个名头都没有,一口一个这位公主,那位公主,叫得好不尊重。 南婉君手在宽袖中捏成了拳,看了眼身上的南诏公主服。 在门口停留了几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下,无喜无悲,仿佛里面被讨论的人不是她一般。 雪白得毫无血色脸,微白的唇勾起一个如往日一样毫无差别的笑容,这才在宫人的带领下款款走进了殿内。 第251章 倒也可以帮她一把 大大方方地给坐在中堂上最高处的人,行了个南诏最高等的礼,给足了尊重。 “婉君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这个南婉君果然如母亲所说的那般,是个硬骨头。 她今日把人请来,就是要磨一磨这把硬骨头…… 皇后面上笑意不减,庄重地坐在上座,“起来吧!来人,赐座。” “谢皇后娘娘。” 南婉君依旧不卑不亢,淡然地在赐下的椅子上落坐。 虽然跟在场的其他夫人所坐的椅子相比,她被赐座的椅子,不过是简陋的木椅。 可她依旧如坐金玉椅一样,姿态庄雅,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 皇后眸光微闪,做事这般滴水不漏,若是这南婉君,最后当真成了止儿的太子妃…… 那太子府的一草一木,只怕自己都插不进手了。 睨了眼一侧的钟梨棠,还是这样的女子,才更符合她对太子妃的要求。 家世不出众,又无才无德,有野心却又没有谋划的手段和能力。 对止儿还有恩情。 皇皇双手交替放于膝上,指尖轻点了几下,看在这些时日钟梨棠识趣的份上,她倒是希望这人能争气一些。 必要的时候,她倒也可以帮她一把。 “我听说前几日承恩公夫人做宴,请了公主,与一些青年俊才,公主为何不出席?”皇后缓缓开口问道。 南婉君一身华衣落座在下方,闻言,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意,“许是南诏的气候与东陵的相差甚大,到了东陵后,身子便不大爽利,便让下人把送来的帖子都拒了。对于有哪些帖子,倒是没有细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承恩公夫人的帖子。” “是婉君的不是,不如稍后给夫人送上一些咱们南诏特有的小玩意儿算作赔罪,希望夫人莫怪。” 南婉君的嗓音清脆婉转,语挫停顿的让人听了非常舒服,有种娓娓道来之感。 也让人难以生起责怪之心。 可这对承恩公夫人明显没有用,只因南婉君的存在,便触及了承恩公府的利益。 太子尚未立妃,更是洁身自好多年。 可以说这满京城的人,都盯着太子府女主人的位置。 自然也包括他们承恩公府,就算他们府中没有芳龄合适的女子,但是远房表亲总是不少的。 细细地挑一挑,总是能挑出那么几个才貌双全的,送入太子府中,就算是妃位沾不到边,当个侍妾,也算是条路子。 皇后给自家母亲使了个眼色,南婉君行事太过谨慎,并且今日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今日母亲无论是抱着什么目的,让她组了这个局。 在南婉君递来台阶时,就该顺着台阶下,放弃今日的计划了。 可她的眼色,母亲似乎半点都接收不到一般。 或者说,接收到了,但是对方选择视而不见。 “既是如此,我三日后,还会再组一次局,不知公主可能走个过场,也让京中的贵女见见世面,见识一下南诏的礼议。”承恩公夫人无视女人制止的目光,依旧笑得慈爱,只是说出的话却是强势得很。 她今日可是带着承恩公的命令来的,这位南诏公主,定要到承恩公府上走上一遭的。 皇后眼中一瞬间都是冷色,双手在膝上握成了拳,沉沉地看了眼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夫人身子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皇后的目光。 茹儿也是杜家女,如今贵为皇后,自该是为杜家谋划的。 老爷说的对,若是让这位南诏公主成了太子妃,府里再想把人送进太子府,是绝无可能了。 承恩公府看起来风光,可那是因为皇后娘娘和太子在,满府上下的男丁,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没有。 只有几个才学不上不下的秀才,每年花掉家中数不清的白银,却连个功名都考不到。 皇家薄情,这些年,封行止对他们杜家,可是没有丝毫的照顾。 分明,杜家还是他的母族。 若是封行止最后登上了那个位置,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助的家族,只有被放弃这一条路。 杜家谋划了多年,才有了如今,绝不能毁在这里。 既然男丁不给力,没关系,他们还有女丁。 太子即将选妃的苗头才放出来一点,便早已经有人内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准备起来。 更是有人,一直都做着准备,就等今日。 可恨,他们杜家的嫡氏中,并无适婚的女子,只得从堂亲和族中挑选品行出众的女子。 既然这位最可能的太子妃人选不好控制,那便换一位就是了,只要这南婉君走进承恩公府一步…… 承恩公夫人的眼中闪过些不明的神色。 南婉君垂了垂眼帘,她坐在堂下,被人为怪,这些大家夫人看到了,却视若无睹,各自谈笑欢声。 勾了勾唇,南婉君的眼底都是兴奋,真的是跟南诏很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自认为很聪明。也都。。想算计着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肉。 拿着帕子捂在嘴上,南婉君重重地咳了起来。 本来没有血色的双颊,都因为这阵猛烈的咳嗽,有了些血色。 只是那像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病态,让在场的夫人小姐都暗自皱眉。 凳子上的身位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和这位南诏公主拉开了些距离,免得被过了病气。 这些细小的动作,都被南婉君收入眼底。 嘴角讽刺地勾了勾,直到所有的心绪都收起,南婉君这阵猛咳才慢慢地平复。 把手帕从唇边移开,唇色是与苍白的面色相反的极致嫣红。 让人看了心惊,南诏不会这般大胆,把一个身子有毛病的公主派来和亲吧? 这个念头刚出苗头,就被皇后掐死。 无他,若是这南婉君身子当真有毛病,都过不了和亲人选的那一关。 “让娘娘和夫人们见笑了,东陵的气候,跟南诏着实很是不同,婉君这身子自幼被养得娇气,来东陵也有许些时日了,还没缓过来。”南婉君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 “恩公夫人的宴,婉君也听说过一耳朵,都说极有意思,只是婉君这身子着实不争气,只怕到了宴上会让人深感晦气。” 第252章 只怕有的人命比纸薄 “怎么会呢?婉君可差人请了太医?”承恩公夫人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南婉君油盐不进的模样,可真是让人无从下手。 “可不是,这有的人呐,看起来命比纸薄,风一吹就要不行的模样,可别还没赐婚,就死了个透。还是请个太医,好生养着吧!”钟梨棠凉凉地开口,话里是说不尽的嫌弃。 却也是说出了在场大家夫人的心声,虽然钟梨棠的性子不讨喜,但是她们喜欢的,确实是钟梨棠那样身材丰腴,一看就是健康好生养的。 如这位南诏公主,一眼看上去就病得不轻的,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也只有后院中,那些弱枊扶风的小妾,才是这等做派。 一时间,这些大家夫人心思各异,中是神态分明是冷了下来。 钟梨棠很是满意,恶劣地盯着南婉君那张天姿国色,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脸。 这样的美貌,不是生在她的身上,可真是让人讨厌,想毁去。 你南婉君不是喜欢装娇弱,我便帮你一把,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身子羸弱,如何?你应该是会满意的吧! 钟梨棠笑得恶劣,面上的恶意丝毫不带掩饰。 “是啊!公主,这身子不适不是小事,还是到太医院请位太医请来诊治一翻,别落下了毛病才好。”承恩公夫人瞬间反应过来,顺着钟梨棠的话往下道。 至于宴请一事,再不提半字。 “这…这自然是极好……”南婉君柔弱地笑了笑,下一刻身子晃了晃,直接往地上载去。 “公主!”一直跟在南婉君身后的女官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以身子做垫,稳稳地接住了公主。 “大夫,快差人请大夫。”女官怒气斥道。 本来守在门口处的容儿姑姑,见情势不对,早已经离开往前殿而去。 女官的眼神极好,看到了容儿姑姑离开的裙角,心里有了主意。 看向高高坐在上方的皇后,对方的一身威严,让她把视线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你们这些东陵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家公主已经病了好几日,你们不曾派人问候就算了,今日公主身子不适都下不来床榻,你们非要让人请进宫,还这般作贱我们公主……” “我们公主身子要是出了问题,南诏定不会罢休。”女官立地有声地道。 容儿姑姑带着皇上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面。 她也想不到自己的运气这般好,刚转了个弯便看到了正从蓝贵妃宫里离开,正往养心殿路上的皇上。 她按南婉君说的那般,上前直接跪在那东陵君主面前,恳求他救自家公主。 公主说,上位者最好脸面,只要她们先行弱小作态,到了他们跟前,他们定不会弃之不顾。 果然,在得知公主因为尚不适应东陵气候,身子不适邀请到中宫做客,却昏了过去后,皇上二话不说,便往这边赶,并且许下定为公主做主的承诺。 “皇上到。”宫人长长的唤声,让皇后面色难看。 尚未做出应变,皇上已经走进宫内。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皇上面色难看。 他来时以为只是件小事,看南诏公主那女官的模样,似乎不是件小事? “见过皇上。”这些大家夫人都是极有眼色之人。 眼看此事已经惊动了皇上,连忙跪下行礼装鹌鹑。 皇后看了眼已经乱成一团行宫,还有那大气不敢喘的承恩公夫人。 心底冷笑一声,敢情这惹出的麻烦,就这样丢给她是吗? 这是吃准了自己定会为她弥补,可真是她的好母亲。 皇后闭了闭眼,起身端庄地见礼,“臣妾见过皇上。” 神情很是无奈,“臣妾今日本是例行约见母亲和几位夫人,得知几日前母亲曾设宴邀请了公主前去玩耍,不想公主未曾露面,臣妾便差人请公主前来,寻问缘由。” “不想公主今日身子不适,却仍撑着不适前来,方才…更是直接昏了过去。可把臣妾吓了一跳。皇上放心,臣妾已经差人到太医院请太医。”皇后有条有理地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把南婉君抱在怀中的女官,听到这掐头去尾,有和稀泥意思的话,面上都是不忿。 却在容儿姑姑的制止,只得敢怒不敢言地低下了头。 把这些小动作都收入眼中,皇上对这位枕边人,自是心里有数。 可在外人面前,总归是要留几分薄面。 “南诏的气候与东陵的气候确实大有不同,五公主在使馆调养身子的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此事既是皇后失职,便由皇后负责把五公主护送回使馆,调养身子一切所需,皆由中宫出,直到把五公主的身子调养好。另外,因皇后招待不周,便罚禁足到公主身子养好。” 最近皇后的小动作不断,也该让她吃些苦头。 禁足至少能让她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也免得坏了自己的事。 皇上干脆利落地下完令。 “五公主受惊,补偿金如意一对,三百年人参一根,药材,珍宝……” 又是一连串的补偿。 “臣妾遵旨。”皇后咬了咬牙,冷冷地睨了眼承恩公夫人。 自知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也不多求宽容。 只是禁足而已,总归凤印还在自己手中。 承恩公夫人看到皇后全部揽下了所有,丝毫没有提她半个字,狠狠地松了口气。 看来皇后还是很在乎母族的。 一动不敢动地跟其他大家夫人跪在一起,直到把那南诏五公主让人送回使馆后。 她们这些大家夫人才被安排离宫。 “娘娘,改日臣妇再觐见。”承恩公夫人是半刻不敢多留,匆匆行过礼后,便加快脚程离去。 皇后眼中的冷色更甚,杜家啊!真是毫无用处,却双弃之不得。 “关宫门吧!” 不知坐了多久,皇后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坐麻,看着屋内的光线都已经有些昏暗,这才哑着声对身后的女官道。 “是,娘娘。”女官闻言,让人把宫门关上,点上光烛,分明烛火通明的宫殿,却徒留一殿的清冷。 第253章 南诏的诚意 “娘娘,可要用膳?”女官小心地问。 每次承恩公夫人进宫,皇后的心情都会低落几日。 要她说,这承恩公是处处领着自家娘娘带来的好处,却处处拖累自家娘娘。 杜家若是有蓝家一半的出息,自家娘娘在这宫中,也不会是这般的如履薄冰。 回到使馆后,过了几个时辰,南婉君这才悠悠转醒。 “公主,你醒了,该喝药了。”容儿姑姑端着一个药碗过来。 来东陵之前,她很确定,这位五公主身子硬朗,绝没有任何不足。 可看到面无血色地从床榻上坐起的南婉君,她这一刻却不敢那么肯定了。 “拿来吧!”南婉君神态自若地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药刚入口,便头皮一麻。 这碗与其说是药,还不如说是染了色的姜汁。 抿了一口后,把药碗从口边移开,“给我开药的是太医院的哪位太医?” “是一位女医,姓钟,据说医术了得,被破例入的太医院。”容儿姑姑如实道。 神色有些奇怪地嘀咕道:“那位女医倒也是个怪人。” “是怎么个怪?”南婉君把口中的药一口吞下,饶有兴致地问。 南诏虫蛇多,南诏人多少都懂些药理,那人开出这个方子,莫不是早已经看穿,她这身子娇弱是何故? 容儿姑姑压低声音道:“那位钟女医也是位妙人,来看诊开方时,顺着公主的话,只道公主是水土不服,这会精力不支而昏了过去。” “开了方子后便离开了,到了晌午的时候,乔装一番,又折返了。给了我现在煎药的这个方子,说是…若公主不想以后子嗣困难,便用这个方子,并且那伤身子的法子,还是少用为好。” 那位钟女医果然看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当面拆穿她,反而帮她做了掩饰。 “去让人打听一下,这位钟女医和那位钟二小姐,两人都姓钟,定有关系。”南婉君眯了眯眼,说不定两人正好是仇家,那样最好不过了。 若两人是仇家,那这位钟女医便有可能为她所用。 有一位在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是自己人,那她以后在宫中行事,便会方便许多。 “是,公主。”容儿姑姑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已经空了的药碗。 钟晚意和钟梨棠两人的关系在这京城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不出半天,两人的关系,和个中的恩怨情仇,便被打听得一清二楚,放在了南婉君的面前。 南婉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上面记录的几个事件,眼中暗光一闪而过。 “姑姑,你去让人查下这个人,跟皇后娘娘,有没有关系。”南婉君指尖在一个名字上轻点了下。 容儿姑姑目光一凝,有些迟疑地道:“公主,我们现在是在东陵。” 这么光明正大地查别人的一国之母,恐怕不太好吧? 南婉君也回过了神,有些无可奈何,“算了,总归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容儿姑姑思索了一会后,这才道:“若只是不打草惊蛇,查些不起眼的小事,应该不打紧。” “那便劳烦姑姑了。”南婉君眼光潋滟。 她直觉,只要去看,肯定能查出些东西。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惊喜。 容儿姑姑点了点头,“公主好生歇息,我这就去安排。” 南婉君依言,躺回床榻。 直到容儿姑姑离开后,她才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看着上方,许久才无声地轻笑了声。 她的目标向来很明确…君主。 未来的君主…现在的君主。 南婉君这身子一养便是一月,这时已经是深冬。 南诏的使者,已经请示了几次返回南诏。 可被南婉君用各样的理由,一直拖着。 南婉君怎么可能现在就把使者放回南诏?有使者在,她尚有底牌。 若是使者就这般离开,她未被赐下婚事,在这东陵便如无根的浮萍。 身份再尊贵,也只是空得个名头,手中无权无财,待她把从南诏带来的财物都用尽之时,便是山穷水尽之时,到时只怕是一个九品小官之女都比她活得要自在。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到那一步。 时间一久,这些使臣便明白自家公主的意思。 商讨一番后,回信给南诏,加重了筹码,只希望这位公主的婚事快些落定,他们好返回南诏。 过了几日,南诏送入东陵的东西到了。 两匹上好的汗血宝马,还有一头白虎。 是的,就是一头虎,还是一头幼虎。 “这头瑞兽,便是我们南诏对此次和亲的诚意,不知皇上考虑得如何?” 使者为了让这门亲事落定,也是拼了。 剩下的金银财物,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皇上没有理由拒绝这门送上门的好婚事。 只要婚事一落定,南诏会签下保证,十年之前,不会再主动与东陵交战。 使者开出的条件足够让人心动,可皇上却没有当场应下婚事。 “南诏的诚意,朕自然是看在眼内。”皇上一脸的为难,“只是处于适龄的皇子,并不只一人,所以一时间倒是难以抉择。” “如果草率地定下公主的婚事,又万分不妥。” “这次使者送来之物倒是提醒了我,在文上,两位适婚的皇子分不出胜负,那便从武上定胜负就是了。” “三日后,本皇会在郊外的天龙山,组织一场冬猎,哪位皇子最后胜出,那么公主便赐婚于这位皇子。各位使者意下如何?”皇上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笑着询问道。 使者看了眼身侧的南婉君,得到她默认的允许后,这才道:“那公主的婚事,和两国今后的友好,便交给皇上了。” 这也算是一场盛事,朝中凡是有些微末权利的臣子都在受邀之列,天龙山很大,山上的兽,常年都有专人饲养着。 如今入了冬,正是肥美之时。 按往年的惯例,自个儿猎到的猎物,只需要上贡一些珍奇的给皇上,其他猎物是可以自个儿带走的。 苏祁铭惦记天龙山里养的毛光顺滑的狐狸已经许久,得知天龙山即将开山后…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心情很不错。 第254章 担惊受怕 边关战事结束后,苏祁铭因为不大不小的战功,赐了个皇城卫副领的官职,不大不小也是个四品官。 安公国从边关回来后,算是彻底从朝上退下来。 因为之前被伏击,命悬一线,可把国公夫人吓得够呛,人回来后,拉着钟晚意到寺中捐了几次香火钱。 不只一次庆幸,自己认下了这人闺女,而且这次派去边关的太医中,有钟晚意。 边关的军医医术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京里的太医,医术或许会好上一些,但是也绝对没有能妙手回春的境界。 安国公回京后到如今一直在府中休养,听闻了冬猎一事,倒是心痒难耐。 他这大半辈子都是在马上讨活,已经府中休养一段时日,今日更是听说了汗血宝马一事。 “夫人……”安国公看向夫人,眼中是说不尽的幽怨。 安国公夫人早已有准备,取出帕子轻拭了两下眼角。 “人家倒也不是说非要拘老爷在府中,只是一想到老爷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妾身都以为、以为要经历中年丧夫之痛……” 国公夫人没有直接说不许去,只是在说自己的担惊受怕。 偏国公就吃这一套,很是不自在地妥协。 “瞧夫人这话说的,我不去便是。” 钟晚意与沈氏两人相视抿唇一笑,安国公与夫人成婚几十载如一日,鹣鲽情深情,着实让人羡慕。 沈氏的眼底闪过一抹落幕,本来她…… 手背一片温凉之意传来,低头一看,钟晚意那双在这些年为她撑起一片小天地的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 沈氏突然便释怀了,总归她还有意儿,沈氏眼中盛开浅浅的笑意。 抽出一手,在钟晚意的手背轻拍了拍。 意儿的手上,总是有些茧子,不如旁的女儿家光滑,甚至比自己的双手还要糙一些。 可也是这双手,护她十余载。如今…她要不要告知意儿…… 母女两人温情脉脉,安国公夫妇两人相视一眼。 清了清音,安国公夫人道:“其实我也并非是不让老爷你去。这冬猎,老爷你当然得去,但是却不是去狩猎,而是为咱们女儿撑腰。” “总是有些不开眼的,会寻咱们女儿的麻烦,有老爷您在,就会少很多这些不长眼的找上来,让意儿能清静些。”安国公夫人想到上次出门,大好的心情,却让那秦钊坏了个遍,还有上上次…… 把老爷带上这件事情,她是一早便合计好了。 “夫人说得是。”安国公深以为然。 冬猎一事,便这么定下了。 钟晚意与太医院一众太医都在随皇上出行之列,他们倒不在参加狩猎的人选之列。 骑马射箭这种动武之事,难免会有人受伤。 带上他们这些太医,便是在有人受伤时,派上用场。 冬猎的前几日,都是可以自行在天龙山上猎些小东西玩。 只有到了第五日,也就是最后一日,才是重头戏。 在这一日,会决出南诏五公主的归属。 蓝贵妃的身子已重,经验丰富的稳婆估摸了一下,临盆也要不了多少时日了。 本是应该在宫里休养,只待临盆。 可蓝贵妃得知冬猎后,却是在宫里待不住了。 蓝家是世家大族,族中子弟众多,文行武道上都有出色子弟。 蓝贵妃曾经也有一手好箭术,得知今年的冬猎比往年更有趣味,便闹着要跟着出来。 再加上工部尚书蓝大人,暗示自家夫人已经许些日子不见女儿,听说女儿又即将临盆,女儿年纪已不小,甚是思虑。 希望能见一见女儿,皇上这才同意了蓝贵妃此次的随行。 即使如此,那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路上甚至还把早已经挑好了的稳婆带上了。 可以明确地说,蓝贵妃在此次出行的马车,比皇后娘娘坐的马车,还要平稳的多。 三皇子更是一早被送过来,陪母妃解闷。 看着前方略显摇晃的马车,三皇子大咧咧地坐在自己母妃平稳的马车里,笑得开怀而恶劣。 在母妃面前,他倒是不用掩饰自己的本性。 看了眼母妃的肚皮,只是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跟其他人一样,他同样不明白,母妃为何要跟着出来。 母妃的肚皮已经很大的,看着就很是心惊肉跳。 忍了忍,还是把视线移了回来,放在蓝贵妃的肚子上。 “母妃,我不明白,你这次为何……” “嘘。”他尚未说完,蓝贵妃对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懒懒地倚在身后的软垫上,蓝贵妃看了眼,只有自己能感受到异常的肚皮。 眉心轻拢后,又放开。 “你以为宫里就比外面安全?”冷哼了一声。 出现异常后,她便差人到太医院,想请钟晚意来行宫诊个平安脉。 却一直都请不到人,钟晚意每天比太医院里的太医要忙上许多,每日都是在外看诊。 不是没有请过蓝家安排在太医院的太医,只是他虽然诊出自己的身体确实有异,却又说不清异样在哪儿。 倒是也给她开了几剂安胎药,吃了两日,却无半点作用。 这两日的异样更明显了些。 本来想冬猎开始后,京中人少了些,钟晚意总归是能请到了。 却没想,钟晚意却被指定成了此次的出行太医之一。 不得已,她才出此下册。 这么明显的,把人支开,她怎么会不警醒? 睨了眼前方的马车,既然那掌权的人对她下了手,她只是落她的脸面,也很合理不是。 最重要的便是,蓝贵妃看了眼三皇子。 皇后那女人手段众多,让人防不胜防,皇儿能力不差,但是在人心方面,比那女人,却是远远不及的。 “太医院那位吕太医,你知道吧?那是吕家未来家主,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皇后扯上关系的,但我让人查过,吕三七就是皇后带进太医院的。并且之前,也只给皇后一人看诊。” “在吕太医前去边关之前,曾经给皇后制了一种药。”蓝贵妃说罢,小心地从宽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放在三皇子面前。 第255章 也很难得 “这是我让人从中窃取到手的一些,也是因为这药,我才从制药手法确定了那吕三七是吕家人。” 蓝贵妃揉了揉眉心,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运气极好。 那杜茹家世才情,处处不如她,当时在京中处处不打眼,显得平庸,最后却是稳压她一头的皇后。 那承恩公府这些年都无资质好的子弟,母族根本不能给她提供帮助,却又能得吕家人为她所用。 “这里头是什么药?”三皇子打开瓷瓶,发现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春药,而且是药效非常强的春药,比花楼里最强的助兴药都要厉害。融入水后,无色无味。”蓝贵妃想到寻人试药之时,只是匀出指甲缝那么一丁点,下给了六七个死刑犯,最后这几人,有六人因没有进行阴阳调和,最后七孔流血而亡。 只有一人,行了房事,保住了性命。 “春药?皇后娘娘想做什么?”三皇子握紧手中的瓷瓶。 “天龙山到了,有什么事情,等见了你外公,再寻机会商讨。”蓝贵妃看了眼不远处那座山清水秀,树木茂盛的山,队伍已经缓缓停下。 三皇子把瓷瓶收起,又成了刚刚那副懒散的模样。 “一会下了马车,立刻差人去请钟女医,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蓝贵妃睨了他一眼。 “是,母妃。”三皇子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肚皮。 他是已经成年,并且已经立了皇子府的皇子,是不能常往母妃的行宫跑的。 虽然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情况,但是母妃在这个关头都冒险出了宫,想来宫里最近是不太平的。 母妃肚子里的孩儿他听母妃行宫里的掌事姑姑提过一句,当时也是为了保他,母妃才选择了以身冒险。 如今的身子是万不可大意的。 对于这位尚未出生的未来弟弟妹妹,他并无喜恶,但是这关系到母妃的性命,是万不可马虎。 听说母妃身体不适后,三皇子是止不住的担心。 “别担心,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大事,请钟晚医过来诊个平安脉,不过是让自己放心一些。”蓝贵妃淡然地道。 “虽然这京中都在传,钟晚意爱慕封行止,两人关系匪浅。可钟晚意一手医术,确实比太医院里的太医要强,并且她有一颗医者仁心,若是关乎性命,无论这人是谁的人,她都会救。”蓝贵妃轻笑了声。 这样的人很傻,也很难得。 至少在这宫里,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人了。 这也是她不信任太医院的人,却唯独信任钟晚意的原因。 钟晚意是随国公夫人的马车来天龙山的,刚下马车,便被三皇子的人截下。 “钟女医。”三皇子拿出自己的对牌。 非常规矩地给安国公见礼,“见过国公。” “母妃身体不适,让我前来请女医。”三皇子没想到今日安国公也来了,倒是摆正了求人办事的姿态。 “贵妃娘娘也来了?”安国公抬了抬眼皮,清楚地看到了后方那带着木香花样的马车。 蓝贵妃喜木香花,只是贵妃娘娘身子已重之事,满京皆知。 怎地突然来了这天龙山? 安国公与夫人对视一眼,由安国公夫人点头允许,“娘娘身子贵重,耽搁不得。” 看向三皇子,笑不及眼底,“小女虽在太医院任职,可毕竟年幼,正是不懂事的年纪,若有不到之处,还望娘娘多包涵。” “夫人说的是。”三皇子无有不应。 本来母妃也没有在这关头为难钟晚意的意思。 “太子哥哥,你看姐姐,跟三皇子关系可真好。”钟梨棠远远地就看到了钟晚意与三皇子相谈甚欢。 两人又相携离开的模样。 三皇子生得一副好容貌,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却是让人见之难忘。 上次三皇子分明是对自己青眼有加,分明就是极有好感的。 可这才过多久,便与钟晚意那贱人搅合在一块了。 那贱人果然会勾人,连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也没能逃得过。 钟梨棠恨恨地想,又是愤恨又是嫉妒。 为什么又是钟晚意,被三皇子看上的那人是谁都好,绝不能是钟晚意。 只是稍激动一些,心口便一抽一抽的痛,钟梨棠更是愤恨。 钟梨棠幽怨地看着钟晚意和三皇子离开的方向,“真是羡慕姐姐,身旁总有优秀的男子作伴。哪像我,家中母亲为了我的亲事,可是愁白了头。” “还走吗?”封行止带着凉意的声音传来。 钟梨棠抬头时才发现他人走远,根本没有听到她方才所说的话。 钟梨棠恨恨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小步地跑着跟上。 今日她本是没有资格来这天龙山冬猎的,还是缠了封行止许久,才让他松了口。 知道她能来天龙山,可是让那些贵女羡慕坏了。 今日怎么说,也不能都来到了天龙山下,却没能上山啊! 传出去,她钟梨棠在这京城也不用混了,会被人笑死。 所以没能看到钟晚意被收拾,虽然满腹愤恨,但是这天龙山还是要去的。 姝不知封行止早已经看到,钟晚意与三皇子两人一前一后相携离开的画面,更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听说父皇有意在这次的冬猎上促成南诏五公主的婚事,不只如此,还会在这次的冬猎上为他与三皇子两人指婚。 在来冬猎前,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想着,要怎么拒绝即将指婚与他的对象。 没想到,她倒是迫不及待。 这是早得了信,看上了封行屿是吗? 越想,神色越是冰冷,身上的寒意便越发的重。 身后的执剑和德喜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对于身后之事,钟晚意一无所知,随三皇子来到蓝贵妃的马车。 “见过贵妃娘娘,臣过来给娘娘请脉。” 钟晚意观了蓝贵妃的神色,气色看起来还算是不错,又看了眼贵妃肚子的位置,心下一惊。 虽然外面都传贵妃娘娘即将临盆,但是蓝贵妃的胎儿,算是她保下来的。 自然是知道,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还没有足月。 第256章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儿,距离临盆,应该还有两个月。 若是旁人,胎儿早产,可能还有存活的可能,毕竟差的也不是很多。 可是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若是早产,是绝无存活的可能。 这跟蓝贵妃之前对自己下的药有关,毕竟是伤了身子,虽然钟晚意借了蓝贵妃的气,补了胎儿缺的那一口气。 辅以安胎方,强行保住了胎儿。 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在肚中便已经是伤了气,唯有养到足月出去,才有可能存活。 可若是早产,那一口缺了的气没有养足,胎儿就算生下来不是死胎,也活不过三息。 并且,当初保胎儿时是借的蓝贵妃的气,若是肚子中的胎儿出了问题,没能到足生出生,蓝贵妃也会有性命之忧。 钟晚意心上一愀,届时,整个太医院,只怕是都逃不过责罚。 “想来,你也已经看出来了。”蓝中妃缓缓从软榻上坐起。 看了眼三皇子,“皇儿你先出去,我有些话与钟女医说。” “是。”三皇子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母妃的脾性自己最为了解,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人能更改。 三皇子离开后,蓝贵妃才开口道:“不瞒你说,本宫这几日感到身子非常不舒服。” 看了眼肚皮,这几日感受到的,那种一收一紧的感觉,还有那像是压着心口的窒息感,像是下一刻就呼吸不过来。 蓝贵妃的呼吸没忍住重了些,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把手腕递到钟晚意面前。 “钟女医自个看吧!那症状我自个儿不知如何说与你听。” “前两日,稳婆看过我的肚皮,说我快要临盆,我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在京中总是请不到钟女医前来,只得出此下册。” 蓝贵妃自顾自地道,“你也不要有压力,无论结果是怎样,这件事情,我都不牵连到你和太医院。” 蓝贵妃看着钟晚意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眼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她只会寻那幕后黑手,亲自报仇。 钟晚意切脉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凉。 蓝贵妃的情况确实很不好,有人想让她提前瓜熟蒂落…可瓜熟只是表面。 “娘娘这几日可是感受到肚皮一松一紧,下身偶有……” “没错。”蓝贵妃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表情有些僵硬地打断了她,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娘娘想听实话,还是假话?”钟晚意已然心里有数,打开时时不离身的药箱,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若有所思。 真话还是假话?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问她。 “假话,是什么?真话,又是什么?” “假话自然是,娘娘的身子很康健,并无大碍。”钟晚意轻轻把药箱合上。 “至于实话,通常来说,并不悦耳,但是真话难得。所以真话自然是,一个不好,娘娘和肚子中的胎儿,可能会一尸两命。” 钟晚意的话刚落,蓝贵妃面色大变。 坐在床榻上许久,她知道,自己肚子中的孩儿意味着什么,若真到了那时…… 蓝贵妃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的下场。 蓝贵妃看向不远处坐着,像是无声地等着自己做出回答的人。 “若到了那日,你可能何我性命?若是你能保我性命,我允你一件事情。”蓝贵妃轻声道。 要知道,这京城内,就没有她办不成之事。 这个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钟晚意垂了垂头,只道:“若到了真的危及生命之时,我自然是会出手保全娘娘的性命。出生的孩儿,若是有生还的可能,我也自然是要救的。” “如此便好。”蓝贵妃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暗色久久不散。 “本宫说到做到,这件事情,绝不会和你和太医院扯上半点关系。”蓝贵妃话中都是冰冷。 “先为娘娘施针,平气。”钟晚意再次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手刚碰到蓝贵妃的肚皮,钟晚意便发现了不对。 这小家伙,只怕是调皮的把自己缠住了,并且已经有几日。 “娘娘,我看这天龙山景色不错,娘娘不宜骑射,倒是可以四下走走赏花。” 蓝贵妃眉尖轻挑,“四下走走?可太医院里其他太医都让本宫多歇息。” 钟晚意下针的动作一顿,“娘娘又并非是那等身体柔弱之人,何需要常于床榻上歇着。其实,若是想生产顺利,到了娘娘这个月份,是要适当地在屋外走走才是。” “只是也不差这几日,娘娘现在肚子中的胎气不稳,这几日倒是可以在屋里头歇歇。” “这天龙山这般大,想来山上药草不会少,我取些艾草来,给小家伙熏一熏,他调皮着呢!把自己缠住了。” “缠住了?”蓝贵妃有些错愕。 “娘娘不必忧虑,不是什么大问题。”钟晚意下完针后,在旁边立起一个小沙漏。 只等沙子漏完,便可以收针。 收完针后,蓝贵妃没有再做为难。 钟晚意离开蓝贵妃的马车时,长松了口气。 想到蓝贵妃的脉象,便心下一沉。 “小姐,夫人让人过来接你。”阿曼就在不远处等着。 钟晚意会心一笑,想来是义母怕她会寻不到落住处,才差阿曼过来接她。 “走吧!去寻母亲。”钟晚意向她走去。 “太子哥哥,听说天龙山上的狐狸毛色极好,你猎一个赠我,可好?”只是没走多远,便听到了钟梨棠那娇揉做作的甜腻嗓音。 偏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吃她这一套,例如眼前这一位太子殿下。 “天龙山上狐狸倒是不少,就是盯着的人可不少。能不能猎到,还看运气,若是能猎到一只,便赠予你。”封行止在钟梨棠面前总是很好说话。 这般让人予取予求的模样,让人看了心下难受。 钟晚意心底一酸,加快脚下的脚步。 钟梨棠自然是看到了她,扬声便要唤住她。 “姐……” “我还有要事,让德喜陪你四下走走吧!”封行止目光跟随着那个快步离开的背影。 呵,居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以为攀上老三,翅膀就硬了? 封行止轻哼一声,身子却很诚实地跟在女子的身后。 第257章 遇险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这人跟了一路,她就是想装作没有发现都不行。 “蓝贵妃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许多话想说,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 “不是,我……” 钟晚意冷淡地笑子下,“我的事情,无需都经过太子的批准。”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何需管我一个小女医每日救些什么人?有这个空闲,还不如多陪陪钟二小姐,哄你的救命恩人开心。” “只要殿下少来寻我的麻烦,便算是对我极好。”钟晚意一口气说完转身便走。 她对封行止还有什么期待呢?心里一阵烦闷。 封行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离开,想到孙太医所说之事,关于蓝贵妃的脉案。 这里面,还有母后的手笔。 他只是希望钟晚意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情,宫里的事情真真假假,皇上又特别看重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与之相关的人,只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置于险地。 “回吧!”在原地站了一会,封行止才道。 只怕是他现在跟她说,她也不会听。 这些东西,还是让人交到安国公手中,他自然会有所计较。 没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第二日,钟晚意没有忘记要进山采药。 清晨一大早,在国公夫人的叮嘱下,用过早膳后,便带着阿曼进山。 “小姐,世子说,山深处怕有猛兽,让你不要走远。”阿曼跟在身后,背着用来装药的背篓。 “放心,我要用的药,外围应该就有。”钟晚意脚步轻快。 趁现在天色还早,地上野生长着的草药还没有被马儿踩过,可以采上一些备用。 天龙山的地势优劣,水源很足,就算是野生的草药都长得极好。 一路挖着草药,虽然没有往深处,地方却是越发的偏了,跟临时搭起的屋子也已经很远。 阿曼四下看了看,总觉得这林子太过于安静了,心下暗暗生惕。 “小姐,再走下去就太危险了,咱们不如先回去吧!”阿曼小声道。 如果这里真的有猛兽,大声吵闹也只会带来危险。 阿曼自幼学的便是侦察,熟知山林地势,林中过于安静的地方,通常都是猛兽的地盘。 钟晚意也察觉到了不对,虽然不是跟阿曼一样,受过训练。 但是自小便上山采药,她对于林子中一些险地,同样有经验,知道有些地方,确实不能去。 小心地把手上那株草药收起,轻手轻脚地往阿曼的方向走去。 来到阿曼的身旁,她才感觉自己心里踏实了些。 “小姐,咱们先回去吧!”阿曼用身体掩护着钟晚意,两人脚下一致,一步一步地往外退。 直到退出很远一段距离,两人才松了口气。 两人的鬓发都有些汗湿,后背早已经是细汗淋淋。 下一刻却感觉脚下一震,一声巨大的兽吼声从她们前方传来。 那个方向,正是钟晚意刚刚采药的前方。 钟晚意面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捉紧了阿曼的衣袖。 阿曼握了握她的手,常年用剑的那只手,已经放在缠于腰上的软剑上。 前方的丛草抖动得更快了,像是有东西,马上就要从那头冲出来。 阿曼仔细辨认了一下,神情一震,放下准备出剑的手,拉起钟晚意,转身就跑。 随着她们的动作变大,身后的东西也露出了真面目。 黑色的皮毛,黑色的纹路,额头上大大的王字,代表了它森林之王的地位。 是一头身型高大的猛虎。 不同于南诏送来的那头被驯好的温顺白虎幼崽,这头猛虎,是一头成年的猛虎。 钟晚意浑身僵硬,她甚至觉得,这头猛虎看向自己时,眼中都泛着光,如同看到了即将吃到口中的食物。 她们的动作很快,但是跟这头猛虎比起来,明显是不够看的。 几个跳跃间,猛虎就到了眼前。 阿曼扯着她从地上滚过,躲过了猛虎的直面一扑。 同样的,猛虎拦住了她们回去求救的路。 钟晚意面色一白,阿曼出断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小姐,别怕,我会护着你。”阿曼目光坚定地站在她前方。 那个并不比她宽的肩膀,从苏家把她送到自己的身旁后,便时时站在她前面。 钟晚意吸了吸鼻子,想活,还有不想阿曼受伤,在意压过害怕。 她果断地取出苏祁铭赠予的长匕。 阿曼身法灵活,猛虎的几次攻击都被她用巧劲化解,并且在阿曼的有意之下,把它渐引往深处,离钟晚意越来越远。 这是个时机,阿曼给钟晚意使了个眼色。 钟晚意会意,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拖累阿曼。 轻手轻脚地绕开猛虎,往进山时的方向跑去。 她得去寻义父和哥哥,派人来救阿曼。 眼看就能离开这块地儿,那猛虎像是感知到它的猎物即将跑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耐何不了阿曼,转身把目标看向了她。 在猛虎转过头的那一刻,钟晚意便知道要不妙。 握紧长匕的手,已经是一手的冷汗。 以她之力,对上这头猛虎…… 钟晚意想也不想,转身便跑。 猛兽张嘴时,伴随着的那腥臭的气味传入鼻中。 救命…她今日难道真的要葬身兽口了吗? 处于自己的思绪中,她没有听到,空气中那一声破气声。 只感觉肩上一疼,身后一身巨响。 那头猛虎,倒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错愕地抬头,发现那人着一身黑色骑服,骑着马来到她面前。 “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钟晚意还有些恍惚。 封行止,怎么会是他? “莫不是吓傻了?”她迟迟没有反应,封行止蹙了蹙眉心。 看向那头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猛虎,侧头冷声道:“快去请太医。” 钟晚意回神,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衣裙。 用衣袖随便地擦了擦脸,哑着声道:“我没事,不用请太医。” “小姐。”阿曼气息不太稳地走过来。 “小姐,你受伤了。”阿曼看着钟晚意的肩膀,已经鲜血一片,惊呼道。 第258章 绝不是意外 钟晚意抬手,摸向自己的肩膀,湿黏的一片,半边身子已经麻木。 扶着阿曼的手借力,钟晚意摇晃地把身子站直。 “我没事。” 不愿在外人面前露了怯,特别是他面前。 “应该只是被爪子刮到了,无事。”她轻声道。 却没看到,他的面色早已经黑成了墨。 眼底更是暗沉得看不到底,何时开始,他竟让她防备致此? 现在可不是随她任性的时候,封行止哑声道:“别逞强。” 衣领上一紧,眨眼间,她便被他提到了他的马背上。 “放开我。”不满地瞪着他,这人总是这般不顾她的意愿。 “坐好了。”封行止低声道。 想躲他?可由不得她。 看了眼地上那还在血泊中的老虎,封行止的目光一沉。 没人知道,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喉间一紧,环着手中人儿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清冷中带着些苦意,因为怀中的人受了伤,药香中带了些甜腥味,丝丝缕缕地往鼻子中窜,一直窜入身体各处,都因为这股药香,而叫器着舒适。 “驾。”手中牵着的缰绳一用力,马便掉头往回跑。 不一会,便回到了防护严谨的住人处。 “太子殿下,这是?”苏祁铭远远地便看到了他的马。 最重要的是,马上另一个熟悉的人。 “你看得正好。”封行止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四下。 知道太过亲密,对钟晚意不利。 手中一用力,怀中的人,便平稳地落到地面。 “你来得正好,苏副领的人是怎么事的?这林子的外围,怎么会有老虎那等猛兽?”封行止冷声道。 “若不是本太子今日清晨起来晨猎,打算练练准头,恰巧遇到此事…这老虎可就要把你妹妹撕了。” 冷哼一声,封行止讽刺地道:“也还好,只是钟女医,若今日清晨进林子的人是父皇,这后果…苏副领可担当得起?” 苏祁铭闻言面色大变,“殿下是说,这林子里有猛虎?” 这怎么可能? 林子在南诏公主到区东陵后的第三天,他们便接到了皇上的密旨,前来搜林。 把那些会吃人的猛兽全部斩杀,因为怕有错漏,他们每三日便会派人到林子里清除。 距离当今入山的前一天,也就是前天,还是他带人进林做的最后一次清除。 他可以非常肯定,这林子里别说向来独来独往的森林之王老虎,就是会以群居出名的狼,都难以找到一只。 就算真的有老虎正巧躲过了他们三番四次的清除,也只会是在天龙山的最深处,绝不可能会出现在森林边缘。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不知那老虎现在何处?我好让人去捉拿那畜牲,免得惊了到此的贵人。”苏祁铭思绪百转部,双手抱前,致谢。 “哦!那畜牲已经被本太子杀了。”封行止轻哼一声。 目光喑晦地看了眼钟晚意,“只是去的晚了些,还是让它伤了钟女医。” “本太子还有事,苏副领做事还是严谨些为好,这次的事,本太子便大度些,不与你计较了。”封行止说完,收了收手中的缰绳,马再次掉头往林子里去。 毕竟猎了一头虎,总是要让它发挥一些用处的。 待他走远后,苏祁铭这才紧张地看向钟晚意。 发现她面上血色尽失,早已经是苍白一片。 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往前倒,苏祁铭心一紧,连忙扶着人。 这才看到她肩上,已经染红一大片,入手的皮肤也是冰凉的一片。 “快去请太医。”苏祁铭连忙对一旁跟着的属下道。 “是,副领。”眼看事情紧急,属下不敢耽搁。 “哥哥,请吕太医。”钟晚意撑着最后一点理智道。 “好,请吕太医。”苏祁铭没问,为何请的不是交好的康太医。 因为钟晚意说完这句话之后,人便昏了过去。 连忙把人送到安国公处,他自己却是一刻都未敢多留。 森林中出现了猛虎,这不是件小事。 再过几日,便是皇上选定的,为南诏公主择婚的时间。 看皇上的意思,今年也会下场。 虽然攻击小妹那头猛虎已经被封行止杀了,但若是山里头,还有其他猛虎,到了皇上狩猎那天再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钟晚意进山采药,遇到猛虎身受重伤的休息,片刻间,便已经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忧心,怕山里头还有猛虎那等吃人的猛兽。 对这次的冬猎,反倒没有那么期待了。 只有一人,恨得咬牙切齿,手帕都撕了几张。 真是命大,这样都弄不死她。 钟晚意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正是吕三七诊平安脉的时候。 “要我说,这京城怕是和钟女医八字相冲呐。”吕三七凉凉地开口道。 她呼刚转变,吕三七就发现了。 这次也算是钟晚意命大,她肩上那伤,并非是爪子留下的,而是被兽牙刮伤的。 也证明,只差一点,钟女医就要被那猛虎吞掉。 笑了笑,钟晚意蹙着眉,想从床榻上坐起。 上半身却麻木得毫无知觉,钟晚意动作一顿。 抬手摸向自己的肩膀处。 “放心吧!你手没废,不能动不过是因为伤口处有些发炎。”吕三七轻啧了声。 也多亏是苏世子坚决要请他来看诊,不是他说,要是请的太医院里其他太医。 钟女医这小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你真是命大。”吕三七由衷地感叹道。 “我也觉得。”钟晚意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一瞬,笑容便收起。 “我寻你过来,除了救命之外,还有两件事情。”钟晚意眼中都是冷意。 从被那猛虎袭击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和阿曼的身上多了些东西。 这些东西,因为她每日都是和药材打交道,并不引人注意。 单独放在一块儿,也不会对人造成危害。 但是…… 若是和林子里的某些东西放在一起,便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反应…比如,引来某些动物的注意。 她非常肯定,那头攻击她们的猛虎,出现在森林边缘处,绝不是意外。 第259章 原来是有迹可寻 知道她给蓝贵妃看诊,并且笃定她会上山的人,不多。 钟晚意眼帘微垂,这已经是她和阿曼,遇到的第二次兽袭。 吕三七迟疑了一下,“你怀疑是…荆芥?” 钟晚意无声地点了点头。 荆芥味辛,有驱虫之效。 摸了摸她常带身上的药包,这里面就有荆芥。 只是只有些许,只能达到驱虫之效,并不足以吸引一头猛虎。 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可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冬猎上。 就算里面有问题,除了义父义母,也不会有人愿意深究。 哥哥是皇城卫,保护皇上的安全,是他的责任。 在这个时候,就算哥哥想深究,也无法脱身。 钟晚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些愧疚,她利用了吕三七,吕家公子的身份和人脉,只求这件事情的真相。 吕三七却是若有所思地扶了扶额,“我去过很多地方,曾听说过有一种很特殊的人,他们能够让兽,听懂他的话,并且听他说出的做事。” “但是这种事情……”吕三七摊了摊手。 “着实太过于惊见骇闻。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曾见过一眼。” 钟晚意惊骇地抬头,指尖有些颤抖,“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传闻的?” “像是…容城?”吕三七也不是很确定。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也只是随耳听了一耳朵,并非是特意打听,他也只是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钟晚意用力地闭上双眼,方氏就有一门远亲在容城。 钟梨棠小时候说的最多的,便是把她丢去喂狗,狗都比她听话。 原来是有迹可寻。 “蓝贵妃身体不适,她要用的药,我已经采回来了。” “这不合适,你也知道,我是皇后带回来的人…就算我用的药没问题,蓝贵妃可也不一定敢用。”吕三七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其他事情还好说,唯独这件事情,他是怎么也不能答应的。 毕竟满京城都知道,他是皇后的人。 他的药,除了皇后,只能也无人敢用。 “无事,你帮我唤一下康太医吧!”钟晚意低头思索着道。 “也好。”吕三七麻利地收拾好药箱。 康太医与她交好的事情,同样是人人皆知,方子由康太医的手开出来,比他更有说服力。 离开时,他很认真地道:“关于猛虎之事,我会让人去查。” 顿了顿,补上自己的猜测。 “只是那人敢在此时动手,想来是没什么证据会留下。” “没事,只要确定是人为就好,若是能确定大概范围,那便更好了。”钟晚意笑了笑。 康太医在吕三七回到太医院专属的小院后,恰巧被人唤去看诊了。 又闻皇后寻他有紧要之事,只能差人过来给钟晚意带了话。 钟晚意看了眼肩上,轻声唤道:“阿曼。” 阿曼从门外进来,手上拿着已经收拾好的草药。 两人相视一笑,钟晚意在阿曼的帮助下,落地走了几步。 肩上的伤,并没有开裂。 钟晚意轻声倒吸了口凉气,虽然是能下地,但是…受伤的那边身子,还是痛到抬不起手。 却来影响这次的事情,蓝贵妃身上的问题,一只手便能够解决。 药箱和药都让阿曼拿上,蓝贵妃的情况耽误不得,拿上东西,在国公夫人有访客时,直接出门,往蓝贵妃暂时住下的院子而去。 平日里,蓝贵妃的身旁伺候的人最是多。 有人靠近时,必定是要提前通报。 今日不知为何,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院子的门也并未关上,想来里面是有人的。 与阿曼对视一眼,钟晚意放轻了脚下,刚走进了院子,便听到了人声。 “皇上是什么打算,我们不必揣测,但是…我必须要告知女儿的一件事…就是历任皇后,都不会是异国公主。”一个低厚的声音,让钟晚意略感耳熟。 “爹的意思是……”蓝贵妃有些迟疑。 “爹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大局着想,屿儿的婚事,万是不能马虎。”男声又道。 “皇上登基前,当时也并非是第一人选,上头还有位二皇子。便是因为娶了异国公主为正妃…直接失去了继位资格…后来也只能选了个距离京城上万里的地儿封为亲王…已经有三十多年…未曾回京……” “为了杜绝这点可能,我的建议是…不如直接下手。刚巧你前些日子得了些好东西,封行止如今的势如日中天…待他与那南诏公主每生米煮成熟饭,便对屿儿再无威胁。” 没想到会听到这般惊骇之事,钟晚意捂着自己的嘴巴,把已经到了口边的尖叫声,吞了回去。 小小地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地道:“阿曼,咱们走。” 蓝贵妃居然要对封行止下手。 抱着这个秘密,钟晚意心里又慌又乱,想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希望他能做出防备。 脚下更是下意识地走到了他的小院前。 “太子哥哥,你可真厉害,虽然没有猎到狐狸,但是地猎到了不少稀罕之物呢!”钟梨棠甜如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只需要一抬眼,便能看到那两人如一对壁人一般,相携向她走来。 算了。 钟晚意有些无力,总归自己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无证据,她甚至连蓝贵妃何时会动手都不知,又何需同人说? 钟晚意这般想着,脚下掉了个头,她如今受了伤,合该在屋里头养着才是。 “回吧!阿曼。”钟晚意轻声道。 另一头,钟梨棠和封行止两人早已经看到她。 “太子哥哥,那是姐姐?姐姐看起来,并不如传言跑受了那么身受重伤嘛!还能出来行走,想来是无碍才是。”钟梨棠眼中都是讽刺。 封行止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尽是怒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受了那般重的伤,也不好生歇着,怎么还敢出门乱转? “勿信谣,勿传谣,棠儿这般聪明,想来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封行止低声道。 钟晚意有没有身受重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第260章 三月醉 “自……自然。”钟梨棠的面上有些不自然,恨恨地瞪了眼钟晚意的后背。 真是的,每次遇到这讨厌鬼就没好事。 表哥,也真是无用。 看来只能用母亲的法子了。 太子哥哥只能是属于她的。 钟晚意回到小院时,正巧和给贵人看完诊赶来的康太医撞上。 看到钟晚意已经下地,康太医满脸都是不赞同。 “钟女医这可使不得,若是落了病根,可如何是好?” “无事,伤的不是腿,只是下地走了几步。”钟晚意笑了笑。 “我让人寻康太医,是想麻烦康太医,替我到蓝贵妃处跑一趟……”钟晚意把事情的原委告知天他。 康太医当场便同意了替她跑一趟,钟晚意则是在阿曼的强烈要求下,躺回了床上。 外面的传言,康太医来时,自然也是听了一耳朵。 钟女医那模样,一看便是受伤不轻。 只是性子要强,心里又记挂着事,这才强撑着罢了。 所以去蓝贵妃院子的路上,顺道宣传了一下,钟晚意的医者仁心。 不过半日,传言的风向再次变了。 都说那位钟女医当真是心善,身受重伤,仍不忘贵妃娘娘的身子。 被猛兽所伤,已经卧床上,因惦记着贵妃娘娘的身子,仍挣扎地起了床,把贵妃娘娘要用的药和方子,交给了康太医。 蓝贵妃听到闻言时,康太医已经施过针用过药离去。 她本人倒是一脸舒适地倚在软榻上。 对传言,只给出四个字回答,“无需理会。” 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让那钟晚意借一下势又如何? 她总归是真的保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儿。 连续十来日,钟晚意都没有出门,因为山中出现了猛虎,由皇城卫日夜搜山,排队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可惜,除了一开始袭击她的那头猛虎,山中再无其他极危险的猛兽。 要她说,这山中即将被当做彩头兽,也是极冤狂,白受了一声无妄之灾,被那不知道何处来的虎所牵连。 人这些天闲着,脑子却没有一直闲着。她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时机,适合下手呢? 距离遇虎已经过去十来日,每日好药养着,如今伤都快要好全。 直到,南诏的使者,等到耐心耗尽,再次提出联姻一事。 认为东陵诚意不足,一直拖而不谈。 皇上当晚便让人布置了晚宴,载歌载舞,尽显东陵的繁荣昌盛。 皇后给身后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不动声色地离开。 钟晚意无聊四下张望时,恰巧看到女官悄然离去。 一般这种宴席上,伺候在皇上皇后身后的女官,是不能轻易离宴的。 她又是去干什么的呢? 钟晚意疑惑了一会,便看到那位从身后身旁离去的女官,领着两列官女,端着酒水有序而入。 她面前也被放下一杯,粉色的酒,带了服甜香味,酒的味道反倒是淡了些。 “此酒名为三月醉,乃本宫研究多年方制成,只取三月里开在枝头的春花,加上清晨的初露酿造而成。可安神养身,口感醇厚,因成酒不多,也就能分与各位浅品一杯。”皇后说完举起面前的酒盏,对下方敬了敬酒后,一饮而尽。 酒饮下后,双颊便浮上一层红霞,说不尽的春色。 大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意。 皇后敬的酒,宴上无人不敢拂其面子。 皆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确实如皇后所说,口感顺滑醇厚,是难得的佳酿。 酒是好酒,也确实是容易醉人。 一杯酒入喉,钟晚意便感冒眼前有此迷茫,看人都有了重影。 在席间坐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会歌舞,不知是因为气氛太过火热,还是因为酒劲未过。 越坐便越是觉得躁,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母亲,我想出去散散酒气。”钟晚意对同意是酒意未消的国公夫人说了句。 国公夫人反应慢了几拍,反应过来时,钟晚意已经走出去了几步。 摇了摇头,只好随她去了。 总归这几日铭儿把这山头搜了又搜,就差挖地三尺,排除所有危险。 总归是没有找到第二头考虎那样的吃人之物,这山头今日只怕是京城还要安全几分。 这里头确实闷得很,让意儿出去散散风也好。 山风吹来,是说不出的舒适。 钟晚意发现,今晚的月亮尤其地圆,也尤其的亮。 走远了一些,寻了个能看到月亮的地儿,再寻一棵双人合抱才能抱过的大树轻倚着。 轻柔的山风直往脸上吹,让人昏昏欲睡。 “那药可下了?”一道都是冷意的声音,让钟晚意一个激灵。 “娘娘放心,奴婢亲眼看到那南诏公主喝下了那酒…还有太子殿下,也喝了。”细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道。 是蓝贵妃,钟晚意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下药,钟晚意想起前两天不小心听到的事情,原来蓝贵妃选择下手的日期是今日吗? “那就好。”蓝贵妃非常满意。“你放心,从天龙山回去后,我便会安排你与你妹妹离宫。” “回吧!出来太久,难免引人瞩目。”蓝贵妃淡淡地道。 蓝贵妃离开好一会后,钟晚意这才长缓了口气。 蓝贵妃动手了,那封行止呢?他在何处? 钟晚意想也不想地往晚宴的地方小跑而去。 快到晚宴处时,被人扯到了一旁。 “钟女医。” 低沉的声音,让钟晚意一喜。 “执剑,你家太子,现在何处?可有出事?”钟晚意连忙问道。 执剑很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钟女医她是如何得知,殿下出事之事? “钟女医请随我来,殿下他被人下了药,如今情况不太好。”执剑连忙道。 “可是……”钟晚意看了眼空空的两手,她的药箱没有带在身上,有些迟疑地道:“要不,我先去取个药箱,再随你走一趟?” “来不及了,钟女医先随我去看一下殿下吧!至于药箱和一些缺少之物,回头我再给钟女医取来便是了。”执剑想到殿下的状态,摇头道。 “那好吧!”看他确实着急,钟晚意也只得随他。 第261章 不冒冷气才奇怪 钟晚意这才发现,执剑带她去的地方,并非是内务阁安排的暂时歇息的小院。 而是下了山,进了山下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谨慎地把小院的门关好,执剑道:“钟女医,殿下就在屋里。” 钟晚意推门入内,走进里屋,发现屋里很是简陋,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大的浴桶。 封行止便补泡在浴桶里,脸上很红。 桶里往上冒着冷气。 冷气?钟晚意脚步一顿,上前探了探水里的温度,不出她所料,是冰凉的。 如今已然入了冬,虽然大雪未至,但是温度可不低。 这个天气泡冰水,不冒冷气才奇怪。 只是封行止虽然泡在冷水中,人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冷一样。 整个人都非常滚烫。 “太子殿下,先给你把脉。”钟晚意小声地道。 一截手腕被放到自己的面前。 钟晚意看了眼隐忍到额上青筋直跳的人,小心地把手搭上脉像。 指尖碰到手腕之时,明显感觉到这人浑身一颤。 睁开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钟,晚,意。” “是我。”垂下头,钟晚意让自己的思绪放在脉像上。 他的脉像强而有力,气血旺盛,这脉像。。。怎么越看,越感觉像是中了春药? 钟晚意耳根一红,“你宴席上用了何什么?” 把脉的手,从他的手腕上离开,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手上的凉意被收走,封行止眸里的暗红深了深。 “用了什么?”封行止轻笑一声。 大手往前一扯,钟晚意不受控制地被进浴桶内。 唇上一热,不敢置信地抬眼。 一只手便覆过来,掩去了她的视线。 也就是这时,灵活的湿滑,轻顶她的牙关。。。 两人的唾液相交,他像是势必要让她知道他今夜都用过了哪些食物。 可惜她脑子越发的迟钝,除了一嘴的甜意,什么都没品尝出来。 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此,腰封被人灵活地松开,手从衣领处探入…… 满室春色撩人,云雨交融,春光满地…… 待一切事情都完毕之后,钟晚意早已经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药力过去,封行止满心复杂地把人揽入怀中。 心里更多的是,说不尽的满足,和像喝了满满一大口的蜜糖一般。 就像…她…合该就是属于他的。 餐开眼时,入眼的是一皮光洁的肌理,上面还有几个未消的牙印。 昨夜的荒唐,像是迟钝的记忆,全数灌入脑中。 悄脸羞得通红,闭了闭眼,僵硬地躺在床上,缓了许久。 钟晚意才终于接受了,她和封行止行了夫妻之事这个事实。 僵硬地从床榻上坐起,强忍着一身的酸痛。 捡起半干未干散落满地的衣裙,一件件,从里至外给自己穿严实。 心里一涩。 想来都是那药太过烈,才让他失了控吧! 他向来不喜自己,又怎会愿意与她行那事?只望他醒来后,不要太捉着她不放才是。 钟晚意缓缓挪动酸软的双腿,趁了尚未清醒,还是先离开吧! 更何况,自己一夜未归,母亲她们只怕是担心坏了。 “你要去哪?”在即将离开里屋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僵硬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早已经醒来,这会正侧着身子,一手支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钟晚意停下要离开的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昨晚只是个意外,你会控制不住自己,是因为中了药,我都理解。”咬了咬唇,忍住不断上涌的酸和泪,钟晚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在意。 没有那么在意那清白之身,也没有在意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和态度。 本来就没有打算逃避,打算负责的封行止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随后便是怒,说不尽的怒,只是个意外,理解? 呵…很好,这个女人,确实足够大方。 “若昨日之人,不是我,失去清白,你也这般无所谓吗?”封行止咬牙切齿地问。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的发狂。 “或许。”钟晚意喉间一干,说出一个完全违背自己心的答案。 “好,很好。钟晚意,你是真的很会惹怒我。”封行冷笑了声。 用力地合上眼,薄唇紧抿,“滚吧!在本太子尚能控制自己不掐死你之前。” 钟晚意长长地看了他一眼,轻身便走。 你看,还是自觉此吧!本来,他也没有对你负责的打算。 走出院子后,钟晚意这才长长地缓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一夜未归,自己还是想想怎么跟母亲解释吧! 无媒苟合,她从未,做过这般荒唐之事。 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 那合上双眼的人,睁开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一身的冷意是越发的重了。 良久这才带着冷如冰的寒意,从床榻上起来,看着床上那抹嫣红,凝视了许久。 昨夜的气息交融时的一幕幕闪过脑中,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如上好的暖玉般的光滑。 把床单折起,封行止沉默地把自己收拾整齐。 然后坐于屋内的案桌后,合眼沉思。 直到脚步声从屋外走进。 “殿下,上头出事了。”一个与他长得一般模样的人,从屋外走进,说话的声音,却是执剑的声音。 封行止睁开眼,看了他的装扮,是他昨日的着装,想来是因为他昨日被下药离席。为了不惹麻烦,执剑把钟晚意带到了此处,这才易容成了他的模样,顶替他继续在宴席上。 这个院子,是他早年买下布置的,偶尔独自到天龙山狩猎,才会在此处歇脚。 “出了何事?”封行止哑声问。 执剑打量了屋内,没有寻到那人后,这才有些凝重地问:“钟女医呢?可是离去了?” “这事,跟她有关?”封行拧眉。 执剑点头,“是有些关系,本来今日合该是热闹狩猎,争夺彩头的。可如今,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很是热闹,殿下自行上去一观便知。” 说到此,有件大事,还是得先告知自家殿下。 “对了,殿下。蓝贵妃昨夜早产了,在回小院的路上,路面被泼了油。” 第262章 要不保了 封行止揉了揉眉心,许是醉宿,头是一抽一抽的痛。 “跟本太子说下,昨夜在本宫离席之后,发生了何事?”封行止压下所有的不耐和烦躁,试图让自己更冷静。 “另外,让人帮我请孙太医尽快来一趟。” “是,殿下。”执剑走到出门跟门外的人交待了几句,好一会才重新进屋。 “殿下昨夜离席后,不少人都觉得躁热,相继有人出去散酒,并未惹人注意。”执剑细细说起昨夜所生之事。 宴席到了后半段,留在席上的人,并不多。 他易容成殿下回席上,并未惹人注意,倒是钟二小姐一直纠缠于他,一直给他酒盏满上酒。 之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慌乱。 说是贵妃娘娘在回去歇息之时,不慎滑倒,腹中胎儿要不保了。 所有的太医都被请到了蓝贵妃处,还有带来的稳婆,宫人,都为此事忙碌着。 可唯独,皇上与皇后,这两位最该在场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做为太子的他,只能先被请了过去,做下决策。 蓝贵妃见血早产,生了一夜,腹中胎儿尚未生下来,如今已经气如游丝,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蓝贵妃为此已经让人寻了钟晚意一整夜。 “除此之外,南诏五公主的婚事定下了。”执剑神色很是古怪。 “是谁?”封行止抬眼。 若是无意外,昨夜他所中的药,与这件事情有莫大的关系。 “赐为宸妃,入住金华殿。” 这桩婚事,一波三折,到了落定之时,反而合理了。 这位南诏公主,无论是指给太子,还是指给三皇子,都会让后宫那两位争了多年的主子有意见,并且一定会尽可能的搅合联姻。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反倒是如今,进了后宫。 成为份位仅低于蓝贵妃的宸妃。 “父皇和这位南诏公主,昨夜单独相处了一夜?”封行止合了合眼。 “那母后昨夜又在何处?” “皇后娘娘……”执剑看了眼封行止,最后无奈地道:“宫人说,皇后娘娘与蓝贵妃…两人在蓝贵妃摔倒处发生了争执后便回小院里歇息了。” “捉到那位泼油的宫人,宫人当场便自尽了,自尽前说…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希望用她一条贱命,给皇后铲除所有的阻碍。”执剑说完后,再不敢吭声。 这事件事情一套接一套的,到了如今,又分明是冲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 “我那位好三弟,又在何处?”封行止眉心紧拧。 “三皇子昨夜与叶太傅之女共度良肖,今日清晨已经跟叶太傅请罪,并且打算对叶小姐负责,不日,叶小姐便要嫁与三皇子为侧妃。” 封行止的面色更加难看。 “去查,昨夜动手的人,绝不只一人。还有,让人务必查清,这件事情与钟梨棠有没有关系。” “殿下,孙太医已经到了。”德喜在门外敲了敲门。 “让他进来。”封行止比了个让执剑先去办事的手势,这才对门外道。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孙太医放下药箱,看向这位面色极不好的太子殿下。 目光在眼底的青色上停留了一瞬,心跳有些加速。 这皇子皇孙,果然很不一样。 看来不只皇上和三皇子昨夜艳福不浅,这位太子殿下同样没差哪儿去呐,这眼底的乌青,不得劳累一夜。 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不会被灭口吧? 孙太医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慌乱。 更没有想到,更大的秘密还在后头。 “孙太医,把脉。”封行止沉声道。 “是,殿下。”孙太医连忙拿出药枕,垫在封行止的手下。 刚把上脉像,便大吃一惊。 细细确认了一遍后,才惶恐地道:“殿下,不知谁这般大胆,给殿下用了那等药?” “我所中的药,可是只有一种?”封行止桌面上的手已经捏成了拳。 孙太医仔细回想了下,刚刚的脉像,怎是一个乱字能概括。 “殿下中药后,有哪些症状?”孙太医小心地问。 封行止面色一黑,最后还是把中毒后的不对之处说了一遍。 孙太医沉吟了一下,这才摇头道:“从殿下的描述来看,殿下所中的药,虽然都是那等助兴之药,但是应该有好几种药掺和在其中。” “从殿下的描述来看,其中一种,应该是京城最出名的花楼,醉梦楼里常用的助兴药,名为春色。殿下或许可以从此药查起,应该能有所收获。” 封行止闻言,眼睛轻眯,“孙太医看来对此药很是了解啊!莫是精于此道?” 孙太医后背一凉,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为了小命着想,他决定还是坦白从宽。 “混口饭吃。殿下也知道下官家中,无祖上蒙荫,一大家子,都靠下官吃饭呢!若是只靠那朝廷的俸禄,下官一人花用,倒是够的,可是一家子花用,却是远远不过。”孙太医很是心虚地站在一侧,低眉垂眼。 “所以下官便跟醉梦楼的妈妈合作了点小生意。” 事情都交待之后,孙太医反倒轻松了。 当初跟在京城刚开业的醉梦楼合作,也不过是为了应一时之急。 后来发现醉梦楼送来的分红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一府的人,省着点花,精打细算下来,刚好足够。 这一合作便是许多年,方子倒是改良了几次。 这些年,在医一途,医术上没有见长,倒是这制助兴药上,倒是颇有心得。 可…当初也只是图银子。 想着那药是用在助兴上,又是花楼用,都是用在那些三流九辈的人身上。即使如此,他还特意改良了方子,在药效不减的前提上,减少了伤身的危害。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新手研究出来的肋兴药,会用到殿下的身上。 如今东窗事发,他也只好坦白了。 心里却不后悔。 这个世道,要赚来银子,谈何容易?他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只凭自己的本事吃上饭,为何要后悔。 “既然如此,我让执剑把此次来过天龙山的人,保单抄你一份,你给本太子好好确认,这上面买过春色的人,都有谁。”封行止冷哼一声。 第263章 终归还是行错了 “啊!”孙太医傻眼了。 整张脸都挎了下来,这次来天龙山的人,没有五万,都有三万,一个一个的查,他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更何况…… 孙太医苦着脸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春色也算是极有名气的肋兴药,京城里有不少夫人,小妾,都会差人到醉梦楼买上一些,好让自家男人在床上更勇猛一些。” “这要是查起来,可能,殿下给的名单上,有大部分人都买过此药。” 孙太医说完,封行止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孙太医冷汗泠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想起醉梦楼的妈妈,曾经跟他说过一事。 因为这药是醉梦楼独有的方子,又是与他合伙的。 他平日又在太医院上值,平日里抽出制药的空闲算不得多。 这春色每月交给醉梦楼的量都是有限的,于是每个来寻妈妈买药的人,都被妈妈记在了小本本上,都是有名单的。 孙太医眼中一喜,连忙把这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希望能将功补过。 “还不赶紧把本子取来。”封行止咬牙。 原来这京中,个个都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下官这就去办。”孙太医闻言便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殿下不会对他吃饭的手术下手。 “殿下体内有种残留的药力,极其霸道,用了此药,若是没有阴阳调和,殿下便会气血翻涌,七窍流血而亡……”孙太医说到这里,直接顿住。 殿下的面色这般难看,难道是哪位女壮士的肚皮上努力了一晚,完事后…那位女壮士表示不满意…跑了? 孙太医在脑中脑补了一篇长篇关于殿下的爱恨情仇话本,看向自家殿下的眼神渐渐不对劲。 原来满京城最虚的人,是他们殿下…… “办事。”封行止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沉声道。 “执剑,随我回山上。”不想再看这讨揍的玩意儿,封行止转身就走。 山上乱成了一团,蓝贵妃的院子中,换热水,取药的人,来来回回。 按理说,蓝贵妃肚中的胎儿,尚未足月,个头并不大,蓝贵妃又不是头胎,应该早已经生出来才是。 坏就坏在,肚中的胎儿不配合,早没了动静,羊水又渐少。 生了一宿,人都要被折腾没了,腹中的胎儿却还未生下来。 “钟女医,可寻到了?”自入宫起便伺候蓝贵妃的嬷嬷,匆忙走出来问道。 在门外候着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低头回道:“回嬷嬷,尚未寻到。” “这……”嬷嬷回头看了眼屋内,面色渐渐冷凝。 “继续找,多派些人去找,钟女医一个女子,总不会自己一人下山,人肯定是在这天龙山上,别落下任何一个地方。” 嬷嬷厉声道,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了。 娘娘这一步,终归还是行错了。 那钟晚意并未及时赶来救她性命…… “嬷嬷,钟女医寻到了。”一个小侍卫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张全,钟女医人在何处?怎地就你自个儿回来?”嬷嬷面露喜色,看向小侍卫身后,发现空无一人后,喜色便从面上消失。 “嬷嬷,钟女医在身后,被抬着回来呢!在山后方的山沟里寻到的,寻到时,人都是昏着的。还是回来的路上,让康太医给扎了两针,人才醒过来了。”小侍卫喘着气道。 “钟女医怎么会掉山沟里头?”嬷嬷很不可思议地道。 小侍卫看了眼四下,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谁这般缺德,山后方的草上都泼了油,那草面滑得哟,比那陈年青苔都滑。” 张全想到寻到钟女医时的场景,长长地啧了声,也不知道是谁这般恶毒,要知道到山后方醒酒的人,可不只钟女医一人。 那山沟下,可是寻到了八九个到后头醒酒的女眷。 想到此,便对嬷嬷叮嘱道:“此事太过蹊跷,皇上已经让人去查,你莫声张。” “我知道了。”嬷嬷白了他一眼,她是那般嘴碎之人么?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钟女医可还能看诊?摔的可严重?” 小侍卫想到钟女医的情况,摇头,“钟女医身上伤看着可怖,有脚都有骨折,人是让往这儿抬了,能不能看诊,奴才就不知道了。” 嬷嬷皱了皱眉头,招过一旁的小宫女,“一会钟女医到了,你直接把人带到里边去。” “娘娘那儿耽误不得,缺不得人。” “是,嬷嬷。”小宫女连忙应下。 钟晚意和其他几位同样是在山沟里抬出来的女眷一起坐在马车内,目光冷凝地一手固定住脚腕处的骨头,另一手寻到那骨折处用力。 只听闻咔嚓一声,额上青筋跳动了几下,才恢复了平静。 正骨时,钟晚意愣是没有吭一声。 骨头正完后,也只是呼吸稍微粗重了些。 动了动已经能动了的脚,只是不能太大幅度的动作。 钟晚意倚在马车的壁上,她没有想到,上山时,眼看就到顶了,那路上被泼了油。 一时控制不住脚下,便滑到了山沟里头。 祸兮福兮,清醒后才知道,蓝贵妃昨夜也滑倒了,让人寻了她一夜。 总算,应该没有人想到昨夜,她与封行止荒唐了一夜。 总归,母亲那边,也算是有了说法。 “钟女医,你可太厉害了。”衣袖被人轻扯了扯。 钟晚意低头,发现是一位妙龄少女,一双圆圆的杏眼,眼中都是崇拜。 钟晚意会意一笑,“不过是简单的正骨。” 看了眼她凌乱的发髻和衣裙,“你身上可有骨折,我可以帮你。” 妙龄少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身上都是些皮肉伤,没钟女医伤得这般重。” 说完很是气愤地道:“也不知是谁,心肠那般坏,居然在山上泼油,若是昨夜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些贵主儿也到后头散一散酒气,不慎滑倒了,那可如何收场。” “若是能查出那人,本小姐定要他也尝尝那滋味儿。”女孩儿说话间,鼻子轻皱。 “听说,皇上已经让人在彻查此事。”钟晚意看了眼外面来回巡查的侍卫,轻声道。 第264章 用了落子汤 因为蓝贵妃的情况太过危急,马车上山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蓝贵妃处。 “钟女医,你可算是来了。”小宫女左等右盼,可算是把人盼来了。 钟晚意刚从马车里露面,便被这小宫女手脚利落地扶着下了马车。 “娘娘在等着钟女医救命呢!钟女医快些去吧!”小宫女很是着急地道。 “让人去帮我取药箱。”钟晚意低声道。 小宫女有些犹豫,她不好拒绝钟晚意的要求,可是蓝贵妃的情况又太过紧急。 “药箱我亲自去帮钟女医取,但是娘娘如今性命危急,钟女医先用其他太医的药箱可好?” 小宫女低声道:“若是娘娘出了事,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关系。” 钟晚意点了点头,“带我进去,康太医可在?我需要他的帮忙。” “在的,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屋里,随时候命。”小宫女点头。 “只是他们对娘娘的情况,试了许些法子,都未能救回娘娘。”小宫女很是忧心。 “我知道了。”钟晚意点头。 说话时,小宫女已经领她到了屋内。 “钟女医,你这是……”康太医第一时间,看到了她。 康太医已经急得满头汗,因为蓝贵妃一直未能把腹中的胎儿产下,他们在保证蓝贵妃性命的前提,寻了一夜的法子,希望能让蓝贵妃把腹中的胎儿产下,结果都未能成功。 “无事,遇到了一些小意外。”钟晚意动了动手腕,活动手腕时的不能随心所欲,让她拧起了眉。 这双手,可还能下针? “康太医,请随我先去看看娘娘的情况。”钟晚意叫上一直处于最边缘的那人。 “因为来得急,我的药箱尚未取来,需要借用一下康太医的药箱。”钟晚意解释道。 “这是小事。”康太医把自己的药箱递过去。 刚走进内室,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厚重的血腥味和水气。 钟晚意顾不上已经受伤的脚,几步来到床榻前。 “娘娘。”钟晚意轻唤了两声,床榻上的人,眼睫轻扇动了两下,却未能醒来。 钟晚意心往下沉了沉,握起蓝贵妃冰略冰凉的手腕。 手刚搭上脉像,那若有似无的脉像,让她指尖轻颤。 能吊住蓝贵妃的性命那么久,已经算是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钟晚意看了眼所用过的药方,太医们起初是开了催产的方子,试图让蓝贵妃顺利地把腹中的胎儿产下。 可惜效果甚微,拖的时间太长之后,便开始启用落子汤,这种对身体伤害极大的方子。 可效果也交未达到如期。 钟晚意看着那两张落子的方子,面色难看地单独抽了出来。 “这两张方子,是谁开的?”钟晚意把方子递给康太医。 康太医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两遍后,才道: “这两张方子,是许太医开的。当时其他太医都不赞同要用这么烈的方子,可许太医坚持,他认定孩子在蓝贵妃的肚子里,已经超过了四个时辰,绝对是活不成了。再加上许太医的身份特殊,所以方子已经用了。” 钟晚意声音沙哑,“方子用了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前,蓝贵妃已经用了药。”康太医道。 只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中,钟晚意闭了闭眼。 来晚了,若是她上山时,没有滑落到那山沟下,或许…蓝贵妃腹中的孩儿还有一线机会能保住。 如今,她只能保蓝贵妃的性命了。 钟晚意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沉静。 走到一旁的案桌旁,沾了沾已经有些干的墨,快速地写下两张方子,分别标了内服和外用。 递给康太医,“让人去摘方熬药,要快。” “是,我这就亲自去。”康太医连忙接过方子。 知道这事耽误不得,快速离去。 离开时,没忘记把自己的药箱留下。 打开康太医的药箱,取出银针,消毒,动了动手腕。 “现在需要给娘娘下针。”钟晚意沉声道。 “钟女医请。”嬷嬷让人离开床榻前,方便钟晚意行针。 钟晚意上手在蓝贵妃的腹上轻按,在按到一处腹上一处时,蓝贵妃身子颤了颤。 钟晚意手上下针的位置也终于落下。 一连下了几针,蓝贵妃的呼吸声渐重,细细的呻吟在屋内的响起。 倒是让屋内的人心里一定,总比方才蓝贵妃半点声息都没有,让人踏实。 渐渐,钟晚意发现,蓝贵妃的气少了,拉下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一看,暗红不断涌出。 “可备有参?”钟晚意沉声问。 “有。”嬷嬷连忙取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生孩子可是往鬼门关走一遭的头等大事,这能吊命的参,自然也是备了的。 “取一片,给娘娘含在口中。”钟晚意揉了揉已经肿了一圈的手腕。 “是。”嬷嬷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仅剩下的三片参片,抬头看了眼钟晚意的手腕。 小心地挑出一片,放入蓝贵妃的口中。 轻声哄道:“娘娘乖,要把参含着,咱已经把钟女医请来了,她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救你的。” 蓝贵妃侧了侧头,最后还是咬紧了牙关,把参片紧紧地含在口中。 钟晚意又在床榻前坐了一会,把了把蓝贵妃的脉。 低声问吩咐道:“让人去看看药还需要多久,内服的药,要赶紧送过来。” “奴这就去。”嬷嬷连忙道。 不放心地看了眼床榻上的蓝贵妃,眼中都是担忧。 “放心吧!在你回来前,我必定保住蓝贵妃的性命。”钟晚意承诺道。 “有钟女医这话,奴便放心了。”嬷嬷缓了口气,快步走出内室。 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嬷嬷快步走向小厨房。 厨房内一排小灶上,正煎着药,嬷嬷进来时,最先煎上的药,刚好到了时候。 康太医亲自上手,快速地把药倒出。 “可是娘娘的药好了?”嬷嬷连忙上前问道。 “嬷嬷是的,这一碗是内服的。”康太医把药碗端到一旁的木制托盘上。 “老天保佑,这药可真的是及时药。”嬷嬷双手俣上拜了拜。 第265章 性命都要没了 “我先把药给娘娘送过去。”嬷嬷连忙端起托盘道。 不等康太医回答,已经快步离开。 康太医继续熬着其他小炉子上的药,以免到了要用药之时,有药可用。 嬷嬷快步把药端回,探了探温度,恰巧是能入口的温度。 嬷嬷连忙扶起蓝贵妃,颤抖的手用陶勺,勺起药,喂入蓝贵妃的口中,不过眨眼间,就被吐了出来。 连续又喂了几口,是半点没有喂进去。 求助般地看向钟晚意,“钟女医,这可怎么办?” 看了眼意识一直处于昏迷,药汤不进的蓝贵妃。 钟晚意做了下决定,“我可以给娘娘施几针,让娘娘暂时醒过来,恢复些力气,把药汤喝下去。” “只是这么一来,娘娘的身子,往后会弱一些,得好生养着。” 嬷嬷看了眼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蓝贵妃,咬了咬牙,点头,“此事,便拜托钟女医了。” 身子弱一些,好生养着便是。 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是性命都要没了。 留得青山在,娘娘争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怎能这般轻易的看着散在手中? “既然如此,我这就为娘娘施针。”钟女医再次取出银针。 那只肿起的手,拿着针稳稳地落入每一处她熟悉的穴位上。 嬷嬷的目光沉了沉,好端端的,怎么就刚好伤了手和脚? 后头的山上,被泼了大片的油,娘娘也恰巧在昨天夜里滑倒了。 她可是问过送钟女医进屋的小宫女,其他人都是一些皮肉伤,只有钟女医伤得最重,手和脚都折了。 如今能站在这里,拼尽全力地救娘娘,都还是被救上来后,当场给自己正了骨的。 听说那泼油一事,已经由皇上插手。 嬷嬷垂眼沉思了一会,决定等娘娘的身子好起来,再查此事。 有钟晚意下的这几针借气针,蓝贵妃轻咳了几声,算是暂时的醒了。 刚醒过来,一碗药便放到口边,卫旁是钟晚意清冷的声音。 “娘娘,时间紧急,你先把这碗药喝下去。把腹中的孩儿分娩出来,再管其他。” “从见血到现在,胎儿在娘娘的肚子中时间已经不短。再加上,许太医给娘娘用了落子汤,再耽误下去,只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蓝贵妃,蓝贵妃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手接过了药碗,把口中的参片吐出,把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钟女医,请务必保住本宫的性命。”蓝贵妃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只要娘娘配合,我自然会保住娘娘的性命。”钟晚意把药碗放一边,看向嬷嬷,“取参片。” “是,我这就去取。”嬷嬷想到药盒中仅剩的两片参片,心头上一紧,这可如何是好? “钟女医,就剩下两片参片了。”嬷嬷把参片放入蓝贵妃的口中,低声道。 脑中一阵晕眩,骨折的那只手,已然有些麻木。 钟晚意闭了闭眼,低声回了句,“够了。” “钟女医,你的药箱我让人取来了。”两位小宫女抬着沉重的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 来得正好,钟晚意眼前一亮。 “把药箱拿过来,让稳婆准备。” “是。”嬷嬷面上一喜,然后便便变得谨慎,知道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连忙走到外屋,让早已经在准备的稳婆进屋,然后让宫人随时备着热水。 钟晚意让小宫女把药箱放下,打开药箱后,取出一个竹筒子。 倒出一些一早便准备起的药油,在手心轻轻揉开。 双手放在蓝贵妃的肚皮上轻轻推磨,折腾了一夜,蓝贵妃以为自己早已经无力了。 可随着钟晚意的推磨,不是第一次生孩子的她,分明是感受到了孩子从体肉即将分娩出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钟晚意推磨的手顿住,沉声道:“娘娘听我说,深呼吸,随后再缓缓吐出。” 蓝贵妃下意识地便她所说的做,一呼一吸间,随着钟晚意手上的动作。 终于…… “胎儿产下来了。”稳婆惊呼一声。 只是,屋内并没有刚出生婴儿的哭声。 蓝贵妃眼前恍惚了一下,心里已经知道续,眼睛一闭,便昏了过去。 钟晚意看着被稳婆接在手中的胎儿,一张小脸憋得青紫,双眼紧合,因为先天不足,他比足月的孩子看起来要小很多。 闭了闭眼,看了眼气息平稳,但是偏弱的蓝贵妃。 至少是尽力了,她答应蓝贵妃,会保她性命,并未食言。 至于小孩,很可惜,错过了最佳的保命时间。 “这…可怎么办?”嬷嬷看着那气息全无的婴儿,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告知皇上吧!”钟晚意提议道。 嬷嬷神情一禀,是了,自己手中的婴儿,身份可不一般,是该告知皇上的。 “钟女医说的是。”嬷嬷转身便往外走。 待稳婆把蓝贵妃收拾妥当后,钟晚意给蓝贵妃复脉,最后留下两个方子。 “娘娘醒了,再让人去请我。”钟晚意对伺候的宫人道。 “是。”机灵的宫女连忙接过方子便去煎药。 看了眼钟晚意那已经高高肿起的手腕,心里暗暗佩服。 钟女医的手都伤成了这般,还坚持到娘娘脱离险境的这一刻,这一份耐力,就足以让人欣佩。 钟晚意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提起药箱,拖着折了的那条腿,缓慢地往外走。 “钟女医,你这可需要帮忙?”其他太医,早已经得了信,蓝贵妃腹中的孩儿已经产下,已经无生命之忧。 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对于这位算是救他们一命的女同僚,自然也关注了几分。 这一关注,才发现,这位女同僚的情况着实很不好,那些大大小小的皮肉伤不算。 就那用来行针看诊吃饭的手,看起来便让人心惊,这双能妙手回春的手,别是废了,那得多可惜。 “不用。”钟晚意扯了扯唇。 “只是各位也看到了,我受伤不轻,这手再不处理,可就真的要废了。所以娘娘这里便交给各位,麻烦了。”钟晚意动了动已经肿了几圈的手腕。 第266章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必客气。”几位太医院的太医连忙道。 钟晚意被蓝贵妃院子里的宫人恭敬地送回到安国公处,同时被送到的,还有众多珍稀药物。 钟女医妙手回春救回了蓝贵妃的性命,这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天龙山。 钟梨棠却在屋内来回跨步,非常不安。 昨夜之事,她更是彻夜未眠。 怎会如此? 她不是告诉过表哥的吗?只对钟晚意下手,怎么滑倒的人,变成了蓝贵妃? 最重要的是,蓝贵妃代表的不只蓝家,还有她肚子中怀的孩子,可是皇子。 听说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最后还是没有保住,钟梨棠更慌了。 她巴不得,蓝贵妃和那未出生的短命鬼,就那样一块死了干净。 那样,就不会有什么证据了。 就算事后会有人查起,却也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死咬着不放。 可最后这事情并未如她所愿。 蓝贵妃被钟晚意那个贱人救回来了,没死成,但是她肚子中的孩子死了。 钟梨棠狠狠地把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钟晚意那人贱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跟自己作对。 她若真的是医术高明,为什么不干脆把蓝贵妃肚子中的孩子都救活? 为什么偏偏只救了蓝贵妃? 若是事后追查起来,查到表哥头上,表哥再牵扯她一起…… 光是想,钟梨棠便打了个冷颤。 不,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她,那一定是只有太子哥哥…… 捂着胸口,钟梨棠眼前一亮,太子哥哥定不会不管她的。 钟梨棠下意识地想跑出去寻封行止,刚跑出两步,便再次停下。 太子哥哥确实对她很纵容,但是太子哥哥是位未来的仁君,贤君。 再纵容的事情上,绝不会杀人放火。 若是知道她跟蓝贵妃早产的事情有关,绝不会包庇她。 钟梨棠非常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回到屋内唯一剩下的椅子上坐下。 想倒口热茶喝,却发现,唯一一套茶具,早已经被她摔了。 但是坐下来的钟梨棠明显比方才要冷静许多,这件事情,是务必要烂到肚子里的。 她要相信表哥。 想到表哥那特殊的能力,钟梨棠打了个寒颤。 这一切都是表哥做的,与她无关。 表哥那么爱她,若到了那一日,定会愿意帮她认下此事的。 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快些嫁给太子哥哥。 钟梨棠垂眼,定是有其他法子的,她钟梨棠,绝不会被困于这点小事情上。 京中许多人期待了许久的冬猎,尚未开始,天龙山便已经被封了山。 臣子和家眷都被送下山,钟晚意因为手和脚骨折,错过了最佳的正骨时机。 回府后,被府医勒令起码卧床休养三个月,不得下地。 沈氏更是坐在床榻旁,直抹眼泪。 “阿娘,只是个意外。”钟晚意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药藉,出声安慰道。 心里虽然也觉得此次天龙山上的巧合太多,像是所有的意外,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把…所有人的计划都打乱了。 随着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日光也随之闯入,随进飘进来的,还有那重重的药味儿。 钟晚意面上神情一挎,抬眼便看到阿曼稳稳地端着一碗药走进。 “好阿曼,我真的已经无事……” “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阿曼对她的诉求,视若无睹。 “意儿……” 身旁还有个沈氏在,钟晚意面上一偏,只得接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掉。 完事之后,感觉舌头都是麻的。 口中适时地被放进来一颗蜜饯。 阿曼的头发上挂了点点雪白,钟晚意坐起身,发现屋内已经生起了炉子,看向门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外面可是下雪了?”钟晚意问。 没想到,今年的雪,来得这般的早。 都说大雪瑞丰年,可雪下的太早,就意味着,雪期会比往年长。 若是富贵人家,自然是不惧这点风寒。 可寻常的清贫人家,这风寒却是极难熬的。 想起前此年,还在钟府时,每到冬日,因为缺衣少食,总是咬着牙挺过漫长的冬日。 若是雪停了,还能上山采些草药换些银子,倒也好过一些。 可在那整日下雪的日子,又烧不起金贵的碳,便也只能熬着了。 钟晚意看着那片雪白,眼里有些飘忽。 “小姐,昨夜里便下雪了,大少爷的人今儿已经从天龙山撤了出来。”阿曼回答。 心里叹息一声,知道自家小姐这场罪是白受了。 京里每日的事儿那般多,旧事重提,几乎是不可能了。 “宫里那位同意了?”钟晚意突然抬头。 阿曼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这也是她所奇怪的。 天龙山混乱中,受伤最大的自然是蓝贵妃。 杀子之仇,按理说该不死不休才是。 既然蓝贵妃都同意了,那只能说明,这里面有她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是什么呢? 钟晚意突然想到了那两张落子汤方子,还有开方子的那位许太医。 眸光闪了闪。 “阿曼,你帮我去查个人,不用多具体,只需要知道,他跟蓝家有没有关系就可以。”钟晚意轻声道。 “谁?”阿曼问。 “太医院许太医。”钟晚意轻声道。 因为受伤在家休养,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太医院上值。 就算是以前在太医院上值时,她对于这位许太医也没有什么印象。 太医院的太医大多修的是中庸之道,力求不出众,也不平庸。 那种关头,敢开落子汤的太医,怎么看都不是修中庸之道的太医。 “不用查了。”苏祁铭从屋外走进。 看着面色依然苍白的钟晚意,坐在床榻上,膝盖上还放着一本打开的药典。 手指微曲,轻弹在她的额上。 “让你在家休息,可不是休息这些事情的。”苏祁铭轻哼了声,明显对她的操心很是不满。 随后便是感叹,他这位妹妹的直觉,可真是太准了。 “许太医是蓝贵妃母亲的娘家侄子,下山回京后,便从太医院辞官了。”苏祁铭低声道。 第267章 凭空出现 “许太医,他是…许家如今当家家主的幼子。”苏祁铭简单地跟她解释了这里头的厉害关系。 钟晚意又不蠢,许家这任家主,官至太守,管三十六郡水利。 就算是皇上,平日在朝事上,都要给几分薄面。 许家家主和蓝贵妃的母亲,是同胞兄妹。 蓝家没娶许家女之前,在京中,可没有如今的如日中天。 也就是娶了许家女,得许家帮衬,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再加上蓝家虽然此前一直不显山露水,却也是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自有它的底蕴在。 家中子弟得了机会,又尤其的争气,才得以越发的壮大。 成了京中如今的庞然大物,反倒是许家,这些年低调了许多,有渐淡出京中圈子的趋势。 直到今日许家再次出手,大家才发现,许家依旧是那个许家,那个让人不能高攀的存在。 许太医被许家带走,又事关自己的孩子,皇上自然是不能视而不见。 当夜便派人去了许家,到了夜里,派出的宫人回宫,却未能带回许太医。 第二天许家办起了丧事,对外宣称,这便是许家给皇上和蓝贵妃的交待。 并且在短短的几日,许太医便被下葬。 然后,许家接回了一个许亲,光明正大地在京城中,开了家医馆。 皇上并未打算深究,这件事情就算是过了明面。至于蓝贵妃怎么想的,苏祁铭便不知道了。 “许家,给了皇上足够的好处,好处足以买一个未养成的亲生儿子的性命。”钟晚意垂眼,轻声喃喃道。 不知为何,心底是一片的凉意。 这就是皇家人的薄情吗? “没错,在昨日,皇上的库房里,多出了一批奇珍异宝,还有金银。” “数目之大,堆满了三个库房。”苏祁铭轻声道。 “这件事情很隐秘,京中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人,你也莫要往外说,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苏祁铭道。 抬手摸了摸她披落在肩上的青丝,“哥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过于纠结。” “蓝贵妃也知道此时,什么也没有说,就是默认下了这件事情。”苏祁铭叮嘱道。 若不是这件事情关于钟晚意,他也不会对这件事情太过于关注。 “虽然不知道许家原本的计划,但是你救了蓝贵妃的命,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许家定是盯上你了。” 这才是苏祁铭最担心的事情。 许家人行事太过于肆无忌惮,并不会畏惧于他一个小小的国公府。 也是因为钟晚意受了伤,一直在在府中休养,他们暂时寻不到可下手的地方,才会这般咹分。 可伤总有好的那一天,到时,许家人总会寻到法子,把坏他们事情的钟晚意除去。 “我知道。”钟晚意抬头对他笑了笑,“我在救蓝贵妃时,就想到过这种可能。” 更何况冬日里,正是水利最是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许家也大概是没那个精力对她下手的。 到了来年开春,注意力自然又放在了春闱上。 她一个小女子,又没有挖许家的祖坟,哪里值得许家放在眼里那么久? 钟晚意笑了笑。 “哥哥,那日在天龙山上泼油的人,可已经寻到?”钟晚意问起另一件事情。 苏祁铭带人查此事,已经有十来天,如今都已经大雪封山。 若是之前没有查到线索,如今山上就更不可能会留下线索了。 提起此事,苏祁铭眉心紧拧,只道:“这件事情,很是奇怪,那些油像是凭空出现在那儿的一般。” “还有那头猛虎,都不是属于天龙山的东西。”苏祁铭低声道。 他们带人搜山,不只是要搜还有没有其他的猛虎和其他的危险猛兽,更重要的是,寻到那头猛虎的生活之地。 可他们搜遍了整座山,不只是没有寻到其他的猛虎,就连他曾经生活,捕食的地方,都没有搜到。 天龙山上,根本没有适合猛虎生存的地方。 一直守在天龙山的人,更是常年在山里头活动。 也都表示,在山里完全没有见过有虎出没。 他们这才转了思路,若是那头猛虎,不是天龙山之物呢? 有人把不属于天龙山的东西,带入了山里头。 猛虎这种庞然大物,可不是一个小猫咪,放在衣领里就能带到山上。 那人费劲带到山上,说不定会有人见到过那放虎入山的人,长得什么样。 从这个思路出发,苏祁铭很快便有了发现。 就在郊外的荒山里头,有人曾见过猛虎出没。 他们也确实在那荒山里头,寻到了猛虎出没和生活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在他们寻去时,那猛虎已经不在荒山里头。 他们非常有理由怀疑,封行止在天龙山猎杀的那头猛虎,就是曾在郊外出没的那头。 最重要的是,苏铭祁发现,那头有猛虎出没的荒山,距离钟晚意遇到狗袭的公道上,并不远。 “哥哥怎么这般肯定,那些油是凭空出现的?”钟晚意有些不解。 苏祁铭笑了笑道:“那些泼在山上的油,不过是些普通便宜的豆油,并不特别。” “但是妹妹可还记得,天龙山这次的冬猎是由皇上组织的,带了多少东西上山都是有定数的。” “出事之后,确定那泼在地面上的是什么油之后,我们便让人去查了,我们带上山的油,取和添都是有记录的。” “我发现,那记录上的取出和添入,都是能对上的。泼在地面上的油那么多,就算是管账的管事,想做假都是不成的。” “我们又查了山下的农家,都没有发现有不对之处,那油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凭空出现。 钟晚间轻喃了两声,“我曾从吕太医的口中,曾听说过那么一种神奇的人。” 钟晚意把吕三七曾告诉过她的,控兽一事,告知于他。 苏祁铭突然想到了什么,“妹妹,你先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事情处理完之后,再来看你。” 苏祁铭离开后,小院再次来了客。 “小姐,三皇子求见。”阿曼看着像回自家频繁的人,低声道。 第268章 得学会管家 “告诉三皇子,就说…就说我身体尚未养好,怕会把病气传给他,不便相见。”钟晚意看了眼院子中双手背立而站的人。 无论何时,似乎都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或许便是蓝家和许家给他的底气吧! 钟晚意想到许太医,开出那等要命的方子,谋害皇嗣,都能安然而退,叹息一声。 自那天把蓝贵妃从鬼门关拉回来后,这位三皇子,不知是出于感谢,还是其他原因,三天两头的,便上门拜访。 不管自己见还是不见,这人倒是一天未停地过来。 “小姐,我这便去回话。”阿曼点头道。 不是第一次被婉拒,三皇子深深地看了眼不见那人的外屋。 并未为难于一个小丫鬟。 冬日里,能做的事情着实不多,钟晚意被硬生生地按在屋内,休养了两月。 直到确定身子着实已经爽利,又遇雪灾,国公夫人抽不开身盯着她,这才让人出了屋。 今年的雪太大,下雪的时间太长,放晴的日子没几天,一些清贫的地方,早已经撑不住。 京里也出现了一群灾民。 钟晚意已经被勒令,少出门乱跑。 冬日里闲着,国公夫人倒也没有让钟晚意无所事事。 闲下之时,国公夫人常氏便把一早准备好的管家教程,提上日程。 “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做为一府女主子,可以不精琴棋书画,却是得学会管家的。” 常氏让人把钟晚意请到书房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咱们今日便先从看账学起。”国公夫人指着磊在案桌上的账册。 国公府的账,由国公夫人看着,自然是没有大的疏漏。 “管家之道在于,水至清则无鱼,那些枝尾末稍的,可以不理,但若是伤及主体,却是必须要处理的。” 学习管家一道,对账了一月有余,国公夫人亲自领着她到一处庄园,给她示范了一次,如何处理…… 大清早便让人把钟晚意从被窝里挖出来,直往郊外三十多里的庄子而去。 这是她们查账时,发现账面数目有上千两没对上的庄子。 庄子是个主要种豆子的庄子,地势和土质都不差,以往都是年年都是堪有些许盈利,今年不只为何,却突然亏损了。 偏在这处庄子约莫只有十多里的地方,国公夫人还有一处庄子,同样是种的豆子。 条件处处不如那处庄子,种出的豆子,不仅往年盈余喜人,今年也没有亏损,并且盈余的银子,也还算尚可。 那就证明,不是气候的原因,让豆子种不出来。 要么是庄子上的佣户,在种地一事上偷了懒。 要么便是,庄子上的佣户,贪了银子。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不可容忍的,国公夫人带上人,在晌午时,赶到了庄子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 行过之处,好好的庄子,却像是早已经无人居住的破旧庄子。 把庄子交给那佣户时,地面上都是让青石砖,铺得整齐的地面。 如今,青石砖不知去向,地面上坑坑洼洼。 四下更是四处漏风的破旧,倒是应了今年颗粒无收的景。 肉眼可见的,国公夫人的脸一下子青了。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或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有一穿着厚实的貌美女子,从旁边的屋子走了过来。 看了眼衣着华贵的国公夫人,再看了眼她身旁年轻貌美的钟晚意,眼中闪过了然。 面上的紧张少了些,眼中都是讽刺,神色也淡了下来。 “你们又是哪家的?咱们老爷不是说了么?今年年景不好,不要人进门了。”女子说话间,撇了眼钟晚意,话里都是讽刺。 这人生得果真貌美,难怪会往这里带。 坚决不能让她进门,若是她进门了,其他姐妹,哪还能得半分老爷的疼爱。 国公夫人顿了顿,“你这话何意?你们老爷可是李富?” “正是。”女子挺了挺胸,看向国公夫人的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这是个知道老爷名头的,看来是个相熟的。 可就算是如此,今日她带来的人,也绝不能进门。 一个佣户,居然敢在她的庄子上自称老爷。 国公夫人,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在后宅管事多年,她一眼便听出这位女子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看了眼身旁尚未反应过来的钟晚意,再看向女子时,眼底都是冷色。 冷声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前几日,你们可是收了京里的人,怎么?我带来的人,你们便不收了?” 国公夫人一身气势不收敛时,可谓是压迫感十足。 女子眉心一跳,这女人是谁?怎么连这般隐秘之事都知道? 女子对国公夫人多了些忌惮,敷衍地道:“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小丫头,收进来也花不了几个子,可妈妈您今日带来的跟那些小丫头可不一样。” 上下打量了一翻钟晚意,“您这姑娘的身段,样貌,一看就是妈妈精心养着的。可不是随意几两银子就能留下的,这年头不好,咱们老爷手里的银子也不多,可不得省着些花。” 又是妈妈,又是姑娘,分明是把她们当成了那做皮肉生意买卖的。 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冷笑了声,好啊! 好你个李富,当初可是看你生了一副老实样,这才把庄子和上千庙山地和良田交给你,没想到,你倒成了老爷了。 还有女子这口气,分明是那烟花之地的熟客了。 “来人,去把李富绑来见我。”国公夫人冷声道。 “是。”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护卫,得令后,快速且有序地几人组成一小队,四下搜寻。 女子面上慌乱了一瞬,“你…你不是花楼的妈妈?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绑我们老爷?” “我凭什么?”国公夫人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最上方的椅子旁,嫌弃地看了眼,已经积了厚灰的椅子,并不落座,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就凭…这庄子是我的,不仅是庄子,还有那上千亩的山地良田,都是我的。你口中的老爷,他不过就是个替我看庄子的,最低等的下人,卖身契都还在我手中,你说…我凭什么?” 第269章 已经是一把好手 女子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国公夫人,“不…不可能,老爷从未说过此事,你定是唬我的。” 女子不断地摇头,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更何况,这些年来,庄子里的产出,全都是老爷做主说了算,根本没有什么主家来查看,你们…你们定然是骗子,等老爷来了,定会收拾你们。” 女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所说的,才是真的。 对于她的执迷不悟,钟晚意只是嗤笑一声,“你只管等着便是。” 国公夫人带来的护卫,常跟国公夫人外出查庄子,处理过不少不听话的管事,在这方面,早已经是一把好手。 不过几息时间,便绑着一座衣着不整的肉山来到国公夫人面前。 “李富,别来无恙啊!”国公低眼看了下,肥头大耳满脸精明的人,冷笑一声。 恍惚早年那个瘦成面黄肌瘦,一脸憨实的人,只是她的错觉般。 李富浑身一僵,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夫…夫人?”李富不敢置信地喃喃。 “夫人,我等寻到李管事时,他好不快活,房中烧着上好的银丝碳,还有数十个年轻貌美的女伺候着,捏肩揉腿,行房事之乐。” 护卫极有眼色地把自己寻到李富时的场面交待清楚,随后复杂地看了李富。 谁能想到啊!只是个庄子的小管事,日子过的,比京中许多官老爷们都要快活。 美妻娇妾成群伺候,冬日里,他一个国公府最生器重的护卫长,都得熬着,实在熬不过了,才拿最次等的碳点上,暖手脚,便熬完这个冬日。 可李富屋里,那最上好的银丝碳烧得屋里暖烘烘的,如同尚未入冬,像是碳火不值钱一般,着实让人嫉妒。 可想到这些,都是贪的夫人的银子。 护卫长便不再嫉妒,变成了嫌弃又幸灾乐祸。 跟着护卫长的护卫,适时地把从李富屋里搜到的娇妻美妾押了出来。 被绑成一串的年轻貌美女子,在地上跪成了一排。 国公夫人一一看过去,更是气笑了。 好家伙,环肥燕瘦,一个不落,京中的老爷们都没得他这般艳福。 “原来李老爷还记得我这个夫人,我还以为李老爷早已经把这庄子当成自个儿的囊中之物呢!不然怎地交到本夫人手中的账本年年都是亏损的,你自个儿,却是锦衣玉食,娇妻美妾在怀呢?” “章护卫,立刻带人把为庄子的每一个角落,一寸不落地给我搜一遍,我倒是要看看这位李老爷,贪了本夫人多少银子。”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手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而成了两半。 李老爷几个字,更是尤其的讽刺。 “是。”章护卫闻方,带着人再次出去。 李富闻言,便知道今日自己是完了,再无翻身的机会。 连忙跪着往前爬,直到爬到了国公夫人的跟前,“夫人,都怪我被鬼迷了心窍,求夫人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定会替夫人把这庄子管好,让夫人日进斗金。” 李富边说,头边重重地磕在地上,不一会额头便红肿了一片。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谁啊?老爷,怎值得你如此?” 那跪成一排的女子,见到这般场面,一时间还弄不清状况,不停地叫嚷。 “闭嘴。”李富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她们,再无平常和善的李老爷模样。 刚开始跟国公夫人搭话的那位女子,终于知道,那李富真的是个最低等的下人,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 不过片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怨恨地瞪了眼李富,抬脚走到国公夫人的跟前,直接跪下。 “夫人,小女子黄婧本是清源镇教书先生的女儿,受这李富的蒙骗,这才委身嫁与他生儿育女。” 黄婧说完给国公夫人磕了三个响头,“求夫人明察,看在我不知情的份上,求夫人饶我一命,许我休夫离去。” 黄婧说完,指尖颤抖,闭上了双眼,等候审判。 国公夫人定定看了眼前跪着的女子良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本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世道,女子生存本也艰难,这位女子,是个聪明人。若是寻常,她倒也是不介意,不为难于她,成全她休夫离去。 可是…… 国公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李富,“我记得,李富的发妻名唤小荷。也不是什么教书先生的女儿,而是安国公府管事的家生子,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现场瞬间静了下来,跪在下方的女子中,有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国公夫人美目流转,冷冷地扫过那些各有风情的女子,唯独没有看到那位清秀的姑娘。 “小荷,如今,又在何处?” 黄婧浑身一僵,咬了咬唇,眼中都是坚定。 “小荷,小荷……” 一过眨眼,既然话未说,泪先流,幽怨地看向李富。 “老爷,你不是说那小荷就是个卑贱的下人吗?犯了错,处置了便处置了,怎地就成了你的发妻。” “你……”李富满脸的错愕,刚要反驳。 便又听黄婧像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般的喃喃道:“这么一来,颜姐儿和炫哥儿不就成了私生子女?” 李富浑身一僵,身上的力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了一般,瘫软在地。 “你说的对。”李富沉声道。 “处置?”国公夫人嗤笑了一声,“你是怎么处置小荷的?杀了她?” 国公夫人漫不经心地问,杀个人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只是微不足到一般。 黄婧面上的表情一僵,看了眼地上的李富,试探地道:“自然不是,只是发…发卖了。” “发卖?”国公夫人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可要想清楚了,确定是发卖了?卖给了谁?是哪个人牙子接了这笔买卖?” “确实是发卖了。”黄婧眼帘微垂,“至于是哪个人牙子,这每年都有几个不听话的会被发卖,卖给哪个人牙子,我可就记不清了。” 第270章 他太贪心了 “呵…小荷的卖身契都还在国公府,你们是怎么把人发卖的呢?”国公夫人冷笑一声。 黄婧身上的力气像是在瞬间被抽走,做了最后的挣扎。 低声呢喃道:“人是交给老爷处置的,我不知道。” “这些,你去跟大理寺的人说吧!”国公夫人冷笑一声。 看向面如死灰的李富,“至于你,我自然是不可能给你机会的。” “夫人,已经搜查清楚了。”护卫长不一会便让人不断地抬着箱子过来。 钟晚意粗略估摸了下,占了半个厅子,起码得有上百抬。 “夫人,从屋里,搜得金银约一万余两。还有些珍稀之物,最重要的是这个。” 护卫长鄙视地看了眼李富,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箱子。 李富看到那个箱子时,眼珠子动了动,最后一丝亮光也熄灭了。 国公夫人打开那箱子,里面放的居然是一沓字据。 上面的字很潦草,仔细辨认,还是能辨认出,那些都是借据,借据上面全部都按了指纹和掌印。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利息,居然是本金的一半,而且,最长的借用日期,只有短短的三个月。 “你!居然在放利子钱。”国公夫人磨了磨牙,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变大了。 “母亲,莫气。”钟晚意看了眼她额上跳动的青筋,有些担心地道。 “已经让人去请大理寺的人,他们公正清廉,定会查明此事的。” 钟晚意觉得这李富也着实是个人才,贪了主家的银子,拿去放利子钱。 他是懂得钱生钱的,而且,就目前来看,如果李富没有那么贪,她们不亲自前来查账,李富无疑是成功的。 再小小地贪上两三年,就靠着放利子钱,赚够了钱,金蝉脱壳,换个身份,远离京城,那日子可不就是快活似神仙么。 可惜没有如果,李富坏就坏在他太贪心了。 庄子里的所出,他一分都不想给国公夫人,还想让国公夫人搭银子进来养着他和那一屋子的娇妻美眷。 摇了摇头,钟晚意并不同情这种白眼狼。 “夫人,我们在山里头,发现了小荷。”有两个小护卫,神色慌张地跑回来。 “人呢?你们怎么没把人带回来?”国公夫人看到只有他们两人回来,并未看到记忆中那个小丫头,不由得不满。 两位护卫对视了一眼,很是为难地道,“夫人,不是我们不把小荷姑娘带回来,而是…小荷她死了。” “是的,夫人,小荷的尸身在山里,都让山里头的畜生吃了大半,我们跟小荷自小在国公府长大,是凭这人才确定那是小荷。” 护卫双手递上一只被染成了褐色的荷包,荷包很简朴,只绣了朵清雅的荷花,还有一个荷字。 针线也并不密,却能看得出是荷包的主人很用心一针一线绣成。 国公夫人闭了闭眼,看向李富的眼中,都是杀意,“你真该死。” “若不是小荷死心踏地的跟了你,这庄子的管事中,这种上好的差事,是怎么也轮不到你的。可小荷的爹娘一辈子都在为国公府干活,我得给小荷爹娘几分薄面。” 国公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你可知,你当初是该被国公爷带着去边关上战场的。” 冷笑了声,小荷为了这人,赔上自己的一生,一心为了给他换条好走一些的路子。 最后,却是得了死无全尸这样的下场? 李富的眼中有些仿佛,眼前仿佛回到了还在国公府时,他也曾是国公爷捡来,习武学兵法,将来上战场杀出功名的孩子之一。 他的拳脚练得不错,原本,他对为自己博一场功名这件事情,是抱有很大的期许的。 可是,那一年的战事,太过频繁,死了好多人。 与他一起学武的孩子,上了战场之后,再没有回来,也没有了声息,写出的信,渐渐没有人回。 他开始慌了,开始害怕,那一点为自己博一场功名的期许没有了,他不想死。 直到那日,听说边关战事急报。 他偷听到,安国公准备再安排一批人上战场,这里面就包括了他。 他开始有意地在小荷面前说起这件事,然后对小荷说他自己的不舍,和想与她厮守一世的意愿。 果然,他最后没有上战场。 成婚后,安国公给了他两个选择,上战场博一身功名。或者,庄子管事。 他成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上战场,所以选择的毫不犹豫,丝毫没有看到安国公那失望的眼神,他只看到了自己从国公府众多下人的手中,拿到了庄子管事这人肥差,只是也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一开始,他还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庆幸。 可时间一久,便开始埋怨。特别是在前年,他无意中得了门道,开始放利子钱,更是埋怨小荷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奴才,做什么事都不放便。 自从自己接手了庄子后,国公府的人,都不曾派人过来查账。他也早就把庄子当成自己的私人之物,小荷怀了三次身孕,都在他一次次的怒火下,被打到小产,身子早就伤了根。 他是有银子了,可那些银子,都花在其他女子身上,无论是花楼女子,还是良家女子,只要他看上了,花再多的银子都抬回了府中。 那些银子,一分都不曾花在过他的发妻小荷的身上。 甚至,他还亲口告诉他的娇妻美妾,小荷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可随意责骂。 所以,大冬日的,他可以在屋内,烧着好碳,娇妻美妾在怀。 小荷却要冒着风雪,出去寻一口吃的。 还是被他亲自从屋里赶出去的,穿着没有几两棉花的衣服。 李富低低地笑出声,他整个人早已经被金银蚀透了,哪里还会有良心? 如国公夫人所说,十三年前,若不是小荷,他早就死在战场上。 他确实是该死。 闭上眼,他认命,“夫人,我确实是该死。” “不,就这样死太便宜你了。”国公夫人看出他求死的意志,却是冷笑了声。 第271章 可是重罪 李富这种白眼狼,余生就该一直活在罪孽中。 “来人,废了他的手脚,送到大理寺,和这些借据,一起送过去。”国公夫人把那些字据,全部放回箱子中,这些可是罪证。 听着那一声声的惨叫声,国公夫人长叹了一声。 已经进入了寒冬腊月,其实她是不打算下重手查账,处理下人的。 可在搜家时,却发现李富远不只贪了她上千两银子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李富踩了她的底线,他在放利子钱。 这在东陵,一经发现,无论贫穷富贵,可是重罪。 在东陵,有多少本该夫妻恩爱,有盼头的小家,因为这利子钱家破人亡? 国公夫人想到自己曾经无意看到的一幕,心便直往下沉。 打量了下庄子的四周,不知道该不该夸李富这人聪明。 手里头的银子多了,还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怕被贼惦记,所以宁愿住的落魄,让人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也让他逃过了,国公府秘密到此查账的管事。 这么大个庄子,怎么可能长时间没有人过来查账?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人过来。 可却没有一个管事,把这里的异常上报。 国公夫人垂了垂眼,她一直以为自己管家,也还算是严谨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来人,传密信回京,让铭儿把那几位负责查账的管事都控制起来,待我回京再处理。”国公夫人沉声道,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想来,等大理寺的人到之时,已经是入夜后的事情了。 如今又到了饭点,看了眼地上已经缩成了一团的人。 嫌弃地道:“把这些人都关到柴房去,不要冷死就成。” “然后看下厨房里还有什么,准备些粗茶淡饭就成。另外让人把庄子里收拾一起,收拾出几个可以住人的房间,今夜便先将就地歇一晚,明日一早,咱们便去下个庄子看看。” “是,夫人。”婆子和护卫,各自动起来,处理各自的份内之事。 待身旁的人都各自去做事后,国公夫人揉了揉眉心,问一旁的钟晚意,“意儿可会觉得母亲管家不力?” 钟晚意摇头,“怎会?阿娘管家已经是极好了,府里事事井然有序,再大的事,也不会乱成一团。” “至于李富这事,只能说世事皆如此,人心不足。阿娘又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多他多了两分宽容。” “这世上并不常见这样的白眼狼。”钟晚意笑着道。 国公夫人闻言这才开怀了些,“是了,此事,便算是让咱们往后管家时,都留两个心眼儿。” 看在磊在一旁的箱子,国公夫人看了眼外面白茫茫的雪。 “这钱财也算是来得及时,京里的难民近来是越发的多了。我打算把这些银钱都用在那些难民上,意儿觉得如何?” 钟晚意犹豫了下,点头又摇头道:“阿娘,不妨再等一等,皇上尚未有动作,咱们可不好做那个出头鸟。” “更何况,这些银钱看起来确实是不少,可京里那么多难民呢!每日光是施粥,便要花去不少,银钱可不经花。” “更何况,意儿认为,若银子只够救一时之急,不如用在最要紧的关头。” 国公夫人沉吟了一会,觉得她说的极有道理。 便让人把那些箱子都抬回新收拾出库房里头放好,并且换了自己带来的新锁,待来日要取用之时,再来取。 大理寺的人到之时,已经是深夜时里。 夜里,自然是无法动身回京。 在国公夫人的要求下,在庄子上歇了一夜,这才押着人,带上那箱借据回京。 国公夫人原本打算到下一个庄子查账的事情,也自然是到此为止了。 因为她们要跟着回京,探了几次口风,才从几位大理寺办差的官员口中得知。 逢雪灾,京中放利子钱的,居然比往日都要猖狂,京中已经许多人受其害。 因为还不起这利子钱而卖儿卖女。 可那幕后提供门道的人太过精明,大理寺要彻查此事,刚有点苗头,便跑了个没影。 让大理寺的大人很是头疼,刚断了线索,便接到国公夫人送来的案子。 虽然此处并非是京城,但是,离京城也不算远啊! 大理寺卿莫大人觉得这件事情,跟京中放利子钱一事,定是有所关联。 所以便让人带了话,让国公夫人务必回京一趟,配合大理寺调查此事。 国公夫人跟莫夫人交情极好,这点小事,自是无有不应。 一路上更是加快了脚程地往京里赶。 冒着风雪回到京中,第一时间便把人送到了大理寺。 之后,便是国公夫人留在了大理寺,配合大理寺的人查利子钱一事。 钟晚意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被送回了府。 回京时,还未到晌午,国公夫人回府时,已经是夜里。 钟晚意出来迎接,撑扶国公夫人下马车时,发现国公夫人手都被冻得秀凉。 想来,就算只是配合大理寺的人查事,也是件极劳累的。 “夫人。”进入大门后,还有两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管事,同样在等国公夫人归门。 国公夫人抬眼一看,便知道他们的来意。 “钱管事,你们随我来。”国公夫人叹息一声,带他们往自自己的院子而去。 钟晚意看了眼那两位管事,国公夫人回来前,她刚让人去打听过。 是负责厨房采买的钱管事,也是小荷的爹娘,为人踏实,做事实在,以前也是跟在安国公身旁征战的得力干将之一。 因身体伤了根本,这才退了下来,因为想跟在自家将军身旁做事,所以一直在国公府做事。 这两人并未签卖身契,算起来其实不算国公府的下人,他们是特殊的下人。 小荷也是。 在这件事情里,唯一的下人只有李富一人。 原来奴大欺主,并非只是传言。 钟晚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两位管事,阅人无数,许是看出了那李富心术不正。 虽给了他一个好去处,却也逼着他签下卖身契,为的便是日后闺女嫁过去后,不至于受欺负。 第272章 人性如此 可钱管事,还是高估了李富的为人。 更没有想到,小荷到死都没有说出,其实她不是下人的事情。 李富一直以为小荷是下人,为了娶她,他自己也变成了下人。 心里有怨,硬是把小荷蹉磨至死。 本该恩爱的两人,最后是如此收场。 感情里的两大忌,试探和欺骗,可真是磨人。 国公夫人领他们到了院子里后,从屋里那些提前让人送回府的物件中,取出一个小箱子。 把箱子放入钱管事的手中,很是沉重难受地道:“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没给小荷选个好归宿,也没有照顾好她。” 钱管事夫妻两人看着手中的箱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对国公夫人摇了摇头,“夫人,事情我都听说了,此事不怪夫人。小荷…也算是为当日的犟,付出了代价。” 钱管事虽然心里也是无比的难受,却是个讲理的人。 “当初,你跟我们夫妻说过,那李富不是个可靠的。知道自己要上战场,若是不想去,分明可以直白地说出来,国公府自然会给他安排去别处,可他却想用婚事来摆脱此事。”钱管事想起当日之事,满心的后悔和苦涩。 “分明是不想担责,又想要好名声。不是个可靠的,不可托付终身,我们夫妻虽然相信夫人的话,却没有犟过小荷,让他们成了家。” “更没有想到那李富是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钱管事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 “老钱,你们俩节哀……想想荣哥儿,开春后,他可是要考功名的。不要让小荷的事情,太过影响到他才是。”国公夫人难受地抹了下湿润的眼眶。 尽责地提醒他们不要影响到另一个孩子。 “我们知道,谢谢夫人。”钱管事两人泪如珠下。 打开箱子后,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小坛,和一个锈迹斑斑的荷包,泪更是再也止不住。 夫妻两人抱头哭了一场后,看向那黑色的小坛子。 “夫人,这…小荷的骨灰,怎么就只有这么点?”钱管事抬起浑浊的双眼,眼中有些迷茫。 “小荷她,让李富那狗东西,在冬日里赶到山里去,我们赶到时,那尸身补野兽啃得只剩下一小半…冬日里,寻不到好地葬下,我便做主让人烧了,把骨灰带回,也算是落叶归根,回到自小生活的地儿……”国公夫人说到这里,再也无法往下说。 心里极不是滋味,小荷也算是自小在自己眼前长成。 却被李富那样的狗东西,那样糟蹋害得尸骨无存,心里也是又怨又难受。 “谢谢夫人。”钱管事双眼通红,哽咽地道。 若是这事发生在往前几年,他还年轻力壮之时。 定是二话不说,提刀就上门把那狗东西砍成几段。 如今不行啰,老了,提不动刀了。 钱管事抱着箱子,从院子里离去…… 李富一事后,钟晚意没有问结果,只知道安国公府原先在外查账的几个管事,都被处理了,想来手脚都不够干净。 虽然李富不问,但是钟晚意还是从京里的热议中知道了结果。 李富居然不是主管放利子钱一事,他那新娶的妻子黄婧才是个中提供门道之人。 幸好国公夫人没有成全她休夫离去。 只是在大理寺的人,想从她口中问出,门道从何而来时,那黄婧却是直接撞死在了大理寺内,线索至此断了。 国公夫人管家不力,被下人贪了万余两银子,近来闭门谢客的事情,不知为何传遍了整个京城,却也让国公府避开了京中的募捐,此事,还需要从前两日,大雪停了之后说起。 今年的天气,尤其怪异,大雪停了之后,便是大雨,许多地方,直接淹了。 管水利的官员,更是连夜便去处理此事。 一连郡城管水利的官员,因为治水不力,直接被降了罪。 那些水灾的灾民,因听说京中有人施粥,施衣,一时间便都涌进了京城。 钟晚意还能听到院子里的小丫头议论,分明尚未到春节,可如今,一走到街上,挤得很,都是那些难民。 那些由京中贵夫人设下的施粥棚,这几日施粥的数量是越发的少了。 许多难民都领不到粥,只能饿倒在大街上,乞讨求得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钟晚意闻言坐在案桌后,对账的动作顿了顿。 从李富那里搜得的那一笔银子,她一直在想着,如何才是用在刀尖上。 却一直没有头绪,短短几日,没想到京中居然乱成了这般模样。 因为安国公府被下人贪了大笔银子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京中所有的募捐都识趣地避开了国公府。 国公府倒是清闲不少。 最重要的是,那些放利子钱的人,像是一早收到了风声,在京中消失无踪,大理寺也无从查起。 不如出去看看吧!钟晚意看了眼外面难得的晴天。 “阿曼,随我出去走走。”钟晚意放下手中的账本,这账总归一日是看不完的。 “是,小姐。”阿曼看了眼那磊成小山的账本,小姐出去透透气也好。 京里外面如今乱成一团,多带两个侍卫便是了。 往日在皇城卫的管理下有序的街道,如今出摊的人并不多,多是卖些绢花之类的小摊子,也极少有人停留光顾。 当真是如院子的小丫鬟所说的那般,街上人挤人,大都是难民。 钟晚意出来时,倒是正好遇到京中施粥棚施粥的时间。 “宁远候府的棚子开始施粥了,大家快些去,晚了可就没有了。”随着一声高声的叫唤,街上的人,非常有默契地往一个方向赶去。 钟晚意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宁远候府开的茶楼,闻音楼前搭起了一个小棚子。 宁远候府的侍卫,抬出一桶还冒着热气的稀粥,丫鬟和婆子正拿着勺子在给难民们分稀粥和杂粮饼。 “今儿宁远候家还有馒头,是极良心了。” 虽然是杂粮饼,干得难以下咽,只有配着稀粥才能勉强咽下。 可是它能饱腹,对于遇灾离开家乡的他们来说,能饱腹一顿,已然是不易。 第273章 楚阔之求 而能让他们饱腹的宁远候府,就是大大的大善人。 宁远候今日的粥和饼,备的明显不多,只备了约两三百人的量,在最后一张饼和粥分出去后。 侍卫开始赶人,大喊道:“今日的粥已经施完,明日请早。” 人群一哄而散。 “来晚了,还是去看看户部的棚子还有没有粥吧!” “是啊!还有大公主府,已经两日没有施粥,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施粥。” 待人群散去后,钟晚意看到,有一人满脸落魄地拿着碗在停留。 “楚…楚阔,楚公子?”钟晚意不太确定地打量了那人好一会。 似听到了她在唤自己,男人转过身。 看到她时,满脸惊喜,“钟姑娘。” 看到一身气派,早已经不同于往日的钟晚意,楚阔有些拘束。 但是看到这位好女子,没有在秦钊那人身上吊死,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楚公子,你这是?”钟晚意对这位秦钊曾经的同窗,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只因,他是有真才之人,不像秦钊那等沾名之辈。 楚阔无奈地笑了下,只道:“如钟姑娘所看的那般,秋闱时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在考试前夕,闹了肚子,没进考场。所以五年内不得参与科举的人中,并没有我。” “今年科举无望,在京中衣食住行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便打算先回乡,来年春闱了,再做打算上京赶考。” “谁知今年气候恶劣,家乡遇灾,便逃回了京城。身中所剩银子不多,家母家父接连病倒,便打算来讨些稀粥饱腹。”对于自己来讨粥一事,楚阔说得大大方方,并不觉得是件不能见人之事。 “原来如此,楚公子家中父母病倒,可有请太医上门诊治?”钟晚意关心地问道。 今日出门,身上穿了厚实的貂皮做成的大衣,却仍觉得手脚冰凉。 若是被冻着了,未及时诊治,可是要命的。 楚阔苦笑了下,这种天气,医馆里哪里有大夫坐诊? 京中许多医馆都好些日子未开门,如此不地是熬些早前收拾放在家中的人草药,给两老服用。 至于对症与否,就全看天意了。 看出他面上有所难色,钟晚意犹豫了下便道:“楚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我这就上门为两老诊治开方,如何?” “这……”楚阔神情一怔,这才想起钟晚意有一手好医术。 是皇上亲封的五品女医,入职太医院的。 随后便是是大喜,“怎会不好?若是钟女医愿意为两老诊治,此番大恩大德,平之定会铭记于心,来日定有所报。” “此事不宜迟,这便出发吧!”楚阔有些着急地道。 “可…楚公子可是尚未用膳?”钟晚意看了眼他手中的碗,迟疑地道。 “这不打紧,还是先为两老诊治更为要紧。” “也好。”钟晚意点头,侧头在阿曼的耳光轻声低语了几句。 阿曼点头,在楚阔一心都是家里两老得救的喜悦之时,走到跟着钟晚意出来的两个侍卫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侍卫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阿曼回到钟晚意身后,跟在楚阔左拐右拐,最后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打开了一处破旧的小院门,小院很小没几处地方可落脚。 也只有简单的一个小前院,和一间里屋。 屋里没有生碳,并不比外面要暖和多少。 “咳。。”刚靠近里屋,便听到了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爹,娘,我回来了。”楚阔高声唤道。 带着钟晚意直接进了里屋,床上躺着两人,身上盖着不算厚的棉被。 整个人被冻得抱成一团取暖。 可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不错。 “爹,娘,我请到大夫了。钟女医医术很好,一定能治好你们的。”楚阔来到床边安慰道。 “钟女医,您请…救你救救我爹娘。”想到还带着人回来,楚阔连忙让出一个身位。 “我这就给两老诊治,楚公子莫急。”钟晚意在他让出的身位处蹲下。 握起床侧边的钟父的手腕,号脉。 几息后,换另一只手,再次复号。 这次号脉的时间更长一些,过了一会后,不发一言,把楚父的手放下。 换成给里侧的楚母号脉,同样是双手的脉都号了一遍后,钟晚意这才缓缓舒了舒气。 “钟女医,我爹娘的身体……”她号完脉后,不发一言的沉默,楚阔有些手足无措。 钟晚意对他摇了摇头,“风寒入肺,我先给你开方子,稍后……” 钟晚意顿了顿,这才想起,京中许多医馆经,已经放些日子没有开门。 今日又并非是特殊的日子,医馆只怕更是不会开门。 “你晚些时候随我回国公府,到药房中先取药煎上。两老的情况不是很好,风寒入肺,须尽快袪寒。” 钟晚意没说的是,若是楚阔再晚两天遇上她,两老的性命便要保不住了。 “放心,会没事的。”钟晚意对她笑了笑。 门外马车停下的声音,阿曼眼尖,远远便看到了那个显眼的苏字。 “小姐,药箱和东西都取过来了。”阿曼低声道。 “让人把东西送进来。”钟晚意面上一喜。 “一会我开张方子,你让他们拿着我的牌子,带楚阔到府里的药房跑一趟,摘几副药与他。”钟晚意取出苏祁铭给她的对牌。 “就说,算我先借与他,日后再还上便是。”钟晚意想了想又补充道。 楚阔毕竟不是秦钊那等没脸没皮的,总归,还是要顾及他的几分脸面。 “是,小姐。”阿曼接过对牌。 转身便把事情交待下去,楚阔感激地看了眼钟晚意,便跟着侍卫往安国公府而去。 他有秀才的清高,可若是清高,便要失去爹娘,那这清高不要也罢。 来日,他若能功名加身,必定会报今日雪中送碳之情。 走出院子时,楚阔长长地缓了口气。 钟晚意让人搬进屋里的,衣物,吃食和两床厚棉被,他都看到了。 虽然没有炭火,可搬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足以让他们一家三口在这冬日里过得舒服许多。 第274章 真是特别 至少…他不用再为不知下落的一日三餐发愁,也能用心读些书,来年春闱时,便多了几分把握。 从楚阔处离去时,已是傍晚。 冬日里的日子,总是要短一些。 两位侍卫和马车都让钟晚意随楚阔回国公府取药了,此时尚未回来。 “先到门外候着吧!”钟晚意看了眼放了许些尚未整理的物件的院子。 本就没几处可落脚的院子,更是无从下脚。 想来楚阔他们去取药也该回来了,不如就在门外候着,更为舒适些。 “可是,小姐外面风雪很大。”阿曼有些犹豫。 虽然因为此处位置偏僻的原因,这里并没有难民光顾。 可外面风雪实在是大,带出来的两位侍卫又没有带在身旁,阿曼觉得这屋里虽然窄了些,总比就站在外面要好一些。 更何况,小姐可是国公府的小姐,怎能随意站在一个陌生人家门前?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小姐的名声也要没了。 “好了,楚阔家的两老已经施过针,只待他取回药,煎服后,便会慢慢痊愈。”钟晚意把眼中的担忧看在眼里,不由得发笑。 阿曼这性子,真是越发的像个小老头了。 “可这屋里都是病气,待久了,对身体可不好。不如随我出去走走,不好在大门前等,咱们到巷子前面候着便是了。”钟晚意说罢抬脚往门外走。 阿曼只得抬脚跟上。 街上的人渐少,都在往家中赶。 一辆马车在她们身旁缓缓停下,那低调又奢侈的马车,钟晚意无比的熟悉。 暗叫时运不济,她就该听阿曼的,在屋里待着就好了。 “这世上,有人喜欢好看的,有人喜欢那等能讨自己欢心的。钟大小姐的喜好,倒是特别,喜欢的是那等穷书生。”略带寒意的嗓音,此时也带上了些尖酸刻薄,钟晚意不免怀疑,是不是这会的雪下得太大,她出现幻听了。 “见过太子殿下。”钟晚意略垂眼帘,规矩地福身行礼,对他的话并未做回应。 马车里的人嗤笑一声,略带讽刺地道:“怎么,钟大小姐没把那秦钊培养成才,心有不甘,便见才心喜,打算培养出下一个秦钊?” 虽然对秦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心喜,可是多年花在秦钊身上的心血,却是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补人硬生生地拔出来时,还是会鲜血淋漓。 钟晚意闻言轻笑了声,“殿下说的是。” 实在无精力与旁人因此事生出争执,旁人皆不是她自己,又怎知她对此事是何想法? 更何况那人是封行止,一个与她行过这世上最亲密之事,却又…… 钟晚意心上一窒,带着些不可忽视的酸意。 “无趣。”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轻嗤了声,“回吧!” 马夫识趣地及时赶动马车,缓缓离去。 不过几息的时间,钟晚意再没有救了生病之人的好心情。 这人向来是喜怒无常的,钟晚意这般安慰自己。 缓缓舒了口气,一辆马车从远到近,那旗上的苏字,尤其的显眼。 在这冬日里,遇到楚阔,伸手拉一把,也不过是看在,秦钊污蔑她时,楚阔不曾袖手旁观的份上。 如今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楚阔能不能在这个冬日活下来,便全看他自己的了。 还有便是,希望他来年春闱能得尝所愿,走上那条庄康大道吧! 马车在身旁停下,楚阔提着两提药下了马车…… 而在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在那处隐秘的地方,已经停了许久。 “殿下,杜家想要太临水司一职,皇后娘娘今儿的态度如此之强硬,可如何是好?”执剑很是忧心地道。 封行止闭了闭眼,良久后,才冷哼了声。 “太临水司一职,盯着的人,可不只是杜家。如今,杜家可还有谁能堪大用?杜少林?还是杜少康?又或是杜少君?” 封行止提的这三个人,是如今杜家仅有的三个长成的子弟。 杜少林和杜少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这两人,一人资质平庸,今年已是三十有二,孝了六年才勉强吊尾上了榜。 自然是分配不到好官职,就算上头有皇后娘娘盯着。 可这京中,谁家没有几个强硬的后台? 惧怕皇后娘娘威严的,可没有几人。 考上功名已经四年有余,外放的官职不愿意去,京中到了他手中能选的,也只有那几个芝麻小官。 最后不得不选了个大理寺评事的九品小官上任,当官几年,并无出事的功劳。 如今倒是肖想上,太临水司这个四品有实权的官职。 硬是要求自家殿下最后让这官职落在杜家的头上,这可不是在为难人吗? 至于杜少康,年二十有九,一事无成,连个最未等的官名都混不上。 整日歇于花楼,花着杜家的祖辈蒙荫过日。 那杜少君倒是个有本事的,年十八时便已中举,可却无心仕途,家中的生意在他的手中倒是有声有色。 这是个有能力的人,封行止倒是不介意扶他一把,让他能坐上这太临水司之位。 可他敢用,母后却不一定会满意。 杜少君可是遮子,是母后口中常说的,嫡遮不会同心的存在。 而且,杜家对杜少君,可是极心虚的。 生生把人家生母磋磨致死,杜少君自身却是极出色,早早便脱离了杜家的掌控,杜家可不就是日夜担心被报复么。 虽然,目前来看,杜少君并无此打算。 可这世上之事,谁能说的定呢。 他若是敢用杜少君,并且让杜少君坐上那太临水司之位,只怕杜家会直接翻脸就是了。 “殿下,既然杜家的人不能用,蓝家的人又一直盯着那位置,咱们也拖不了几天了。让杜少君坐上那个位置,皇后固然不满意,可总比蓝家的人坐上那个位置,要强上不少吧?”执剑有些不确定地道。 封行止闻言,笑了笑,“放心,蓝家的人也绝坐不上那个位置。固然蓝家人的办事能力极为的出色,可这天下是姓封,朝中姓蓝的臣子,已经够多了,父皇不会允许。” 第275章 用人之道 封行止非常清楚,蓝家想再进一步,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掀起一侧的窗帘,看向前方。 那辆带着大大苏家旗面的马车,渐行渐远,未曾停留半步。 好,很好。 封行止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帘子,因为她一直在国公府养伤,又逢京中大乱,他已经有许些日子未见她一面。 得知她今日出门,更是丢下繁杂到忙不完的公务,寻了由头出门,只是想见一见她。 不想竟看到她在对别的男子献殷勤。 他不喜欢读书人,特别是类似于秦钊那样的,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可…钟晚意看上去非常喜欢,先是秦钊,现是楚阔。 这两人,无权无势,唯有一身【才华】,便值得她另眼相待。 所以…她该是喜欢那样才华横溢的男人? 那秦钊的才华都是水分不假,可这楚阔,他是有听过一耳朵的。 那秦钊若是没有搭上三皇子,那一年的春闱前三甲,该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楚阔…… 封行止微垂眼帘,想起那一年太傅,拿着一张卷子,满脸惊喜地告诉他。 考生中,有一位学子在政论上,见解独特。 是个极好的苗子,若是能纳为己用,便能得一位能力出众的左右手。 政论出色。封行止轻喃了几遍这几个字,他如今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 而一个怀才,却多年不遇的楚阔,缺的无疑是这样一个机会。 所有,有可能得她欢心的人,都不能留在她身边。 封行止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楚阔那破旧的小院里,两日后的夜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方官印,两纸文书。 官印和文书都很新,可以看得出是近日才赶制完成。 这几样简单的东西,却足以让天下的男人疯狂。 “太子殿下看过楚公子的考卷,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如今,东陵正值用人之制,太临水司这个职位,很重要。”来人穿着一身威严的红色官服。 若是钟晚意在此,便能轻易认出,此人正是管官职调动和罢职的吏部侍郎,张仲大人。 “说实话,朝中和世家,对这个职位,一直虎视眈眈。这个职位,无论给到谁的手中,都会给殿下带来敌人。” “既然如此,殿下,便想着把这个职位,给一个有能力,可以相信,并且不属于任何一派,最重要的是,可信任之人。很遗憾,如此朝中任职的官员中,并无这样的人,殿下看了你的卷子后,选择了你。”看着他一直在犹豫,张仲干脆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楚阔手在衣袖下,一下子握紧。 看了眼里屋,若是他也是个实权的官员,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这般无肋地等人来救? 若他有能力,是不是爹娘就不用遭此大罪? 读了许多年的书,求的不就是功成名就? 只是多年不曾榜上有名,对于功名之事,便有些心灰意冷罢了。 楚阔眼中渐坚定,“我与太子殿下,未曾见过面,殿下为何信任我?” 楚阔问出此话时,目光直直地对上张仲的双眼。 张仲愣了愣,多年为官,他在朝中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除了那几位上位者,从来不曾有人给过他这样的压迫感。 如今只是在一个不曾为官的人身上,他感受到了那种,不能小看,并且低一头的压迫感。 有些讶异地看了眼,一身单薄地站在屋里的楚阔。 恍惚看到了一条,得了机会,即将扶摇直上九千里的潜龙。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期待,这位入了太子眼中的读书人,将来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所以对于他的问题,他不介意给他只言片语的解释。 “钟女医。” 只有三个字,楚阔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两纸上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拿起新制成的,属于他的官印。 在李仲带人离开了他的院子后,默默地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打包好。 在天将亮,城门即将打开时,他的小院前,停下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扶着两老,把不多的行囊都搬到车上,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凭着一对做新的对牌,出了城。 钟晚意知道楚阔离开京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 因为只给楚阔的爹娘我开了一个周期的药,到了时间,楚阔并未上门取药,便过来看看。 这才得知,楚阔在前两日,便已经离开京城。 想着这些日子京城的乱子,楚阔现在离开,待春闱时再回来,想来京城里的难民大概都已经离去,回到他们原先生活的地方。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阿曼想到今日听到的消息,“小姐,今日汉临县君回京了。” “嗯?”钟晚意疑惑地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阿曼。 阿曼向来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因为是国公府派到她身旁保护她的,所以除了她的事情,向来不关心旁事。 何时,居然也会与院子中的小丫鬟一样,关注京里的八卦了? 钟晚意有些惊奇地看着阿曼,随后便是惊喜,人怎么能是冷冰冰的没有情绪波动呢? 会八卦,便证明,阿曼也是有自己喜好,情绪饱满的人。 清了清音,钟晚意好奇地问:“阿曼,这件事情,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阿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汉临县君今日清晨到府里寻大少爷了。” 想到自己路过国公夫人院子时,听了一耳朵的话。 本不该在背后嚼主子舌根的,可事情都起了头,小姐面上又很是期待。 再则,她所说之事,也并不是论人长短。 阿曼纠结了一下,还是把今日听到的另一个消息说了出来。 “夫人说,临近过年,皇后娘娘忧心汉临县君的婚事,应是把人唤回来,挑门好婚事。”阿曼说到这儿,顿了顿。 又小声道:“夫人还说,小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待开了春,定要给小姐寻人相貌英俊,才华横溢,而且性子不能差的好夫君。” 说完意味深长地对她轻挑眉头,笑得调侃。 钟晚意面上一红,详装怒道:“臭阿曼,连你都在打趣我。” 第276章 让她很是头疼 年关将近,大雪渐渐便停了。 今年的春节,较为寡淡。 国公府上下主子聚一起吃个年夜饭,收到国公夫人给的压岁钱,一起守岁,贴上新的对联,便算过了年。 因为正逢灾年,宫里难得不设宫宴。 钟晚意是直松了口气,那繁杂的宫礼,着实让她很是头疼。 宫宴免了,挑夫君一事,却未能免。 一大早,钟晚意便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挖出来,梳妆打扮,还特意穿上春节时特意载成的新衣裙。 白衣的衣裙上绣了红梅点点,清新喜气结合,在冬日里把人都衫得精神了许多。 “晚意妹妹,可有看上的?”汉临县君很是自在地坐在她对面。 为了躲清静,钟晚意可是寻了许久,才寻到这处可以把整个院子都收入眼底的小亭子。 钟晚意抬眼,看到院子中的男人,都生了一副算得上英俊的容貌。 或是在吟诗做对,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品苟下棋。 咋一眼看去,会让人有些头目眩晕,分不清谁是谁。 钟晚意好笑地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这京中,人人都看不起她国公府养女的身份。 在得知她日后会继承国公府的大部分家业后,又人人都想当国公府的女婿,如同孔雀开屏般地展示自己。 “汉临姐姐可有瞅上的?此处才华出众的男子众多,实在是让我挑花了眼,挑不出个所以然。” “汉临姐姐,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君?”钟晚意有些好奇地问。 “寻个什么样的?”汉临县君愣了愣,自打可以提动长枪之后,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战场,放在了怎样杀掉那些想侵犯东陵的敌人上。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要寻个什么样的夫君,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但是…… 汉临微微一笑,想到此次被皇后娘娘的懿旨叫回,她不由得讽刺地笑了笑。 她没想过的事情,皇后那女人倒是替她想过。 嫁给杜少林,嫁入杜家? 虽然极少回京,可是关于杜少林这位杜家的嫡长子,她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一个若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大概这辈子都无缘仕途的资质平庸之人。 可偏偏得家族蒙荫,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后宅中,妻妾成群,最大的庶长子,都已经有九岁。 这样的人,偏肖想上了她。 呵……皇后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这京中,谁不知道,娶了她,便等同于,能得边关三十万将领的支持。 若是她在年前,同意嫁入杜家。 不管最后有没有嫁成,杜少林都能借她的势,坐上太临水司的位置。 汉临县君微微勾了勾唇,皇后确实打了一手好主意。 可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是逃不过最上面那位的眼睛。 那位可是发话了,她汉临可是能做主自己婚事之人。 因为她家其他人都为了守护东陵,战死在了沙场,皇上特许,她若是不想嫁人,可以招婿,并且不只是招一个,只要她喜欢,养上几个面首,皇上也不会阻拦。 “姐姐我啊!将来可是要招婿上门,皇上特许的。”汉临愉悦地道。 如今朝政不稳,她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便是了。 钟晚意吃惊地张大嘴巴,满眼都是羡慕。 “汉临姐姐,这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看来皇上对你很是看重啊!” “看重?或许吧!”汉临对此不可置否。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皇上似乎并无放权之意。 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人的呼声不弱,最重要的是,皇上近年来,对边关之事是越发的敷衍了。 那南诏送来和亲的公主,居然进了后宫,成了分位极高的宸妃。 如今还怀了身孕,虽然说因为京中势力薄弱,孩子月份又小,在宫里大意着了道,如今肚中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抬眼看了眼钟晚意,今日出宫时,已经听到有闲言说,宸妃要求请钟女医为她诊治。 那宫里的旨意,想来也快送到了。 “晚意妹妹,汉临县君。”一位长身玉立,穿着一身青衣的男子,抬步往此处走来。 “莫公子。”钟晚意抬眼一看,发现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莫轩。 “莫公子常来这场合?”钟晚意好奇地打量了下,今日明显在穿着上用了心的人。 莫轩苦笑了下,无奈地道:“我娘与国公夫人交情极好,听说国公夫人在家中组了局,哪儿能不给面子?” 也是,想到国公夫人和莫夫人两人一碰头,便像有聊不完的话,钟晚意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这不是寻个地方,躲个清静,不知两位妹妹可方便我在此?”莫轩问。 “自然。”不过是多个人喝茶,又是义母交好之人的儿子,又都是躲清静之人,留下便留下吧! 汉临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轩,这位莫家公子的名头,她也听说过。 倒也算是才能双全,是极出色的。 可却未曾听说过,身边关于女人的桃色花闻。 倒是听说是位,笑面狐狸,面善心黑,一心都扑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上。 果然,在说了一些外面的趣事后,这位莫家公子,进入了主题。 “近日,大理寺倒是送上来一桩特殊的案子。” “在城西,有个员外,在家中睡觉,夜里歇下后,上半夜,下人还看见他好好地在床上歇着,还给员外揉掖了被子。下半夜后,下人不小心因为太困,便睡过去了,到了清晨醒来时,员外便失踪了。” 钟晚意听了,琢磨了半晌,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在何处。 眨了眨眼,不明所然地看向他。 “按理说,下人都是守惯了夜的,不会无缘无故地睡过去。评事怀疑是被下了药,可郎中把脉后却说,那些下人体内并没有中药的迹象。” 说到此,莫轩问出了此次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钟女医在用药一事上,极有天赋,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一种迷药,中药之人事后,不会在身体里留下半点痕迹?” 钟晚意沉吟了下,“迷药这种药,算不得毒药,有没有留下痕迹,看用药之人下的量。” 第277章 初次交锋 “用量少的话,中了迷药的人,只会是感觉自己今日比较困,比往日要困一些,不过是睡一个沉觉。觉醒后,药效便过了,了无痕迹。” 钟晚意眼帘轻垂,想到自己与封行止先前做下的交易。 抿唇补充道:“当然,也有出色的药师,倒配置一些特殊的迷药。” 对莫轩笑了笑,“莫公子只是这样一说,未见着中药之人,我可是无法确定,那人所中的药,到底是寻常的药,还是特意配成的药。” “若是那人中药时间还没超过三天,能与那人见上一面,切一次脉,或许,我能告诉莫公子答案。” 莫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见一面,或许他能办到。 刚想说些什么,在前院负责管事的喜婆婆。 “小姐,宫里来人了。” “好,这就来。”钟晚意很是诧异,自从冬猎后,太医院除了每日轮着值班的太医,其他太医并不上值。 钟晚意在年前已经在太医院坐完值,轮到她坐值,还需到一个月后。 宫里…这时,怎会来人? 钟晚意带着这个疑问,来到前院。 看到那最前方的人时,脚下一顿,身子微微一僵。 封行止,怎么是她? “既然人都齐了,本宫也不卖关子。”封行止整了整衣袖,目光看到钟晚意身后的莫轩时,笑容彻底收了。 磨了磨牙,这个女人真的是,一刻都不得安分。偏偏…自己就是惦念。 “钟女医领旨。” “臣在。”钟晚意走到最前方跪下。 “皇上口谕。宸妃有喜,胎气不稳,即日起,需每日进宫给宸妃请平安脉,负责宸妃一切保胎事宜,直到南诏来人。” “臣领旨。”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恭敬地接下这道口谕。 垂眼看着地面,心里有些郁闷,宫里公公这般多,怎地是这人来传口谕? 太子殿下,这般闲的么? “既然旨意已经送到,本太子这个顺路跑一趟传话的,便先回了。”封行止轻哼一声。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一举一动,都透着不欢迎自己。 想到宫里的事,封行止眉眼略沉。 不过是一个太临水司的位置,母后便这般沉不住气。 这职位没落在村杜家人手上,可同样也没有落在蓝家人的手中,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可以,他倒是希望,她的眼光能好那么一次,那楚阔,有些用处,在谁的手都暂时伸不过去前,把那太临握在手中。 也不算辜负他如今费力把各方人马都困在这京中,给他争取时间。 若是楚阔不能做到,便算他用才不慎。 可若是楚阔能做到,那就会是个大大的惊喜。 离去时,看了眼莫轩。 国公夫人和莫夫人私交极好,这莫轩又是生得一副狗模狗样。 这人又是喜欢那一身才华的,封行止暗暗磨牙。 楚阔有野心,能轻易让他离开京城,可莫轩,却不一样。 临上马车时,封行止微侧过头,看向身后。 那两人旁若无人般谈笑着相携离去,可真是…无比刺眼。 封行止回过头,面无表情,只是上马车时,脚下用力了几分。 因为钟晚意要奉旨看诊,国公府组的场子,自然便散了。 钟晚意回到小院,收拾药箱,坐上马车往宫里赶。 南婉君封为宸妃后,便居金华殿。 她到金华殿说明来意后,守在门外的宫女很快便放行。 金华殿如其名,从内到外,金碧辉煌,就连院中的景色,都是以银杏和迎春花为主。 一草一木,都带着华贵。 钟晚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脚下跟在宫女身后,进了殿内。 先前远远地见过这位南诏送来和亲的五公主,是位难得一见的娇艳美人。 今日再见时,整个人如正在枯萎的花,奄奄一息,内室里的熏香被药香完全盖过。 南婉君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倚在榻上。 看到她时,费力地抬眼,对她笑了笑,“钟女医。” “臣女在。”钟晚意福了福身。 目光不明地看了眼南婉君的肚皮,南婉君的身体情况,她隐隐有知道个大概。 以她一个做为医者的角度来看,南婉君的身体在此时并不适合受孕。 可这宫里,大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臣女奉旨前来给娘娘看诊,请娘娘伸手,臣女为娘娘请脉。”钟晚意道。 一截如葱白般细嫩的手腕从香帐里伸出,钟晚意眼睫起眨,拿出脉枕垫在下方。 指尖搭上南婉君腕上的脉博,几息后,收回手。 那条特殊的脉博,几乎摸不到,不只如此,就连南婉君自己的脉像都较弱。 近日更是接连用了对胎儿不利的药,直接见了血。 闻了闻空气中的药香,想来太医院有试图给她保胎,只是效果甚微。 至少从脉像看来,她看不到保胎汤药的作用。 想来她自己也察觉到了,知道再这样下去,胎儿绝对保不住。 又不知在何处听说了她,所以才指了她前来诊治。 “娘娘,臣女医术甚微,要是娘娘寻臣女来,是为了保住腹中的胎儿,只怕臣女无能为力。”钟晚意微垂下头,谨慎地道。 上次蓝贵妃早产一事,已经折腾掉她半条命。 这宫里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子嗣一事,她是再不愿插手。 南婉君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南婉君对候在一测的容姑姑使了个眼色,容姑姑带领殿内的宫女走出内室,把空间留给她们。 “是蓝贵妃跟我提了你,她说,这京中,若是还有谁能保住我肚中的孩子,那人一定是你。”隔着厚帐帘,钟晚意看不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京中太医那么多,我不知道她为何独独提了你。”南婉君微微一笑。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好。我进京后,第一次病倒,为我看诊的太医,便是你。” “明知道我是在装病,或者说,我病倒了,不过是因为,自己泡了一夜冷水,风寒入体的缘故。可你做为东陵的太医,却选择顺着我的话,诊断为水土不服。” 南婉君红唇轻抿,“所以我对的评价是,胆小怕事。” 第278章 知道你的秘密 “娘娘所言不错。”钟晚意唇角微勾,对于这个算是看贬的评价,乐意认领。 怕事也没有什么不好,怕事的人,有了畏惧,虽然成了不大事,但能活得久。 南婉君轻笑一声,或许她真的看走眼了。 这位钟女医很是有趣。 “直到,昨日,知道我肚中胎儿不保后,蓝贵妃前来看望,跟我提了你。” “蓝贵妃说,她肚中的孩子,是你保下的。并且,差一点,就能成功地把他平安地生下来,可惜,因为天时地利不够,再加上人为,最后功亏一篑。” 对于向南婉君推荐自己的人,钟晚意早有猜测,猜测得到证实时,也有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硬着头皮推脱道:“娘娘的情况,跟蓝贵妃的情况,并不一样。蓝贵妃小产因为发现得及时,用药也及时。” “娘娘如今的情况,请恕臣女无能为力。” 南婉君轻笑一声,眼中都是冷意,看来自己不得不使出那人杀手锏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本宫既然敢寻上你,自然是确认了,本宫所中的药和蓝贵妃所中的药是一致的。” “那下药之人许是高位坐得太久了,药下的肆无忌惮。又或是这宫里待的太久了,只知道这一样药。所以,本宫查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臣女……”钟晚意头皮发麻,果然能在宫里占一席之地的,没有一个是单蠢之人。 “你知道吗?”南婉君打断她。 拖了这么一会,钟晚意明显没有出手为自己保胎的打算。 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跟钟晚意周旋,直接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知道你的秘密。”南婉君轻笑了声,意有所指地道。 钟晚意浑身一僵,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那春意涟漪的一夜。 头皮发麻,钟晚意详装镇定地道:“臣女不知娘娘是何意。” “你不知道吗?天龙山那一夜,下药之人,要不只是两方人,只药的,自然也不只我和三皇子。” “那一夜,我的人可是看到了哦!钟女医和……太子殿下,在山上的农家小院,好不快活。”南婉君轻声道,分明是清脆悦耳的嗓声,却充满了恶意。 钟晚意脑中轰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直接断开。 她知道了,果然是那件事情。 “娘娘想如何?”钟晚意捏紧裙摆,声音微颤地问。 “本宫也不想威胁于你,本宫要的也很简单,保住这个孩子。本宫,现在非常需要肚子中这个孩子。”南婉君沉声道。 南诏的使者,在她的婚事落定后,在年前已经返回南诏。 走时,虽然给她留下了一批财物。 可财物总有取尽之时,在此之前,她必须要有其他的后路。 肚子中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她或许还有其他的孩子,却不如现在这个能稳住她地位的孩子重要。 抿了抿唇,钟晚意在犹豫,她或许有个法子,或许能保住南婉君腹中胎儿的法子。 但是却不想受南婉君的要胁,这次只是保胎,若是以后,南婉君以这件事情,要胁她别的事情呢? 更何况那夜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人从山沟下寻到的,寻到后,便去救了蓝贵妃。 即使南婉君往外说,也一会有人相信。 钟晚意在心里衡量着。 “钟女医要知道,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太多人相信,便能造成很不错的效果。比如我刚才所说之事,只要…钟二小姐相信了三分,便足以。”南婉君明显是有备而来,见她沉默了久久未回应,下手便是一剂猛药。 “我答应尽量保住娘娘腹中的胎儿便是了。”钟晚意无可奈何。 比起帮南婉君保胎,她更不想整天应付死缠烂打的钟梨棠。 “那本宫腹中的胎儿便全靠钟女医了。”南婉君唇角微勾,对她的识相,极为满意。 一以都在算计对方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后窗一处草丛微动。 有一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金华殿,往中宫而去。 而被她们提及的钟梨棠,今日便恰巧在中宫。 “钟二姑娘。”一位不显眼的小宫女,小心地走到正在中宫的后院中喂鱼的她身旁。 “莲儿?”钟梨棠看到来人,有些讶异。 说来也巧合,因为银子的原因。 这次的雪灾,钟家虽然也施粥救人,却不如其他大家那般频繁,救的人并不多。 这位莲儿的父母却正好是其中之一。 宫里的人,就算只是个小宫女,钟梨棠都会和气一些。 “莲儿你今日怎么过来了?金华殿那位,不用伺候?可要歇歇?”钟梨棠笑着问。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莲儿这般匆匆地赶来,定是有要事告知于自己,给她几分好脸面,都是应该的。 “钟二小姐,不用了。莲儿有一事告知于你,说完便走,金华殿不得人。”看到钟梨棠说话间便要给自己倒茶,莲儿连忙摆手道。 看了眼四下无他人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道:“今日,金华殿给宸妃请脉的人,是太医院的钟女医。” 莲儿顿了顿,小声道:“钟二小姐救了莲儿父母一命,莲儿便一直想寻机会报答于你,无奈人在宫中,哪儿都去不了。” “莲儿打听过钟干小姐的事情,知道钟太医与二小姐之间,有些瓜果,便多了个心眼。” “钟女医请完脉后,宸妃娘娘便清空了里面伺候的人,像是有重要之事要说。莲儿便摸到了后窗,听到了……” 莲儿把自己的话小声又快速地说守,说完后,观察过四下无人后,对钟晚意福了福身,有些不安地道:“事情便是这样,宸妃娘娘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二小姐自行决断,莲儿在金华殿还有内务,便先行一步。” “好,谢谢莲儿把此事告知于我。”钟梨棠勉强地对她笑了笑。 在莲儿离开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面上扭曲一片。 什么不一定?她知道,南婉君所说,一定是真的。 南婉君之前想嫁的人,可是太子哥哥,在他身边多留几个心眼着实寻常。 第279章 又提起这人 她对钟晚意极为了解,她那人天生便带了服清高。 若是她与太子哥哥之间不曾亲密接触,她绝对会当场反驳南婉君,而不是妥协于她。 尖细的指甲没入掌心的细肉,钟梨棠续续张开手掌,掌心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突然,她轻声笑了出声。 有肤肤之亲又如何,也定是钟晚意如她那不要脸的娘一般爬的床。 只要太子哥哥未把她娶进府,她便不算输。 钟梨棠坐在椅子上,心还在焉地偶尔往鱼池里洒下一把鱼饵。 在皇后宫里的寻过来时,她已经能伪装成如以往一样。 如以往一样,回到中宫,对皇后阿谀奉承。 直到皇后厌了,倦了,打发她们这些招来解闷的出宫。 钟梨棠出宫后,今日罕见地绕路走了安国公府门前那条路。 回府后,便直奔方氏处。 见到方氏后,她所有的冷静,都化为了灰烬,“娘。” 方氏见她面色难看,以为她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心疼地道:“怎地今日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在宫里有不长眼的欺侮于你?” “娘,我要钟晚意死。”钟梨棠只要一想到,钟晚意那小贱人爬床成功,和太子哥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心里便满是戾气。 “娘当然也巴不得她死。”提起钟晚意,方氏顿觉晦气。 可女儿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过钟晚意了,今儿怎的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人了? “棠儿,可是她欺负你了?”方氏严肃地问。 若是如此,当真要想法子治治那小贱人了。 “不,娘,比这更重要。”钟梨棠面上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地道。 “那小贱人爬了太子哥哥的床,和太子哥哥有了肌肤之亲。不日,就要被抬入太子府。” “介时,那小贱人,便会永远压我一头。娘,钟晚意她必须死。”钟梨棠阴冷地道。 “竟有此事?”方氏面上也沉了下来。 “直接下手除掉,当然是不行的。那小贱人讨国公府上下欢心,也算是被看重几分,身旁时时都跟着身手不弱之人。上次,你表哥布置那般严密,都未能弄死她,凭咱们……”方氏沉吟了会。 提起她娘家的远房侄子,钟梨棠面色明显更加难看。 好不容易,因为暗杀钟晚意之事败露,才把表哥哄走,离开京城去避祸。 谁知,表哥不只给她留了个祸根。 离开不久后,便再次折返。 刚入冬,见到表哥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内时,她可是吓了好大一跳。 她多次打听后,才知道,烈风寨的大当越了狱,并且已经联系上,逃离在外,一直躲着官府的二当家。 如今,外面一直在找表哥。 所说,当家逃离时,寨子中的财物分为了几分。 因为大当家的信任,表哥手中握着的财物,是烈风寨中最重要的一份。 钟梨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她想要这笔钱财。 钟家也就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早已经亏空到只有一层皮,讨好皇后那边,更是个无底洞。 也就伯夫人看到她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后,主动寻了过来,这才好过了些。 年后,又投放了一批银子,想来过几日便能有所进账。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想挽救钟家如今的局面。 要么,钟家能寻到新的财路。 可这很难,自她上次帮太子哥哥管理铺子,最后却因经营不良,铺子关闭后,她便知道,新的财路,不是那么好寻的。 爹爹也并非是极会经商之人,以前未亏损,不过是因为吃的祖上留下来的本。 钟家是做酒水生意,祖上倒是有个方子,制出来的酒口感上佳,称得上佳酿。 可钟家在没有太子的救命恩这个头衔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商户,无权无势。 那酿酒的方子,早已经让人夺了去,加以改良后,制成了新的酒,比原本的方子制出来的更醇厚,自然也就显得钟家的酒,格外粗糙,最后无人问津。 钟梨棠眼中微沉,那么,她们便只能选择,第二个可能。 那便是,得到一笔巨大的横财。 可表哥也并非是全然信任她的,表哥可以为她做很多事。可关于这笔钱财,她多次暗地里试探,都未能打听到只言片语。 最重要的是…… “娘,你给我和表哥订过婚约?”钟梨棠低声问道。 方氏面上慌乱了一瞬,眼神开始躲避钟梨棠的目光。 在钟梨棠的咄咄紧逼下,只得无奈地道:“是…是有这么个事。” “当时钟家的生意没什么起色,清凌家倒是如日中天,小时候清凌到咱家住过一段时间,我想着你们两人知根知底,又是娘的远房亲戚。棠儿你自幼性子又被养得娇惯,嫁过去,婆母也不会为难于你。”方氏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事。 底气也足了些,“而且我看清凌确实是很喜欢你,所以才提了一嘴。其实…算起来,也不算是把婚事订下。” 在她的目光下,方氏讪笑了两声,“后来清凌家出了事,这事也就没再提起。婚事,应该就此罢了。” “只是…今日好端端的,怎地提起了这事?”方氏疑惑地问。 “可是你表哥在你面前提了这事?”方氏随后想到如今寄宿在府上的那位。 钟梨棠的面色越发地难看,她还以为此事是表哥拿来纠缠她的借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棠儿,你放心,此事娘一准儿给你处理好。”方氏连忙保证道。 “不,娘,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处理。咱们非但不能退婚,而且,还要促成这桩婚事。”钟梨棠坚定地道。 “啊?棠儿,你不喜欢太子殿下了?你愿意嫁给清凌?”方氏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 钟梨棠轻哼一声,若是表哥家未出事这前,在容城也算是顶顶的家门,她嫁过去也无妨。 可表哥家,如今门庭没落,无权无势,满府上下就只剩下表哥一人,现在要她嫁过去,她可不愿意。 “娘,你当初只是应了婚事,却没有说嫁给表哥的人一定是我。”钟梨棠眼中暗沉沉的一片,提醒方氏。 第280章 对她再没有威胁 “钟府又不只有我一个女儿,钟晚意也是钟家女,而且还是长女。自古以来,婚事皆由父母做主,长幼有序。” “如今表哥已到了成家的年龄,既然钟郑两家有婚约,娘不如先把婚礼一应用品备上,喊姐姐回来早日成婚便是。”钟梨棠脑子转的飞快。 只要钟晚意嫁给了表哥,自然就对她再没有威胁。 而且,表哥也不用再纠缠于她。 若是能顺便打听到表哥把财物藏在什么地方,那更是再好不过了,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钟梨棠脑子转的飞快。 “对了,府里最近营生不好,公中没什么银子了。娘你准备婚礼之用时,一切往简里准备吧!”钟梨棠叮嘱道。 “这可不是咱们钟家刻薄,薄待了她。主要是家里今儿就这条件。”钟梨棠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看向方氏的眼中都是冷意。 方氏愣了下,瞬间会意,“这事娘一定经你办好。办得妥妥的。 “让钟晚意嫁予清凌,也算是便宜她了,毕竟清凌以前也是大家,若不是没落了,像咱们这种小门小户,是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别提还是个庶女。” “此事,娘你快些办好。”钟梨党叮嘱道。 “这事倒是不能办,清凌现在也在府上。就是钟晚意那小蹄子,自从翅膀硬了之后,可不好请,咱们去请人,不一定能请到,更何况是请到府上……” “娘,你先准备着,到时,我自然有办法,请她回府。”钟梨棠非常自信地道。 钟梨棠顿了顿,又道:“娘,我还有点事情,便先离开了。” 钟梨棠说完,便又匆匆地离开。 “棠儿最近真的是越发地怪了。”方氏在她身后摇了摇头。 着手便按钟梨棠指示的那样,给钟晚意和郑清凌两人准备起结婚用物,并且都是往粗里准备。 下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对主家的事情,却也不敢多嘴。 距离春闱还有半月,南诏君坐稳了胎。 她已经不需要常入宫,只需要每日早晚到金华殿里请一次平安脉便好。 保胎一月有余,她遇到的…南婉君宫里被下药的吃食,便有十多回。 也幸好这南婉君是南国公主,懂些许药里,每次都险而又险地避过这些被动了手脚的吃食。 直到昨日傍晚,南国的使者紧赶慢赶,终于带着他们给南婉君用的人,入了京。 她这个被临时相信的太医,也总算是可以下任了。 她不知道,钟梨棠一直让人留意着,等的便是这一刻。 钟晚意不用去金华殿请平安脉的第一天,国公夫一大早便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来人没有帖子,被府上的侍卫,拦在门外,干脆直接在大门口直接叫起了门。 “钟晚意,沈氏,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说,老爷病重,让你们回府侍亲表孝,你们干脆躲到了国公府。” “好啊!有国公府撑腰后,连亲爹和夫君都不要了,真有你们的。” 说话间,那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老爷病重在榻,起不了身,意识稍清醒时,便想看看他的爱妾和女儿,谁知…这人一直躲在国公府,三番四次都请不来人。” 眼看留意此处动静的人变多,那人更是演得逼真,也哭诉的更起劲。 “眼看老爷就要不行了,口里一直念着这两个他向来疼爱的女人。妾身也是心疼老爷,这才上府请人,大家莫要见怪。” “这位夫人是哪家的?要寻的是国公府上的何人?那人怎地这般没良心?” “就是,就是,这位夫人你莫怕,说出来,咱们大伙定为你做主。” 围观的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询问道。 这个中自然还有安国公的政敌,正暗暗地关注此事。 “妾身说的,自然是安国府的嗣女钟晚意钟女医,和她的生母。”方氏苦笑了声。 “这两人,以前在钟家,便不是那等安份听话的,如今攀上国公府这根高枝,哪儿还会想起曾经供她们吃饱穿暖的商贾钟家?”方氏说罢,面上都是看尽世间冷暖的心酸。 “竟有此事?” “那据说医术高明,医者仁心的钟女医,竟是这般之人?” 方氏的话一出,围观的人,纷纷议论。 “呵呵。。我和我娘在钟家过的是什么生活,我自己清楚,方氏,你自然也最清楚。” 本来紧关着的大门,被打开。 门后为首的人,自然是婷婷玉立的钟晚意,身后跟着国公府的侍卫。 正在门后,冷冷地看着她。 方氏被看得心头一慌,越发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这小贱人,离开钟家后,生得越发的标志了,对棠儿是个大威胁。 必须除掉,或者,毁掉。把她弄到再也接触不到太子殿下的地方,只有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可能,这能让人放心片刻,再想办法,彻底除掉。 “都说主母难当,我自认平日待你们母女不薄……”说话间,哽咽了下,似说到了伤心处,捂面而泣。 实际上,却是被钟晚意那寒凉如冰的眼神看得心虚,不敢再往下说。 钟晚意本不想理会此事,可方氏一直在府前闹,总归是对国公府的名声不好。 国公府也有子女要嫁娶,婚嫁之事,对于这些牵扯,可是极为的看得的。 别人只以为方氏在心虚,可她却是极为了解这人,黑心黑肝的人,怎么会心虚? “待我不薄?我和娘住的院子,比钟府的厨房还简陋。五岁那年,我高热不退,娘跪在方夫人和钟老爷面前,苦求了三天三夜,都未能让你们二人松口请一位朗中为我诊治,哪怕是一位赤脚大夫。”钟晚意幽幽地道,不就是打柔弱牌吗?她奉陪就是了。 她的话刚落下,那些议论她不孝的人,话直接被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看向方氏的目光,都带上了责怪。 “我…我那不是以为,沈氏拿你当借口争宠,你压根没有什么大问题嘛!”方氏说完挺直了腰板。 没错,什么孩子不舒服请老爷,都是后宅争宠常用的手段,她这样认为没有错。 第281章 一辈子都忘不了 “呵呵…我娘抱着我在你们二人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我烧得浑身抽搐,那种鬼门关走了一趟的感觉,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钟晚意指尖轻颤了两下。 垂头看了一眼,把在颤抖的手指按下。 “熬了三天三夜后,生生把烧熬退了。后来,我学会了上山采药,也学会了针灸,看诊开方。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因为生病,把命交到别人的手中作贱。”钟晚意讽刺地轻声道。 “那时,我虽然已经烧到模糊,可方夫人好些冷言冷语,我一字不落,都记在了心里。”钟晚意淡淡地道。 “还有,我娘已经被休了,与钟家再无关系,方夫人也不必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泼一身脏水。这是休书,方夫人可还记得?” 钟晚意从衣袖中,取出那张休书,摊开落在方氏面前。 “至于你家老爷,我不认为一个能做出…把伺候自己的女人卖入花楼这种事情的男人,会对我们母女有什么感情。”钟晚意眼中都是冰冷,面上也渐渐染了霜。 “若是他真的有什么感情的话,你就让他收回去,死心吧!不来打扰我和我娘如今平静的生活,便是对我们最好的牵挂。” 钟晚意说话,不等方氏反驳,直接让人送客。 “我钟晚意只知道,父不慈,子不孝。方夫人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请回吧!” “若是继续在国公府门前闹,我不会介意让人请大理寺。” 钟晚意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屋,她身后跟着的人,对方氏视若无睹,进屋后,直接关上了大门。 看热闹的人,看到没有热闹好看之后,也各自散去。 方氏跺了跺脚,对那紧关着的大门吐了两口口水,这才转身离去。 钟晚意那个可恨的小贱人,居然把那都过去十余年的事情拿出来说事。 本来他们家在京中,就被别人看低。 今日只怕是又要加上一人苛待妾室和庶女的名,说亲一事上,只怕是会变得更加困难。 但是她的目的达到了,棠儿说,只要她到国公府门前来闹这一场,自然会有办法让钟晚意回府。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法子,但是她相信棠儿,定是有法子的。 第二天,早朝上的折了上,难得的不是那几个臣子,而是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名。 以礼部侍郎为首的臣子,弹劾太医院钟女医,不亲不孝。 亲父病重于床榻,三翻四次让人来请,都未归家侍孝,乃是不亲不孝。 折子上写得倒是有模有样。 难得看到臣子这么弹劾一个官员,而且还是与礼部来往不密的太医院。 也是太医院第一次有太医,被臣子在早朝上弹劾,而且所为之事,并非是医术不精。 “让人请钟女医。”皇上难得对此事,来了兴趣。 钟女医知道自己被人在早朝上弹劾后,还是很震惊的。 而且领头弹劾她的人,居然是礼部侍郎。 心尖上刺痛了下,封行止,你这般喜欢钟梨棠么? 昨日,自己不过是落了方氏的脸面。 今日,你便让手下的臣子,领头在早朝上弹劾于我。 钟晚意有一瞬间的无力和怨,怨他为了旁的女人,处处让自己难堪。 她分明,已经很躲着他们了,为何,就不能放过她? “我知道了,谢谢公公提点。”钟晚意对来请她的内务总管笑了笑,吴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宫里的人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钟女医心里有数就成,先随咱家走一趟吧!”吴公公欣赏地看了眼沉稳的钟晚意。 太子殿下的眼光不错,这位女子,双眼澄静,一身气度从容,样貌也极好,懂礼知礼,有大家风犯。 可比那常被皇后招进宫解闷的钟二小姐要好多了。 吴公公暗暗点了头。 “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钟晚意也是第一次走进朝殿内。 恭敬地跪下,行跪拜礼。 “今日也是难得,朝中有人弹劾钟女医。朕无别的用意,只是寻你来,问清此事,当真?”皇上把已经打开的折子,扔到钟晚意面前。 钟晚意捡起折子,细细看了两了遍。 这次钟梨棠倒是聪明了,换了个文笔好的人写折子弹劾她。 “实在惭愧,按理说,这是臣的家事,不该拿到朝上来耽搁大家的宝贵时间。”拍子看完后,钟晚意缓缓合起,淡然自若地道。 “钟女医这般说,可是因为心虚?”在她左侧,一位穿着紫色朝服的官员,阴阳怪气地反驳。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钟晚意眼帘微垂,她认出了那人,正是领头弹劾她的礼部侍郎。 “钟女医这般不亲不孝之人的医德,臣认为,不足以让人信服她能全心医治看诊之人,不配入太医院,穿上这身官服。”礼部侍郎重声道。 皇上目光不明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看向跪在殿下的另一位主角。 “钟女医,你可有话要说?” 钟晚意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中都已经是坚定。 “臣确实有话要说。”钟晚意腰身和背脊挺直跪着,如一枝不折的冬梅。 “首先,臣自认此生无愧于他人,唯有愧于自身。”钟晚意低声道。 愧于自身,眼瞎救错了人。 愧于自身,没能强大到足以保护好自己。 “其次,若是马大人认为。在府上,所居之处四面漏风,甚至还不如柴房。吃的,不是没几粒米的米汤,就是馊了的吃食,一年到头,别说是衣物,就连一根线,都未从能从钟家手里头拿到,更别提银钱。若是这样,便叫待我不薄,那臣无话可说。” “臣自识事后,便自行上山采些草药,只求天时好一些,能有个一日三餐的温饱,冬日里不至于冻死在钟府那破旧的院落。能活到今日,臣认为,待我不薄的,只有上天,给了我那么一些运气。其次,就是那满山的草药,还有那教会我如何用药开方之人……” “至于今日,马大人折子上,控告我不亲不孝一事,我不认。” 钟晚意抬头,面上都是坚定,“我认为,亲孝一事,讲究父不慈,子不孝。” 第282章 在钟家过得不易 “既没有做个慈父,如今又何必强求臣做个孝女?” 钟晚意抿了抿唇,她知道会认同她的人不会多。 毕竟比起逆女,大家都是更喜欢孝女。 若是当真要强迫她做那个孝女,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直接一包毒药直接把钟盛昌送走,了结麻烦。 她说完后,朝中沉默了一瞬。 封行止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从她和钟梨棠针锋相对,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事情上,他知道,她在钟家过得不易。 却没有想到,居然是那般的日子。 脑中浮现,那个小小的她,在钟府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长大,护着最重要的亲母长大的模样。 还有初见时,面黄肌瘦,头发枯黄,远没有现在这般婷婷玉立的她,思绪一下子飘远…… “你……”礼部侍郎何时被一个女子这般反驳过。 可在满朝君臣的注视下,那些粗鄙之言,还是憋了回去。 看向钟晚意的目光,更是不善。 女子生了一张利嘴,就算有一副一错的脸蛋,也不讨人喜。 牙尖嘴利,不孝就是不孝。 马侍郎冷哼一声,“总归,生父始终是生父,病于床榻,钟女医未曾回去看一眼,未免过于绝情。” 至于不亲不孝这几个字,却是绝口不再提。 这一场交锋,明显是钟晚意占了上风,用她曾经最真实的经历之事。 “好了,此为钟女医的家事,实乃不宜在早朝上议论。”皇上直接打断了这场闹剧。 看着马侍郎的目光,也带上不满。 是朝中事太少了吗?逮住一个女官的家事,是怎么回事? “是。”马侍郎垂下眉眼,作揖后,便退到一旁。 清了清音,皇上看向还跪在朝殿下的钟晚意,太子倒也算是还有几分眼光。 “至于钟女医,生父重病卧床,虽然不侍疾表孝,但是还是该回乡看一眼。今儿天时就不错,退下吧!”皇上挥了挥手。 “臣遵旨,谢过皇上。”钟晚意捏紧手心,让自己稳住,不就是回昌陵一趟,就当走个过场。 起身往殿外走,路过封行止时,脚步顿了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安国公已经告了老,如今安国公府在朝中做事的,只有苏祁铭一人。 他负责保护皇上和整个京城的安全,皇上未下朝。 他自然是不能随意离开,只得担忧地看着钟晚意离去。 以妹妹的性子,这钟家,她定是会去一趟。 那方氏特意上门闹了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事。 苏祁铭眉心轻拧。 钟晚意走出宫门,阿曼已经在不远处候着。 “小姐。”阿曼敏感地发现,小姐今日比往日都要低落。 “可是要回府?”阿曼不懂如何关心人,只是默默地站在小姐的身旁。 只需要小姐知道,只要小姐需要阿曼,阿曼就会在。 钟晚意在马车中坐了一会,回神道:“不,我们去昌陵,看看我那好父亲,死了没。” “是,小姐。”阿曼走出去,让马夫赶动马车,往出城的方向而去。 距离城门最近的一家茶楼,二楼靠街道的窗边坐着的人,看着马车缓缓出城后,这才勾起了嘴角。 钟梨棠看着马车走远后,这才看向身后,“娘那边可准备好了?” “小姐放心,夫人都准备好了。”跟着的小丫鬟,眉眼低垂地道。 她已经是今年第三个指给小姐的丫鬟了,外面都说小姐面容甜美,一看就是性子好的人。 只有她们这些日日伺候在身旁的人才会知道,小姐她的性子跟好脾气,压根不沾边。 跟在她身旁伺候的丫鬟,最长都不超过三个月,便会被发卖出去。 发卖出去时,没有一个丫鬟是没有受皮肉之苦的。 得知自己被派到小姐身旁伺候时,她暗叫倒霉,可却也身不由己。 小丫鬟眼角的余光,若有所思地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或许:她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说…背主的丫鬟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她已经跟在二小姐身旁伺候一个月有余,近来,二小姐对她是越发的不耐烦。 她不给自己寻条出路,只怕是小命都要没了。 小丫鬟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她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好好地活着。 “很好,你回去告知我娘,这件事情定不能出意外,钟晚意这次必须要与表哥成就好事。”钟梨棠笑得疯狂。 眼珠子一转,心里突然有个更疯狂的念头。 “我去请太子哥哥。” 钟梨棠说完,自己都愣了下,思索了一会后,对自己的想法越发的认同。 是了,若是只是让钟晚意嫁人,那怎么够? 说不定,太子哥哥就算后面得知了,还会以为是自己晚了一步。 若是让太子哥哥亲自看到钟晚意与表哥成就好事,并且嫁了表哥,那太子哥哥定会对表哥死心,并且此生都不会再惦记她。 钟梨棠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对身旁还愣在原地的小丫鬟更是不满。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办事?若是把话带晚了,我饶不了你。”钟梨棠冷声道,甜美的一张脸都略显狰狞。 “小姐,奴婢这就去办。”小丫鬟连忙道。 “赶紧滚。”钟梨棠看着这个老是慢半拍的小丫鬟越发的不顺眼,过几日便寻牙婆来换了。 “是。”小丫鬟浑身一颤,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敢再耽搁,匆忙到了茶楼外,牵出一匹马,骑上后,便快马回鞭地追着钟晚意离去的方向而去。 方氏就是得知她有一向好骑术,想着钟梨棠常在京城和昌陵两地跑,这才把她派过来伺候女儿。 钟晚意毕竟是坐的马车,再快也不会比骑马快。 钟梨棠完全不担心,丫鬟比钟晚意先晚到昌陵。 在丫鬟离去后,钟梨棠在茶楼里,坐了两柱香。 这才慢悠悠地往太子府去,这个时间去请太子哥哥,回到昌陵时,想来刚好能看上好戏。 在她离开茶楼的同一时间,小丫鬟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钟晚意的马车,咬了咬牙,快速超过钟晚意的马车,拦在前方。 第283章 所为何事 “吁…你这人怎么回事?特意跑到前面来拦路?”赶马的车夫很是警惕地看着她。 看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是拦路劫财的。 那拦下马车,又是为何?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这才抬声问:“可是钟女医的马车。” “小姐。”马车内,阿曼看向自家小姐。 在这种地方拦下自己的马车?钟晚意撩起窗帘,看了眼窗外,是山和树,自己确实在回昌陵的山路途中。 钟晚意斟酌了下,还是走出了马车。 只是站在马车上,并未下马车,一手已经暗暗摸上,藏于袖中的匕首。 看向前方那坐在马上之人,“若你寻的人,是太医院的钟晚意女医,那我便是。” 小丫鬟点了点头,“没错,我寻的便是钟女医。” “奴婢是钟二小姐身旁伺候的人,名唤秋盈。”小丫鬟告知自己的出处。 果然,对面的主仆三人,对她更加防备。 “钟女医莫慌,我此次前来并无恶意,相反,我是来求钟女医救我一命。”秋盈苦笑了下。 “做为交换,我愿告知钟女医,钟家设法迫你回昌陵,所为何事。” 秋盈说完,心里很是忐忑。 “你在她身旁伺候多久了?”钟晚意突然问。 这是个生面孔,她在此之前,从未在钟梨棠的身旁见过她。 但是,方氏和钟梨棠的行事,她也还是了解几分的。 “一个月。”秋盈沉默了下。 钟晚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思索了下,“我可以答应你,你若是被发卖,我会让人从牙婆手中把你的卖身契截下,还你自由身,再给你一笔银子,让人护送你离开京城,到别处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这就够了,秋盈露齿笑了笑。 “夫人和二小姐此次寻钟女医为昌陵,只为一件事,便是让钟女医嫁人。所嫁之人,乃夫人的远房侄子郑清凌少爷。” 钟晚意面色微变,郑清凌…她是认识的,毕竟曾寄居在钟家。 她正是方氏那位容城的亲戚,也是吕三七曾听说过有人能御兽的地方。 钟晚意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问:“那位表少爷是什么时候住入钟家的?” “年前入冬时,便已经住在钟府。”秋盈如实道。 钟晚意瞳孔微缩,这么一来,那位表少爷完全有可能,在天龙山动手了吧! “谢谢你今日的提点,只是这昌陵我还是要回一趟的,毕竟是圣意。答应你的事情,我绝不会食言。”钟晚意对她点了点头,心绪不宁地回到马车内。 “钟女医,好自为之。”秋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骑马离去。 若是晚了,没有把钟梨棠交待的事情办好,钟梨棠有的是法子让她吃苦头。 钟晚意神不守舍地回到马车内坐下,合了合眼。 “小姐,可要把此事告知国公和世子?”阿曼轻声问。 “当然。”钟晚意沉默地点头。 按理说,方氏确实是能做主她的婚事。 她当然也可以不嫁,但是方氏既然费了那么多心思让她回昌陵,自然留了后手。 在她的婚事上,若说还有谁能做主。 那便是沈氏和国公夫人。 沈氏性子柔弱,让她回昌陵给自己处理这件事情,只会越处理越糟糕。 义母处理这些事情,更为熟练。 “我这就传密信回府。”阿曼点了点头。 此处距离昌陵已经不远,钟晚意点头,估摸了下,以义母风风炎炎的性子,定是能赶上的。 在秋盈离开了好一会,钟晚意这才让人赶动了马车。 因为要确定收到消息的国公夫人,一定能赶上,钟晚意特意放慢了脚程。 可脚程再慢,两个时辰后,马车也稳稳地停在了钟府。 从门外来看,钟府并未张灯结彩,半点不像要嫁娶的意思。 “大小姐回来了,快让人通知夫人和老爷。”门房一看到她下马车,很是激动地朝里面喊道。 “大小姐定是因为知道老爷病倒了,回来看老爷呢!快里面请。”门房面上都是谄媚地道。 只是眼底都是鄙视,若不是夫人交待过,务必要恭恭敬敬,不能坏了大事…… 不过马上就有好戏看咯,嫁给满心都是二小姐的表少爷,往后有的是,吃不尽的苦头。 门房眼底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钟晚意全当自己没有看到。 转头对钟梨棠道:“赶了大半日的路,阿曼你也先进屋歇歇吧!” “是,小姐。” 钟府还如她上次离开的那般,像是并无特别之处。 钟晚意也如往常回钟府那样,直接回以前往的那处粗陋小院子。 门房在她身后撇了撇唇,果然就算是攀上了国公府,也还是个见不得台面的。他得跟其他下人说一声,以前怎么来,以后还是怎么来。 钟晚意不知道他在身后的小动作,回到小院才发现,因为许久没有住人,早已经是杂草丛生。 自她离开后,想来小院来过不少人翻寻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银子的。 在没有寻到后,干脆直接把小院里的东西砸了个遍,这时,是无处可落脚了。 钟晚意打开并未合紧的小院大门看了看,最后后退了一步,把小院的门重新合上。 “这院了无法住人了,咱们去看过钟老爷后,便回京吧!”钟晚意淡淡地道。 一直跟在身后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婆子,暗叫要坏事。 人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走? 若是坏了夫人的事,夫人怕是得在她的身上扒下一层皮。 婆子浑身皮肉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大小姐慢着。” “因为这个院子太过偏僻,又已经很是破旧,在大小姐离开后,夫人便说不再住人了,给大小姐安排了另一处院落,院落里已经置办了些用常用之物,只待大小姐住进去便是。” 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那处看上去,除了宽大,一无是处的院落,确实是给大小姐新置办的,她又没有说错。 钟晚意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位方氏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卖的什么药,但是方氏是绝不会好心给她置办院子。 第284章 还以为多棘手 “不必了。”钟晚意抬脚便往钟盛昌的屋子而去。 “我京中还有要务,看过钟老爷之后,便会离开。” 钟晚意脚下一步不停,连半个眼神都未曾给她。 “大小姐。”婆子看钟晚意走得飞快,眼中都是狠辣之色。 和另外几位婆子对视了一眼后,快步走到钟晚意身旁拉扯她的手。 “大小姐,是奴才伺候不周,求你给奴才们一个机会。”婆子苦苦哀求道。 “滚开。”钟晚意冷声道。 看着用力扯着自己手腕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腕已经红了一片。 婆子的眼中一暗,依言放开了她的手,“是,是奴才越矩了。” 抬手时,用力一扬,一早捏在手心中的粉末,便洒在钟晚意的面前。 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钟晚意眼中一冷,迷药。 她会想到方氏定会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给阿曼使了个眼色后,钟晚意和阿曼这才【中药】昏了过去。 “来人,把钟大小姐带过去。”婆子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两人,冷笑了声。 还以为多棘手呢?还不是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钟晚意和阿曼两人被安排在一处安静的厢房内,在婆子们关上门离开后。 两人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的喜气的红色。 想来这便是方氏为她准备的婚房,钟晚意冷笑了声。 门外倒是人来人往的忙碌着,方氏为了要把她今日便嫁掉,可谓费了不少心思。 钟晚意打量了下屋里,虽然布置的喜庆,但是用的都是些粗糙之物。 可真是用了心,连件精细之物都不想用在她身上。 钟晚意冷笑了声。 “阿曼,你先到府里各处转一转,熟悉一下,万不能让今日的新郎跑了,把他弄回京,我还有别的用处。”钟晚意沉声道。 “小姐,可是……”阿曼有些犹豫。 “放心,在婚事未成之前,方氏不会动我的。倒是那位表少爷,我我怀疑他与天龙山的猛虎有些关系。”钟晚意轻声道。 “那好吧!小姐,你多加小心。”听说这位表少爷可能与天龙山那猛虎有关,阿曼也面色一变。 叮嘱过后,阿曼便悄然离开。 潜在府中,打听消息之事,她最为拿手。 阿曼离开的,钟晚意便坐回床榻,如同还在休假昏睡一样。 不一会,便听到门外在吵闹。 有人开门进屋内,刚才给她用药的婆子厉声道:“四处仔细寻一下,我清晨都还看到表少爷在屋内,这会怎么就不见人了。” “是。”下人们应声后,便各处寻了一会。 这屋里物件不多,能藏人的地方就更少了。 没两下便翻完了,“嬷嬷,屋里没人。” “到别处继续寻,半个时辰内,夫人定要看到表少爷和那小蹄子拜堂,不然你们便等着被收拾吧!”那婆子冷笑着道。 “嬷嬷,我们这便去寻。”家丁们一听都慌了,夫人的手段,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等等,秋霞,你去帮大小姐换上喜服,只待寻到表少爷后,立刻拜堂。”婆子喊住一个马上走到了门口的小丫鬟。 “是,嬷嬷。”小丫鬟脆声应道。 钟晚意很快便感觉到外衣被人轻柔地褪去,只留里衣后,又套上了那套本放在床尾的粗糙喜服。 小丫鬟给她换上喜服后,戴上凤冠,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很快便离去,门也再次被合上。 钟晚意睁开眼,眼中都是诧异。 是不是,这种坏事做尽的人,都有异于常人的直觉? 怎么偏偏这时寻不到人了? 不一会,阿曼悄然回到房中。 “小姐,今日的婚事,只怕是要不成了。府上的人都在寻表少爷,我仔细地在府上寻了一遍,确实没寻到那人。” 钟晚意点了点头,暗叫可惜,今日没捉到那人,便再难有这般好的机会了。 但是婚事办不成也是好事。 又过了一会,门外再次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钟晚意示意阿曼先躲起来,阿曼点头,一个借力,直接上了房梁。 “孙老爷,你看,这便是我们府大小姐,虽然只是个庶女,但是给孙老爷做个继室,是绰绰有余了。”方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钟晚意捏了捏手心,没了表少爷,还有个孙老爷。 方氏今日是下了决心要把她嫁出去啊! 孙老爷挺着个富贵肚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那大红的喜床上,正躺着一位容颜绝色的女子。 女子似已经甜睡,对于屋内进了人一无所知。 孙老爷双眼放光,看着床榻上穿着喜服的女子,咽了咽唾沫。 “这样的绝色,你们钟家当真舍得?而且我可是听说了,钟晚意不仅是皇上亲,还是安国公府的嗣女,很是受安国公宠爱。你们把钟晚意嫁入我孙府做继室,安国公可知情?”孙老爷此时,还算剩下两分理智,没有一口同意下来。 “我这…要是把钟晚意娶进门,可会有麻烦?你们钟家可有把尾巴都扫干净?” 方氏面色一黑,孙老爷这话就是她心里的一根。 钟晚意这小贱人,除了一张脸,处处不如她家棠儿,却能攀上安国公,身份上压了她家棠儿一头。 方氏瞪了榻上的钟晚意一眼,轻笑着道:“孙老爷说笑了,钟晚意就算如今身份再尊贵,那也是咱们钟家的女儿,她的婚事,咱们钟家自然是做得了主。” 看方氏的表情不像是做假,孙老爷还是有些犹豫,“这……” 一来,钟晚意的婚事,若是钟家当真能做的了主,以钟晚意的身份,对钟家来说,定会是个得力的内助。 可二来,他们进屋的动静不小,钟晚意自始至终都睡在床榻上,半点没有醒的迹象。他也不是什么无知小儿,这世上,应该没有谁家正常嫁女儿,是这般情况的吧? 方氏看到他在犹豫,沉声道:“孙老爷,我可是看在咱们合作的年头最长的份上,这种好事才寻了你。你要知道,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没有了你孙老爷,咱们昌陵还有杨老爷,程老爷。” 第285章 把人送走 眼看孙老爷面上越发明显的心动,方氏轻笑地道:“所以,孙老爷可是要想清楚了。这钟晚意一旦嫁了人,不是嫁入孙家,孙老爷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毕竟咱们钟家也没有第二个钟晚意。” 孙老爷神情一禀,是了,富贵险中求。说不准这钟家,当真有能耐,早已经把尾巴都扫干净了,国公府那边也不会寻自己的麻烦。 “别…嫂子…不…岳母,咱们有话好商量。岳母有这种好事能想着小婿,小婿自是没有不愿。”孙老爷连忙把事情应下。 看方氏这架势,像是今日非要把钟晚意嫁出去,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他也可以把人先接进府,待钟晚意醒了,再看情况要不要收房。 若是收房没有麻烦,他自然是很乐意钟晚意成为自己的妻子。 若是在钟晚意醒了之后,从她口中得知,娶了她,会给孙家带来麻烦,他全当把人请到府上做了会客,客气地把人送走就是了。 孙老爷心里暗暗有了成算。 可方氏是谁?她今日可是在钟家准备了一场大戏,钟晚意今日定要毁在钟府才行。 所以方氏在他同意后,轻笑了声。 “孙老爷果然有眼光,既然孙老爷已经同意了,钟老爷上又无高堂,不如便在钟府拜了堂,再把人接回府就是了。” “这…这恐怕不太合常理……”孙老爷大吃一惊。 方氏睨了他一眼,“这是钟家的要求,要娶钟晚意,便必须在钟家拜完堂后,才能把人带回家。这钟老爷若是不愿……” “不过是个小要求,我自然是愿意的。”孙老爷连忙道。 “既然如此,为不不耽误今日的大好日子和吉时,孙老爷准备一下,一柱香后准备拜堂。”方氏估摸了下时间,一柱香,棠儿应该差不多也回到府上了吧! “是,是,都听岳母安排。”孙老爷忽略心头上那些不对劝,笑着点头道。 钟晚意睡死在榻上,情况未明,安国公有没有异议,全是那方氏片面之言,他不确定安国府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怕给孙家带来麻烦。 可若是事后得知,安国公府真的对这件事情没有异议,而他又没有娶到钟晚意,白白错失良机,那会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房梁上的阿曼,看着他们这般随意地把自家小姐的婚事订下,气了个半死。 可没得到小姐的命令前,她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钟家,突然办起了婚事。 据说是重病在床的钟老爷,盼大女儿钟晚意在他还没入土前,嫁出去。 而且,钟晚意已经同意了。 因为婚事赶,挑不到好门弟,最后相中了城东的孙员外家,嫁予孙员外做继妻。 钟府门前渐渐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群众,方氏见此,非常高兴。 看了眼时辰,按理说棠儿这时应该已经回到才是。 不知为何还未到,可如今,正是传言正热的时候。此时让钟晚意和孙员外拜堂,才是效果最好的时候,错过了可就没有这般好的效果了。 沉吟了下,方氏决定不再管女儿,直接吩咐道:“时候差不多了,告知孙老爷和下人,准备拜堂。” 而此时,昌陵的入城之处,一座低调奢侈的马车快速驶进。 封行止从在马车内,听到外面的议论,身上的寒意越发地重了。 “姐姐,可真是孝顺。”钟梨棠感叹道,眼底都是兴奋,事情成了! 封行止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只是手不自觉地覆上身旁的锦盒,渐渐收紧用力。 钟梨棠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锦盒,被太子哥哥带上了马车,这一路上非常珍视。 别说是打开看一眼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是靠近一些,都会被他的眼神劝退。 垂了垂眼帘,看着这个锦盒,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可一时间又没有办法,把锦盒弄到手,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快些。”封行止低声道。 “是,殿下,马上到了。”执剑和马夫坐在外头,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钟家的宅子。 马车停下,封行止从马车内走出。 刚好听到那一声高唱,“一拜高堂。” 面色一黑,纵身一跃,直接从马车上下来,落入钟家府内。 那个穿着一身喜服,笑起来都看不清眼睛,体型更是她三倍大的人,便是她同意嫁的人? 只打量了两眼,封行止面色更黑了,这人横看竖看,也没有出色的地方。 她不是最喜欢读书人么?怎地这样的人,也愿意嫁? “殿下,你怎么来了?”方氏看到封行止突然出现,面色变了变,随后笑得和气地问。 封行止抬头冷冷地看向她,“棠儿说请我来看一出好戏。” “钟夫人可否告知我,今日在府中拜堂的人,是何人?”封行止微勾的唇角都是冷意。 “自然是钟晚意和孙员外。”方氏定了定神,理所当然地笑着道。 “她爹病重,一直惦记着这丫头和她的婚事,眼看就要不行了,便让妾身为这丫头寻门亲事。”方氏说完抹了抹眼角。 “可这一时临时临急的,我上哪儿寻门弟,挑了几家,最后挑中了孙员外家。这事,钟晚意可也是同意了的。”方氏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钟梨棠从门外走进来,心定了定。 有棠儿在,太子殿下,总是会给她这个当母亲的几分薄面,不会插手此事的。 “亲事?”封行止,看向那个被两个丫鬟撑扶着的纤细人儿,为何不反驳?难不成,她当真愿意嫁这等年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 等了两自己,依旧未能等到她的反驳,封行止心渐冷下去。 看向方氏的眼中,带上了些玩味,“这桩婚事,安国公府可有同意?” 他不信,以钟晚意在安国公府的得重视程度,安国公府会乐意让她嫁与这样的人。 要知道,就凭安国公府嗣女和县君这两个身份,嫁与皇亲贵族,绝不是问题。 更何况,钟晚意还是御封的五品女医,入职太医院,有功名在身的,京中惦记她婚事的人家,不知凡己,又何须到昌陵来选婚事? 第286章 还有活路吗? 方氏看了看钟梨棠,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钟晚意是我们钟家女,她的婚事,我这个做为钟家主母的,还是能做主的,再说了,钟晚意这丫头不是也默认同意了吗?” 方氏说完讪笑了两声,心里有些没底。 看了眼女儿,心里暗嘀咕,这太子殿下,怎么不像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更像是为钟晚意出头,上门来寻麻烦的。 女儿这个时候把他带上门,不会坏事吧? “钟夫人当真这般想?钟晚意可是入了安国公族谱的。而且我听说,安国公已经收到消息,如今正领着两万精兵往这里赶,势必要把把他们大小姐主意的人,统统斩于马下。”封行止轻笑地道,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还不错,全然不知他话里的内容有多骇人。 方氏的面色一下子白了,那安国公的凶名,她也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手中用血洗过一遍又一遍的煞神。 据说安国公杀人,只要不是皇亲国戚,大家贵族,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若是那安国公当真带人寻上门,他们钟家还有活路吗? 方氏一时间有些拿不住主意,看向女儿。 发现女儿正死死地盯着钟晚意,该死的,今天的事情,看来真的要出意外了。 钟晚意这贱人的运气,怎地这般好? 娘也真是的,怎地拖到现在都还没有拜完堂? 接收到方氏的求救目光,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孙员外便已经被安国公即将还上寻上门一事吓破了胆。 浑身颤抖,慌乱地直接松开了手中的花球,恨不得把身上的喜服直接扯下。 直接跪到了封行的面前,颤声道:“太子殿下明察,小人不知道,这桩婚事,安国公并未同意。方氏跟小人说,钟女医很满意小人家境殷实,心悦小人多年,已经同意下嫁小人,小人才同意了今日的婚事。” 孙员外现在只想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撇清关系,所以把黑水全部泼到了方氏的身上。 方氏面色一黑,孙员外在昌陵也算是个小有名的人,又是做营生的,和钟家有不少合作。 钟梨棠自然也是认识的,可是,这跟她交待方氏的不同。 不是说今日的新郎是表哥吗?怎么变成了方员外? 钟梨棠也看向方氏,方氏心虚了一瞬,随后便理直气壮起来,这能怪她吗?还不是郑清凌那个天杀的,都快到吉时了,突然就寻不到人了。 “哦!是吗?那钟晚意可有亲口同意嫁给你?”封行止看向那被两个丫鬟撑扶着,始终不发一言的人。 皱了皱眉,这很不正常,他记得她不是是那般柔弱的女子。 而且,今日的喜服,一看就很粗糙,那凤冠更是做的敷衍。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她上山采药时,背下山的药重,何至于让人撑扶着? 封行止这般想着,抬脚一步步往钟晚意的方向走去。 受命扶着钟晚意那两个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方氏,眼看封行止气势骇人地走近。 只得放开扶着钟晚意的双手,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没人扶着的钟晚意,直直往地上倒去。 封行止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头盖随着倒下时,已经落地。 看着怀中无意识昏迷着的人,封行止抬眼看向方氏,“这便是钟夫人说的自愿?” 心中升起一服怒气,难怪她就算是在朝殿上自揭伤痕,也不愿意回钟家。 原先还以为,她在早朝上所说的话,多少掺了些水分。 如今看来,分明是往轻里说。 方氏膀子缩了缩,呐呐不言,只得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钟梨棠能有什么办法?她没想到,早就计划好,十拿九稳的事情,都还能出这样的意外。 一时间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为今之计,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只得牺牲娘的名声,这一切都怪钟晚意。 钟梨棠恨恨地看了一眼钟晚意,面表一变,眼带责怪地看向方氏,“娘,你怎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看不惯姐姐,怎能将姐姐嫁与这样的人,草草了结终身大事?” 方向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儿。 随后便听到了,那些看热闹之人,对她的责怪。 “这钟夫人做事也太不靠谱了,就算再不喜欢钟大小姐这人遮女,也不能草草把她嫁人啊!更何况,人家钟大小姐,如今已经是安国公府的嗣女,还是县君,婚事早就不是钟家能做主的了。” “还好钟二小姐对此事并不知情,不然这钟夫人直人造孽啦!好好一个女儿被她带得那般恶毒。” 方氏眼中一沉,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顺着钟梨棠的话,认下了此事。 “呵呵,我早就看钟晚意这小贱人不顺眼,偏偏这小贱人攀上了国公府,已经不怎么回家,我想对她下手都寻不到机会。”方氏冷笑了声,看向钟晚意的眼中都是厌恶。 “若不是老爷病重,我哪能有机会对她下手?” “庶女就是庶女,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封行止还是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听到方氏踩低钟晚意,心里非常不舒服,以及愤怒。 “呵呵,庶女?”封行止冷笑一声。 方氏是钟梨棠的母亲,若是寻常,他是该给几分薄面的,至少不至于落了她的脸面。 可看到她如此侮辱钟晚意,是半刻也忍不住。 “钟晚意皇上亲封的县君,也是皇上亲封的五品女医,有官职在身,哪样不比商贾之家的钟家尊贵?” 封行止看向怀中,自己费了很大的心机才求到手的东西。 一手拿出锦盒,里面露出一片金黄的锻面。 看到那抹金黄后,钟梨棠隐隐有所感觉,身子发软地后退了一小步。抗拒地摇头,不,不会的,太子哥哥不会这般对她的。 可随后封行止取出了锦盒里的东西,那是一方精致的圣旨,封行止把圣旨高高递起,厉声道: “安国公嗣女钟晚意,乃皇上赐婚为本太子的侧妃,这个身份可足够尊贵?” 第287章 最好的安排 “怎么会?”方氏面色一白,随后便是生怒,气得浑身颤抖。 怎么能?棠儿尚未嫁入太子府,钟晚意这个小贱人怎么能先一步嫁入太子府? 如此一来,棠儿日后就算嫁入太子府,启不是也要被那小贱人压一头? 方氏担忧地看向钟梨棠。 只见钟梨棠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似受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回不过神。 “棠儿。”钟氏担忧地唤了声。 谁知她这一唤,钟梨棠面色更是白得如同那去世之人一般,下一刻,直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棠儿。”方氏凄声喊道。 连忙跑过去,把直挺挺地往后倒的钟梨棠接入怀中。 眼眶一红,手颤抖地扶上女儿冰凉的脸。 “棠儿,你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吓娘啊!你想要什么娘都依你,你不要吓娘,好不好?”方氏六神地主地道。 “夫人,可要请郎中?”方氏身后的嬷嬷小心地问道。 方氏这才回过了神,连连点头,“对,请大夫,咱们去请昌陵最好的安排。” “一定要把我的棠儿治好。”方氏喃喃地道。 看向另一头,还抱在一块的两人,更是极为的刺眼。 “太子殿下可满意了?明知道棠儿倾心于太子殿下,身子也弱,受不了这般刺激。把棠儿气得如今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模样,太子殿下该是满意了,太子殿下这样的救命恩情,棠儿要不起,我们钟家也要不起。”方氏冷声道。 一想到她的棠儿谋划了这么久,只得了个救命之恩的恩情,却连太子府的门槛都跨不进,她顿感难受。 如今,更是气得就剩下一口气,太子却在和钟晚意那个小贱人亲亲我我。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沈氏,也是这样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却轻易的勾走了老爷的心。 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氏对管家道:“管家送客吧!今日的闹剧就到此为止,钟家无心待客。” “太子殿下也请回吧!”方氏冷淡地看了眼封行止,像是已经对他心灰意冷。 封行止眉眼微垂,看了眼怀中的钟晚意。 暗拧眉,这般大的动静,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解下腰间的牌子,递给执剑,“执剑,拿上我的牌子,到宫里请两个太医。” “是,殿下。”执剑接过牌子,快速离开。 没有热闹可看,钟家门前看热闹的人,很快便散了个干净。 只除了已经要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国公夫人。 “太子殿上,好生威风。”国公夫人看着被他抱在怀中的钟晚意,眼中都是不满。 “我怎不知,国公爷已经带了两万精兵前来昌陵,势必要把钟家除去?” 国公夫人说到此,顿了顿,眼中都是厉色。 “太子殿下难道不知道,这种话会造成恐慌和皇上的猜忌?国公府如今可是没有兵权了。皇上要动国公府,也仅需一个由头而已。” 稳了稳心绪,国公夫人最后看向钟晚意,再看向封行止时,眼中都是冷意。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意儿,何时被皇上赐给太子殿下成为了侧妃。” “今日清晨,本宫亲自到宫里求的圣旨,国公夫人可以过目。”封行止把手中的圣旨递过。 “至于,关于说安国公领兵来昌陵一事,是本宫考虑不周,若是有不好的传闻,本宫会为国公府做主。” 国公夫人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圣旨。 上面的内容,确实是写明了,钟晚意贤良淑德,正值待嫁之龄,赐予太子为侧妃,一月后完婚。 国公夫人还特意看了官印,上面的印泥和官印都告知她,这道圣旨是真的。 “既未完婚,意儿还是交予我先带回国公府为好。”国公夫人想到阿曼传来的信,眸光闪动了下。 “更何况钟府还有个钟梨棠需要殿下处理,殿下费了那么多心思,也不想被传出个无情无义的话柄吧!” 封行止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把钟晚意交给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确实很会拿捏人心,他费了这么大劲,确实是不能在此时留下不义的名声。 钟晚意交给国公夫人,他也放心。 国公夫人让人把钟晚意送到马车上,带上自己带来的人,便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马车出了城后,钟晚意睁开眼,若无其事地坐正。 又过了一会,马车停下,阿曼上马车。 “小姐,那郑清凌太过狡猾,我留意了许久,都未曾见他出现在钟府。”阿曼拧了拧眉。 “难不成当真是听到了风声,提前跑了?”阿曼猜测道。 钟晚意摇头,若说此次之行唯一可惜的便是这个了。 那郑清凌溜得太快,半点踪迹不留。 若是听到了风声,提前跑了,那人也未免太过警惕了些。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手,让她抓个人脏俱获。 “意儿,你们说的人是谁?这次钟府又是怎么回事?”国公夫人一头雾水看向她们。 “义母,是这样的……”钟晚意把此次方氏和钟梨棠的打算娓娓道来。 听说方氏的远房侄子跟天龙山中的猛虎有关时,国公夫人心下一惊,迟疑地道:“那要不要派人在此处搜寻一翻?” 若只是关于钟晚意的婚事,那此事可大可小。 可若是关于天龙山,那便是大事了。 钟晚意摇头,“母亲,不必。” “我与阿曼到了昌陵后,便让阿曼隐藏踪迹,一直在寻他。他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想来定是察觉到了不对。”钟晚意对于这个地方,觉得很是奇怪。 钟梨棠要算计郑清凌,应当是不可能会把计划告知他才是,他又是从何处得知。 “既然如此,意儿,你对于赐婚一事,怎么看?”国公夫人看了眼放有一旁的锦校。 想到这桩事情传回国公府后,又该会引起怎样的动静,扶了扶额。 钟晚意沉默了下,最后只得叹息一声,“圣意难为。” “圣旨都下了,总不能抗旨不成。”钟晚意对国公夫人眨了眨眼。 “义母也说了,国公府如今可经不得折腾了,更何况,若是抗旨了,不仅会影响哥哥和弟弟的前程,婚事也会受此影响。” 第288章 看到了机会 话是这般说没错,国公夫人犹豫了下,道:“意儿,你若是不愿……” 钟晚意轻笑着打断国公夫人未尽的话,“怎地就不愿了呀!这可是满京贵女都羡慕的婚事,义母你说是与不是。” 国公夫人点头,“倒也没错。” “可……”国公夫人最后只得叹息一声,只道:“若是意儿实在不愿嫁入太子府,咱们安国公府也可拼尽全府之力,换你一世长宁。” 钟晚意眼眶一红,只怕到了那时,安国公府也就不存在了。 安国公府上下都极好,因为得安国公府相护,她在京中,少了许多冷嘲热讽,也少了许多闲言碎语。 嫁给封行止,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是也并没有很差。 自天龙山一事后,她便已有入太子府的心里准备。 只希望,封行止就算不能护她余生,也不要欺侮她。 若是能和平相处,在太子府过完后半生也未尝不可。 若是…… 钟晚意眼睫轻颤,再做打算也不晚。 “不,义母,先这样吧!”钟晚意缓了缓,做了决定。 不过就是一桩婚事,不值得这般大动干戈的。 随着他们的马车,渐渐离开昌陵。 深山里,一位做书生打扮的人,走到了昌陵城门前。 那人熟门熟路地走到钟府的侧门,在侧门处轻轻松松地翻墙而入。 看到府中寂静的一片,所以的忙碌和人都在钟梨棠的梨苑。 郑清凌轻笑了声,若不是听到了表妹的计划,他可真不敢相信,他掏心掏肺,一心一意想着的表妹,可是打算算计他的余生。 若是…钟梨棠不自做聪明,而是直接来寻他商量,让他娶钟晚意进门,他未必就会拒绝。 可钟梨棠想的偏偏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就好事,从而摆脱他。 郑清凌轻笑一声。 他的好表妹,野心可不小,可看不上他这要什么没什么的人。 郑清凌回到方氏给他安排的偏僻小院,细看一下,这里跟钟晚意以前住的那处小院没什么区别。 唯一区别的大概是,方氏对他这远房表侄,还算是有两分心,记得让人把院子收拾得能看一些,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郑家没落后,他便在烈风寨这种土匪窝里讨日子,对于享受,早已经没有了执着。 所以对于住的地方,反倒没有那么讲究。 郑清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在钟家人一心扑在钟梨棠身上时,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 再过一月余,就开春闱了,重振郑冡的担子还在他的身上。 郑清凌从钟家离开后,转头便上了京。 钟梨棠昏迷了三天,这才从昏睡中醒来。 方氏见此,又是大哭一场。 “棠儿,娘苦命的棠儿。” 方氏一想到大夫说,她的棠儿因为怒气攻心,本来柔弱的身子,更是伤了心脉,心后,就算好生养着,也做不了长命之人,而恨得直咬牙。 为什么受这罪的不是钟晚意,面是她的棠儿。 “娘,我这是怎么了?”钟梨棠慌乱地问道。 方氏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她的身体情况告知。 钟梨棠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娘,我想见太子哥哥一面,你替我给太子哥哥递个信。” “那等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人,棠儿还想着他做甚?”方氏对前几日封行止落了她脸面一事,非常介怀。 眼看钟氏要不高光,钟梨棠只是叹息了声道:“娘,救命之恩这事,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是娘还想我嫁入太子府,成为侧妃,甚至是太子妃,便听我的,寻太子哥哥来,让我们见一面。”钟梨棠的眼中都是算计。 “娘就说…我伤及心脉,已经时日无多,一心惦记着太子哥哥。茶饭不思,娘没有法子了,这才寻到太子哥哥,希望太子哥哥能来与我见一面,劝导一下我。”钟梨棠深呼吸一口,在心里一直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吸气时,心尖上那一抽一抽的痛,让她更是清醒。 若是这次都不能成功,那么,她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方氏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无比苍白的女儿,恍惚间,感到有些陌生。 女儿有野心,知道往上爬,是件好事,这安慰自己。 钟梨棠看着临到脚时,方氏却犹豫了,不由得有些着急,手握着方氏的手腕摇了摇方氏的手,如以前一般撒娇道:“娘,帮帮我,可好?” 方氏回神,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好,娘帮你。” 钟梨棠面上的笑比方才更是真诚了两分,“谢谢娘。” “娘快些去吧!”钟梨棠催促道。 “好,娘这就去。棠儿你好生歇着,不要太费心神。”方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给钟梨棠掖好被子后,这才带着婆子离开。 既然是女儿快要不行了,方氏也没有做盛妆打扮。 就这般面带憔悴地出了门,到了封行止的府邸后,便直接求见太子殿下。 “钟夫人,里面请。”太子府的人,一早就被交待过,钟家的人过来,不用通报,直接请进去便是。 方氏见到封行止第一面,便直接道:“棠儿醒了,伤及心脉,太医说只怕是时日无多。清晨醒来后,便一直念着殿下,茶饭不思。” 方氏说到此,想到钟梨棠如今躺在床榻上,无甚生气的模样,心里一酸,眼眶一红。 哽咽着道:“民妇就这一个独女,看在棠儿是殿下的救命恩人的份上,能不能请殿下去看一看棠儿,替我劝导一下?” 方氏说完,满脸黯然。 “这般下去,我真怕棠儿会想不开。” “好。”封行止眉眼一沉,虽然对钟梨棠,除了救命恩人的感激之外,他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听到她时日无多时,还是心软了。 “恰巧从宫里请来的太医,在昨日已经到了。外面的大夫医术比宫里的太医,还是弱了几分,许是误诊了。”封行止道。 他此时,倒是希望就是昌陵的大夫,医术不精,误诊了钟梨棠的情况。 不然,这气死自己救命恩人的帽子,是铁定扣在他头上了。 第289章 承诺 方氏闻言,难得的,所想的跟封行止同步了。 眼中带上些希翼,“真的?” “以往确实是有因医术不精而误诊的情况,棠儿的情况,或许也是这种情况。”封行止点头。 “那两个太医在哪?不如现在便随我回一趟钟府。”方氏得知可能是误诊后,便一刻都待不住。 “夫人莫急,我这就让人去把太医请来。”封行止给身后的执剑使了个眼色。 执剑嘴角一抽,主子的话自然是不敢不听,只得快些把两位宫里来的老太医请过来。 因为事关重大,这次封行止特意交待,必须请宫里资历最老的那两位太医。 虽然医术不一定是太医院里最出色的,也没有钟女医那种生来就让人惊艳的天赋,但是见过大风大浪,也诊治过许多难症,这便足够了。 虽然已经头发霜白,但是两位太医提着药箱,健步如风。 最重要的是,一下子征服了方氏的心,这样的太医,一眼看去,便让人心生恭敬,定是医术不凡之辈。 “麻烦殿下了,咱们快些回府,给棠儿诊治吧!”方氏催促道。 定是昌陵的大夫医术不佳,她的棠儿定是被误诊了。 “备车到钟府。”封行止道。 “殿下,车已经备好,在府门前候着。”执剑道。 “那便出发吧!”封行止道。 方氏欢喜地把人带回府,直奔钟梨棠的小院。 “棠儿,你看,我把谁带来了?”方氏一脚才跨过门槛,便开始嚷嚷道。 “咳……娘,你回来了。”钟梨棠轻咳了几声,哑着声应道。 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听她娘说话这语气,这事定是成了。 钟梨棠抬眼眨都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在看到那双熟悉的黑色靴子走进屋内时,呼吸一顿。 在看到那如风光月霁,像是能照亮人眼底的俊美容貌时,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眼睛弯如月牙,满是甜意地唤道:“太子哥哥。” 封行止目光复杂地看了榻上的女子一眼,轻应道:“嗯,听说棠儿醒了,我便过来看看。” “听说醒来至今,棠儿今日尚未进食,这又是为何?” 钟梨棠嘴一撅,不满地道:“太子哥哥一来就责问人家,可讨厌。” 随后双颊一红,“不进食还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不合口味,没有食欲罢了。” 封行止关心地问:“棠儿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我从宫里请来了两位太医,不如让太医给棠儿请个平安脉,可好?” 钟梨棠沉默了下,这才发现,封行止的身后,今日除了平日常带在身旁的执剑,还有两位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钟梨棠瞬间明白,封行止这是不相信她。 面上的笑容渐失,眼中都是失落,眼中的水意渐吟,一手捧着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在快速跳动,并且抽痛的心。 哑声应道:“好。” 说完有些颤抖地递出自己白皙的手腕。 “麻烦两位大人,为本宫的救命恩人诊治。”封行止让出身位方便两位太医上前诊治。 “殿下放心。”两位太医放下手中的药箱,只拿着脉枕走过来。 轮流把完脉,用眼神交流了下自己的见解后,最后由年纪大一些的吴太医做讲述。 “殿下,钟姑娘的身体很不好。多次伤到心脉,若是没有好法子,补全心脉,只怕是时日无多啊!” 钟梨棠低垂的头,唇角微勾。 她知道因几日生了许些事,太子哥哥不会再如以往那样信任她,甚至是怀疑她。 所以,她才让方氏今日便去请太子哥哥。 在她刚醒来,正是最需要服药,却还一滴药都未服下之时。 毕竟,这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再不诊治,便要时日无多呢! 笑意一闪而过,钟梨棠气抿了抿唇。 再抬头时,已经是泪水糊了满面,却没有半点狼狈感,只是梨花带雨,明显是有下过功夫练习的。 “我知道太子哥哥不信棠儿,不信棠儿真的快要死了,可棠儿这般喜欢太子哥哥,棠儿一心只想嫁给太子哥哥。”钟梨棠泪眼朦胧地道。 “我确实是嫉妒姐姐,我嫉妒姐姐她能嫁与太子哥哥,能与太子哥哥厮守余生,可棠儿却不能。” 钟梨棠讽刺地勾了勾唇,一脸决绝,“甚至,棠儿如今想活久一点也不成了。如此这般,让我日日看着太子哥哥与姐姐万般恩爱,棠儿死在现在,或许也是件好事。” 封行止眼神一凝,沉沉地看了她一会,才柔声道:“棠儿莫胡说,本殿下定会让人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你的性命。” “或是棠儿药石无医呢?”像是伤到了痛处,钟梨棠眼中的泪凝在眼眶内,只凝不落。 话中都是希翼,轻声问了一遍又一遍,“太子哥哥,会让棠儿成为太子哥哥的妻子吗?若是棠儿真的无药可医,太子哥哥会满足棠儿唯一的愿意,娶棠儿为妻吗?”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人,呼吸一窒。 都在等着封行止的回答。 “若是真到了那一日,这虽棠儿唯一的意愿,我自然是会满足。只是太子大婚可是件大事,凤完霞衣,都不轻,棠儿身子若是不好,可是穿不上的。” 封行止良久才轻笑了声,柔声道。 只是无人见,他的眼底早已经寒凉成冰,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他思索了许久,才做下的决定。 父皇身体不稳定,蓝贵妃和三皇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能在这时乱了阵脚。 先稳住钟梨棠,就算钟梨棠的身子最后还是没撑多久,但是绝不能死在现在,不能死在他前脚求旨娶钟晚意进门的后脚。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钟梨棠眼前一亮。 “所以为了能穿上嫁与我的凤冠霞衣,棠儿可不能想不开,要听从医嘱,吃药养好身子。” 封行止转了转手上的板指,“待棠儿养好身子,我才会考虑,娶棠儿过门啊!” 钟梨棠闻言,面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眼中凝结的泪因为欢喜而滑落,“我听太子哥哥的话,定会好好养身子。” 第290章 见多了大风大浪 虽然两人默默温情的气氛很感人,但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位老太还是有话要说,“其实…钟小姐的情况虽然复杂了些,还是有希望能够治愈,就是要麻烦一些……” 钟梨棠浑身一僵,面上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喜极而泣的眼泪,因为少了情绪,也直接停止。 指甲没入掌心的软肉,痛而不自知,钟梨棠额上青筋直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让自己不要当场发泄怨恨。 这两位太医,是专程来和她做对的,是吗? 两位太医商量了几句,互相认同地点了点头,吴太医对钟晚意快要吃了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钟晚意怎么说也是他们太医院的人,钟家这两位小姐的事,因为钟晚意被赐为太子侧妃一事,这两日在京中传得可热闹,他们自然也是听了一耳朵。 老咯,就喜欢护赎子。 而且,这也是太子殿下的要求,诊治后,所有的情况,都要直接告诉他。 他们对视了一眼,顶着钟晚意带着杀气的眼神,径直道:“传闻龙川谷有味奇药,名为雪灵,及是雪参中的一种。对心疾有奇效,曾听闻,有人心脉寸断,服了雪灵,心脉便续上了。” “若是心脉断了都能续上,钟小姐只是心脉受损,用雪灵自然是能治好的。但是雪灵世间稀见,老夫所说,也不过都是传言听闻和书藉记载,至于雪灵是不是真存于世间,老夫不敢肯定。” 如封行止所想,两位太医在宫里浮沉多年,见多了大风大浪。 对钟梨棠这种因疾,持恩挟报的技俩更是看过了许多个版本。 或许太子殿下会喜欢这种情趣,他们这些老人,就是看不惯。 “臣也曾听闻此事。”另一位太医附和道。 两位太医一板一眼的回答,更是得封行止的心。 封行止关心地对钟梨棠道:“棠儿莫担心,既然有方法治好棠儿,棠儿自然就无需再为自己的性命担心。本宫这就让人不惜一切代价,寻那雪灵,只要一寻到,便取加来救棠儿的性命。” 钟梨棠恨到咬牙,谁稀罕那雪灵救命,她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 勉强扯出个笑容,“棠儿当然相信太子哥哥不会弃棠儿不顾,可…那雪灵毕竟是传闻之物,若是太子哥哥十年八年都未能寻到,棠儿只怕等不到那时,便已经香消玉损。” 钟梨棠说完,像是已经心死般沉静下来,不再说话。 “不管有没有寻到雪灵,答应娶棠儿一事,待棠儿身子好些后,都不会食言。” 这般纠缠下去,不是个办法。 封行止知道,自己若不给出自己的承诺,钟梨棠绝对会以此交缠不休。 他已经在昌陵耽误了几日,朝中之事瞬息万变。 先稳住钟梨棠回京处理积累的事务为重,而且,娶钟晚意进门一事,虽然只是娶侧妃,但是该有的礼节是不有缺的。 总归,钟梨棠养好身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哄了钟梨棠两日,把钟梨棠养身子的方子留下,封行止带着两位老太医回了京。 两位老太医毕竟是太医院的人,自然是不能留在昌陵给钟梨棠差遣的。 封行止在昌陵另请了郎中,让两位老太医把钟梨棠调理身子的方子,和注意事物,都交待清楚,这才带人回了京。 婚服在钟晚意回京后的第十二天,由尚衣监送了过来。 大红的喜服,因为并非正妃,喜服上金线绣成的图案,并非凤凰,而是翟鸟。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难免还是失落了一瞬。 钟晚意眼前恍惚了下,她记得还在钟府时,曾与沈氏商量过,若是秦钊高中。 她嫁与秦钊时,喜服上的鸾鸟该有多好看,她们还讨论了许多细节和样式。 那时,并未发现秦钊的本性,她心念念都是待秦钊高中后,嫁予他后,便能脱离水深火热的钟府。 对于这繁华的京城,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更是不曾有过半分念想…… 试过喜服后,根据她的身形,尚衣监又改了几日细节,在婚期前夕,总算是赶制完成。 太子娶侧妃,也是要办宴的,更何况是即将入住太子府的第一个女主子。 天还未亮,就被阿曼从床榻里扶起。 伺候她洗潄开脸,上妆,着喜服,梳妆。 梳头的喜婆,安国公夫人千挑万选,最后才选中了五世同堂,今年已经九十有六的长宁候老夫人,长宁候因为有她在,才得以封候。 这位可是京城里,老神仙一般的存在。 若说长宁候府有什么汗马功劳,那倒也没有。 若说是极出色的家族子弟,也并没有。 长宁候府,他们最大的特色,便是长宁候老夫人,是长寿。 并且长宁候府,五代同堂,家中子弟读书认字,入仕途后,都是坚定的保皇派,以皇上为马是首。 所以长宁候,府上虽然没有人在朝中任大的宫职,多是四五六七八九品的小官,却都是些小有实权的官职,无人敢小瞧。 最重要的是,长宁候夫人,已经有十余年,未为出阁闺女梳发。 京中想请她梳发的人,不知凡几,据说有大家贵女,开出一千两黄金的重酬,希望在她出嫁的那日,请长宁候夫人为她梳发,却还是被拒绝了。 钟晚意看到这位依旧精神的老神仙时,极为吃惊地看向国公夫人。 这京中,多少人用金钱和权势都未能请动的人,国公夫人是怎么请到的? 国公夫人过来轻抚她已经被养得如上好的绸缎一般的青丝,如今披散下来,如同黑色的瀑布。 “意儿是我唯一的闺女,自然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早点曾与候夫人有过约定,若是日后到我嫁女儿了,可以请她梳头。”国公夫人眼眶湿润。 这些日子她早已经把钟晚意当做自己的亲闺女,与候夫人那个约定,早些年,她想着自己没有女儿,倒是日后娶媳妇时,可以请候夫人出手,为儿媳妇梳发,也算是向候夫人讨个好彩头了。 却未想,人到中年,突然便多了个小棉袄。 第291章 特别的她 这个小棉袄,还未在身旁待上几牛,便要嫁到别人家。 “今日可是大好的日子,可不经哭。”候夫人对于自己忘年交真情流露的不舍也很是稀罕,不由得出声调侃道 国公夫人连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嗔怪地看了眼候夫人。 心里对今日确实诸多感叹,入眼屋内满是喜庆。 也确实不宜就些扫兴话,最后只得叹息一声。 人人都羡慕她得了门好亲事,可国公夫人一想到太子和钟家那些破事儿,便心生不适。 可也知道就算她自个儿觉得意儿是国公府的明珠,值得最好的。 可在这京城所有的高门大户眼中,意儿身份终究是尴尬有余,高贵不足。 安国公虽然已归还兵符,从朝中告老。 可依旧爵位在身,安国公府仍是京中顶顶的高门。 国公府嫁女,门前门庭若市。 也就因为京中难民未散,不宜铺张浪费,也不宜奢侈大办。 国公府随流,低调地宴客一日。 告别父母亲人后,钟晚意由弟弟苏祁锋背出门,那一段路好像变得尤其的长。 前来观礼的人不少,隔着头盖看不见人,都听得出的热闹。 手中被放进一截绣球,被阿曼和湘云两人扶着往前走。 耳旁时尔听到阿曼叮嘱的小心门槛的声音。 最后,她的视线中出现绣球的另一头,被一双大手握起。 此时已经月升之时,宾客都已经落座。 她被人从花桥上牵下,一路上被人牵着往前走,耳旁听到喜婆不同的祝福。 约莫是祝她和封行止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 心神有些恍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吗? 抿了抿唇,心里倒为这些不算走心的祝贺升起了一些期待。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全程都恍惚着被人推着,一个口令,一人动作。 成婚真的是无聊透了,钟晚意想,除了卫旁听到的各种热闹声,盖上喜帕后,她能看着的,也不过是眼前的一方天地。 被人送入洞房后,便坐在床榻上候着。 头上的凤冠和身上的喜服都不轻,着了一天,早已经累得浑身酸痛。 偏喜床上不知放了些什么硬物,坐在这喜床上,硬是被饹得生疼。 钟晚意只得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最后实在没撑住,倚在床柱旁边便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阿曼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般。 钟晚意睁开眼,看到阿曼松了口气,连忙给她整理妆容,边道:“小姐,你总算是醒了,马上就到吉时了,太子已经往这边来了。” “小姐,快些坐好罢。”阿曼轻扶她坐好,手上麻利地给她整理些许凌乱的喜服和凤冠。 刚整理后,门口处便传来动静,阿曼连忙站到一旁。 陪嫁的丫鬟除了她之外,都是国公夫人精心挑选的,也都是衷心伶俐之人。 封行止推门而主,屋内烛光通明,入目皆是喜庆。 而床榻前,坐着一个身形纤细这人。 到了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成婚了。 新娘就是自己常常惦记,在心里最是特别的她。 “殿下,如意杆。”执剑适时地把手中的如意杆递过去。 封行止垂眼接过,步步走到钟晚意的跟前。 “殿下,请给新娘掀盖,这殿婚姻称心如意。”喜婆适时极有眼力地送上祝贺。 封行止手中的称握的更紧了些,称心如意吗? 听起来也很不错。 如意杆没入喜帕,把帕子轻挑起。 钟晚意清冷的眉眼间,今日上了妆,带了抹艳色,封行止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心脏不知何时失了控,不争气地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直到身旁传来一道酸不溜几的声音,“太子哥哥真是好福气,能娶到钟女医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 封行止侧了侧头,发现三皇了居然跟了一路,就是为了看个热闹。 不理会他,在喜帕被挑起后,喜婆已经自觉地开始剩下的流程。 端关一人小碗到钟晚意面前,从里面夹起一个看起来就没有煮熟的饺子,放到钟晚意的嘴边。 在钟晚意咬了一口,才开口问:“侧妃娘娘,生还是不生?” 钟晚意下意识地嚼了两下口中的饺子,面上的五官差点皱在一块。 满口菜的青味,还有蛋的腥味。 “生。”钟晚意忍住了想吐的冲动,许久才把口中的饺子吞下去,缓缓给出一个字。 见过世面的几位喜婆相视了一眼,其中拿着一个小空碗的喜婆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小碗,放回桌面上。 这侧妃娘娘,怎么就咽了下去了呢?想来是国公夫人准备婚事太过匆忙,一时间没想起教这载,也确实是个妙人,几位喜婆在心里暗暗生笑,却都没有恶意。 她们见多了世面,女子在出嫁时,把这一口无关大雅的饺子咽下去,也是常有的事,除了那些婚前便有人提点的,可操办婚事本就忙上忙下,哪里还记得这点小事。 总归是目的达到了,那饺子除了不熟之外,用料是顶顶好的,吃不坏人。 “请太子和侧妃娘娘喝合卺酒。”两个喜庆的红色酒盏,被送到跟前。 钟晚意和封行止对视了一眼,从盆上各自拿走其一。 气息交融,青丝交缠,若不是今日的喜服确实足够厚实,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即使如此,耳旁还是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也不知是来自她自己,还是,来自他。 钟晚意脸上一热,双颊如霞地把与他交缠的手…中的合卺酒喝下。 辛辣和甜从她的味蕾穿过,脸上的热气,似乎扩散到身体的各处,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挫。 钟晚意垂了垂眼,合卺酒本就增加洞房情趣之用,自然是极致暧昧。 “礼成。”喜婆喜笑眉开,从阿曼的手中接过打赏,识趣地告退。 阿曼看了眼双颊如霞的钟晚意,也识趣地带着其他几位一起从国公府陪嫁过来的丫鬟告退。 屋内保剩下他们两人时,钟晚意更是不自在,眼珠子都不知道要往哪儿看。 第292章 重要的事 看出她的无措,封行止轻咳一声,问道:“回府到现在都还曾进食,可是饿了?” 钟晚意其实并未觉得饿,可肚皮不争气地给了回应。 脸上一红,更是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轻笑了声,封行止从一旁的喜桌上亲自端来一碗清汤面。 看着简单扑素,要那服浓郁的鸡汤味,做不得假。 “太晚了,还是吃些好克化之物为最佳。” 顿了顿,钟晚意从他的手中接过鸡汤面,“谢殿下。” 接碗时,两人的肌肤有一瞬间的触碰。 细有些细***的麻意从接触的那一瞬间,传到身体各处,钟晚意快速地端回面,低头安静地吃着碗中的面。 心里暗暗气恼,这种感觉太过奇怪了,不是吗? 钟晚意也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是,她不喜欢,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受一个人牵动。 只是,这种突然期来的情绪,好像并不受她控制。 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封行止看着吃个面都能出神的她,面上表情尤其的有趣,时而皱眉所以,时值舒展开怀。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与他有没有关。 今日大婚之后,她便是自己的妻子,以后,需要自己护着的人。 封行止心上一热,在她碗中的面被吃完后,适时地把碗接过。 手上一空,钟晚意看着他非常自然地把碗放回喜桌上,明日,自然会有下人收拾。 接下来,他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重要的事,钟晚意后背微僵。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洞房之夜,流程都走完了,剩下的最后一环。 钟晚意呼吸一顿,下一刻,包括呼吸在内,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下一刻,整个人都被圈入内,往身后的喜床倒下。 “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封行止的气息,直扑面上而来,带着股不可忽视,真是霸道至极。 看到她又在出神,封行止心里闪过些无奈。 “娘子,这般重要的时刻,可不兴出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娘子还是改日再想吧!” 唇上的湿热传来时,钟晚意抬眼,嘴巴因为吃惊,下意识地轻张。 料想他等的便是这一刻,轻磨一点点把她的呼吸都吸走,灵活的舌尖不断调戏她无处可躲的舌尖,邀请她与他一起共舞,沉沦。 凤冠散落,身上喜服也被扯落,两人肌肤相贴时,更是让两人浑身一颤。 他确实是,有让人为他沉沦的资本。 情到深处时,钟晚意还不忘一件重要之事,“那个…丝帕…落红。” 封行止准备征战的动作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咬了咬牙,很是气恼,“放心,本宫会处理。” “嗯……”钟晚意轻应了声,眼前烛光明灭,不过一息便再次沉沦于他给的欢愉。 在此时还能想起落红之事,也是极考验了她的意志力。 待听到第一声鸡鸣声时,又是好一会,红帐停止晃动,好一会后,封行止才套了件里衣从床榻上起来。 随意翻了翻榻上之物,寻到一方白锻丝帕。 取出一把短匕,眼都不眨地从手臂处划了个小口子,血滴落在帕子上。 看了眼床榻上,红潮未褪,早已经睡得香甜的人儿。 心上一柔,总归,她是失身于自己,自己放些血,也是该的。 待差不多后,把帕子放在一旁,又一次叫了水。 待把她身上都收拾清爽后,他自个儿倒是随意了些,这才上床把床上的人儿拥入怀中。 看着从头到尾,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任由他收拾的怀中人。 不由得轻笑一声,小没良心的,若是她清醒时,也如这般乖巧,便好了。 把人拥入怀中,今日入睡的尤其容易,那困扰了他许久的头痛失眠,像是遇到了克星般,不敢造次。 在怀中的温热消失的第一时间,封行止便醒来了。 感受到她小心翼翼的抽身,时不时小声的抽气声。 抬眼看着她小心地收拾自己,寻到早已经放在房内的替换衣物。 “怎地起得这般早?”封行止声音略哑地问,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钟晚意着外衣的动作一顿,侧头看过来时,发现他正里衣松散,侧身倚在床榻上看着她。 抿唇,“今日要进宫请安。” 封行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刚蒙蒙透着些微亮,是他往日上朝点卯的时辰。 不由得皱眉,“何需这般早?” 钟晚意皱眉,早吗?可宫里派来教规矩的嬷嬷说的便是这时辰,“宫里的人是这般交待的。” 封行止皱眉,可是人都醒了,睡意自然也是没有了。 只得从床榻上起来,寻到自己替换的衣服,换上。 “既然如此,便走吧!” 两人携手走出时,外面早已经候着的嬷嬷相视了一眼,走入房内收拾。 待看到那一方落了点点红梅的丝帕时,这才松了口气,把帕子收起。 随便把屋内该收拾的物件都收拾好,不消片刻,屋内,便恢复整洁。 两人相携上了马车后,更是默默无语。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临下马车时,封行止清了清音道:“你是新妇,母后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于你。” “待早朝结束,我便去中宫寻你。”封行止柔声道。 不会为难吗?钟晚意微微一怔。 下马车的动作顿了顿,她轻声回道:“妾身知道了,在中宫等待殿下便是了。”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外面也有其他赶着上朝的官员,认出太子府的马车后,正好奇地往此处观望。 正默默地用眼神交流。 A官员:【昨日不是太子大婚嘛?怎地今日还来上早朝?三皇子当时可是连续十来日都未曾来点卯。】 B官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纯太子党:【三皇子殿下哪能比?殿下可是一心为国为民,只是区区迎娶侧妃,信不信就算是迎娶太子妃,殿下也会按时来点卯?】 C官员不赞同地看了两人一眼:【有没有可能是侧妃需要来请安,太子殿下只是陪同?没看马车停下都好一会了都没有动静吗?】 官员D:【别吵吵,太子殿下和钟女医他们出来了……】 一场争执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 第293章 入宫奉茶 下方的人各自为团,用眼神打了一场眼神战。 听到主人公出来后,都暗暗用眼角的余光打量。 虽然不是新婚燕尔,情意绵绵,却也看得出,两人之间还算是亲密无间。 并且两人并行而往的方向,明显不是早朝的方向…而是,中宫。 弄清楚两人去的地方后,官员们终于把分在他们身上的心神收回。 一路上谈论朝中大事,往早朝殿而去。 却不想刚才被他们议论的两人,到了中宫门前便停下。 “你先行上早朝吧!”钟晚意轻声道。 这宫里的路,她不是第一次走,这中宫她倒是头次来。 “好,我下朝后,便来接你。”封行止唇角微勾,理了理她鬓间的发。 “嗯。”钟晚意站原地不动,目送他走远后,这才抬脚踏进中宫的大门。 门外两人脉脉含情的一幕,早已经被中宫内的人看在眼中。 同时摆在她身侧的,还有一个精致黑沉的木盒子。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了把那盒子摔烂摔碎的冲动。 胸口起伏了多次,这才把胸内的怒气压下。 手中被揉成一团的帕子,可以看出她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 贱人,若不是有钟梨棠事先告诉她,那贱人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她今日定会被这方帕子混过去。 可为何,为何皇儿偏偏为了这贱人欺骗于她。 “把茶端给她,让她候着,就说本宫昨夜歇得晚,这会尚在梳妆。”皇后淡淡地睨了身侧伺候的嬷嬷。 嬷嬷心尖抖了抖,理智告诉她,应该劝阻子。 可多年伺候的经验告诉她,娘娘…绝不是个听劝之人,这可如何好? 嬷嬷心一横,决定豁出去这一次。 “娘娘,这钟氏毕竟是新妇,又是头一天来敬茶,整个宫里都在观望,不好…不好这般过份才是。”嬷嬷只希望看在她曾是奶娘的份上,皇后能给两分薄面。 皇后眉目一凝,却是笑了。 “不过就是个侧妃,怎么?我还让她等不得了?”皇后面上都是不悦。 不过就是等上片刻,谁还没等过?她当初给太后敬茶时,还不是等上了大半日? “倒也不是。”嬷嬷连忙收了声,心里暗发愁。 如今正是点卯之时,想搬个救兵都没处去搬。 但是她们主仆是一条船上的人,嬷嬷还是想再劝上一劝,“娘娘,这钟氏虽然姓钟,可她却是安国公府的人……” 嬷嬷最后在皇后的目光下收了声。 皇后眼中是结了冰的寒凉,嗤笑了声,“安国公府,那又如何?” 安国公府,没了虎符,安国公也已经告老,于她,还有何惧? 殿中之人,闻言,把规劝的心收回,再噤声。 “奴婢这就去。”嬷嬷最后只得道。 让人备了热茶,端与还在门外等候的钟晚意,把皇后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钟晚意从宫女的手中接过热茶,并不为难于她。 几翻坏皇后大事,这不…报应不是来了。 这一等便是许些时辰,本来看着还算晴朗的天色,已经昏暗,下起了小雨,并且有雨势渐大之势。 因为未得皇后传唤,连寻个躲雨之处都不能,只能咬牙强撑着。 “小姐……”阿曼低唤了声,暗暗蹙眉,这都快两个时辰了,皇后梳妆,虽然繁锁,却也不至于用上小半日。 皇后这般作态,分明就是为难于自家小姐。 阿曼咬了咬牙,在钟晚意的目光示意下,只得陪着站在雨中,强撑着。 今日的雨尤其的大,落在脸上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钟晚意面色苍白一片,昨夜本就劳累,今日也不过是强撑着起了床,一大早过来奉茶。 捧着热茶,站了小半日,又是晒又是淋雨,手中的热茶,都已经换了好几轮。 刚换上来的热茶,那茶盏可真烫,手上的皮肉在国公夫人面根提的保养下,早已经娇嫩如玉,掌心最是娇嫩的位置,早已经麻木不已。 若是她以前那一双手便好了,不惧这点滚烫。 宫殿内,嬷嬷早急得跳脚。 “娘娘,外面雨这般大,不如先将宣钟氏进来?若是人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皇后淡淡地睨了眼,外面的滂沱大雨,愉悦地眯起了眼。 老天都在给机会她,今日这口气非出不可。 皇后讽刺地看了眼殿外,“那钟氏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出生,本宫可是听说,那是自小便山里来,山里去的主儿,身子骨比牛还壮,这点小雨算什么?” 皇后冷笑了声,她是想寻个好掌控的儿媳妇不假,也能接受钟梨棠那样商贾出身的,唯独…不能接受一个庶女。 一个庶女给她当儿媳妇,只怕是带个皇宫都看尽了她的笑话。 至于钟晚意是安国公府嗣女和太医院五品女医一事,直接被她忽略了。 在她看来,头衔再多,庶女终究就是庶女。 嬷嬷心底叹息一声,娘娘今日如同着了魔一般,知道今日规劝无用,便不再费劲,退至了一旁。 只是双眼时不时地看向殿外,眼中都是着急。 往日早该下朝了,今日怎地前面还没有动静? 钟晚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大雨渐小。 清晨起得早,来宫里也匆忙,并未进食。 如今淋了这一场雨,脑中昏昏沉沉,身形晃了晃。 阿曼眼神一凝,便要上来接住自家小姐。 却见小姐,又勉强稳住了身形。 一袭穿着艳丽红色宫裙的女子,由远走近,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伞的阴影打在头顶,也把落下的雨挡住。 钟晚意抬眼,轻声道:“见过贵妃娘娘。” 蓝贵妃看了眼后面的宫殿,轻嗤了声,这么多年了,这人的手段可真是没有半点长进。 “你这又是何苦?我若是你,就这般昏死过去,才是一条生路。” “是…是吗?”钟晚意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些什么。 虽然已经没有雨落在眼中,可眼早已经模糊。 蓝贵妃的话落下后,身子晃了晃,这次没能再稳住身形,人软绵绵地没落在地,手中的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第294章 浑水 蓝贵妃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小宫女也是个机灵至极的人,张嘴便大声惊呼,“天呐,太子侧妃晕倒了,来人,快让人到太医院请太医,请太子和皇上呐。” 蓝贵妃带来的宫女在宫里生活多年,这样的事情早已经熟站熟路。 分明不是蓝贵妃的宫殿,被蓝贵妃这么一搅和,中宫瞬间乱成了一团。 蓝贵妃的宫女,满脸慌张地刚走出中宫的大门,便碰巧遇到正在往中宫赶来的皇上和太子。 小宫女是何等机灵之人,扑通一下,便跪在两人面前。 “见过皇上,太子殿下。求皇上和太子殿下,救救钟侧妃。” 封行面色微微一变,看了眼前方的皇上。 却见皇上的面色也微沉下来,皇上:“发生了何事,这般慌张?” 看了眼宫女身上的宫装,皇上不经意地道:“你好像不是中宫的人吧!今日怎么会去中宫?” 小宫女瑟缩了下,“是,奴婢是蓝贵妃宫里的人。” “钟侧妃于娘娘有救命的恩情,听说今日是侧妃娘娘进宫奉茶的日子,娘娘特意准备了薄礼,打算待钟侧妃奉过茶后,便请钟侧妃到宫里坐坐。” “没想到,不巧下了大雨,待雨停后,娘娘打了伞到中宫,谁知……” 小宫女说到此处顿了顿,小心地看了眼封行止的面色。 “你直说便是。”皇上也看了眼封行止的神色,沉声道。 小宫女小心翼翼地道:“皇后嬷嬷的规矩向来抓得严,也不知道钟侧妃犯了何时。娘娘到中宫时,钟侧妃正跪于雨中,捧着热茶,也不知在雨中跪了多久,娘娘心疼钟侧妃,可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娘娘不好为钟侧妃求情,便只好给钟侧妃打了伞,这才刚在钟侧妃面前站定,钟侧妃她…她便晕了过去。” 小宫女在蓝贵妃宫里,可是顶顶机灵之人,话里句句不提皇后的不是,却又处处都是皇后的不是。 她刚把事情交待完,便看到宫里身份最高的那位,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眼中的怒意,半点没掩饰。 皇上让她平身后,问:“让人请太医了吗?” “请…请了。”小宫女呐呐地道。 皇上没再管她,直接抬步走进中宫。 中宫此时早已经乱成了一团,蓝贵妃在前院心疼地抱着钟晚意,一身宫裙的裙摆沾了地上的泥水和草叶子,也丝毫不顾。 整个人哭起来,梨花带雨,又楚楚可怜。 “我知道姐姐宫里规矩向来极严,可钟侧妃进宫后,便没犯什么错,只是前来给姐姐奉茶。” “姐姐就算不喜钟侧妃,可看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抹明黄。 蓝贵妃嘴角暗勾,面上的悲凄更是真了两分。 “看在钟侧妃曾救过妹妹性命的份上,姐姐为何不能对钟侧妃宽容两分?” “竟叫钟侧妃硬生生地跪在院中,方才雨那般大,宫里的小宫女都不敢轻易外出,再好的身子,又怎经得起这样折腾?现今更是硬生生地跪晕了过去,连个太医都差人去请……” “够了。”再也受不了蓝贵妃话里话外的句句指责,皇后面色阴沉地从中宫里走出。 阴沉地看向蓝贵妃,“这是我宫里的事,妹妹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更何况,妹妹又怎知,钟氏有没有犯错?难不成妹妹整日都盯着本宫的宫里事不成?” 皇后冷冷地睨了眼晕倒在地的钟晚意,她的存在就是个错。 真是无用,不过是跪这么一会,便倒了。 冷淡地对身侧的嬷嬷道:“宁嬷嬷,让人去请太医。” 蓝贵妃的身形一晃,像是被皇后话里的恶意伤到。 “妹妹哪有胆子做这些事?姐姐莫误会。”蓝贵妃白着一张脸。 对皇后的话,她无从反驳,只是心疼地看着钟晚意。 “姐姐说钟侧妃做错了,那大概便是错了吧!” “妹妹知道就好。”皇后冷哼一声,蓝贵妃那做作的姿态,再看下去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这些年,也早已经看腻。 转身便回宫里,丝毫不管地上的钟晚意片刻。 “皇后。”皇上怒声道。 “钟氏刚进门,就算规矩不好,也不该这般苛刻。”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转过身,死死地捏紧手中的帕子,行礼。 该死的,事到如今,她又哪里不知,她让蓝贵妃那个贱人算计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宫里自然列了规矩,自然是该按规矩行事。”皇后丝毫不惧,她自个儿的宫里,钟晚意有没有犯错,自然是由她自个儿说了算。 “皇后可真是,管教有方。”皇上直接被气笑了。 “既然如此,你说说,钟氏所犯何错?折腾至此?”若是往日,看在夫妻情分和有一位出色能干的太子的份上,他会给皇后几分薄面。 可钟氏身后,还牵连着安国公府,安国公虽然告老,爵位仍在,又是三朝元老,更何况,那一身行兵布阵的本事…… 他若是不管不顾起来,安国公若是为他人所用,就算不能亲自上场领军,可只要做为军师,在后方指点,也绝对能让他喝一壶。 更何况,如今皇城卫的副将,乃是苏祁铭。 带个京城的安全,有一半握在苏祁铭的手中。 睨了眼规矩地跟在后方,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身姿挺拔的人。 皇上觉得,他还是想在这个位置上再坐上几年的。 可明显,皇后不是这般想的。 只见她背脊挺直,一身气势丝毫不弱。 “钟氏来时,我正在梳妆,她顶撞于我,本宫乃一国之母,让她罚跪,并不过分。” “顶撞于你?所为何事?”皇后的理由太过敷衍,并不能让人信服,更何况,对此事,皇上并不打算轻拿轻放。 皇后心上一梗,越发的愤恨,冷冷地看了眼地上的钟晚意。 “约莫是,钟氏不满本宫梳妆时间过久。” “你说谎。”阿曼冷声道。 冷冷地看着皇后,“我们小姐…不,侧妃进了中宫后,不只连皇后的面没见上,甚至连殿内,都未曾踏进去一步。” 第295章 是默认的规矩 闻言,皇上面色微变。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阴冷地看向阿曼,“没规矩的东西,主子说话,何时有你插嘴的余地?” 果然,贱人带来的东西,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来人,给我拖出下去,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杖毙。” “是,娘娘。”皇后宫里伺候的人,领话间,便要去拖阿曼。 “慢着。”皇上面上早已经沉下来,一身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可真是好大的架子,朕还在此,便要这般责罚下人,不如,皇后连朕一起拖下去,如何?” 皇上转了转手上的板指,虽然后宫之事,全由皇后管,是默认的规矩。 可若皇后做得太过,他也不是没有替代之人。 手中捏紧的帕子,已经染上些颜色,皇后垂眼,“臣妾不敢。” “那皇后便亲自说说,今日这一出倒底是怎么回事?朕要听的是实话。”皇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皇后抿嘴,轻笑了声,淡声道:“臣妾所说,就是实话。” 阿曼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出声道:“臣女以余家上下三百九十二口人,做担保,臣女所言未有半句虚言。” 皇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阿曼,若说,满朝勋贵中,还有哪家是特殊的,那便是余家。 余家,在十年前,有一次域外之敌来袭,领将出征之人,便是当时的余家当家人,余战。 这一战大获全胜,击退敌之后,外敌投降,却不死心,花重金请了外援。 余家人被人追杀,暗杀,最后全府上下,三百九十多口人,设计把幕后之人和追杀他们的人,全部困在余家。 一夜之后,余光被血洗,三百九十多口人,加上五千追随余将军的将领,全部死于余家,可从余府清出的尸身,却有六万人。 余府周围的人家,和余家所在的沐城里的人,早被余将军的人护送离开,所以城中除了余家人外,并外祸及到百姓。 余家,被先安排撤离的追随者,折返后,尸身才有人做了收敛。 死后被封一品镇国大将军,封号为平定。 皇上曾放出话,若是余家有后,无论男女,爵位世袭。 可…不是说…余家无后了吗? 若是余家之后,又怎会跟在钟晚意身旁,做一个侍女? 定定地看着阿曼,皇后试图让自己冷静。 “你说,你是余家之后,可有证据?” 阿曼抬眼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从腰封处,取出一坏玉牌。 玉牌很简朴,上面也只有一个字,不同于现在所写的行书,上面的字是古朴的,最原始的字体,余。 真的是余家人,皇上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出这块玉牌的出处。 至于余家人,为何会在钟晚意身侧伺候,皇上也不清楚个中原有。 可既然是余家人,也就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姐,这样于礼不合。 “余家姑娘……” “不必规劝,过往种种光荣,都随着余家灭门便清算了。”阿曼把玉牌收回。 阿曼就只是阿曼,在那夜被打晕送到安国公府起。 余家的仇,不能忘。 可…比仇更重要的是,余家…要传承下去,若是没有了根,就算仇报了,底下的列祖列宗,也不会赞同。 小姐…于她,不只是责任,是拼命也要保护的人,更是余家的希望。 “这…这于礼不合……”皇上很是为难。 若是这位姑娘,打算认回门庭,最低都是个郡主。 更何况,剩下的余家老部,若是知道余家还有后,并且在给人当侍女,定不会罢休。 阿曼淡淡地道:“除了侧妃身旁,我哪儿都不会去。” “皇后管理后宫不当,禁足三个月,罚半年俸禄。不宜管中馈,中馈暂交由蓝贵妃与宸,淑,贤三妃,共同掌管。” “钟氏无故被牵连,朕许她个恩典,往后宫中,无论是见谁,都可不行跪拜礼。” 皇后面上血色尽数退去,身形晃了晃。 看着不远处那个,年少时一心欢喜嫁与的人。 中馈,是她在这宫里,所剩下为数不多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有留住。 心里酸涩得厉害,看着那人寒如冰的脸,她知道今日之事,无法更改。 垂眼看向地上的钟晚意时,如同看一个死人。 若不是她,今日…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如此收场。 腰身插直,皇后讽刺地冷笑了声,“今日无论臣妾怎么说,皇上都不会信臣妾,既然这是皇上的决定,臣妾遵旨便是。” “稍后,臣妾便会让人把管中馈一应的事务,全部交到贵妃妹妹的宫里。” 皇后说完合起了双眼,“今日本宫泛了,皇上若无其他吩咐,本宫这宫门,今日起关起就是了。” 太医这时匆忙赶到,“臣见过皇上。” …… 钟晚意醒来时,一切已经落定。 除了宫里事变外,阿曼说,京中难民有大部已经离京,返回原先的家乡。 此事,还与冬日里离京而去的楚阔有关。 如今楚阔已经是太临郡守。 先前闹水灾的地方,自楚阔上任水司后,因管理有道,积水很快便排去。 楚阔又取了银子,改良了堤坝的修建。 最重要的是,这条堤坝,环城而建,不只有可防水淹,还能做护城之用。 太临除了水和盐,最多的便是石头。 堤坝由石彻成,不仅结实,而且巧夺天工。 已经在京中避难几月有余的太临的难民,听说此消息后,快速从京城离去,返回太临。 京城虽好,也繁华,却不是他们的根。 太临既然已经重建,他们更是归心似箭。 “小姐,你让我送给楚阔那笔银子,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阿曼盯着她喝完药汤,往她的口中塞了一颗蜜饯,有些感叹。 当初在别庄时,从李富家中搜出那样一大笔钱财。 小姐一直纠结该怎么用,在听到楚阔任太临郡守后,便让她交到楚阔的手中。 今日那楚阔,也算是不负小姐所望,还算争气。 这可比当初把这笔银子拿来施粥之类的,更有价值。 钟晚意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是楚阔能力出众。” 第296章 太子殿下完胜 楚阔跟秦钊那样的绣花枕头是不一样的。 他未入大家眼中时,无人得知,这位楚阔是何时入的仕。 在他展露锋芒后,大家便只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皇后失凤印一事,本让朝中支持太子的人,心生微词。 可若这位有才有能,即将直上青云的楚郡守是太子殿下的人,那么皇后失势这点小事,便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太子殿下。 反而,更加看重。 皇后手中掌凤印,自然重要,可皇后毕竟只是管后宫,于他们政事上帮助并不大。 若是政事上,能得这位能力出众的楚大人相助,殿下成事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皇后失势,太子殿下受了些影响,不过几日,便又再次是先前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 就算蓝贵妃如今已经是掌凤印的人之一,可蓝家硬是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朝中的事情瞬息万变,这一场,太子殿下完胜。 钟晚意醒来时,已经一切尘埃落定。 用阿曼的话来说,她是个伤员,就该好生在府中歇着。 其中国公夫人和沈氏来了几趟,每次都带来些养身体的好物。 同是,阿曼的身份,在她醒来后,阿曼便已经主动坦白。 “阿曼,你一个贵门之后,在我身旁伺候,会不会不好?”钟晚意担忧地道。 她知道这世道极为看重身份地位,若是让人知道,阿曼一个身份尊贵的贵女,在自己的身旁只是个侍候的,那口沫子,都能把自己淹了。 阿曼默默把自己手中的事情放下,认真地道:“阿曼就是阿曼,是我自己请愿到小姐的身旁伺候。” “更何况,余家灭族…这世上,早已经没有余家十多年。”提起当初之事,阿曼拧了拧眉心。 “其实我在小姐的身旁伺候,起初也是抱了目的的。”话都说到了这般的境地,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些什么。 “当初国公爷重疾在床,外面的人都说,国公爷快要不行了。那时世子常未立起来,整个国公府,若是国公爷去了,便会被京中其他家一点一点蚕食。”阿曼回想到当时,她还是安国公府上那个被培养的最出色的暗卫。 满心都是余家的血海深仇,学得又是杀人的路数,整个人没有任何感情。 直到有一日,她听说,府上来了一个小女医。 那女医信势旦旦地说,她定能治好国公爷,当时府上没有人看好她,这满京的大夫和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拿国公爷的病没有任何办法,一个不曾听说过的小女医,能有什么办法? 那时小女医的名声还不好,只把此事,当个笑话说。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小女医,当真治好了国公爷。 并且收为了义女,听说小女医身旁有小人,那小人手脚不干净,缺个保护和伺候的人。 她没有多想就来了,阿曼没有伺候过人,不知道伺候人该做些什么。 没关系,她很聪明,学就是了。 后来在小姐身旁,一路上风风雨雨地走来,阿曼…也可以只是小姐身旁的阿曼。 若是小姐能帮她救一个人的话。 钟晚意错愕了一瞬间,阿曼有求的人是她,而不是封行止。 若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别人所求的,莫过于。。 “阿曼,想让我救人?”钟晚意眉眼弯弯。 能帮上阿曼的忙,她很开心,真的。 她非常清楚,若不是阿曼,她早就死过许多遍,只怕骨灰都已经让人扬了。 “是。”阿曼观察了下钟晚意,面上并无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为何不生气?不气我抱了目的。” 钟晚意摇头,看了眼窗外,已经入春,雪早已经散了,外面春花开得正艳。 唇角微扬,“我很庆幸,阿曼来到我身旁,并且信任我。” 随后详装怒道:“而且,谁说我不生气啦!” 阿曼怔了怔,面上有些慌乱,“小姐,我……” “我可生气了,我生气阿曼你既然想让我救人,却从未带我去看过那生病了的人。阿曼可知道,这治病一事,最是拖不得。” “病灶这种东西,刚开始时,兴许只是小病小痛,可若你不管它。病灶没有及时得到诊治,就会变成大病,大病拖着拖着,就会成绝症。” “拖得时间长了,就算你家小姐我,有一手这世上举世无双的医术,也有治不好的人。” 阿曼愣了愣,有些迟疑地道:“是这样的嘛?” 随后又有些低落,“可那人,被救的希望本就不大。更何况,小姐也一直没有法子。” 钟晚意怔了怔,那人她见过? 随后便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看诊过的人,特别是那些罕见的疾病,自己一时间没有治好的人。 “阿曼让我救的人,可是昌陵城东的王老爷?或是京城郊外的,杏子村的李铁牛?又或是。。。”行医这些牛,难免会遇到几个自己看不懂的疾病。 早些年遇到的,甚至都已经那了法子诊治,如今身体早已经大好。 所剩下一些,都是这几年才遇上的罕见之疾,尚未寻到好法子诊治,钟晚意便一一点出来。 阿曼听着听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此人来寻小姐看病时,自己都还在身旁陪同呢! 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道:“小姐,这些都不是我想要救的人。” “你也未曾见过他,他也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而且那毒,你也见过。”阿曼小声道。 钟晚意顿了顿,指尖颤了颤,她见过的毒,并且,还未解的。 这个答案,可以算是明牌了。 她现在所在的府邸的主人,太子殿下,他身上的毒,极为难缠,虽然有想法子压制,却还是一直在内,并未解掉。 “阿曼所说的,是太子殿下身上的那种毒。”钟晚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毒极为难缠。 像菟丝花,又像狗皮膏药,黏在体内,时不时就要闹一下。 偏又想了不少法子,都未能把那毒弄出来。 难怪阿曼丛不提让她去救人,这可不是眼看着她自个儿也没法子么,想来也是不想给她多添麻烦。 第297章 一时想不开 但是,钟晚意觉得,她还是要跟阿曼说清楚。 “阿曼,虽然中的毒是一样的,但是很多情况下,却又是不一样的。”钟晚意认真地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阿曼自小学得就是暗卫一事,让她去打探消息,和杀人,她无疑是极为拿手的,可要她用毒用药,她只能是大脑一片空白。 迷茫地摇头,毒就是毒,同一种毒,还能有什么不同不成? “曾听说一对秀才夫妇,秀才考了十多年科举,都未能榜上有名。” “在又一年春闱后,秀才自觉自己大概又是不能留名榜上,家中这些年因为供他科举,早已经把家中的银子花用干净,日子艰难,又想到自己考了十多年,仍然没个好成绩,无缘仕途。” “一时想不开,所以买了毒药,和妻子相约自杀,来世再投个能吃饱穿暖,难供他科举的好人家。” “秀才不想做人饿死鬼,便用身上最后所剩下的银子,买了个野菜饼,打算吃了饼再服下毒药。” “最后,毒药是吃了,秀才的妻子也死了,可秀才却没死。” 阿曼皱眉,“可是那秀才贪生怕死,把药换了?” 钟晚意噗嗤一声笑出声,摇头道:“不,秀才家里都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又哪里还有银子准备别的毒药?毒药是真的,和妻子服下同样的毒药也是真的。” 阿曼垂眼思索了一会,突然抬头,目光紧凝,“是那个野菜饼。” 随后便是不解,“可那也只是一个野菜饼,怎么会起到这般作用?” 钟晚意摇头道:“非也,事实上,许多野菜,都带了些解毒的作用,那秀才误打误撞,买的野菜饼,用的衬,刚好解了他的毒。” “那为何,秀才的妻子,未吃上一两口?若是秀才的妻子,也吃了那野菜饼,也不至于这般死掉。”阿曼皱眉道,“定是那秀才自私吃了独食。” 钟晚意摇头,“那倒也不是,不过是秀才的妻子,心疼秀才,明明有一身才气,却偏偏不得志,临死了,仅剩的愿望,居然是不做个饿死鬼。心疼秀才,这才一口未吃,只求秀才能吃个饭腹罢了。”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秀才的妻子一口未吃,秀才能得以解毒,没死成。” 钟晚意唇角微勾,“若是秀才的娘子,没有这份心疼,这两人当日还是要死的。” 药之一道,向来如此,差之分毫,结果便差上千万里。 阿曼咋舌,忍不住往下问,“后来呢?” 钟晚意诧异地看了阿曼一眼,她能说,这故事,是她随口编的嘛?没想到这小妮子,倒是个喜欢追求结局的。 可既然故事都编了,再编个结局便是了。 想到阿曼的年岁跟她差不多,差不多是婚嫁的岁数,为免阿曼被好装模作样的骗了去。 她向来喜欢和满的故事结局,可如今,她决定让这个故事的走向,有所不同。 略一思索,钟晚意便有了答案,幽幽叹了口气,“说来天意弄人,秀才的娘子刚去不久,秀才在乡邻的帮助下,又熬了许些日子,终于又到了放榜的日子。” “在秀才没有抱希望的这一次,他中榜了,瞬间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举人老爷。” “而且还是个没有家室的举人老爷,一家有好男,百家求。媒婆可是高兴坏了,都快把举人家的门槛都要踏烂了,举人在一年后,娶了当地最有名的商贾家中的嫡次女。” “得岳父看重,大力支持他考功名,不出几年,便又中了进士,儿女双全,娇妻在怀,可是羡煞了旁人。” 虽然这京中大多数的本子上写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可阿曼向来不吉欢看那些由不得志书生写的画本。 虽然不看,但也听过一耳朵小丫鬟们私下的讨论。 如今又是由自家小姐口中说出来的故事,阿曼,却不认为这个故事是个编造的。 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又有些纠结地问:“小姐,那秀才用那野菜饼时,是真的不知道,那野菜饼能解毒吗?又或是,秀才对那次的科举,当真是一点信心也没有吗?” “而且秀才怎么说也是个老爷,但凡动动笔杆子,过的都会比乡下靠老天吃饭的农家人要好上许多,又怎么会过不下去?” 阿曼百思不得其解,若说过不下去的人,是个道地的农家人,她倒是信的。 可秀才公怎么说也是个老爷,不用征兵纳税,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呢? 就算是给人写写家书,或是在私塾里当个先生,又或是给大户人家当个启蒙先生,都是能过得不错的。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秀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喜好吧!当初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的事情,我连那秀才的名讳都未听全,又怎知这个中缘由?”钟晚意摊了摊手。 心中对阿曼这妮子的追根到底,略有些哄骗于人的心虚。 “哦!原来如此。”阿曼恍然大悟地道。 心里却惦记上了此事,在钟晚意泛了,睡去后,看了眼屋内熏着的香料。 便离开屋内,打算去太子府寻那个偶尔聊几句的小侍卫,他日日跟在太子的身旁,想来对朝中的事情是极为了解的。 问问他朝中有没有符合小姐所说的寻些条件的大人,还不是一问就知。 她倒是要看看,那样自私自利,刚看到中举希望,便立刻把发妻除去的男子生得什么样。 阿曼脚步轻盈,轻过几个弯便看到那抱剑而站,一身黑衣的人。 “执剑。”阿曼在远处唤了声,对他招了招手。 是阿曼姑娘,执剑眼睛亮了亮,转身看了眼屋内,殿下还在与其他几位大人谈事情,一时半会想来是结束不了。 执剑对旁边另外两个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小心候着,我离开一下。” 看到两人微点头后,这才抬脚往阿曼的方向走去。 “可是钟侧妃那儿有事情需要我去办?”执剑问。 钟侧妃养伤的这几日,殿下性子比之以往更加阴晴不定,府上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第298章 还算是有几分用处 可在阿曼说明来意后,执剑傻眼了。 “阿曼姑娘寻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情?” 因为钟侧妃说的一个故事,向他打听,这故事中的主角。 执剑风中凌乱,而且这个故事,咋一听之下,真的很像京中流行的画本子上的故事。 这得多重视钟侧妃这个主子?执剑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是阿曼姑娘要打听的,殿下又吩咐过,在府上,不可把阿曼姑娘当下人,万不可怠慢。 只是这点小事,执剑自然不会当场拆台。 而且阿曼姑娘又不是要查人家家室,只是打听有没有条件相符的男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想也不想的,执剑直接把事情应下,“这点小事,包准给阿曼姑娘打听清楚,阿曼姑娘放心便是。” 阿曼非常满意,这个太子府上的第一侍卫,还算是有几分用处。 高冷地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我去给小…侧妃准备些吃食。” 执剑便看着阿曼来得突然,离开的也非常突然。 摸了摸鼻子,只好又站回了门口前当门神。 脑中开始思索,朝中娶了商贾之女为正妻的大人并不多。 符合阿曼姑娘所说的,现任妻子不仅是商贾之女,还是续的,更是只有那寥寥几个。 锁定目标后,执剑打算抽空便去把这几位大人的底查一查。 这件事情还未得落实,太子便开始忙起来,作为伺候在太子身侧的他,自然也开始忙得前脚不着后脚。 直接就把这件小事放在了一旁,因为开始春闱了。 这是大灾之后的第一个科举,再加上上一次的秋闱因为科举舞弊一事,无人得以入朝。 六部都积了许些公务,是恨不得快些来些有能力的人,把这些公务领走。 皇上是无比看重这重科举的,皇上一关注,原本想在春闱里动手脚的人,非常快速地收起了小尾巴。 因为淋雨受了寒,太医院的太医怕她落下了病根,硬是压着她在府上养了一个多月。 得到可以外出透气的许可后,钟晚意终于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天知道,她还没有到坐月子的时候,却已经体验到坐月子的难受。 特别是阿曼极为的负责,得知她要休养后,日日让厨房准备的吃食,那叫一个滋补。 “阿曼,你让我看的人,现在在何处?”钟晚意迫不及待地问。 这此时候又看了不少医术,可没有病人给她看,她都觉得医术生疏了不少。 她倒是想寻封行止,为他诊治一翻好熟悉许些日子不用的医术。 可封行止在她养伤的这段时日,极少去她的小院,偶尔来时,也不过是坐上片刻,关心两句她的病情,便匆匆离开。 听红儿说,说他忙得前脚不着后跟的,平日里都寻不到人。 阿曼看了眼外头,摇头道:“小姐,明日便是放榜的日子,过两日再去为我哥哥诊治也行。如今外面乱得很。” 阿曼谨慎地道,人多杂乱,虽然余家人已经淡出大家的视线,已经有十余年,但是万一还直伯有人认识她呢? 听国公夫人说,她长得非常像她的娘亲。 旁人或许会不认识,但是那灭了余家满门的人,定是会认识她这张脸。 “也好。”钟晚意点头。 在府上转了转,兜兜转转,她最后入住的地方,还是玉笙居。 只是玉笙居经过修整,已经把旁边的苑子并过来。 虽然位置偏了些,一花一草却都用了心。 想来…也是怕她嫁进来会住得不舒服。 “让我进去,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敢拦我,太子哥哥回来,我定要告知他,把你们全部发卖了。”熟悉的叫嚣声,从大门处传来。 钟晚意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 钟梨棠哪里还像上次那样要死不活,气色红润,生龙活虎,看起来不要太好。 “钟二小姐,殿下交待过,无论是谁,太子府最近都不接待。”守门的护卫面无表情,铁公无私的把钟梨棠气了够呛。 几次进府被拦,纠缠无果后,钟梨棠恶狠狠地道:“好啊!待太子哥哥娶我进门,定要把你们都赶出府。” 这两个守门的,跟上次那两个分明不是同两个人,定是钟晚意那贱人安排的,就是为了把她拦在府外。 听说新婚第一日奉茶,钟晚意那小贱人,就让皇后罚站在门外,连大门都没进,淋了场大雨,现在还在休养。 钟梨棠幸灾乐祸地看了看门内。 随后便是剁了剁脚,真是的,多好的机会呐。 没有钟晚意这个碍事的,她刚好跟太子哥哥培养感情的。 瞪了那两个铁面无私的守门护卫一眼,知道今日是进不了太子府了,钟梨棠只得离开。 离开太子府后,脚下一转,便走进了一条小胡同。 熟练地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华贵的宅子前。 钟梨棠从马车上下来,到了门房处,熟练地递出一个银铰子。 “我姓钟,寻大夫人罗氏。” 门房惦了惦银铰子后,这才眉笑眼开地道:“原来是钟二小姐,许些日子不见你到府上了,大夫人可是念叨几回了,小的这便去通报。” 不一会,门房便让人把钟梨棠带了进去。 却不是往主院,而是绕过了主院,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 院子中已经有一位身着华服,面目和善的妇人在等候。 “二小姐,可是有许些日子未来此了。”妇人看到她时,眸光轻闪。 “罗夫人。”钟梨棠跟妇人打了声招呼。 “最近风声可松了些?我手中有笔银子闲着的银子,不知夫人可否寻个去处?”钟梨棠说明来意。 “这……”罗夫人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风声近来倒是松了些,只是这要用银子的好对象,却没有几个。”罗夫人叹息一声。 “夫人手中也没有好对象?”钟梨棠蹙眉。 罗夫人是圈中其他几位夫人带她认识的,人脉最广,手中握着的银子最多。 因为丈夫官职不低,基本就没有收不回的银子,是最可靠的合作人选。 第299章 不是个小数目 “这…倒也不是。”罗夫人笑了笑。 “不知二小姐手中这笔银子有多少?我看看眼下有没有好些的去处。”罗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最近自己遇上了些麻烦,正巧想寻个有靠山的来背这个锅。 太子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应该足以平此事。 至于,钟梨棠会不会出事,那关她什么事? 此事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她又不曾强迫于她人。 罗夫人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一双杏眼看上去无辜又和善,让人信服,不自觉的,便按她的思路行了事。 钟梨棠此时,便是如此,她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 如实把自己手中握有的银子告知,“约莫有七万两。” 够了,罗氏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我手中有个老客人,倒是急需用钱,所需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我一直未寻到合适的,这些天都把他拒了。”罗氏慢悠悠地道。 “今日钟二小姐倒是来得正巧,他昨日刚来问过,争需要三万两银子,并且这笔银子,他只想跟一人借。” 罗氏幽幽地叹了口气,“钟二小姐也知道,旧年未时是什么样的年景,如今又逢春闱,谁家手中有那么大一笔银子?” “所以这件事,便耽搁了许多日。” “这主也是个大方的,借这笔银子,也不过是用上一个月,一个月后会还三万三千两银子。若是就这般放过,我实在是心疼,钟二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钟晚意点头,眼中都是喜色,这般好的事情,她当然是要同意啊!哪里还需要考虑? “不用考虑,既然是罗夫人信任的客人,这笔银子我借了。” 罗氏面上都是惊喜,随后看了眼四周,小心地道:“钟二姑娘可是知道规矩的,这笔银子,若是收回来了,需要付我百分之一,也就是三百三十两做为搭线费。” “可若是出事了,那么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牵扯到我身上的。毕竟这不是笔小银子数目,还是说清楚些为好。”罗氏有条有理地道。 钟梨棠对她越加的信服,“这件事情,我自然清楚,银子交给罗夫人,我再放心不过了。” 钟梨棠当场就把那三万银子取出,“别耽搁了事。” 罗氏也爽快,当场就把字据立了两来。 钟梨棠细看过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位借银子的人,名楚淮,她倒是有些耳熟。 只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思索了几下无果,便不再多想。 字据立完,罗夫人客气地把她送出府,约好一个月后,钟梨棠再上门取回银子。 钟梨棠刚出门,罗氏面上的笑意便收了回来。 冷笑了声,她还担心此事会连累夫家,已经计划着准备打包府上重要的物件,择日跑路,没想到,还能有个主动上门帮忙解决麻烦的。 这位钟二小姐,可真的是,大大的好人。 罗氏轻笑了声,不用离开京城,她自然也是很欢喜的,毕竟这京城足够的繁华,遍地都是贵人。 银子,她也早已经赚够了,如今把尾巴扫干净才是正事。 现在倒是个好机会,罗氏边走,边在心里计划着。 想到即将要大赚一笔,钟梨棠便不再去想太子府上的不愉快。 开心地回到方氏在京中买下的小宅子,更是全然不知,她到罗府寻人这件事情,落入一双眼睛中。 晚膳时候,玉笙居里温情一片。 许些日子忙得不见人影的封行止,今日主动出现在玉笙居。 “管家说,你今日可是有走出院子透气?”封行止观察了坐在对面的人儿。 比起前此时日的面无血色,已经好上许多。 默了默,他低声道:“母后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的疏忽,这让你受了这一场罪。” 已经用了六成饱,提起此事,钟晚意也再没有了用膳的心情。 面上笑容渐收,干脆把碗放下。 “今日怎么提起了此事?” 新婚第一日,皇后就给了她难堪,此事若说不怨,那是骗人的。 “楚阔治灾有功,不日就要回京行功论赏,这种场面上,若是皇后不出席,未免说不过去。” “母后。。不日便要被解除禁足,所以。。。” 钟晚意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封行止干脆收了声。 她受了这么一场罪,按他所想,禁足三个月都是轻了的。 如今还尚未到一个月,皇后便已经被免了罚,她心里定是不舒服。 突然的,便不想再与她说这些精心事。 “这两日,便是春闱放榜之日,介时,我再与晚晚去看那游花街,榜下捉婿,如何?这也算是京中的一大趣事。” 本来今年没有没有春闱的,三年一科举。 可旧年的秋闱,因为舞弊一事,朝中未添新人,许些官职的空缺无人顶上,出了不少乱子。 又逢灾年过去,皇上这才特批了,今年的科举是个特例,对天下的读书人来说,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旧年的冬日太长,今年的开春又太晚,他们早已经在家中看了许久的书,早已经想大展身手一场。 毕竟灾年里,能吃得上饭的人家,除了看书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钟晚意对此事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游街的酒楼,在当日的酒水钱可不便宜。 虽然此事也算是一大盛世,出于银子,她还一次未曾见地那盛事。 未是安国公府上之人前,是银子拮据。 成为安国公府上的人后,是因为太多事情忙着抽不开身。 “那榜下捉婿的人家,都是家中有待嫁闺女的,我一个已婚的妇人家,去凑这个热闹会不会不好?”钟晚意有些犹豫地道。 “若是被人看见了,可是要有不少闲言闲语传出。”钟晚意想到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眉心轻拧。 要不,就算了。 热闹虽然好看,但是流言同样难听。 “这有何难。”封行止笑着道:“夫人当真不去?为夫可是在位置最佳的满香楼订了位置最好的位子,而且还是雅间,无人会扰了夫人的兴致。至于被人看到,出门时,乔装打扮一翻便是。” 第300章 非常心动 钟晚意承认,她心动了,非常心动。 “这等热闹这事,我当然要去。” 然而,比游街捉婿更早到的是,每日晨省,入宫请安。 还好有皇上的恩典在,不有再行跪礼,倒也不至于再受上次那样的罪。 “给娘娘敬茶。”钟晚意低头奉上热茶。 上次出了意外,茶未能奉上,这次总归是要补上的。 皇后面上的笑淡了些,因上次之事,中馈和凤印都还在甚四妃手中。 在身旁的嬷嬷提醒下,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和怒气压下,这次没有再为难于她。 和气地接过她手中的茶,轻抿了口。 这才从身旁候着的宫女手中捧着的玉盆手中拿起一只镯子,是一只难得的红翡镯。 放入钟晚意手中,和气地道:“好孩子,这便是见面礼了。” “谢皇后娘娘。”钟晚意福身致谢。 “给贵妃我娘娘请安。”钟晚意继续向坐于皇后下座的蓝贵妃请安。 “好孩子,这是我的小心意。”蓝贵妃从手腕上撸下一只白玉镯,不由分说地套进钟晚意的手腕。 上好的羊脂暖玉,入手温凉。 抿了抿唇,钟晚意笑着致谢。 然后便是给另外三位妃子请安,至于那些贵嫔之类份位的妃子,倒是不用她亲自奉茶。 最后她落座于宸妃蓝贵妃下方,算是给足了她脸面。 落座后,便有嫔妃先起了头。 从不知名宫里的小主养的猫昨日生了三只小猫,险些难产,一些宫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说起。 直到茶凉了添新,天色大亮,在中宫用过早膳后,这才得以从中宫离去。 走出中宫后,钟晚意对一旁同行的几位嫔妃致意后,便直接出了宫。 坐回自己的马车后,打开手掌,早已经被掐得红成一片。 倒吸了口凉气,难怪宫里常生勾心斗角之事。 可真是事事无趣,却又事事不敢放松。 方才她可是用了许大的劲,才没有睡过去。 “小姐,可是泛了。”阿曼适时地冲上一股浓茶。 浓茶的香气,倒是让她脑子清醒了三分。 “先回府吧!今日是挂榜之日,京里街市上想来热闹非凡,再晚些别说车,只怕是人都要挤不进去了。”钟晚意看了眼天气。 还不到挂榜的时辰,回太子府,应该不成问题。 阿曼点头,转头对外面的马夫道:“回府。” 回府上歇了会,总算缓了过来,不一会,便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和炮竹声,陆续传来。 炮竹响过后,带着火药味的轻烟不知从何处飘来,即便是太子府的高墙都未能拦下,倒也是难得的盛景。 “在看什么?”封行止不知何时回了府。 换下了那身朝服,身着一身玄身的常服,倒是比一身黑衣的他,柔和了几分。 “没…没看什么。”钟晚意移开视线。 “走吧!此时出发到了满香楼时,应当刚好看到今年的新科从门前经过。”封行止也不打算追究到底。 钟晚意早已经换好了一身常服,他们到了满香楼,刚落座不久,便听到奏乐声远远处来。 钟晚意靠近窗台看了看,远远的便看到显眼的红袍白马。 眼前一亮,两旁一早便等着挑夫君的女子,纷纷往他身上抛手绢。 三位身着红袍,骑着白马的新科前三甲不避不闪,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这些女子的爱慕。 待人越来越近时,钟晚意直接愣住了。 他,居然是今年春闱的前三甲。 看到钟晚意久久站在窗旁,视线一直追随着游街的队伍,封行止面色越发的黑沉。 今年的前三甲,容貌上倒是极为的出色。 “好看吗?夫人可是看上哪位新科郎了?我观那探花郎倒是极为的出色,不仅才华横溢,也生得一副好容貌,是夫人喜欢的。状元郎也不错,莫侍郎家的嫡次子,也算是夫人的老熟人了。” “今年的前三甲叫甚名?来自何处?”钟晚意突然问道。 手在身侧已经捏紧手中的帕子。 “状元莫轩,大理寺侍郎家的嫡次子,京城人士。探花,冯让,清河郡人士。榜眼为郑清凌,容城人士。” 果然是他,钟晚意吃惊地转过头,磨了磨牙。 “郑清凌及钟梨棠的表哥,殿下,可知道?” 封行止愣了愣,钟梨棠的表哥? 突然的,他想到了前些时日,昌陵的那场闹剧。 方氏迫使钟晚意回昌陵,便是让她嫁与远房侄子。 “那人便是郑清凌?”封行止拧紧了眉心。 揉了揉眉心,他低声道:“抱歉。那郑清凌在家世上写了,父母双亡,没有族亲,大家都以为,他不是个身世不好的孤子。” 钟晚意默了默,郑清凌他…这样写也没错。 他跟方氏虽然是有些沾衣带角的亲戚关系,但其实早已经出了五股,不算族亲。 郑清凌许是亲缘薄,他就连方氏这样的,勉强扯得上亲戚的,也没有几个。 不然也不会从容城千里诏诏地来昌陵投靠方氏。 封行止只以为她还记着昌陵那事,走到她身侧,看着早已经走远的游街队伍。 “若那郑清凌并非此次科举的前三甲,除去了便除去了。”封行止低声道。 “如今,倒是不适合下手了。这次春闱,关注的人太多了,特别是前三甲,在学识上,都是不惶多让之人,天资聪颖,年龄上都差不了多少。”封行止相到此次阅卷时,差点打起来的几位礼部大人。 不由得扶额,因为几位大人争执不休,分不出个胜负。父皇…最后还是抓阉排了名次。 “这几位,成绩一出来,便已经是被预定之人。”封行止道。 “我又没有说,会把她怎么样。”钟晚意轻哼了声。 郑清凌的尾巴扫得很干净,她没有证据,证明,他曾是烈风寨的三当家,手中握着烈风寨早些年积累下的财富。 可据方氏说,郑氏,以为也是个高门大户,如今不过是没落了,但是有些家业留存下来,总归是正常的。 更别说,郊外那此的狗祸和天龙山的虎患,这两件事,更是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第301章 他不喜欢 “既然游街都看完了,不如回府吧?府上,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封行止轻咳了声。 他不喜欢,不喜欢她把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就算只是厌恶,都不喜。 “嗯。”钟晚意顺着他的话,轻应了声。 他们离去后,并未发现,酒楼的大堂内,有一人,同样留意到了郑清凌。 “三弟,总算,找到你了。”这人一身江湖汉子不拘小节的打扮。 一脸凶恶煞,就算是在人挤人的酒楼里,身旁的人,都下意识地给他留出了一小块空地,他的身旁,显得略为空扩,却没有人敢往这儿挤。 若是封行止有留意,便会发现,这还是个大熟人。 从天牢里越狱的烈风寨大当家,他越狱后,先是回烈刚寨看了一眼,后又到与几位逃难的兄弟约好的地方寻几位兄弟。 二当家和几位带着财物逃出来的亲信倒是很快寻到了,唯独这位三当家,到了约定之地时,寻了半月,仍然无果。 又在周围打听了几日,周围的人都说,三当家,不曾到此。 到了冬日,又逢雪灾,大当家便混在难民中,入了京。 近来,难民渐渐从京里离开。为了不被人认出,捉回天牢,大当家打算,过两日,便离开京城。 今日又逢春闱挂榜,大当家酒瘾犯了,便随意寻了个酒楼,喝两碗小酒。 没想到,倒是有了意外之喜,寻了些许日子无果的人,居然就在京城。 在他逃难的这段时日,人家参加科举,一朝榜上有名入前三甲,成了新科榜眼。 好啊!他就说,三弟才是他们三人中最有出息的。 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默默打听了所有关于郑清凌的消息后,在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后,大当家默默走到的城北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 据那些喜爱三弟的人说,报喜时,三弟就是住在此处,他只需要在此候着便是了。 在此等候的人并不少,他混在其中,选了个角落,便蹲下,把脸埋进臂弯里,一点儿也不显眼。 到了饭点,郑清凌并未回府,对郑清凌芳心暗许,想更进一步发展的妙龄少女,和各路媒人,没有堵到人,只得先行离开。 没有人发现,墙角处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 直到夜里,小院的主人,踏着月夜回到了院子前开门。 大当家抬起了头,辨认了一会,发现确实是自己要寻的人后,这才开口道:“三弟,别来无恙啊!” “你果然是咱们寨子里最有出息的,新科前三甲,好样的,哈哈哈。”大当家走到他身后大笑着道。 郑清凌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并不慌乱。 在得知自己是新科榜眼,他便知道,自己的兄弟早晚会寻来。 转过身,笑着道:“大哥,你来了。” 看了眼四下,才道:“先进屋里,今儿咱们可得好好地喝上一杯。” “你为什么没有到约好的地方?”大当家没有顺着他的话,直接进了屋里,而是紧盯着他双眼,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约好的地方,闹了灾,那儿的人都逃了”郑清凌非常淡定。 “读书二三十年,我便想着,干脆回京里,参加今年特意开恩的春闱,许能有些成绩,也不负郑家的列祖列宗了。” 大当家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几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进了屋里。 三弟有学识,他一直知道。 三弟曾是大家子弟,他也知道,考功名也确实是比做匪更有出息。 只是心里略显沉闷,他和三弟终究不是一路人。 兄弟一场,三弟若没有对不起他,他自然不会去坏兄弟的前程。 郑清凌看了眼四下,确定没有他人后,这才进院子,锁了门。 春闱放榜后,朝中因缺用人,这些新科郎倒是很快安排好了去处。 未上榜的人,便离开了京城,只待过两年,再复来。 钟晚意浑身酸软地从床榻上坐起,自那日得知她身子已然大好后,封行止这混蛋,便默认夜夜歇在她的院子里。 揉了揉腰身,外侧空出的床位,早已经冰凉,睡在此处的主人,早已经起身有一段时间。 无语看了眼天色,幸好,今日不用进宫请安。 不然就封行止折腾的,她进宫请安,非迟到不可。 揉着腰从床榻上下来,夜里的他,和白日的他,可真是天差地别。 夜里,那人黏人的很,骚话也多,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钟晚意回想昨夜,脸上一热,红了个透。 那人磨着她耳鬓,非要当一次她的好爹爹,真是。。很欠揍。 “小姐,可是要起了?”阿曼听到屋内的声音后,便端着水进来,看到钟晚意坐在床榻旁,久久不动,不由得开口问道。 “起吧!”钟晚意拍了拍双颊,连忙回神。 天呐,她刚才居然开始回想昨夜。 定是那封行止给她下了药,把她迷得昏头转向。 洗漱过后,阿曼便让人端上早已经备好的早膳。 钟晚意落座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下去,必须要给自己寻些事情,转移自己在封行止身上过多的关注。 “今日,便去给你兄长看看吧!”钟晚意道。 前两日,给封行止把了脉。。。 耳根一热,对他体内的情况,倒是了解的多了一些,代价…也付了不少。 希望对阿曼的兄长,有些许用处。 阿曼点头,春闱过后,京里的人渐少,确实该给兄长诊治了。 要知道,监控春闱时,就算是普通酒楼里,一间普通的下房,一日都需要二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春闱出傍后,这些读书人,平日里开稍就紧,自然也京不会多留。 用过饭后,钟晚意检查了下早已经收拾好的药箱,上了一顶小马车,没有车夫,由阿曼亲自赶马车。 对阿曼来说,除了钟晚意,就连马夫都是不可靠的。 马车晃悠悠地出了城,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和出入城的商队马车,没有什么不同。 只需在出城时,出示一张路引,给上几角银铰子,城门卫便放了行。 第302章 休养之地 出城后,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的路。 坐在马车中,很是摇晃,能感觉到路有些不平,马车也走得很慢。 马车停下后,钟晚意才知道,为何会如此。 宅子建于深山里,有山有水,有田有地,世个桃源,莫过于如此。 “这些,都是余家族里所剩下的人。”阿曼小声道。 “我们那了几年,才寻到这样一个地方,与世隔绝,适合休养生息。” “小姐,可是回来看少爷?”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来到她们面前,恭敬地问。 “泷叔,我哥最近怎么样?麻烦你打理了。”阿曼对他点了点头。 转头对钟晚意道:“小姐,泷叔是余家以前的管事,也是族里的老人,我哥隐退在此处后,一直是泷叔在打理。” “小姐?这……”泷叔浑浊的双眼如利剑一般,看向钟晚意。 “小姐是安国公的义女,医术高明。泷叔我,先带我们去看下哥哥。”阿曼简单地介绍了下钟晚意的身份和来意。 泷叔很快便反应过来,身份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句医术高明。 “好,请随我来。”泷叔说罢,先走前边。 村子的最深处,建了座五进五出,一座宅子,几乎是村子一半大的宅子。 宅子里一应事务,平日都由泷叔在管着。 余家大少爷,余星原便安排在此处静养。 说是静养,其实,余星言已经有多年,未曾从沉睡中醒来。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又被泷叔用山参片吊着命,此时早已经是个入土的死人。 即使泷叔在余星言身上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屋内和躺在床上的余星言都被收拾得很好,很干净。 完全没有多年卧病在床的褥疮,可余星言因为多年的昏迷,每日只能灌下线流食,仅用山参片吊着命。 人是早已经消瘦得不成样,股肉萎缩。 指甲黑紫,唇色泛青,都是中毒极深的迹象。 钟晚意打量了他的外表几眼后,便已经心里有底。 “我先给大少爷切脉。”钟晚意道。 泷叔连忙搬来张椅子和一张小方桌,放于床榻旁,从被子下方把余星原的手拿出来,挽起一截袖子,露出手腕。 钟晚意取出脉枕,垫在余星言的手下,这才开始把脉。 寻常的把脉,她是用不上脉枕了。 可余星言是阿曼很重要的人,为了不出半点差错,她还是把脉用上了。 片刻后,钟晚意把脉的手,换成了余星言的另一只手。 “毒入肺腑。”钟晚意最后给出结论。 泷叔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抹震惊,这个女娃娃,年纪看起来不大,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她把脉的结果,跟那个老家伙,前几日的结果,一模一样。 当然这并未能说明什么,只能说,这位女娃娃有些功底。 “那,可还有救?”阿曼心上一紧,因为余星言身中剧毒,她对医术,也有两分了解。 毒入肺腑,命不久矣,这种医家常识,她还是了解几分的。 泷叔在一旁站着,不言。 事实上前几日那老家伙把完脉后,便已经告知过他结果。 少爷他,,顶多便只剩下三个月的寿数了,就逄是用再好的山参,都起不了作用了。 余家,天妒英才,或许是天意如此,余家的血脉,能传下去的,或许便只有曼小姐一人。 可曼小姐在观星一途上,并无天分。 余家的家学,天要绝此呐。 “能救。”恍惚中,泷叔似乎听到那位年轻的女娃娃这般道。 泷叔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唇颤抖了几下问:“你。。你方才可是有说话?” “我说,大少爷的情况虽然不大好,但是还是能救上一救的。”钟晚意重复了一次自己的想法。 吕家的藏书,和养伤这段时日,看得收集来的医藉药典珍本,让她今日对余星言的病,多了几分信心。 就算最后未能救回余星言的姓命,她自信,余星言也不会只有几个月可活,起码也能再活了七八年不成问题。 “当真,当真能救?”泷叔喃喃道。 “你是哪家的娃娃在此大放厥词?不知所谓,你可知大少爷身上中的毒,是何毒?中毒时日有多久?”门外走进来一位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者,身上同样背着一个黑沉的药箱。 听说大小姐带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医回来给少爷诊治,做为一直养在余家的小神医方回,便一路跟了过来。 少爷自中毒后,身体便一直是他在调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少爷的身体,里面是什么情况。 都已经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这命哪里还有救?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娃,切脉后的诊断,他还颇为认同,觉得言之有物。 没想到却在这里大放厥词,想骗余家的人情,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他倒是要问问,这女娃娃是哪家的,不管好,医术不知道精不精,小小年纪的,倒是会忽悠人了。 “小女是安国公义女,钟晚意见过老前辈。”钟晚意恭敬地见礼。 “老前又是为何说,余少爷身上的毒不能解?”钟晚意侧头问。 方回轻哼一声,“大少爷这毒,并非是家变时中的,而是三岁时,便被余家的仇家下手种下毒根。家变,不过是提前催毒发的一个诱根。” “中毒至今,已经二十二年,毒入肺腑,已经是早年的事,老夫为了保住大少爷的性命,把毒封入骨中。可肺中的毒,却一直未能清出。”方回看她也还算是谦虚请教,这才把余星言身体的情况,一一告知。 “少爷的身体,已然是临要沸腾的水,身上就连一根简单的头发丝都带了毒,又怎么救他性命?”方回沉声质问。 “此时,就算知道,少爷身上所中何毒,寻来了解毒丹,也没有任何效果了。” “解不得,清不得,少爷的身体,一旦用药不慎,毒便会立刻扩散到全身上下第一寸地方,我就问,你这小女娃,怎敢在此大放厥词?” 钟晚意闻言,微微一笑,“那又如何,解不如清,清不如疏。” 第303章 只怕是学艺不精 “是药三分毒,余少爷起初或许只是中了一种毒,但是这些年的用药下来,身体里早已经不只是中了一种毒。”钟晚意把手中的药枕收起。 “这些毒纠缠交错在一起,拧成了死结,又有那起初中的毒做为粘合剂,所以看起来,很是难缠,解药无用,清毒,又没有起效。” “用山参吊命这个法子,我不好说对错,但确实是不大认同。”钟晚意侧了侧头道。 “看似吊着的是余少爷的命,实际上,这山能大部分的药力,都让这毒吸了去。随着这毒,越发的霸道。前辈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便说大少爷已经无救,何尝不是前辈,医术不精?” 钟晚意这一番话说得很是尖锐。 事实上,余星言的情况,本不用到这般糟糕的境地。 顶多便是如封行止那样,发作时,疼痛难忍。 封行止脑附于脑中,所以毒发作时,疼痛难忍。 而余星言的毒,附于心上。 发作之时,定然是心疼难忍。 钟晚意根据脉像推测,这方回,一开始,只怕是未发觉余星言中了毒。 只以为他得了心疾,开的都是镇痛之药,效果甚微。 后来,便用了秘药,发现,秘药不只没有效果,反而,让余星言的心疼更加严重了。 那秘药,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性,服用之时,没有效果,可若是不服用,却让人更煎熬。 方回慌了,便让余星言强行戒断了药,怕余星言身子坏了,又开了补身子的药。 换方的次数多上,药里自带的一些毒,点点积累,在下一次发作之时,终于出事了。 方回终于发现,余星言压根不是心疾,而是中毒了。 可就算是如此,也已经晚了,余星言体内的毒,已经并非是单一的一种,纠缠交错在一起,让方回更是无从解起。 造成余星言命悬一线的,并非是毒的本身,而是方回的学艺不精。 因为钟晚意的质问,方回面上错愕了一瞬。 随后便是心虚,恼怒。 “你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随后讽刺地笑着道:“老夫吃过的盐,比你这小女娃吃过的米还要多。就你那三把斧,还是莫在老夫面前卖弄了。” “就只是疏,又如何解毒?老夫翻阅了万卷医书,从未听闻。” 钟晚意摇了摇头,“那你且看好了。” 钟晚意对阿曼道:“阿曼,我记得出嫁时,母亲在我的嫁妆里,添了三朵百年份的天山雪莲,可还在?” 阿曼回想了下,点头,“小姐,确实是有此事,小姐嫁入王府的时间不长,雪莲并未取用,应该全数在私库中才是。” “你去取一朵最大的回来,我自有用处。”钟晚意道。 私库的钥匙,阿曼的手中亦有一把。 得令后,转身便离去。 “我让人去取,明日清晨便能送来。” 钟晚意点头,想了想取出笔墨纸砚,开始开方。 开好一张方子,钟晚意把方子凉在一旁。 再取一张纸,开另一个方药,这剂方药开好后,上一张方子上的墨,刚好凉干。 钟晚意把方子递过去,“让人熬药烫,准备药蒸。” 行医之时,钟晚意的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气势。 泷管家接过方子,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熬药。 若不看到钟晚意还在开方,要用的方子,只怕不只一个,他都恨不得拖着他这把老骨头,亲自去熬这药。 果然一不会,钟晚意便把另外两张新开出来的方子扇干墨,递过来。 “这两张方子的药,要尽快煎出来。另外,吊命的人参,随时都备着。”钟晚意道。 “只待药浴的汤药熬好,立刻开始疏清余少爷休内的毒。” 方回倒是想看一眼方子上所用的药。 可泷管家哪里还管得上他,一接到方子,便匆忙地跑去熬药,把他忽略个彻底。 方回轻哼一声,不给他看,他不看就是了。 他就还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把余星言这个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救回来。 对于钟晚意所说的,他学艺不精一事,他是打死也不会认的。 这个世界上,医术比他好的人,不会超过一只手。 而且对于钟晚意的说的疏,他并不认为,真的能解决余星言所中的毒。 可在药浴泡好后,钟晚意先人先端来另一张方子的药烫,给余星回灌下药汤后。 钟晚意取出了许久未用的金针,金针封心脉。 待心脉封了之后,药蒸的药烫,也好了。 钟晚意这才让人把余星回,抬进去做药蒸,一柱香后,拿着个小碗进去,从余星言的手掌心处,划开一道口子,把小碗放在他的手下。 黑色泛着青的血滴落在碗中,钟晚意在一旁守着。 直到毒血滴满小碗,这才给余星言手掌上的伤做了止血处理。 “把人送回房中,把另一碗药给他灌下,然后,我再给他取针。”钟晚意叮嘱道。 泷管家明显地发现,少爷唇上的青色泛了些,有了点点血色。 指甲上的黑紫,也退了些。 而且,呼吸都比往日要强有力了些。 这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泷管家心里大定,这位钟女医看上去确实是比方回那老家伙要有本事。 管家麻利地让人把余星言送回房中,又熟练地亲自把药灌下后,这才让人请钟晚意来取针。 特别是胸口处那一支金针,是他从未见过的下针手法,不敢轻易动。 取了针后,钟晚意又给余星回把过脉。 对泷管家道:“放血很伤身子,稍后余少爷便会暂时醒来,你多备些补气血的汤汤水水给他进补,太久没有进食,这些天,不要给太硬的食物他吃。” “另外,他手脚因为太长时间的昏睡,暂时是使不上劲了,晚些时候,我会配制一盒药膏给泷管家,早晚给余少爷全身涂抹一遍。”钟晚意把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知泷管家。 “因为时间太赶,三天后会再放一次毒血,若是不补足气血,余少爷恐怕撑不住。”钟晚意轻声道。 “这毒一旦开始疏,中间便不能间隔太久,所以在毒未疏清之前,着重于补气血。” 第304章 各位爱卿,有何表示 “好,我记下了。”泷管家连连点头。 钟晚意如今身份跟以往不同,封行止虽然未限制她每日外出的行程,但是太子府人多嘴杂,若是自己夜不归宿,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再加上,明日又是要进宫请安。 看了眼天色,钟晚意道:“今日便先回吧!” 阿曼做为管着她身旁一就大事的人,自然知道她不宜离京太久。 马在钟晚意给余星言治疗的这段时间,早已经让有喂好备着。 泷管家早已经在阿曼的口中对钟晚意的具体情况有所了解,自然也不会拦着。 让人把备好的礼品搬上马车后,心情极好地送马车离开。 大少爷有救了,他们余家的传承,终于不会断送于此。 离京一日的她,并未知道,今日是楚阔回京的日子。 楚阔回京第一时间并且是进宫论赏,而是给太子府递了帖子。 不巧的是,贴子被刚回府的封行止截下。 送贴子的小厮暗叫一声晦气,只得笑着把贴子留下,这才离开。 钟晚意回府后,封行止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情,让人把这张贴子送了过来。 “阿曼,把贴子烧了。”钟晚意看了贴子良久后,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是,小姐。”阿曼也不多问,端来火盆,那张古仆的贴子,瞬间化为灰烬。 钟晚意轻叹了一声,若她还只是安国公府府的嗣女,楚阔离京,做出了一翻事业。 回京后,又给她递了贴子,怎么说她都是会上门庆贺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已嫁为人妇,楚阔又只是独独邀请了她。 已婚之人,应和外男保持距离,这种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楚阔在宴请之日,没能等到她,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天还未亮,便要进宫请安,两杯浓茶下肚,还是困得慌。 却也能勉强打起精神,最近宫里没什么大事,就连婚后会遇到的催生,都因为皇后不喜她,大概率不想看到她的孩子,免了这一流程。 南婉君肚子的孩子,基本已经坐稳胎,看到她时,也恢复了请安。 见到她时,丝毫没有曾威胁她保胎的尴尬,反而真诚地感谢了一翻,后送上自己的心意,还是一只镯子。 是南国独有的一种玉,蓝色的玉,极为的罕见,也算是个珍稀之物。 这么一对比,反倒是显得皇后这个自己正经的婆婆送的红翡,最为拿不出手。 “既然是宸妃妹妹的一翻心意,你便收下吧!”皇后不冷不热地道。 钟晚意这才笑着把镯子接下,手上一个镯子都未带,主打的就是尽量把水端平,不得罪在场任何一个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女人。 皇后的面色确实难看,却也没有为难。 近日她的表现没有错处,好不容易才收回了凤印和宫中的中馈。 这个时候闹得难看,想必又要凤印不保。 她怎么能让这些小贱人如意? “再过些时日,便是太后的寿宴了,娘娘打算弄些什么花样?”今日的话题,由蓝贵先开了头。 皇后眉眼微垂,若无其事地道:“前两日,本宫已经与殿下商量,灾年刚过,太后生寿不宜大办,一切从简。” 蓝贵妃闻言抿茶的动作一顿,无声地讥笑了声。 “姐姐做主,咱们听姐姐吩咐便是。” “只是太后的寿宴,就算一切从简,该有的体面可不能少。” 蓝贵妃意有所指地道。 凤印和中馈只是在自己手中过了一圈,便再次回到皇后手上。 别说让皇上看到她管理后宫的能力,她连宫里库房里有哪些物件都尚未清点完整,凤印便被交回了皇后手中。 看来…皇上对这位中宫发妻,还是很看重的。 或者说…看重太子殿下。 蓝贵妃眼皮轻合,显得兴致缺缺。 提起太后寿宴,皇后明显也烦着,无心招待她们这些好妹妹好儿媳。 随便扯了几句无关重要的话,草草便打发她们离开了。 钟晚意不想触她霉头,夹在嫔妃中离开。 蓝贵妃离开时倒是心情愉悦,跟过她身旁时,还道了句,“有空到本宫的宫里坐坐。” 皇后和蓝贵妃两人,经常是,你不高兴就是我最大的开心。 钟晚意对蓝贵妃的邀请,也只是应下,表示还有要事,便出了宫。 而此时,朝中,早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便是太后寿宴,皇上让户部批银子两万两。 没想到户部尚书当场便拒了,只说户部早已亏空,去年多灾,税收进账不到二十万两。 又是边关战事,又是疫灾和雪灾,户部的银子早已经取了干净。 今年的粮食刚种下,不知收成和时运几何,就算收成不错,也还需要好几个月。 户部咬死了不松口。 不仅是太后寿宴的银子被拒了,其他几个申请银子的折子,他也一同拒了。 户部尚书,也是当今上位时的老人。 如今已经年六十有二,满头的白发,身板挺的笔直,很是硬气,无论是谁来了。 只要是批银子的事,这老头都只有一句话,命可以给你,银子没有。 皇上,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顶多就是没好气地骂了句,“放肆。” “臣不敢。”户部尚书惶恐地应道。 皇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今天想从这老家伙的手里头拿到银子,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是到了税收回来之日,户部的库房充足此,这小老头或许会好说话一些。 既然一个方法行不通,那便只好换另一个方法了。 皇上沉吟了下,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的官员。 “既然户部没有银子了,那么,先前打了借条的各位爱卿,你们该怎样表示?”皇上沉声道。 “如今,可是到了你们表现衷心的时候了。”皇上看了眼身后的心腹。 “把欠条都给朕取来。” 皇上的话刚落下,满朝肃静到连跟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个清晰。 “我记得,安国公府,共借银子十一万银。” “吏部尚书,共借银子,七万余两。” “还有,永庆候府,共借银子三万余两。” “还有其他爱卿,你们又有何表示?” 第305章 陈年旧账 皇上看着一甲子的借条,黑色黑了黑。 原来他的好臣子,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借用了他这般多的银子。 被皇上一一点名的人,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由吏部尚书先起了头: “皇上,臣从户部支银子用,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初臣刚入京,毫无根基,宅子又破旧。臣那微薄的俸银,完全不足以修整宅子,这才从户部支用了一笔。” “这些年臣也有在还银子,只是旧年又是荒年,臣手中微博的产业,产出不高。” “但如今正是用银子之时,臣愿意把去年的收成,都献上,归还臣所欠。” 吏部尚书起了头,另外两个被特意点了名的大臣,自然是依样画葫芦。 “臣夫人手里还略有薄产,应该能还上一些银子。” “臣无用,愿意把家中藏书典当,还上一部分欠户部的银子。” “臣……” 有人起了头,在户部支过银子的臣子,纷纷表忠诚,表示会还银子。 可至于,还多少,都没有给出明确的数额。 皇上面色早已经黑得不成样,冷笑了声。 好啊!当真是朕的好臣子。 “既然各位爱卿都有心为国出力,朕自然欢喜。” “今日便到这里,朕不日便会派人到各位爱卿府上收银子,各位爱卿,先自行回去准备。” “退朝。” 皇上面色黑沉地退了朝,回到御书房后,越想越气。 来回踱步了一会后,直接被气笑了。 在心腹的劝慰下,气顺了些才让人去请太子。 封行止早有准备,退朝后,并未离宫,就在御花园的莲池边候着。 皇上对这位儿子的能力自然是认可的,笑骂着道:“你倒好,户部没银子,打起了那些陈年旧账的主意,还让廖中施那老顽固顶在前头。” “可有把握把这些账收回来?” “说起来,这些都是陈年老账,开国之初便借下,一直积累到如今。”皇上感叹道。 “支银子的人,都换了好几拨,虽然门庭未换,但若是去收账,那些老狐狸,可未必会认可。” 皇上不是没打过这些陈年老账的主意,可这陈年老账的主意不只他打过,在他之前,每一任皇上都打过。 却无一人成功。 这次封行止提出收回这些陈年老账时,他并不算看好。 “不算有把握。”封行止摇头道。 “只是,如今并未到百姓收成交税的时候。户部银子早已经亏空,儿臣也唯有一试了。”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父皇全力支持你。” “你要用哪些人?把人报给父皇,父皇给你安排。” “那此事,便麻烦父皇了。”封行止并未推辞此事。 “上门要账的人,儿臣会自行安排,但是有一人,需要父皇指经我。”封行止道。 “是哪位官员,这般得止儿看重?”皇上有引起好奇地问。 他这儿子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他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只是用于催账的话,是完全足够的。 他完全想不明白,是哪个官员,这般得他看重,却又没有为他所用。 “太医院,钟女医。”封行止道。 皇上愣了下,疑惑地看向自家儿子。 好家伙,你要自个儿的侧妃帮忙,还要经过朕的同意? 封行止摸了摸鼻子,“父皇,儿臣要的不是侧妃,钟氏。而是太医院的钟女医同行。” “好,此事朕允了就是了。”皇上轻哼了声,只把这当成年轻人的情趣。 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此事。 “另外,父皇,儿臣希望,收账之事,要往后挪几日。毕竟那么大一笔银子,咱们总得给大家几日的时间做准备不是?”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允了。” 有了初步计划之后,倒也不那么着急了。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只相往后挪几日的事情,这几日有些长,足足挪到了一月后。 原因便是,在第二日上朝时,有一位官员,直接撞死在了朝殿上,手中还握着遗书。 这侠官员,还是今年新科上榜的进士,运气不错,所以留在了翰林院任职编修。 遗书上,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钟二小姐放利子钱,害人姓命。 此时发生的突然,偏偏是在皇上把收账的关务分给封行止之后。 听到利子钱这件事情,皇上的面色更是直接黑了。 不等封行止表现和反驳,皇上直接道:“来人,请钟二小姐来。” 皇上的话自然是没什么人质疑的,很快便有人把钟梨棠带来。 “此次请钟二小姐来,只为一件事。”皇上的面色极为难看。 旧年年未,因为利子钱闹出了人命,他当时,便已经让封行带人处理过一次。 没想到,这才翻了个年,便再次因为利子钱闹出了人命。 而且还是新科刚入朝的官员。 新入朝的官员,俸碌低微,他是知道的。 想来也想过到户部支银子用,撑过这段艰难的时日,可是他们入朝的时间不巧,恰逢户部银子亏空之制,这个提议自然也就被拒绝了。 “何…何事?”钟梨棠慌乱了一瞬,在看到封行止时,镇定了片刻。 有太子哥哥在,他定会帮自己,自己不会有事的。 咽了咽口水,钟梨棠觉得自己没有那般紧张了。 可手心还是不断地冒冷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天子。 感觉很有压迫感,额上的冷汗一直在冒。 “你可有放利子钱?”皇上看着那张从死透了的臣子身上搜出来的借据凭证,便面色难看。 借三万两,一个月后,便要还三万三千两。 呵……可真敢想,这比抢钱都要快吧! 钟梨棠愣了下,瞳孔微微张大。 刚镇定下来的心,更是慌乱一片,这件事情,皇上怎么会知道的? 放利子钱,可是重罪,她一直知道。 所以一直以来,都很谨慎。 不寻陌生人合作,合作的都是经熟人介绍的可靠之人。 难不成是谁被当场捉了个正着,供出了她?这在小圈子时可是大忌。 第306章 指证 钟梨棠思索最近合作的人中,哪个最有可能供出自己。 情势逼人,她最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不是有人供出了她,她都不能认下此事。 心里暗恨,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般屈辱地跪着被人任意审讯。 泪眼蒙胧,惊慌地道:“民女身子不好,此前一直在昌陵养病,又怎会在京中放利子钱?” “只怕是有心人用了我的身份,做下此事,污蔑于我。”钟梨棠说着,幽怨地看了向封行止。 “太子哥哥,你最是子解棠儿了,棠儿哪里是那般心心慎密之人呢?” 封行止皱了皱眉,并未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只道:“大理寺办案讲究人物证据全,本宫信大理寺各位大人的能力。” 封行止说着,对其余一直在观望的几位大人抱了抱拳。 “来人,传付夫人。”皇上冷眼看着她哭着梨花带雨,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新科入朝的官员,能被留在京中的,在策论上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若是能力尚可,未来定有大用。 可人还未成长起来,便已经一头撞死,还是死于朝殿上。 皇上心里说不尽的晦气和愤怒,今日此事,若是不能查明真相,往后还有哪个臣子能信服于他的威严? “付夫人到。”外殿传来声长唤。 付夫人正是一头撞死在朝殿上那位大人的妻子,出事后,皇上第一时间,便让人去把人请来。 更巧的是,宫里的人到付家时,正遇到那上门催债要钱的在付家大闹。 把付家里里外外都砸了个破烂,付家女眷的泪水都哭干了,都未能阻止他们分毫,格外的嚣张。 还当场扬言,要把付家的女眷都卖到勾栏子里抵了这债务。 要知道,付家的女眷,再怎么说都是朝廷命官的眷属。 岂能是这些市井肖小说怎样便怎样的?那些人毫不畏惧的模样,一看就是背后有人。 果然在付老夫人大骂没有天理王法时,那些人毫不在意地道:“我们可是为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办事,谁让你们不长眼,借银子借到钟二小姐的头上?” “要知道,这银子可是看你们有困难,钟二小姐心地善良,才借你们暂用。银子借你们了,到期还上就是。” “可你们居然想不还银子。没有王法的分明是你们这些没规矩的人,哈哈哈…还想让老天爷收了我?我今儿,便先收了你们,好让你们跟老天爷见上面,好告状不是?” 那些人身上的恶意丝毫不掩饰,说话间,便开始撕扯女眷身上的衣物。 宫人们再也忍无可忍,直接把他们制服,一同绑了回来。 那些被绑后,丝毫不慌,一路上,还数番威胁他们。 宫人此时回到宫里,听到钟梨棠不仅不承认此事,还试图推到旁人的身上,早已经怒火冲天。 付家人一进朝殿内,便看到了倒在地上血泊中的付大人。 付老夫人险些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 最后还是被儿媳妇死死掐着手掌,才缓了过来。 付夫人是位坚强的女子,强忍着痛心,双眼痛红地扶着付老夫人跪下行礼。 只是时不时看向钟梨棠的目光中,满是恨意。 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钟二小姐的大名和容颜,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殿下之人,可是付仲恒的妻子梁氏?”皇上开口问道。 梁氏起身,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微垂着头道:“妾身正是付仲恒的妻子泉城梁氏。” “你相公指证钟梨棠放利子钱后,一头撞死在了大殿。钟二小姐否认此事,朕寻你来想问,你们的手中,可有证据证明,钟二小姐便是那放利子钱之人?” 证据? 梁氏低头看向她身后一步的钟梨棠,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化为刀子,把她千刀万剐。 从腰封上取下一张立据,上面沾了已干的点点血迹。 梁氏惨笑着道:“相公多年苦考,便是为了让家中的父母和妻儿过上好日子,是万不可能碰那害人性命的利子钱。” “起初那些人上门时,我并不相信相公当真借了。。借了那等银子。” “付家家中家底,虽然不算厚实,却也算是小有资产。”梁氏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直到我翻到了这个,才知道,相公他经历了什么。”梁氏说完把立据打开。 上面写的并非借银子一事,而是休妻另娶。 当然所娶之人,并非是钟梨棠,而是兵部左侍郎罗大人之女,罗雪儿。 钟梨棠在这立据上,是见证人。 因为付仲恒不过是个多年苦读,才考上功名的穷读书人,立据上同时也注明了,付仲恒在休妻和娶妻这个过程中所需要的银子,都会向钟梨棠借用,日后还上。 最重要的是,这上面是按了手印的,有罗夫人的,付仲恒的,还有钟梨棠的。 “皇上圣明,只需让人比对上面的手印,便能知道这件事情与钟二小姐有没有关系。” 钟梨棠看到那张熟悉的纸时,瞳孔紧缩了缩。 脑中一片空白。 她按手印时,这张纸上,分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出卖她的人,她想过很多个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罗夫人身上去。 毕竟,罗夫人身份高贵,比她更不想让事情暴露出来。 手脚已然冰凉一片,到如今,她已经不想,此次放出去的银子能不能收回来了。 而是怎样才能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皇上差人拿来红印泥,要比对手印。 钟梨棠感觉自己体内的血像凝住了一般,咬了咬唇,颤抖的手被印在印泥上。 身子一晃,钟梨棠心口一窒,再也忍不住,身子软倒在地,人直接昏了过去。 皇上面色难看,冷声道:“来人,比对钟梨棠的手印。” 王公公不敢怠慢,让人当场比对钟梨棠的手印。 大理寺的人再三比对后,相视一眼,确定答案一致后,这才由大理寺卿上前道:“回皇上,这立据上的手印,并非是钟二小姐的。” 满朝瞬间一静,梁氏不可置信地后退一小步,“怎么可能?” 第307章 他做梦都要笑醒 是啊!怎么可能?在所有人都认为手印就是钟梨棠的时候。 事情出了变故。 “让人把兵部左侍郎罗夫人带来。”皇上当机立断地道。 跑了钟梨棠,这最主要的罗家人,总归是跑不了的。 封行止看了眼地上的钟梨棠,唇色发白,微弱的呻吟声。 看在这件事情与她无关的份上,便替她求情一次吧! “父皇,钟梨棠有心疾,既然此事与她无关。看起来情况不太妙,既然此事与她无关,还是让太医替她诊治一翻吧!” “宣太医。”胡子颤抖了两下,皇上咬牙切齿地道。 “谢父皇恩典。”封行止谢过之后,便退下。 只要钟梨棠,人没死就成。 看着地上已经断气的付仲恒,他蹙眉思索着,这件事情和钟梨棠有没有关系。 “太子皇兄,这件事情,若真是跟你的救命恩人有关系,那可如何是好?哈哈哈……”三皇子在一旁低低笑着道。 这钟梨棠可真是个妙人,每当封行止有所成绩,便会上演一通骚操作,拉低他的声望。 这种神仙一样的助力,三皇子真的是,做梦都要笑醒。 “本宫相信棠儿不是那样的人。”封行止坚定地道。 三皇子嗤笑了一声,他这位太子皇兄,最会装模作样。 注意到钟梨棠的指尖微颤动了下,封行止眯了眯眼,淡定地补充道:“若此事当真与棠儿有关系,她约莫也是受人蒙骗罢了。” 三皇子一心都在等着接下来的好戏,压根没有注意到钟梨棠那点小动静。 暗暗冷笑了一声,受人蒙骗?呵…希望他的太子皇兄接下来还能那般说。 “臣指证钟二小姐,确实是在放利子钱。” “臣附议。” 陆陆续续的,朝中又站出十来个五六品的小官,提证钟梨棠。 或许是钟梨棠想自证清白的意愿太强烈,又或是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确实高明。 不过给钟梨棠扎了两三针,钟梨棠便悠悠转醒。 刚转醒便听到了那些官员站出来指证她,钟梨棠终于知道,今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惹上一身腥了。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在京城,除了钟晚意那小贱人外,还有哪个仇人会致她于死地。 就算自己性子不讨人喜,顶多。。顶多也就是一些口角,并不至于要取命吧! 钟梨棠面色阴沉,气得直打哆嗦。 面对着那十几个指证她的官员,钟梨棠反而没有那么慌了。 没事,自己还有机会。 钟梨棠暗暗给自己打气,自己从未亲自出面,从未当面把银子交给这些人,便有翻身的余地。 暗暗看了眼封行止,太子哥哥定是看出来了,看出来自己被污蔑,所以才暗暗指点她。 她本就心疾刚发,满脸虚弱,“民女未曾与各位大人有过接触,实在不明白,各位大人为何要污蔑民女。” “各位大人都说在我身中借了利子钱,请问是在什么时候向我借的银子,又是在什么地方?借了多少银子,约定在什么时候还于我?还又是还多少银子?” 钟梨棠说完咬了咬唇,面上都是不忿。 “这……”起头的那位大人迟疑了一瞬。 和几位同僚对视了一眼,最后坚定地道:“下官既然站了出来,便是真有此事。” “下官在**年五月十一日,在朱家的风雅阁,向钟二小姐借了三千两,约定一个月后,也就是后天,还上三千八百两。” 那位站出来的大人苦笑了声,“朝中发的俸银,各位大人也知道,下官一年也不过才领三百两银子。” “若不是下官族里说,祖宗的墓地被水淹了,需要给先人另选长眠之地,需要一大笔银子,下官暂时拿不出这么大笔数目,又怎会借这利子钱。” 那位大人看向钟梨棠的目光,极为厌恶。 长叹一声,“可这银子又确实是下官亲自借的,下官不否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下官家中在昨日便已经连本带利备好了银子,只待一到时间,便把这银子还上。” “下官此时站出来,仅是因为看不惯钟二小姐,吃人血肉。” 钟梨棠面色瞬间又白了些,低声喃喃道:“可民女在五月十一日,从未去过风雅阁,民女五月十一日,还在昌陵养病,又怎能分身来到京中的风雅阁?昌陵妙手堂的老大夫可以为民女做证。” “皇上,臣绝无半句虚言。”那位大人并未理会她,在他看来,钟梨棠不过是死到临头的狡辩。 “臣附议,臣在五月十四日,在风雅阁……” “臣……” 剩十来位大人,连忙站出来,把自己所借的银子数目和时间报了出来。 时间上相差不大,都是重叠在那几天。 钟梨棠越听,面色越是难看。 袖子中的手早已经捏紧,泪如珠下,好一个被人欺压到无助的弱女子。 “民女不知道各位大人,为何咬死了借大人银子的人就是民女。” 捂着心口,深吸了口气,钟梨棠继续道:“可民女在各位大人借银子的那几日都不在京中,民女回京…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 “再则…各位大人所借的银子都不是小数目,民女家中虽然说小有资产,这么多笔银子加起来,家中东拼西揍也能揍出来。可这笔银子若是只用来放利子钱这等违反律法的事情,未免风险太大了些。” 钟梨棠摇了摇头道:“民女家中是做正经生意的,风险这般大,又是律法表面不能做的生意,民女是不会做的。” “民又在京中一无人脉,二没有根基,三又与各位大人没有任何关系,这银子,民女想不明白,权怎么借到各位大人的手上。” 钟晚意想了想,从腰封处取下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双手奉上,“这是民女入京时,昌陵的大人给民女开具体的路引,入城时上城门领亲自盖了印子的。” 皇上给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麻利地把路引从钟梨棠的手中拿走,呈了上去。 皇上看到路引上红色印泥上时间,眉眼轻压了下。 第308章 罪定 钟梨棠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是刚回京不出三日。 可那些站出来指证的大臣,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皇上暗暗打量了下面两方,各执一词。 都不像是在说谎。 “罗氏到。”罗家距离皇宫并不远,侍卫很快便把人带回来。 兵部侍郎因身子不适,已经休假两日,侍卫也一同把人带了回来。 “皇上,臣惶恐。”罗大人直接跪下。 “罗大人,可认识付仲恒?”皇上沉声问。 罗大人愣了下,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间双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没有细想,罗大人直接摇头道:“皇上,臣并不认识。” “呵……好一个不认识,不过罗卿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把付夫人交出来的那张立据取出,直接甩到罗大人的脸上。 罗大人一脸愣地把立据拿上,看清上面的内容,更是愣在了原地。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夫人,罗夫人眉眼低垂,眼眶通红。 “老爷,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忘记,这付仲恒不就是那轻薄了自家女儿的小人。”罗夫人抿唇道。 “妾身看他也还算是对雪儿有几分心意,在他多翻哀求下,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付仲恒身份低微,还家中有妻,便与他约定,只待他安置好家中的妻子,便同意他上门他上门求娶。为此,妾身可是给了这付仲恒一个月的时间。” “谁知这付仲恒,过了时间还未上门履行约定,一问之下,既然是反悔不想娶咱们雪儿了。可这怎么行呢?雪儿都已经让他轻薄了去,怎能是他说反悔就能反悔的?” “这件事情,钟二小姐,可是见征人。”罗夫人轻睨了眼钟梨棠。 “钟二小姐心肠好,知道那付仲恒是因为身上没有银子,无脸上门救娶雪儿时,还热心地借了三万两银子予他。” 皇上闻言冷笑了声,“好心地借了付仲恒三万两,一个月后,却要还我三万三千两?” “这……”罗夫人一时语塞。 “当时是有这么个事,付仲恒也是同意了的。” 皇上再次看向钟梨棠,“钟梨棠,此时你可认?” 钟梨棠摇头,“求皇上为臣女做主,此事,民女不认。” 钟梨棠看着罗夫人的背影,都是咬牙切齿,都是这贱人想污蔑她。 她确实不够聪明,可唯有一点,钟梨棠知道,她今日若是认下了此事,往后别说是嫁给太子哥哥当正妃。 就是给太子哥哥当个小妾,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太子哥哥的身旁绝不会容下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女人。 可罗夫人一看就是不把她拖下水不罢休,钟梨棠咬了咬牙,眼角泛红地道:“皇上,民女确实是到过罗家,也与罗夫人有过约定.” “但是,事实上,是罗夫人告诉民女,她手中有个赚钱的好营生,缺了些本钱,所以想寻民女入个伙。” “恰巧民女的手上有一笔空闲的银子,出于对罗夫人身份地位的信任,民女没有多想,便把这笔银子交给了罗夫人。” “至于能不能回本,何时有收成,民女一概没有过问。交给罗夫人的这笔银子,不过是为了结交罗夫人这位京中名声极好的高门贵夫人。” “皇上也知道,民女入京不久,在京中没有人脉根基。民女出身商贾人家,自然也没有人愿意与民女交好,家中父母忧心民女的婚事,在银钱上向来宽松。” 钟梨棠苦笑了声,“说起来,民女也不只是入伙了罗夫人的营生。京中还有几位名声极好的夫人所做的营生,民女都投了些银子,有赚有亏,也从未过问,她们所做的是何营生,毕竟是人家吃饭的路子。” 钟梨棠说的更是真情实意,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你说谎。”罗夫人没有想到平时好拿捏的钟梨棠,在这时,倒是硬气起来,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接下来,无论她怎么说,钟梨棠都坚持,她确实是出了银子,也与罗夫人有过接触,但是银子是交给罗夫人的,并不知用在何处。 双方各执一词,城门领匆匆来迟,最后证实,钟梨棠在朝中那几位大人借银子的那几日,并不在京中。 在问及罗夫人在何处时,罗夫人倒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 闹腾了这么久,皇上早已经不耐烦,直接让人准备动刑。 罗夫人可是知道大理寺的手段的,心生害怕便招了,银子确实是从她的手中借到各位大人的手中的。 但是借出去的银子确实又是从钏梨棠的手中得来的,收回银子后,会怎么分成,都一一如实告知。 任钟梨棠再想狡辩,她不知道罗夫人所做的营生都无用,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罗夫人被皇上当场下了死刑,毕竟她犯下的可是逼死朝廷命官的死罪。 到了钟梨棠时,皇上还未说话,钟梨棠便打了个哆嗦。 颤着声道:“民女确实是不知这个中情形,求皇上开恩。” “父皇。”封行止硬着头皮上前。 他的救命恩人,可以不够善良,可以贪婪,也可以愚蠢,但是…唯独不能与吃人血肉扯上关系。 “钟家疼爱棠儿,棠儿手中的银子向来宽松,她又不擅于管理,难免被有心人盯上,加以引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许是不小心着了道。”封行止合了合眼。 “如今她也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不如父皇便开恩,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如何?” 封行止的话刚落,现场的人都倒吸了口气。 这种事情,太子殿下,怎么敢的?怎么敢为一个女人求情? 可想到那女子的身份,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众人便了然。 太子殿下,可真是位有情有义的偖君。 皇上目光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大笑起来,“这些年太傅把你教得很好,皇儿,你知不知道,有些事,不能纵容?” 皇上看向钟梨棠,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太子为她求了情,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两分薄面的。 冷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第309章 留一条命即可 “是,皇上。”早已经候着的侍卫,毫不客气地进来拖着钟梨棠便往外走。 “皇上,民女是冤枉的。”钟梨棠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只有一些听不清楚的支唔声传来。 有胆子大些的官员没忍住好奇地微侧偷看了眼,发现,嘴巴让不懂怜香惜玉的侍卫捂了个结实。 “等一下。”在人即将要被拖出大殿时,皇上突然制止。 “朕觉得,对比罗家,钟梨棠的责罚还是轻了。”皇上看了眼老实地跪着的罗家人。 罗侍郎的官职当场被撸下,男丁流放,女丁流入司坊。 做为主谋的罗夫人,更是当场被下了死刑,三日后于闹市问斩。 钟梨棠就是事先不知情,但是她实实在在地出了钱。 按理说,不管她知不知情,这逼死朝廷命官的罪责,她都有一份。 太子为她求情,可以允许她保住一条性命,却又不能这般轻易放过。 除非…她能将功补过。 皇上细细地思索了一翻后,终于有了决定。 “钟梨棠做为放利子钱逼死朝廷命官的帮凶,打十大板后,打入天牢。因有太子求情,若是不供出所知的放利子钱的庄家,便可将功补过,恢复白身,离开天牢。否则,便一直关入天牢,贬为奴藉,永世不得离开。”皇上沉声道。 钟梨棠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不,皇上,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能…唔……” 钟梨棠尚未说完,嘴巴又再次被捂上。 皇宫里的侍卫和大理寺的人都是人精,皇上下的是命令,哪里需要钟梨棠的意见? 在侍卫把人拖下去后,不一会,外面便听到了板子拍在皮肉上的沉闷声。 这种声音,朝殿上的臣子听过许多遍。 甚至有些犯错的官员,在他们下朝离开后,还能看到他们断气的模样。 大理寺卿白大人站出来,主动揽下罪责。 “皇上,此事是臣等的疏忽。旧年虽然已经捉到一批放利子钱的庄家,却未能斩莫除根,这酿下今日之祸。” “此次人证物证,还有放利子钱的主要之人都在,臣等一定用尽毕生所学,从钟梨棠的口中套出,那放利子钱的,都有何人。” 白大人话里的怒气,半点掩饰不住。 旧年去抓这些放利子钱的庄家时,他们可是碰上不少,还不上钱的,用其他物品抵债的场面。 当然,此抵债,并非是自愿的抵债。 一个好好的家庭,本该有妻有儿,上有老,下有小,充满欢声笑语才是。 可就是因为这一笔利滚利滚利,永远还不清的利子钱。 逼得家中老的自尽,妻子被卖入烟花之地,小的尚不知会流落到何处。 白大人在官场里浮沉多年,自认不是个好官。 也会收些小恩小利,却也绝不是那等枉顾人命的大奸臣。 白大人和自己的左臂右膀交换了神色,三人决心这次,定要把这些害虫,一一揪出。 “臣等定不负皇上所望。”三人齐声道。 皇上面上柔和了些,“此事交给爱卿,朕很放心。” “付仲恒识人不清,被人所害,污了朝殿,本应是大罪。看在指认罪人的份上,朕算他将功补过,赐玉蝉子一对,玉如意一双,檀木棺一副,付家自行择吉地葬之。”皇上看了眼付家仅剩下的寡母和寡妇,给了个小恩典。 “退朝。”经付仲恒一事,皇上已经无心早朝。 黑沉着脸,退了朝。 退朝后,有人因为今日朝殿上的事情心生惶恐。 有人因为害怕藏在心底的秘密揭发,匆忙离了宫。 “太子皇兄,好自为之,哈哈哈……”三皇子拍了拍身旁封行止的肩,大笑着离开。 他自然是没有出宫的,这等好事,怎么能不与母妃分享呢? 在他走远后,封行止拂了拂被拍过位置,淡定地往一个特殊的地方走去。 那里,除了死刑犯,再无其他。 今日天牢里,多了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锦缎,可以看出,未进天牢前,日子定是过得不错。 “钟二小姐,本官也是听皇上的命令行事,若是不想吃苦头,便如实招了吧?”白大人冷声道。 “若不然,这天牢里,一百多样刑罚,总有一样是能让钟二小姐说出实话。” “毕竟,皇上说了,只要给钟二小姐留条小命就可。” 钟晚意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十个板子,那行刑之人,丝毫不顾及她太子救命恩人的身份,是真真下了狠手。 她自小顺风顺雨地被家中娇养着,何时吃过这等苦头? 现下,她感觉自己身后,如火灼烧一般的痛。 看了眼天牢的大门方向,黑沉沉的不见天日。 钟梨棠捏紧裙角,心里的恨意已然没过理智。 “大人想知道什么?”钟梨棠合起双眼。 天牢里,又脏又臭,方才她还看见了有灰色的耗子爬过。 钟梨棠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那些银子收回来后,可是用在钟家的营生上?还有,放利子钱的庄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官自然会禀告皇上,放你离去。”白大人抚了抚下巴的胡子,严肃地道。 钟梨棠闻言,冷笑一声,当她是三岁小孩儿么? 她敢保证,但凡她前脚把那些人说出来,后脚她就绝对会被直接除去。 “我要见太子哥哥。”钟梨棠知道,到了此时,能救她的人,唯有封行止。 她睁开眼,空洞地看着上方,“我只告诉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来,就算你们弄死我,我都不会说一个字的。” 看得出她确实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若是钟梨棠咬死了不松口。 他们未能从她的口中问出半点信息,皇上那边可不好交待。 钟梨棠身带心疾,皇上又吩咐说人不能死,堵多手段又都无法使用。 白大人磨了磨牙,好极了,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让人去请太子殿下。” 封行止恰巧已经往这里来,狱卫刚走出几步,便看到了人。 连忙迎上前道:“殿下,你来得正好,钟二小姐吵着要见你,白大人实在没折,让下官来请殿下。” 第310章 他们怎么不知道? 封行止并不意外,他往这边来时,便想过钟梨棠不会轻易把事情交待清楚。 “走吧!” 封行止面色如常地走进天牢,在关着钟梨棠的牢房前站定。 “棠儿。”封行止看着牢里衣裙被血染红,浑身狼狈不堪,双眼空洞的人,眉心轻拧。 听到他的声音,钟梨棠眼中多了些神彩。 眨了眨眼,确定站在外面的人是他后,这才挣扎着坐起来。 可她刚受完刑,哪里有力气坐起来? 无力地又倒在地上,钟梨棠又哭又笑地道:“我就知道,太子哥哥绝不会不管我。” “太子哥哥,不管你信不信,棠儿真的不知道,那些银子是被拿去放利子钱。”钟梨棠一脸希翼地道。 一又眼再已经哭得肿起来,泪水也糊了满脸,把精心涂抹的脂粉糊成了一团,一张小脸上再无半点美感可言。 “棠儿也是被蒙骗的,太子哥哥你信我。”钟梨棠喃喃地道。 封行止双手背在身后而站,双眼幽深,面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闻言,轻叹一声道:“本宫自己是信棠儿的。可此事事关重大,已经闹到了父皇的面前,并非是本宫说了就算。” “本宫也不想棠儿吃这些苦头。”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白大人,“毕竟白大人精于用刑,不要命,又折腾人的手段,可是不少。” “本宫记得,在去年,也有个嘴硬的罪犯,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白大人可以用了火刑和刀刑,那人受了好一通罪,被火烫,伤口处撒上粗盐,可是沾心的痛,并且不能愈合,一直往外冒血水。” “后来又用刀把身上的肉活生生地刮下来,那人认罪时,可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人,没死,在天牢中,熬了三年,最后得知自己出狱无望,这才一头撞死了在天牢里。”封行止语气冷淡了叙说着。 “棠儿,应该也是不想受那等酷刑,对不对。” 他身后跟着的大理寺的各位大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目光齐齐看向白大人。 他们大理寺,当真有这样折磨人的手段吗? 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那人当真有那般命大吗?那样的非人的折磨都能活下来? 大理寺的各位大人,陷入自我怀疑中。 只是面上一个比一个镇定,似乎封行止所说的刑就是他们大理寺的手段。 不动声色,怎么都不能拆太子殿下的台啊! 他们这身官袍还想再穿几年呢! 牢里钟梨棠的哭声已经停止,呆呆地看着牢外,似乎很是激动,马上就要对她下手的几位大人。 若不是碍于太子哥哥还在,想来已经把她架起来,用刀子刮上自己身上的肉,撤上一把粗盐。 钟梨棠光是想就打了个寒颤,瑟瑟发抖地道:“我说,我全都说,你们不能对我用刑。” 钟梨棠再也受不了,大不了,她从这里出去以后,再寻别的赚钱路子就是了,那些大家夫人得罪了就得罪了。 总归是没有多深的交情,等她嫁给了太子哥哥,那些大家夫人,还不是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心里下定了决心,钟梨棠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狠狠地瞪向封行止身后那几位大理寺的大人。 目光停在白大人身上时,变得有些玩味。 低低地笑了起来,“白大人,你当真是为民着想的好官,你以为审了我,你就能干净到哪儿去么?” 钟梨棠目光里都是恶意,在白大人腰间处那块看起来低调,却透着精贵的玉牌上停留了一瞬。 “要说,给我介绍过赚钱路子的人中,白大人的夫人,可是其中之一,我们合作过,不只一次。” 钟梨棠突然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还有李太傅的夫人,安乐候袁候爷,宣平郡公夫人……” 钟梨棠一边笑着流泪,一边把自己合作过的每一个府邸报出来。 白大人面色难看,他身后跟着的左臂右膀,此时却顾不上这位上司。 仔细地把每一个从钟梨棠口中说出来的人记下。 越记越是心惊。 钟梨棠入京的时间不到三年,却和京中大部分的高门大户都扯上了关系。 许是累了,许是已经把知道的人都说完了,钟梨棠声音弱了下来,喘息声也重了。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道:“没了,就这些。” 至于有没有藏私和私自加进去的人,只有等核实过后才知道了。 “算你配合,这些记录,稍后都会交到皇上的手中,由皇上的人亲自核实。”白大人面色僵硬地道。 钟梨棠却是嗤笑了声,“随你们,到了这个地步,我说的话,没有半点水分,随你们怎么核实。” 今日,她可是最真诚不过了,连她最大的仇人钟晚意,都没有借机污蔑。 看着一头冷汗的白大人,钟梨棠面上的笑容更大了。 “在皇上召见我之前,我可是不知道,我这与人合作借出去的钱,是用来做何用。” “会合作,不过是因为自知身份卑微,又难得有大家夫人没有看轻我,寻我合作赚钱。当初,可是白夫人亲自寻上我的。” “后来啊!我才知道,原来白家的铺子,压根不赚钱,赚钱的是白夫人。至于白夫人是做什么营生,怎么赚得钱,可一直神秘的很,我多番打听都没有打听到。” 叹了口气,钟梨棠今儿就是咬死了自己不知情。 “心里虽然奇怪,但是白夫人说这赚钱的法子,可不能告诉我,想赚钱,把要投入的银子给她就是了。” “我便没有多想,每次都会投上一万两,过一两个月,白夫人便会给我一万两千两。白夫人赚钱,可是稳定得很。” “知道这些银子是用于放利子钱后,我很震惊,也是为了白大人着想,这没有第一时间把合作过的人供出。如今供了出来,都是大人们逼我的。” 不出所料地,白大人额上青筋直冒,重斥了声:“够了。” 身后两位手下做事的大人都神色奇怪地看向他,没错,钟梨棠的名单中,虽然包括了京中大部分的官员的后院,但是这两位大人并不在列。 第311章 未必会相信 平了平心中的怒气,白大人咬着牙道:“本官还有一事要问钟二小姐。” 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女人,有一瞬间的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女人处理干净。 若是第一时间处理了这个女人,事后,就算皇上追究起来,也不过是怪罪责罚。 看在他是老臣,又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面上,怎么也不会重罚的。 如今是不行了。 白大人看了眼封行止,这位,可不是个善茬,也绝不会让外人对他的救命恩人下手。 白大人手在宽袖了,捏紧了又送,重复了几次后,指尖有些冰凉。 他知道,从钟梨棠开口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有,真相大白,忠于圣上,白家,才有一条活路。 白大人所问的话,钟梨棠愣了下,随后不由自主地娇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竟有些着迷,停不下来。 “白大人。”钟梨棠的尾音轻扬,“我敢保证,你绝不会想知道,那些银子都用在了何处。” 已经可以想像得到,那份名单公之于众后,京中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京中有一半的勋贵人家,都会得罪个透,都已经这样了,白大人不觉得这京中,还有谁是自己得罪不得的。 冷哼了声,白大人很是自信,“钟二小姐,直说便是。” 钟梨棠看向封行止,趴着时,心脏传来的压迫感让她重吸了口气,抿唇一笑。 “太子哥哥,你也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封行止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尚未来得及捉住,便已经消失。 愣了愣,封行止点头,“棠儿,你说吧!” “父皇说过,只要棠儿把事情交待了,就会让人放你离开。” 钟梨棠眼中阴沉了一瞬,咬了咬下唇,“那么…太子哥哥说过,会娶棠儿为妻,还做数吗?” 大理寺几位大人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只见封行止面不改色地点了头。 “自然,棠儿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这是棠儿所求,本宫既然应下了,自然是做数的。” 身后大理寺的几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之位,就这么被许了出去。 要知道,太子妃之位这些年一直空着,便是为了寻一个对太子登顶有助力,有平衡各方势力的家世,才学教养一样不缺的女子。 总之,绝不会是这般轻易地许出去。 “太子哥哥,那我告诉你。”钟梨棠唇边的笑带了些不明的意味。 “那些赚来的银子,大部分都买了奇珍,送予皇后娘娘了。” 钟梨棠的话音刚落,大理寺那几位,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掉。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听到了这么大个秘密,他们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大理寺几位大人相视一眼,眼中含泪,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他们只是想查明真相,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听到这么大的秘密。 这位爷要娶钟梨棠,皇后娘娘能同意这件事情吗? 更何况,那等脏银子都买了奇珍送到皇后娘娘的手里。 皇后若是知道了,还不得隔应死? 大理寺几位,非常默契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这事,你看?”白大人一时间倒是拿不定主意了,呐呐地问前方那个背手而站的人。 封行止的双手替换了一下,“如实各知父皇就是了,看在,钟二小姐事先不知情,又主动举报有功份上,希望几位大人,能帮她美言几句,让父皇免了她的罪罚。” 封行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几位大人,能言擅辩,这点小事,应该不难的吧?” “自,自然。”大理寺几位,连连点头。 “那么此事,便麻烦几位大人了。”封行止对他们笑了笑。 拍了拍白大人的肩膀,“既然几位大人想知道的事情,棠儿都已经如实告知。几位大人,不妨先去办事?” “本宫还有些话,要跟棠儿说道说道。” “殿下自行方便就是了。”白大人干笑了几声,带着两位下属,连忙离开。 牢中只剩下封行止和钟梨棠两人后,两人却再没有话可聊,只能听到钟梨棠时而的抽气声。 钟梨棠双眼疲倦地合起,不想让封行止看到她眼中所有的阴狠,哑着声音道:“太子哥哥定然是对棠儿很失望的。” 默了默,封行止轻声道:“若是我说并不失望,你也未必会相信。” “我确实是失望的。”封行止直接承认。 “棠儿,我可以纵容你许多事情,但是这不包括,放利子钱,吃百姓的血肉。”封行止叹息了一声。 心底的疑惑更甚,钟梨棠这般只看到自己利益的人,在他收重伤,一身狼狈之时,真的会救自己吗? 可,信物是真的。 封行止揉了揉眉头,“有几位大人说情,棠儿不日便能离开,到时,本宫再让人来接你。” “外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本宫便不多留了。” 睨了两一直留意这里动静的狱卫,封行止冷冷地道:“放心,不会有人敢为难棠儿的。” 钟梨棠不言,默认了他的离去。 白大人从天牢里离开后,便心如死灰地来到御书房前求见皇上。 不过一会,便被宣了进去。 “爱卿的办事效率不错啊!”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大人的小心脏一紧,直接跪下。 “臣办事不力,全靠皇上英明,钟梨棠自个儿主动招了。”白大人可不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套。 万一事后那位追究起来,他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自个儿招了?”皇上挑了挑眉。 看向身后的王公公,王公公机灵地比了个口形。 皇上轻嗤了声,“招了些什么,呈上来给朕看看。” 白大人连忙把两位属下记下的内容交了上去,简陋的折子上面的内容却一点也不简陋。 皇上一行行地看过上面的内容,直到看到最后那几行字时,目光凝视了许久。 最后冷笑了声,真是好样的。 他的好臣子,好皇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比他的私库要富有多了。 想来,就算国换了个姓,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第312章 需要一个解释 “白大人。”皇上沉声道。 “你为何也会在其中?朕需要个解释。”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大人满脸的无望,最后如实道:“自成家后,微臣的身家产业,便交由夫人管着。” “家中产业是盈利,还是亏损,微臣一概不知,也从问过钱财之事,实乃不称职。” “皇上放心,此事若是与臣夫人有关,臣定不会包庇。”白大人咬了咬牙保证道。 他和夫人已经是几十年的夫妻,做下大义灭亲之举,实为无奈,心里也颇为难受。 “此事…便交由莫侍郎和苗侍郎两人接手。”皇上沉吟了下道。 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很是愉悦。 他一直觉得,公候爵位太多,年年花银子养着,是笔不小的花用。 养这些公候,可不只是要给银子,还要给面子,还要给方便,还不能随意得罪。 今儿好啊!在封的公候伯府,榜上有名的不少。 削爵位,他刚接任时,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一直没有寻到好机会,如今可真的是天赐良机。 皇上看着名单上的人名,心里直乐,只是面上却出奇的愤怒。 “皇后是否与这件事情有关,还是受钟梨棠蒙骗,这件事情,就交给白卿,想来白卿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皇后若是不知情的还好,若是也参与了其中,就算封行止能力再出色,皇后都不能留了。 白大人感觉自己后背发凉,在皇上紧迫的目光下,只得把此事应下,“臣谨尊皇上的旨意,定会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便好,白卿办事,朕放心,去吧!”看到他应下此事后,皇上垂眼,坐下。 激动退去后,便只剩下冷静,皇上思索了一会,才道: “想来白卿办此事时,定然不会顺利,朕便再给你指些人。” “我拿着朕的牌子,去寻皇城卫副领,苏祁铭。他自然会在此事上,助你一臂之力。”皇上说完,扔给他一块玉牌。 让苏世子助他,白大人略松了口气,有苏世子在,他总不会是连皇后的中宫都进出不得。 “谢皇上。”致谢后,白大人便退了出去。 拿着牌子,出宫的第一时间,是想如往常一样回府。 走到了白府的那条长巷时,看到白府门前的带刀侍卫,把白府层层围住。 他突然就迟疑了,叫停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看了许久,除了把白府围个水泄不通外,再没有动静。 手在膝上收紧了片刻,或许他该相信自己的夫人的。 皇上把他从这件事情里支开,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无论他的夫人有没有参与在这件事情里。 都不会因为此事降罪于他,他身上这一身功名也算是保住了,还有白家的根基。 皇上一直有削爵的念头,朝中的大臣,还有公候都知道。 平日里也一直缩起尾巴做人,力求尽量不要范错,给皇上削爵的机会。 如今,只怕是要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呐。 “去安国公府。”白大人声音沉闷道。 那些被钟梨棠供出来的人中,有不少在外名声极好,也与白家交好。 互相也有所来往,甚至,还有他的亲家在其中。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袖手旁观,看一切尘埃落定。 到了安国公府,说明来意外,苏家的人似乎并不意外,更像是早有准备。 苏祁铭甚至早已经备好热茶等候。 “苏世子对于这差事,似乎并不抗拒?” 苏祁铭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怎么会抗拒? 意儿刚嫁入中宫,奉茶之日,便直接被磋磨是直接昏了过去,大病一场。 他们这些娘家人,除了让母亲到太子府上探望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着急,暗地里更是祈祷,皇后范些什么错才好。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皇后做死。 皇上若是要彻查皇后的宫里,这件事情,又牵连到其他人,为了城里的安全,便不可能让皇城卫指挥吏去办这件事情。 很大的可能,会是他与另外一位副领。 他苏祁铭出身安国公府,世家大族的出身,很可能会被皇上所用。 事情发生后,苏祁铭早就对此事进行了推算。 总算,最后如他所愿。 想到他家妹妹新婚第一日的委屈,苏祁铭微微一笑。 他粗手粗脚的,若是不小心弄坏了些什么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总不能指望,他一个大男人,会怎样细心。 白大人刚落座,抿了口热茶,还没缓过来,便听苏祁铭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白大人的来意,我已然清楚,人也已经清点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愣了愣,把茶碗放下,白大人心不在焉地配合,“好,这就出发。” 后宫里,一早收到消息的嫔妃,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中宫里的瓷器,更是被砸了一套又一套。 只有蓝贵妃的宫里,笑声阵阵。 “母妃,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白大人和苏祁铭,太子可是半点手插不进来。” 三皇子坐在蓝贵妃的对面,眉眼间都是笑意,一时间倒是显得意气风发。 “皇上先前那般对钟晚意,想来中宫定有热闹好看,你要得让彩儿好生地看着,回头给咱们说道说道。” 三皇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先前皇后把钟梨棠当珠当宝时,钟梨棠可是送了不少珍贵物件到中宫,样样价什不菲。” “当时,还从我的手中,抢重金抢了个笔宗。皇后要这笔宗可没有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封行止的手中。”三皇子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在三皇子的手中寻到了此物,那事情就更好看了。 三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太子名声有损,他。。机会就大几分呢! 三皇这般一想,心里更是激动,恨不得事情现在就尘埃落定。 蓝贵妃睨了他一眼,看了眼中宫的方向。 在心里,可惜地对这个傻儿子摇了摇头。 蓝家和皇儿的追随者,总是认为三皇子资质极好,不比太子差,想把他推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第313章 无人过问 可只有她这个亲娘知道,三皇子,是真的不如封行止。 至于在谋划上,从不曾胜过半筹。 若不是有蓝家的谋士和她在,三皇子只怕是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就如同宫里另一位皇子,一只脚不知何时瘸了。 在书院时,学识如何,从未有人过问。 去年冬日里,更是差点冻死在宫里头。 默默无闻,宫里的人,似乎都想不想这位已经十岁的皇子。 就连皇上,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若不是冬日里,钟晚意路过时,发现那小皇子,早已经发热多日,再不诊治,连小命都要丢了。 寻到了她这里,让她派人送了些衣物吃食过去。 她也想不起来,宫里还有这位小皇子了。 毕竟生母生他之时,就难产死了。 活下来的他,又没有人收养于膝下,又是未成年的皇子,这些年便一直生活在生母的宫里,只有两位宫女和小侍卫伺候着。 能长成就已经不错了。 若她不是出身蓝家,三皇子只怕也是这般命。 蓝贵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中宫,“想看太子热闹的心思,可以省省了。” “据本宫所知,太子对皇后只有敬重,也从未在中宫拿走过任何东西,就连一个小物件,都未曾,他啊!可谨慎着呢!” 知道宫里的东西,不能随意拿。 不像她家好大儿,每次来也宫里,就如事蝗虫路过一片,被他看上的东西,直接从宫里消失了。 三皇子闻言只是笑了笑,世事又怎么能有绝对?说不定封行止就是刚好拿了呢! 不像她们的好心情,中宫像是蒙了一层阴晦。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库房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出来,时不时还能听到物件落到地上,破碎的声音。 握在把手上的手,指骨用力到有些发白。 可他们都是奉指而来,清点脏物的。 合了合眼,姓钟的那两个女人,真的是和她八字相冲吧! 身后的嬷嬷,满脸心疼,愤怒地看着他们搬东西进去。 她家娘娘,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库房里才有了这么点东西,今日是要被毁个干净呐。 皇后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年,直到库房再没有动静后,睁开已经满是血丝的双眼。 定定地看着站在最前方的苏祁铭,“苏副领,本宫这宫里的脏物,可清点完了吗?” “若是知道,那些物是那样的来历,本宫说什么都不会收的。今儿还得麻烦苏副领走一趟,把那脏物收走。” 心里早已经恨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扯出个笑脸,只救快些把人和东西一起送走,清静片刻。 这就是她厌恶钟晚意的原因,分明身子不干净,不够资格做他皇儿的侧妃。 可钟晚意是安国公府的嗣女,又是皇上赐的婚,安国公府最为护短,这门婚事就算她不满,也无法退。 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身子不干净的儿媳妇。 “招供上的物件,已经在娘娘的宫里找全,感谢娘娘的配合。”苏祁铭扬了扬手中的单子。 有些迟疑地道:“只是手下的人办事,难免鲁莽了些,娘娘库房里的物件,只怕是有些损坏。” “娘娘也可以派进去清点,所损坏的物件记下来,微臣上报与皇上,皇上定然会赔尝娘娘的损失。”苏祁铭道。 半点不担心,自己和手下有摔掉什么贵重物品。 皇后显然也看得明白,咬了咬牙根,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些瘟神送走。 摆了摆手道:“本宫的库房,本宫知道,能有什么贵重的物件?苏大人办正事要紧,既然已经从库房里寻到脏物,就快些去交差吧!库房,本宫晚些再让宫人收拾就是了。” “本宫在此谢过娘娘。”苏祁铭识趣地行过礼后,这才带着人抬着搜出来的物件,往皇上宫里去。 苏祁铭的人走后,皇后恨得又摔了一套茶盏。 该死的钟梨棠,那不干净的物件,净往她这儿送。 方才,她可是看过了,钟梨棠送过来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干净的。 全是些不干净的东西,难怪一个小商贾之女,竟然这般大方。 皇上心里恨得要死,良久才压下心里的怒气。 对身后的嬷嬷道:“让人去库房清点。” 心里不由得悲从心来,自年少时,便嫁入东宫,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除此之外,皇上并不喜爱她。 后宫里的妃子,除了面子上,打心里并不敬她。 她手中除了这皇后之位,便是那凤印,皇上来她宫里每次都是坐一会,喝上两盏热茶,便会离开。 若不是她看好了时机,而且中宫不能无所出,所以才能怀上了止儿。 只怕,在这后宫可以吃人的地方,她早就被收拾个干净。 “是,娘娘。”嬷嬷心疼地看了眼自家娘娘,亲自领着人去库房。 刚走进库房,便瞳孔一缩,这地上,哪里还有地方可落脚? 合了合眼,看向自家娘娘。 方才动静那般大,她哪里还不明白,那苏世子就是故意的呢? 若是,当时,娘娘没有为难那钟氏就好了。 嬷嬷民惊地让人把地上的东西清理掉,又让人看看库房里,还有哪些物件是完好无损的。 忙活到半夜,嬷嬷才心力交猝地清点完。 诺大的库房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物件是完好的。 另外三分之二,一半被苏祁铭抬走了,另一半,价值不是很高的,被摔了稀碎。 心惊地记录在账本上,把账本递到皇后的手中。 皇后就算早有准备,可在看到上面剩下的那点东西时,怒气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娘娘冷静,这可是库房里剩下的最后一套茶具了。明日,又是请安的日子,没有一套像样的茶具,可不成样。”嬷嬷心惊地连忙拦下。 “这连夜就算订上了茶具,一时半会的也做不好,待明天后宫里那些小贱蹄子请完安,娘娘再摔也不迟。”嬷嬷宽慰道。 脑子一转,又道:“奴听说,苏世子离开中宫后,又往贤妃和淑妃宫里去,抬走了不少物件呢!不比从咱们宫里拿走的少。” 第314章 成了笑话 皇后闻言,手中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狐疑地看向嬷嬷,“此话当真?” 她记得,那两位可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出身不蓝贵妃低多少的,顶多就是家里的后辈没有蓝家那样的出息。 怎么会和钟梨棠那样的同流合污? 宫里不只自己一个人成了笑话,皇后反而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毕竟,她是真的不知情,全程被钟梨棠瞒在鼓里,不是吗? 她只是收了一人来讨好自己的女子的礼物而已。 皇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钟梨棠有件事情做的很好,那就是全程咬死了,自己与放利子一事无关,只是与人合伙做了人营生。 皇后眼中的神色明明灭灭。 这件事情,应该不至于动摇到她皇后的位置。 而此时御书房里,皇上黑着脸看着从后宫里收回来的物件。 件件精美华丽,无比珍贵。 有些物件,他去妃子的宫里时,还时常见到,明显很得他爱妃的喜爱。 皇上的思绪有些飘远,他以为皇后宫里收到的物件应该是最多的。 钟梨棠那最近一两年放出去的银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一段时间,宫里都在传,钟梨棠怎样得皇后欢心,应该就是把这些物件送予皇后之时。 皇上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当初先皇把皇后赐给自己为太子妃,他是不满的,家世不出尖,也不是自己喜欢之人。不满的,家世不出尖,也不是自己喜欢之人。 可先皇因为忌惮自己,所以赐下了婚事。 一国之母,怎能被这些小恩小惠给打动?被这些小恩小惠给打动? 皇上再看向另外两个宫里,还有其他妃嫔宫中搜出来的物件。 贤妃,淑妃,两妃的宫里,搜出的东西,几乎比皇后的宫里多出一半,可真是好的很。 只有蓝贵妃,在这件事情里,反而成了一股清流。 这次的利子钱事件里,蓝家并示参与此中。 这让他的心里有了些慰藉。 想到才能和手段都不逊色于太子,在朝中也有追随者的三皇子,皇上内心一动。 或许…… “王安,你觉得,朕废皇后,怎样?”皇上思索着,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皇上。”王公公的眼皮子一跳,连忙道:“这些话可不经说。” “皇后这次,虽然有错,可也不算是大错。娘娘,约莫也是被蒙蔽了,这些物件都是在娘娘的库房里搜出来的,娘娘,许是收了钟梨棠的讨好,随后就扔库房了,连里面是什么玩意都不清楚呢?”王公公心惊胆跳地道。 绞尽脑汁地想法子阻皇上这个危险的想法,天爷啊!废后这件事情,可不兴提啊! 皇后又并没有犯七出之条,而且,还有太子殿下。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费了后,那太子殿下的声望可就完了,这对储君可不利。 “皇上,太子可是精心培养的储君。”王公公提醒道。 皇上的理智渐渐回笼,轻咳了声,王安说得对,此时确实是不宜废后。 “王安,拟旨。” 既然不能能动皇后,那些牵连在其中的公候,他总是能动的。 “宁国公,宣平郡公……放利子钱一事,人证物证俱全,收回爵位,往后五代不得入仕,并且,因数目较打,需交罚金三万两,三日内前往户部交清。否则,便全家押入天牢……” 连夜拟了旨,由王安亲自带人去宣旨。 王安发现,皇上做事,还是留了一线。 收回爵位,五代入朝的责罚,宣旨的,都是些老公候府,并且三代都已经没有入朝致仕的子弟,一直在吃老本的公候。 而朝中如今正是用人之制。 那些有牵连在其他,但是朝中有重用之人的公候府,还是留了一线。 只是让他传了密旨,三日内到户部交清三万两罚金,并且下不为例,再有发现在放利子钱,不仅会收回爵位,世代不得入仕,还会直接流放。 这个中有利有弊,但是对于这些有人在朝中担任重职的公候家来说,明显后一个更能让他们接受。 毕竟,只要以后不再犯就好了,不是吗? 这天下,赚钱的门道那么多,此道行不通,换一条就是了。 在大家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太子…在早朝上提出了收陈账,充实国库。 那些没有牵连进利子钱的公候,瞬间慌了。 安国公府最为识相,当着满朝大臣的面。 如今安国公府在朝中的代表人苏祁铭,当即还上了安国公府的陈年旧账,十一万两。 这是皇上提起旧账时,安国公府便已经准备好的。 如今皇上旧事重提,苏祁铭干脆便把银子拿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皇上很是高兴,“好,安国公不愧是最忠诚的臣,赏,朕有得赏。” 有了安国公府打头,也有几位旧账不多的大臣,当场还上了银子。 剩下的人,面色黑成了墨。 镇国公周身冷气,更是吓人。 无他,他在户部所支的银子,比安国公府更多。 原以为有皇后娘娘在,这笔账怎么着,皇上也不会要求全部还清。 如今有安国公府打了头阵,一次还清,并且也有几位跟风的大人还清了银子。 他们镇国公若只是还那一两万银子,只怕要被人戳脊骨。 咬了咬牙,镇国公跟吏部尚书一看,还有几位没有动静的大臣,对视了一眼。 跟安国公府风的大臣,毕竟只有小数。 收旧数这件事,朝中已经不是第一次提。 他们心里数,也早已经有应对的法子。 在跟风安国公府的人都还掉账,再也没有人要跟风后。 由镇国公先临了头,站出来,面上为难地道:“臣家底薄,不像几位同僚都是家底丰厚的家庭。但是借户部的银子,确实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臣自然是愿意还银子。” “家中尚有余银三万五千两,臣愿意全部还上。” 镇国公府的话音落地有声,身板站得笔直,倒是略显得有些单薄。 皇上的胡子颤抖了几下,心里暗骂老狐狸,又给他来这一套。 第315章 由太子负责 但是皇上也不得不承认,老家伙用的这一套,确实是好用。 毕竟,镇国公府都表示,把家中的余银全拿了出来,他做皇上的,总不好逼迫臣子,把人逼得家破人亡,那不是他收旧账的用意。 皇上没好气地瞪了那几个,眼看着就要附和镇国公话的老家伙。 可真的是,越老越人精啊! 可是,这次这些老家伙都打错主意了。 皇上清了清音,严肃地道:“收旧账一事,既然是由太子提出,自然是由太子负责,有没有钱,各位爱卿不用告诉朕,只需要告诉太子即可。” “下朝之后,太子便会领人到各位爱卿的府中收账。” “此事到此为止,各位爱卿,可还有事情要奏?”皇上看向吏部的其他人。 等了一会,都没有人继续上奏,便快速地道:“既然各位爱卿已经无事上奏,便退朝吧!” 皇上说完,快步离开了朝殿。 回到御书房后,看了眼收回来的银票。 把安国公府和那几位还了银子的大臣的名字从自己的账本上划去,就算其他老狐狸手上的账收不回来,这次提议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加上利子钱一事收回来的罚金和那些收回来的珍品,国库看起来像样多了。 剩下的能收回来多少,还得看太子的本事。 “王安,若是能把这些账收回来,朕这辈子也算是值了。”皇上放下笔,很是感叹地道。 毕竟不只一任先皇,想收回来这些账收回来。 从未成功过。 “皇上又在说胡话呢!皇上还是正值壮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王安笑着道。 只是眼中是化不去的担忧。 皇上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咳了两声,笑骂着道:“你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可是到喝药的时间了?把药端上来吧!”皇上说完,便再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王安走出御书房,跟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了两句,便连忙回到屋内伺候。 “皇上,你可要保重龙体呐。”王安满脸的担忧。 又咳了一会,咳嗽声渐停,皇上娶下捂在口边的帕子,随手便扔到一旁。 帕子隐隐露出来的那抹暗红,让王安暗暗心惊。 “朕的身体,朕知道,怕是熬不了几年了。”皇上毫不在意地道。 看了眼桌面上,已经堆积成小山一般的折子。 想了想,问道:“若是这次太子能把那些旧账,收回一般以上,朕便带着太子一起处理公务,王安,你觉得如何?” “此事,皇上心里有数就成。要奴才说啊!两位皇子都不差,只是皇上在太子的身上,下了更多的心血。奴才帮太子说两句好话,不过是不想皇上的心血付于东流。”王安笑着道。 要他说,不管谁是最后的赢家,都不管他的事。 到最后成了定局后,想来他也早已经随主子去地下享福了。 “你这老家伙。”皇上会心一笑。 “帮朕宣太医院院判。” “是,皇上。”王安领命后,便退出御书房。 果然他刚退出御书房,便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抬脚快步往太医院而去,王安心里暗暗着急,近来,皇上的身体,似乎越发的差了。。。 太子府,钟晚意再次换上了那身紫色的官服。 有些久违,早两日,便被通知过,会随封行止前去办差,钟晚意的药箱早已经备好。 钟晚意没有想到,第一站,便是镇国公府。 皇后娘娘的娘家,封行止的外公家。 不久前,封行止才带她来认过门。 “待会进去后,晚晚只要负责给镇国公把平安脉就是了,把镇国公和府上各位主子的情况,无论好坏,都告诉本宫就好。”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的门口,封行止道。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钟晚意点了点头,这是皇上派到她手里的差事,她自然会办好。 镇国公早已经在府里等候,看到他们进来,让下人客气地把人带了进去。 “止儿,没想到负责此事的人会是你。”镇国公皱着一张脸道。 把手旁早已经准备好的小箱子递了过来,很是无奈地道:“这里一共是五万银票,已经是倾尽了国公府上下所有的银子。” “外公,也是尽力地还银子了,止儿快收起来,看在外公尽力的份上,网开一面。”镇国公情深意切地道。 封行止笑了笑,接过小箱子放在一旁道:“此事不急,有段时间不见外公了,不如先让晚晚给外面把个平安脉?” “这。。这是何意?”镇国公疑惑了一瞬,不是在收旧账吗?怎么就扯到了平安脉的头上去? “既然是止儿的一翻心意,那便先给我把个平安脉吧!”镇国公只得应下。 毕竟是外孙和孙媳妇,而且是太子殿下,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钟晚意闻言,取出药枕,惦在镇国公的手下,这才开始把脉。 不过片刻,面色便有些奇怪起来,“外公,换另一只手。” 安国公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外面不是都在说,这丫头的医术高明吗?怎么摸个脉都摸不准? 但是还是换上了另一只手。 钟晚意两只手都切了脉后,把脉枕收起,走到封行止的身旁,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声。 封行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经惊涛骇浪。 低声确认道:“当真?” 钟晚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封行止已经心里有底,对她道:“你和其他人先到外面等着,本宫有些话要跟镇国公说。” 钟晚意收起药箱,识趣地走到了外面。 这等阴私,她恨不得自己从来不知道,封行止把她支开,刚好合她心意。 在钟晚意带着其他离开后,镇国公独自面对这位外孙时,反而底气没有那么足了。 “止儿,要跟外公说什么事?” 封行止沉沉地看着他道:“外面都传言说,镇国公极为洁身自好,除了国公夫人之外,身旁再无其他女子伺候。本来,我也是信的,如今,看来,传言可当不得真。” 第316章 豁出去了 安国公闻言,心下一紧,疑惑地问:“殿下这话何意?” “镇国公听不明白也没关系。”对于他会装傻充愣,封行止一点也不意外。 “镇国公身上熏的香可真重,莫不是在掩饰什么秘密?” 镇国公双腿下意识地往中间夹了下,面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殿下,若真是这般空闲,不如去关心一下天下百姓。关心我我一个老头子,每日熏什么香,未免太过浪费殿下的时间。” “又怎会是浪费?”封行止唇角微勾,“我记得,身有缺者,不得在朝中为官,镇国公应该清楚就是。” “下身都开始烂掉了,还不得不强行忍着,一定很难受吧?”封行止看了眼他额头上的细汗。 “但,这也是活该。”封行止的薄唇轻抿,目光停留在镇国公的身上,眼底的厌恶,丝毫不掩饰。 “毕竟,谁让镇国公喜好,别人家的良家妇女呢!还专门在距离府上,相隔两条巷子的地方,那了个宅子,专门养着这些女子,时不时地带上几位同僚光顾一下。” “也是因为如此,才着了道啊!有心人设了局,把那有脏病的女子,混进了这些女子中。” “国公爷的不适,已经并非一两日了吧!本宫可真是佩服国公爷的忍耐力。”封行止看着腰身松软下来,却仍然不开口的人。 心下微沉了下,这老家伙不会直接不要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吧? 可镇国公上下那么多口人呢!定是不会同意的。 镇国公低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殿下是早已经知道我那宅子的事情了吧我?把脉只是个晃子。”镇国公冷哼一声,明白今日封行止是做了万全准备而来,不会轻易罢体。 可那又怎么样? “臣家中,确实已经无余银了,虽然臣也很想用银子买下这人秘密。” “不如殿下再宽松此时间给臣,臣准备好银子后,再寻殿下买下这个秘密?” 对上封行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镇国公也不恼,只道:“若是殿下不信,尽管派人去寻就是。” “好啊!”封行止一口应了下来。 “本宫也不多搜别的地方,只搜这个待客的屋子便好。” 镇国公愣了下,面上的阴色再也藏不住。 心里诸多念头闪过,最后目光在看到守在门外的侍卫时,收回所有的想法。 咬着牙根,看向对面那张与女儿有几分想似的脸。 要不要赌一把?他把东西藏得那般隐秘,想来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镇国公有些不确定地想。 “镇国公考虑得如何?毕竟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我才能这般好说话,若不然,早已经满天下皆知,镇国公早已经是个废人,还在另外的宅子养了三十一个良家妇女。” “能养得起这么多女人的镇国公,又怎会是没银子?” “我听说,镇国公府中有一间特殊的房间,金壁辉煌。”封行止缓缓道。 “够了,不就是欠了户部十九万两银子吗?”镇国公再也忍不住,用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我想法子还上就是了,三日内送到户部,总成了吧?” 看到封行止嘴皮一张,又要说出什么不悦耳的话,镇国公咬了咬牙,“不,臣今日就把剩下的十五万两银子,送到户部。” 可怜呐,他存了一辈子才存起来的金窝窝,只怕是要砸下一而,变成一个漏风的金窝窝了。 借十九万两,还二十万两,还有一万银当利息。 对比镇国公府借银子已经是往前几代的事情,当时的老镇国公,可谓是朝中重臣,所以才能从户部支了那么多银子。 不知道是往前多少年的事情了。 现在的镇国公能认下此事,还上银子,还有一万两银子的利息,他就不能再要求过多。 封行止眼中闪过一抹满意,放下茶盏道:“那本宫今日就在户部恭候国公爷,想来国公爷定然是不会叫本宫失望的。” 老泪一想到,家里积累了几辈子的金窝窝马上就要漏风,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下两面墙,便心生悲意。 暗恨自己为什么没管住自己的第三条腿,犯下了那等错事,被人捉住了尾巴。 这几日京里的削爵,还历历在目。 此时,若是镇国公府再传出些什么风声,皇上难免不会直接迁怒,给镇国公府来个连坐,收回镇国公府的爵位。 皇后在中宫,受钟梨棠所牵连,已经自顾不暇,镇国公府赌不起。 “国公爷也不用太担心自个儿的身体,钟女医说,还能救一下,只要国公爷往后我戒女色就好。”封行止清了清音道。 “臣多谢太了的大恩。”镇国公咬着牙根道,老泪纵横地把封行止送出门。 一直在关注着封行止收旧账的人,在多翻打听后,很快便知道,镇国公府那个京中有名的老赖,还银子啦!!! 镇国公不仅还银子了,而且还多还了一万两,凑了个整数,共会还二十万两银子,并且银子今日就会送到户部。 大家都在关注,太子殿下,下一个会光顾那一家。 直到太子殿下停在了永庆候府大门前。 大家连忙翻开记录的本本,看永庆候府,欠了户部多少银子。 一看,只有三万八千两。 哦!跟镇国公府比起来,只是个小数目。 果然,永庆候早已经让人在这里等候。 有镇国府一战在前,永庆候甚至都没有让人为难,客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钟晚意不知道封行止把她从房间里支走后,做了什么。 但是镇国公送他们离府时,就像是送瘟神一样。 小老头,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泪流满面,还不忘提醒她,尽快去府上给他诊治的模样,当真是喜人。 费了好大的劲,钟晚意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直到来到了永庆候府门前,钟晚意才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 若不是双颊的红润还剩余薄薄的一层,当真是与平日的清冷女子,没什么不同。 封行止欣赏了她全程神情的转变,看她确实已经把笑意都收住,这才进了永庆候府。 第317章 说不尽的嫌弃 “夫人,只要你把药喝了,这颗南珠便赠予你,可好?” 他们进府时,在外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永庆候,正一件接一件地拿出珍稀之物,哄妻子欢心。 只是被哄着的人,不给薄面。 弱弱地看了他一眼,看向他手中的那碗药,眼中是说不尽的嫌弃。 “候爷,我真的不想喝,你把它端走,好不好嘛!”候夫人撒着娇道。 她身着一身灼热的红色衣裙,本是热如火的颜色。 可候夫人却身了一张柔弱无害的长相,和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子。 据说是永庆候的表妹,自小就居在永庆候府。 在前年及笄后,倒是也议过亲,可京中,一看不上她没有家世。 二看不上她那一副弱如扶柳的身子,寻张苍白柔弱的脸,倒是生得好看。 也不是没有人看上,可却不得各家贵夫人的喜欢。 认为,她那是没有福气之相。 还有那身子,听说自小就弱得很,一年到头都没停过药。 若是娶进了府,不能管家,也不能生育子嗣不说,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这样娇气又柔弱的人,各家夫人向来是敬而远之。 结果人家转头就嫁给了表哥,一表人才,学识很是出色的永庆候。 永庆候,老候爷在前些年,因为惊马落马走了,老候夫人因相公走了伤心不已,不久后也跟着走了。 所以候府的一切都是由当时还是世子的永庆候接了手。 接手永庆候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放弃了科举一途,转而制了几条大船,做了一个海商。 永庆候裴氏,祖辈本就是临海的海城人士。 永庆候裴之墨做出这个决定,也算是承了祖业。 只是当时,想给永庆候议亲的大家,直接歇了心思。 要知道,永庆候府虽然是世袭的爵位,但是,若是三代没有人在朝中办事,便会降爵。 一旦降爵,除非后辈能有极出色的成绩,才能恢复爵位,若不然只能一降再见,直到皇上收回爵位。 从古至今,他们还没有见过,降了爵的,还能恢复旧日辉煌的,多是泯灭于世。 所以当时的永庆候,一下子从议亲的热门人选,成了无人问津。 这倒也算是如了裴之墨的意,永庆候府低调地办了婚事,裴之墨迎娶了表妹时韵。 京中的人家,是到了办喜事的前几日才收到贴子,去府上喝喜酒。 钟晚意好奇地打量了几眼永庆候,看起来跟封行止差不多的年纪,这应该是京中最年轻的候爷了吧! “你也觉得墨哥哥很好看,对吧?”她打量的目光,被时韵收在眼里。 那双如秋水的剪瞳,眼带笑意地看向她。 钟晚意不自在地收目光,思索了一会后,点头,永庆候确实生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三庭眉眼都生得端正好看,那一双桃花眼极为潋滟,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 这是一双看谁都情深的眸子,加上那样一副不俗的相貌。 未成家前,应该是引得许多女子倾心的。 “候爷确实是生得好看,对夫人也极为情深。”钟晚意道。 听到钟晚意的夸赞,时韵笑开了眼。 “我听说过你。” 想了想,时韵又补充道:“从钟梨棠的口中。” 皱了皱小脸,时韵提起钟梨棠,是肉眼可见的不喜。 “你跟她口中说的那般模样,很是不同。” 钟晚意一下子会意,无奈地道,钟梨棠口中的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有半句好话。 “她说你就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见到个男人都恨不得扑上去。”时韵非常认真地道。 钟晚意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来钟梨棠当时说的,只会更加难听。 “哦!”钟梨棠进京后,便一起致力于毁掉她的名声,这样的话,她早已经听腻了。 “所以我说,你看起来,跟她说的,非常不一样。后来你成了皇上新封的五品女医,入职太医院。现在,又成了太子侧妃,我对你很好奇。”时韵看着一身官服的她。 目光在那身官服上停了许久,这是…她曾经求了一遍又一我遍的东西。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从来不曾有人用女子之身,在朝中谋到一官半职,就算只是太医院的太医一职。 官里倒是有女官,可官里的女官,并非是她想要的。 时韵看着钟晚意身上那身官服,眼中都是艳羡。 在她放弃这件事的多年之后,有另一位女子做成了这件事情。 这叫她心里是万般的不是滋味,她一直想见一见这位做成她曾经求而不得之事的女子。 裴之墨一眼便看出她所想。 桃花眼看向封行止,眼中有些无奈,自小与表妹一起长大,又一心扑在表妹的身上,他又怎会不知,表妹曾经所求之事? “殿下也看到了,不过是三万八千两,永庆候府不是还不起。能不能把银子收回,就看你们能不能让本候的夫人满意了。” “若是你们能让本候的夫人满意,本候不只会归还那三万八千两,另外再添上二万二千两,凑够六千两银子,送给殿下。”永庆候说话间,看了眼封行止身后,执剑拿着的那个箱子。 轻嗤了声,镇国公那老家伙,可真是够抠门的。 那十九万两银子,借了那么多年,如今还银子了,也才多添一万两。 但是想到镇国公府的情况,一群啃老本的家伙,就这二十万两,怕是不得砸锅卖铁才能还上。 不得不说,永庆候真相了。 但是不是砸锅卖铁,而是砸墙。 为了还上这二十万两,镇国公亲自动手,接待过封行止的那个待客厅砸了。 把夹层内的一块块金砖取出,一共砸了两面墙,才凑够了数目。 镇国公泪流满面地亲自把东西送到了户部。 “候爷大气,不知夫人的题目是什么?”封行止闻言,淡如自若地在一旁备好热茶的桌子落座。 “题目很简单,我看她给我看诊。”时韵纤细如葱的手指,指向钟晚意。 她可是听说这次来要账的人中,有钟女医,这才拦下表哥,先还银子的。 第318章 她如今的烦忧 “可。”封行止应下。 没想到,这还是个冲钟晚意来的。 “我自幼体弱,与候爷成婚四载,无所出。”时韵看了钟晚意的肚皮一眼,说来,这位钟女医嫁入太子府,也已经有几个月。 到如今,也还是没有喜讯传来。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她如今的烦忧? “先给夫人切脉。”钟晚意取出药枕。 时韵不自觉地坐直了身板,把手放在药枕上。 微凉的指尖搭在手腕处,偶尔指尖会轻按压,移动。 “换手。”好一会,坐她对面的女子道。 下意识地换另一只手放在药枕上,不一会,便听她眉头轻拧,收回了手。 “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想给夫人做一下内检。”钟晚意有些不确定地道。 时韵的双颊一热,这么多看诊的大夫中,钟晚意还是第一个提出要内检的大夫。 曾经也想过要当一个太医,官袍加身,时韵在医术上有自己的见解,自然知道,内检会检些什么。 “可是钟女医提出的这个要求会很为难?韵儿,咱们也可以不必理会,有没有孩子,其实也没有很重要。”裴之墨安慰她道,看向钟晚意的目光,已经带了些不善。 …… 钟晚意无语了一瞬,收起药枕,冷淡地道:“如候爷所说,夫人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只是夫人身子自幼爱了寒,寒气没有及时得到去除,早年郁积于心脉,才造成了夫人的身子体弱,一到雨天和天气寒凉,便会胸口发闷,心尖抽痛。”钟晚意淡淡地道。 “身子里寒气未除,自然难以受孕。这些事,想来夫人也清楚才是。” 不然,也不会随身带着的香包里,都没有缺子姜的味道。 日复一日,身体里的寒气倒是除了些,随身带着这个香包里的子姜,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她一命。 麻烦的是,她心脉上的寒气过重,随时都有可能负荷不了,而心梗而死。 时韵吃惊地睁大双眼,对她点头道:“钟女医所说,一字不差。” 叹了口气道:“早年,因为府中奶娘看管不利,冬日里,我落了寒湖。被救上来后,虽然侥幸保下了一条小命,但是寒气入体,积于心脉。这些年的雨天和冬日都是靠那无数的奇珍药物撑过去。” “我这身体看过许多神医,都没有法子把这心脉上一日日积下的寒气去除,甚至到了现在,只要动一下,都会要我的命。”时韵说完,伸手捂上心口。 不过只是说几句长一些的话,便已经气喘吁吁,她这身子,可真的是差到了极点。 钟晚意勾了勾唇,“你身体里的寒气,我倒是有上想法,能不能行,还需要看夫人愿不愿意配合。” “但是夫人今日来,只怕是另有所求吧!我的答案是,若想确认,需要内检,能不能接受,由夫人决定。” 时韵红着脸在椅子上纠结了一下,抿着唇,站起了身,“钟女医,请随我来。” 钟晚意带上药箱,跟上。 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总算是有个暂时放下体面,更看重小命的。 时韵带着她,来到后院,随意寻了间厢房,让人在门外重重看守。 在宽衣时,还是纠结了下。 “可以给你看,想来你也是个嘴严的,医者该有的嘴密,想来你也是有的。我的情况,你不可以往外说,若是我在外有听到闲言碎语,定不饶你。” 钟晚意揉了揉眉间,拿起刚放下的药箱,很是慎重地道:“夫人不信我,看诊一事,还是另寻高明吧!” “夫人要知道,看诊一事,信任极为重要,若是不信任这名大夫,不信任她的医术,也不信任她所开的方,最好不要寻她看诊,免得害人害己。”钟晚意道。 曾有君主患头疾,寻神医看诊,神医看诊后,说,要治疗头疾,需要开颅。 君主却认为神医想害他性命,一怒之下,把人斩了。 后,君主也因头疾而死。 眼看钟晚意提上药箱便要离开,时韵咬了咬唇。 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医在外的名声,比钟晚意更甚。 而且,方才一打面,她便知道,钟晚意的医术,确实不凡,或许真的能治好她。 总比她不敢看其他大夫,自己盲目给自己开方,没有半点效果来得好。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件事情,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和表哥亲热了。 她过不去心里的那关,如今,她的身体,真的很难看。 整日惶惶,担心是因为心脉上的寒气所造成的那般情况。 更何况,她不是因为听说要陈账的人中,有钟女医,所以才设法与她见上一面的吗? 如今,怎又在矫情? 心里纠结了几番,眼看钟晚意就要打开门离开。 连忙把人唤住。 “等等,钟女医,我并非是不信任你。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关。” 除了外衫后,时韵面上有此难堪。 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口气,这才下了决心,松开了腰封。 里衣,小衣,都除下后,露出晶莹如雪的肌肤。 一片雪肌上,又峰的异样,却尤为显眼。 本刻形状优美的双峰,却青筋表露,还能看到几个凸起的疙瘩。 两点本该娇艳欲滴的红梅,暗淡无光,呈黑紫色,隐隐有黑白色的液体溢出。 双峰上的肌肤,更是跟一身雪肤有极大的反差,黑一块紫一块。 皱了皱眉,钟晚意提着药箱,返回到时韵的面前。 “夫人,不曾生育?”钟晚意再次确认。 时韵双眼中早已经晶莹满眶,除下衣衫,像是把这些日子所有暗地里的故作坚强,还有惶惶不安都除下。 此时,她前所未有地正视着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曾。”时韵哑着声音道。 钟晚意取出带在身上的帕子,“夫人不要介意,我没有冒犯之意,只是为了确定夫人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时韵点了点头,“无事,你检查便是。” 内检,本就是为了检查一些把脉在表皮看不出来的毛病,医者会上手检查确认,非常正常。 时韵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第319章 诊断 得到允许后,钟晚意手中的帕子把红梅上溢出的黄白色液体拭去。 放在鼻尖上轻嗅了几下,那股近了闻,除了时韵常用的香膏味道,还能闻到一服不明显的腥臭味。 时韵在一旁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钟晚意面上只有认真,没有半点私欲之色后,又合上了嘴,站一旁,手扯着裙摆,不言。 确认过气味后,钟晚意从一旁取来烛光,烛光暗在手帕的液体上,那湿润的地方,变成了浅褐色。 放下烛光时,动作顿了顿,钟晚意强装镇定地道:“为了不出意外,可能还需要上手确认一下,夫人,莫怪。” 她还是第一次给女子看乳峰的毛病,虽然医书上看了不少,但是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钟晚意说完请求后,自个儿的耳根子便先烧了起来。 这一刻,她像极了要对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行不轨这事的恶徒。 “钟女医,直接动手便是。”时韵气若游丝地道。 两人都不敢直视对方,一人看向别处,一人头微垂。 两人的肤上都冒出了点点香汗,分明还没入夏,天时并不热,她们却硬是被热出了一身香汗。 早些检查完,早些结束,暖室的不自在,钟晚意认命地半蹲下身子。 微凉的指尖碰上双峰。 上手后,那些不自在反倒是消失了。 时韵生病了,刚上手便碰到了不规则的硬块,钟晚意皱眉。 双手有规律地顺时针,按压一圈,问:“夫人,可有感觉到疼痛?” 时韵细细感受了一下,拧眉,“不曾。” 不只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除了能感觉到钟晚意的双手还在,她甚至没有其他感觉。 她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也曾与夫君有过一段没羞没躁的房中生活。 知道,此处,应是最为敏感才是。 可在钟晚意揉捏按压下,她没有任何感觉,曾经感受过的酥麻,疼痛,痒,半点都没有。 她也曾想当个官职加身的太医,也曾有师父领路,熟读医书,也曾整日坐在医堂中,给人看诊。 或许在医术上,确实是不如钟女医。 但是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有些病痛,会疼痛时,证明还有知觉,反而没有那般可怕。 可怕的是,分明,表面上一眼就能看到出了毛病,但是,却没有任何知觉。 那样的病灶,证明,基本已经药石无用。 因为不想看到这般丑陋的自己,干脆眼不看为净。 她已经忽视自己此处的毛病有一段时日,一时间,竟想不起,此处,何时起没有了不适。 钟晚意避开雪峰上的硬块,力道时轻时重地按压,“夫人要是感觉到疼痛,便跟我说一声。” 时韵双眼带泪,慌乱地点了点头。 心里随着钟晚意手上的动作紧张,随着钟晚意一寸寸移动的手,她心里也直往下沉。 没有感觉,她半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心快要沉到谷底时,一阵让她腰板瞬间挺直,沾心的疼痛传来。 倒吸了口气,时韵吃痛地呼了声,“痛。” 时韵身子微僵,惊喜地低头。 “是这里?”钟晚意闻言又重复地确认了一下,雪峰下方的位置。 时韵激动地点了点头。 钟晚意也松了口气,不仅时韵在担心,她也同样担心,担心时韵失去了知觉。 若到了药石无用之时,就算她有一身本事,也无能为力了。 “夫人,身上的异样,有多少时日了?”钟晚意收回双手问道。 “约莫有快两个月了。”时韵思索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 “起初,只是长了两个小疙瘩,疙瘩很小,只有米粒那样的大小,所以便没有上心。” 钟晚意点了点头,背过身道:“夫人先把衣裳,穿好,我再向夫人确定一些其他情况。” 最尴尬之时已经过了,时韵倒是已经适应自如。 麻利地的衣裙着好,钟晚意已经净过手,在外间等候。 时韵淡定地在她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本热茶。 “钟女医,可是还有疑问?” 钟晚意点头,“我观夫人的脉上,有在用的方子,可否能给我一观?”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只是现在所用的方子,还有身子出现异样后,过往所用过的方子。” 对这个时韵早已有准备,把几张折叠起来的钱递了过去。 钟晚意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夫人懂医?”钟晚意细细对比过几张方子后,把方子递回给时韵。 时韵点头,“早年曾有抱负,拜师占研过。” 无奈地笑了下,“许是没有天分,所以没有成就。” 钟晚意闻言,摇头,“非也。事实上,夫人的方子开得很刁占,只是夫人犯了人大忌,医者不自医。” “夫人若是在刚发现身子出现了异样之时,便寻了太医院的圣手诊治,不会有这般严重。” 钟晚意无奈地道:“从方子来看,夫人对自己所开的方子很有信心。” 钟晚意扯了扯方子上,其中一味药,“此药虽然有消结之用,可却不能用在此。” “夫人双乳内都有淤结,还有浮脉堵塞形成的结块,夫人一心想的是消结。为何不先化淤?”钟晚意问到此时,面上疑惑了一瞬。 怎么看,时韵身上的淤比结更加严重。 时韵一手下意识地摸向心口。 钟晚意了然,是了,害怕心脉出问题。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钟晚意脱口而出,“夫人也以为,雪峰上的问题,是淤积在心脉上的寒气造成的?” 时韵开过的方子,上面的药材一一从脑中闪过。 是了,方子上所用的药,都是偏热的药。 所以,时韵身上本就带了淤,用药之后,因为药性偏药,反而一天比一天更严重了。 钟晚意叹息了一声,“夫人这种情况,也确实是不适合开内服的药。” 一是怕牵动时韵心脉上的寒气,二则是,怕换方后,会跟时韵以前服过的药的药性产生冲突,导致情况变得更坏。 “我往后一段时间,早晚会到府上给夫人做针灸,另外给夫人开个偏方,用做药热敷,还有一方,做药浴。”钟晚意打开药箱思索了一会道。 第320章 绝不推脱 时韵还是有些不安,“钟女医,我那处,可会留印子,变得无比难看?” 时韵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有孩子之后,可会…有所影响?”时韵低喃道。 表哥家已经是五代单传,若是裴家在她这里断了后,她余生都会愧疚后悔。 也愧对姨母。 钟晚意思索了一会,“放心吧!我会尽全力,让夫人不会遇到这些问题。” “还有夫人心脉上的毛病,我估摸着,借这个时机,把病根拔出,夫人意下如何?”钟晚意询问道。 时韵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问:“我心脉上的寒气,钟女医也能解决?” 钟晚意点头,侧头思索了下脑中初成形的药方,“虽然是麻烦了些,但是要治愈,还是有法子的。” 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时韵连连点头,“当然,钟女医若是能解决我心脉上的毛病,算我时韵欠你一个人情,也算,永庆候府欠你一个人情。往后钟女医有需要帮忙之处,永庆候府,绝不推脱。” 时韵很是认真地道。 跟心脉上的毛病比起来,那处的美和丑,都显得没有那般重要了。 “夫人言重了,这不过是我的份内之事罢了。”钟晚意笑了下,她可没忘记,她这前来,可是奉旨前来收陈账的。 时韵认真地打量了对面一身清冷的女子好一会,听说她出身并不好,可如今那一身气度,是京中许多女子都未能达到的。 安国公夫人,当真是极会教养子女,或许,往后可以多加来往,向国公夫人请教一下教养之道。 时韵心想。 就算没有安国公府嗣女的身份,就凭这一手医术,钟晚意也能坐上太子侧妃之位。太子娶钟女医进门,可真是做了个极正确的选择。 根本不是如钟梨棠所说的那样,精于狐媚之术,未出阁便到处勾男人,太子殿下也未能例外被她引诱。 想到钟梨棠,时韵暗叫一声晦气,好端端的想她做什么? 钟晚意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几翻变化。 把杯子中的热茶抿了口,才道:“这几日,我会尽快制出药膏,你每日沐浴后,便自行涂抹于胸前。” “另外,我对永庆候府并不了解,不知道你这诺大的府中,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人。”钟晚意提醒道。 “但是药膏交与你手中后,尽量,不要交与别人之手。药膏中有些药,不可与其他药物同用。所以用药膏期间,你那香膏可是不能再用了。” 顿了顿,钟晚意有些不确定地道:“我观你那处,似乎不全是因为病变引起的,还有些中毒的迹象。这与我把脉的情况是一致的,夫人这府上,想来也不够干净。” “最后,还是做一下清查,毕竟夫人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特别是我开方之后,再碰其他的药,可能不只夫人的毛病治不好,反而会更严重。”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能在时韵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给她下了毒,这个人必然是经常出现在时韵身边的人,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得时韵的信任。 时韵是个聪明人,经晚意一提点,便想到个中关键,并且立刻的,脑中便锁定了一个人选。 面色一白。 再想到钟晚意所说的,她开的方子,并没有大问题,可身上的情况却越发的严重。 想来不全是药方偏热之故,还有人在个中作梗,所以她的情况,才会越发的严重。 勉强地笑了笑,府上还有人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时韵转移话题道:“我观时候不早了,已经是用膳的时候,不如钟女医在府上用个便饭,如何?” “候府上,有个蜀城那边的厨子,一手吃食做得很是不错,味道比京中飘香楼的厨子还要好上三分。”时韵道。 “而且,知道你今日要来收账,我可是一大早就让府上备上了吃食,钟女医便给我几分薄面。” 钟晚意拧了拧眉,“蜀城,我听说嗜辣,夫人这身体,还是不宜吃辣。” “也不宜吃重口,最好一切以清淡为主。” 精心备着的菜单被否认,时韵也不恼,话音一转道:“无事,府中还有个域外的厨子,她做的甜食和乳品也是一绝。” 钟晚意淡定地把药箱合上,“夫人,恕我多言,这些你也不能用。” “还在服药期间,你只能用些清粥小菜。”钟晚意道,“所有生冷,掩制,重口,腥冷的食物,都得暂时戒口。” 微微一笑,钟晚意道:“但是今日是夫人盛情邀请留饭,我便却之不恭了。” “只是夫人的饭食,还是另外让人用梗米煮些清粥,配些少盐少油的小菜用着便是。” 时韵想到自己今日备得那一席丰盛的席面,自己却只能用些清粥小菜,脸都绿了。 勉强地扯了扯唇角,时韵咬了咬牙道:“钟女医请随我来。” 不就是喝些时日清粥小菜吗?她喝就是了。 在转过身时,脸一下子挎了下来,她平日最是挑食不过了。 而且,无肉不欢。 在出门时,还是让人去备了梗米粥。 她先领着人回到前面的待客厅,前方两人倒是相甚欢。 “夫人。”裴之墨眼中只有自家夫人。 “时辰不早了,先用膳吧!殿下,不妨也留下用过膳后,再去别家收账?” 钟晚意对封行止微点了下头,便站回他的身后。 “候夫人盛情邀请,本宫便打扰了。” 封行止点头后,几人移步饭桌,桌上早已经备好满桌丰盛的吃食。 刚一走近,那沉重的辣子便直冲味蕾,让人不由自主咽了下唾沫。 如时韵所说,她府上这位来自蜀城的厨子,手艺极好。 饭食的香味,极为霸道。 府上伺候的丫鬟和护卫,比别家府上的丫鬟和护卫都要丰腴壮实,可以看出,永庆候府上,伙食自然是极好的。 钟晚意目光落在那几道颜色鲜艳菜品,或者说是甜品上,这些,便是时韵所说的那个域外厨子所制的吧? 倒是精致,让人有品尝欲。 但是,这些都是凉的。 偶尔用一次两还好,长期用,对时韵的身子可不友好 第321章 心思不纯 意味不明地看了几眼好几道甜品。 钟晚意意有所提地道:“倒是个心巧的,也不知道,那厨子是何人?” 时韵怔了怔,想到那做菜之人,倒是弯了弯眼睛,面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是沈厨娘制成的,那道颜色最多的,她名为七彩缤纷,还有那道……”时韵笑着给钟晚意介绍桌上的菜色。 一一介绍完了之后,有些感叹地道:“前些日子,因为好奇夫君在外所做的营生,所以便跟夫君,去了一躺域外。” 想到域外,时韵眼中有些闪闪发亮。 “域外,跟京城真的很不一样,跟海城也不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坐那么大的船,到了域外后,便水土不服。候爷当时因为担心我的身子,当即便要返程。” “我担心误了候爷的生意和事情,便拒绝了,可我这身子向来娇惯,那吃食,硬是吃不惯,不过四五日,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 “又不巧因为无法适应域外的气候,生了病,随行的大行说,若是再吃不进食,我就要有性命之忧。沈厨娘就是这时,做来了一桌甜食,味道清淡,我总算是能吃进东西了。” 时韵想到当时的惊险,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位沈厨娘是什么人?她一个域外之人,又怎会同意离开她自小生活的地方,随夫人进京?”钟晚意淡淡地问。 “哦!沈厨娘并非是域外之人,而是意外流落到域外的,我听她说话的口音,倒有些像岭南那儿的口音。”时韵笑着道。 “沈厨娘为我做吃食,提出的要求,便是带她离开域外,回北昭。” “既然你也已经按昭承诺带她回了北昭,为何,她不回岭南?”钟晚意再问。 “据她说,岭南已经没有亲人,所以便暂时借居在候府中,做为感谢,会常做一些新奇的吃食予我食用。”时韵轻声道。 拧了拧眉心,时韵福至心灵道:“钟女医是怀疑沈厨娘?” “可是,怎么会呢?在我去域外之前,我与她素不相识,又无冤仇,不是?”时韵不敢置信地道。 勉强地笑了笑,时韵道:“莫不是钟女医多想了?” “若是我多想了,倒也是件好事。毕竟,夫人身上的毛病,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也出现的很突然,若是我所料的不错,应该与夫人遇到沈厨娘的时间,是不相上下的。”钟晚意轻笑了声道。 眼角的余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裴之墨。 若不是冲候府的钱权来的,便只能是冲人来的了。 话本子上,最多的便是英雄救美,还有持恩上位的故事。 时韵想来平日定然是极少看话本子的,这种话本上翻来复去写的故事,一眼便能看穿,那沈厨娘,也是个运气好的,遇到的人是时韵,才能让她的计划次次得呈。 时韵沉默了一会,心里有些松动,可想到沈知平日待她,也算是处处周到,不谄媚讨好,也不因为两人身份上的差异,而做低姿态。 还是不相信沈知会加害于她,只低声道:“一会沈厨娘,会过来一趟,钟女医你若是见到她,便不会怀疑她了。” 只是再无邀请钟晚意留下用膳时的兴致。 她的兴致缺缺,让裴之墨对钟晚意有些不满。 “候府不是太子府,也不是皇宫那等复杂之地。候府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裴之墨笑着道。 可话里话外都是软刺,刺得是钟晚意心思复杂。 钟晚意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多管闲事。 笑了笑道:“可是能开席了,忙了半日,我肚皮都跑到后背去了。再则,下午还有其他几家的银子,需要到府上去收,实在耽搁不得。”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样懂医的女子,本以为是个可以相交之人。 如今看来,相交一道,不只是有相同的喜好便可。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也并不需要这样性子单纯的朋友。 “自然。”时韵勉强打起精神。 至少在自己身子好全之前,虽然不认同钟晚意对别人恶意的猜测,却也不宜因一个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得罪于她。 毕竟她这身体,说不定以后还得麻烦她。 心里心思百转,时韵面上的笑意,虽然不达眼义,倒也算是客气。 大家都是八面玲珑之人,用膳也还算是愉快。 直到…一位身着粉色华衣,面容可爱娇俏,头上只简单的戴了几朵珠花,却不掩拥有一头如瀑顺滑青丝的女子,提着一个汤盅,款款走进。 “夫人,这是今日特意备的木雪醇。夫人上次说,不喜那牛乳的味道,我研究了多日,便换成了万寿瓜和椰奶,你尝尝,可还合你的口味?” 女子说话时,声音说不出的娇俏,而且尾音微勾,如一把小钩子,不知觉的,便把人的心神勾走。 女子从身旁路过时,钟晚意明显闻到了一服很特别的香,清甜不腻,似能扶平心上的躁意。 却…不是北昭所生长的任何一种花。 下了不少功夫,难怪,时韵都放下了防备。 “知知,你来了。”时韵看到她时,眼中闪过欢喜。 打开沈知端来的汤盅,温度适宜,刚好是温凉可入口,又不失鲜甜的温度。 钟晚意轻嗅了嗅扑面而来的那服香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看着时韵拿起勺子,在汤盅搅和了一下,勺起一勺乳白色的甜汤便要往口中送。 “这木雪醇里,都放了些什么?我闻着味道,甚是香甜,与我府上的厨子做出的味道,有些许不同。似乎…还放了些药材?”钟晚意淡淡地开口道。 虽然跟时韵道不同不相为谋,可看着她被人当面谋害,她也做不到。 那名为知知的女子,自从进来后,目光一直在裴之墨身上流连忘返。 虽然她小动作隐秘,可一直关注她的钟晚意一眼不落地看在眼内。 呵…看来是冲着人来的。 时韵说,她与这位名为知知的沈厨娘,在她去域外前,从未见过,也无冤仇。 可这位沈厨娘,定然是见过裴之墨的,并且入了心。 第322章 要你的命 “是…是吗?”沈知这才发现,今日饭桌上还有其他人。 目光在钟晚意身上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移到她身旁的封行止身上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位男子,看上去贵气逼人,一身气势…比裴之墨更甚…… 不过一息,沈知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说那男子身旁坐了位一眼看去就不好惹的女子。 就说,她在裴之墨身上费的这些功夫,眼看就能成功在望。 只等那时韵一朝【病死】,以她的手段,要上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自己汲汲营之,永庆候夫人的位置,裴之墨的情深,早晚都会是她的。 收敛心思,沈知抬头,无害地抿唇一笑,露出两旁的梨涡。 “只是些益气补元的药材,方子也是根据夫人的身子特意配制,可不能随意给了这位…女医。” “原来是放了益气补元的药材啊!难怪口感与京中酒楼中的都不一样,那我更要细品一番了。”听闻这方子是为自己身体特意配制的,时韵早已经把钟晚意的医嘱忘在了脑后。 手中本已经停顿下来的勺子,更是直接往嘴里送。 钟晚意冷笑了声,可不是为了你的身子特意配的么? 但…那是为了要你的命啊! “这么说,沈厨娘是知道候夫人的身子情况的吗?”钟晚意玩味地看向沈知。 沈知面上的笑容僵了下,心底暗骂,这难搞的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么多问题? “进府后,跟府上的人打听过。说是…夫人幼时寒气入体,身子不好,要好好养着。”沈知有些不安地道。 钟晚意嗤笑了一声,“不说这木雪醇里到底加了些什么药材,就说这雪蛤,确实是养身之物。可雪蛤是极寒之物,怎么会是适合候夫人所食用?” “若是我没有猜错,候夫人自食用这雪蛤之后,便时常身体不适。非但没有感受到世上所说的那样神奇作用,反而时常觉得胸闷,头晕,作呕,可对?” 时韵面就苍白的面色,面上的血气退了个干净。 钟女医所说的,半个字都没有错。 她怎么忘了,以钟女医的身份,完全不需要为难沈知一个厨娘。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看在那还没收到手的三万八千两银子的份上,提醒她。 也就是说,她面前这盅木雪醇,确实有问题。 面上的笑容渐收,时韵把快要送到口中的勺子放回盅里。 看向沈知,“知知,钟女医所说的,可是真的?” 沈知看了眼今日一口未动的雪蛤,心里暗着急。 怎么办?雪大夫说,必须要九十日不间断,才会让人看起来,像是得了脏病,浑身烂掉,无药可治而去世,半点不会留下痕迹。 可若是其中有一日服用,便会前功尽弃,效果尽失。 来到北昭是她临时起意,她身上所带的药并不多,也只有一次机会。在时韵此时未对她设防之时,这也是她最好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想再次下手,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沈知咬了咬牙根,面上都是吃惊,无措地道:“怎么会?我只是听说,这雪蛤是难得的滋补之物,便想着…或许对夫人的身子有帮助。是我…太过自作主张了。” 沈知面上都是委屈,暗暗看了眼,面上的温柔尽数收起,不知在想什么的裴之墨。 他一心都在那人女人的身上,自己看了他那么久,他一眼都未曾落在自己的身上,除了,自己讨得那个女人欢心时,才会敷衍地跟自己说几句话。 所以她一直知道,只要时韵在的一天,无论自己有多好,他都不会看一眼。 若是想让自己入他的眼,便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让时韵消失。 “既然沈姑娘不知道,那便把这盅木雪醇喝完,我便信你。”钟晚意淡淡地道。 沈知面上慌乱了一瞬,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看就很难缠的女人。 难倒她看出来了?怎么会?自己用的药,并非是北昭有的药,她是不可能看出来的。 定是在试探自己。 暗暗深吸了口气,沈知眼眶通红,面带难堪地道:“我知我药理学得不到家,若是不适合夫人食用,我以后不做就是了。又何必,这样侮辱我?”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再加上沈知自进来后,便一直是处于弱方,平日相处也是个会哄人开心,却在京城中,无依靠的女子。 在府上,平日也是个话多,活泼跳脱,却没有坏心的性子。 永庆候府上的人,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一时间,便显得钟晚意有些唑唑逼人。 时韵看了眼默默抹眼泪的沈知一眼,姨母在世前,也曾教她管家。 还有父亲在世时,后院中,也有过几个姨娘,时家家道中落前,后院也前是热闹的,几日姨娘和她的娘亲,明里暗里的计谋不断。 她自幼落水,便是被牵连的缘故。 父亲,曾经有一位姨娘,每当做错事,想掩饰太平时,便会作沈知此时的作态。 做一个弱者,有时候,真的可以免去许多麻烦。至少…她的父亲,最是吃这一套。 入京后,在永庆候府,她已经过了许久的顺心日子,对那此阴谋诡计,降低了防备。 时韵看着虽然还是双眼通红,但是再也抹不出眼泪的沈知,心底嗤笑了一声。 这位的道行,比她曾经的姨娘,可真是差远了。 “怎么会是侮辱?”时韵柔声道,面上神色,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只是让知知把这一盅自己精心制成的木雪醇喝掉,又怎么会是侮辱呢?难不成知知连自己亲的制成的甜汤都不敢入口?可我,可是天天都喝呢?”时韵意味不明地道。 “我…我……”看着态度冷淡的时韵,还有那一盅,今日特意加重了料的甜汤,沈知头皮有些发麻。 目光下意识地求助裴之墨,裴之墨一手紧握着时韵的手,轻揉捏,眼里心里都只有时韵。 对她的求助,连个眼神都未回曾给她。 眼皮都不抬地道:“自己喝掉,还是我让人灌下去,你自己选。” 第323章 浑身不自在 不用钟晚意提醒,清醒过来的时韵,把沈知的小动作都看在眼中。 若是这般还看不清沈知是看上了自家候爷,对自家候爷起了夙念,她算是愧对姨母的精心教导了。 自己可真的是,眼睛被纸胡了,引狼入室呐。 沈知迟迟没有动,时韵的耐心渐失。 若是沈知干脆地把那一盅木雪醇喝下,她还高看沈知一眼,如今?呵…… “管家,把这盅木雪醇,给沈厨娘灌下。”时韵面上尽是冷色,沉声唤道。 “是,夫人。”永庆候府的管家,一脸怒气地从门外走进来。 候爷和夫人,可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有人起了歹心想谋害,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看到管家端着那盅木雪醇,走向她,沈知大惊失色,后退了几步,失态地道:“不用了,我自己喝掉就是了。” 因为失态,声音变得尖锐,实在刺耳,让人很是不适。 时韵冷眼地看着她。 沈知手脚麻木地从管家的手中接过那盅甜汤,指尖有些颤抖。 抬眼对上的全是冷眼。 闭了闭眼,仰头便喝了一大口,清甜的味道,其实让人很有食欲。 可沈知脑中出现的是,时韵胸前的那丑陋恶心的模样。 第二口喝下肚子中的木雪醇,让她浑身不自在。 感受到她的抗拒,下意识地干呕一声。 面色一白,手里的汤盅落在地上,沈知跑到门外,把今日吃下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吐了个干净。 “请府医过来。”时韵面上布满寒霜,交待道:“把那个在域外救下,特意养在府上的府医也请过来,另外让人把沈知绑进来。” “我倒要看看,沈知在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让她反应这般在,别说这一盅木雪醇并不多,她也不过是喝下两口,都忍受不了。 再想到自己日日一盅喝完,还能活到今日给钟女医诊治,时韵便觉得,自己还算是命大的。 “是,夫人。”管家连忙让人去把养在府上的大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请过来。 他早就看那每日打扮得比夫人更夺目,在夫人忙着的时候,常在候爷身边转悠的女人。 如今夫人终于要收拾那个女人了,真是大快人心。 要知道,夫人不在府上时,那个女人可是没少摆主子谱。 时韵想得果然是对的,沈知给她下的药,并非是北昭有的药。 反而是那个她从域外带回来的大夫,看出了苗头。 那位大人起初也是一太敢确定,还是亲自用手沾上了一些,放进嘴中,尝过了之后,面色大变。 “北昭怎么会有域外的秘药?”他嘀咕道。 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位域外大夫面色一变。 “夫人,用这药,用了多久?”可以看得出,他已经在尽力学习北昭的语言,只是自小说话的口音,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他说着一口口音有些奇怪的北昭话。 时韵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丹大夫,本夫人今日才发现被下了药,至于用了多久……” 时韵也不知道,沈知是何时给她下的药,又下了多久的药。 若不是钟女医直白地点出来,想必沈知绝对会一日接一日地给她用药,直到最后直接要了她的命。 只是一想,时韵便浑身发冷。 “夫人身上可有什么异常?”见时韵对自己中毒的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丹大夫干脆换了个问题。 对这个问题,时韵更加沉默了。 虽然不该讳疾忌医,可她是个女子,丹大夫是个男子,那个地方出了毛病,她怎么能寻丹大夫看? 这要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候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咬了咬牙,时韵冷冷地看了已经被绑了个结实扔进来的沈知。 此时她头上的珠花散落,衣裙被扯着凌乱,那还有平日,娇俏活泼的模样? “丹大夫直接告诉本夫人,中了那药之后,会有什么异样就好。”时韵把玩了一下今日新做了花色的指甲。 她已经许久没有动手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她的手段。 连一个她好心捡回来的人,都敢对她下手了。 “此药在域外也是禁药,算是宫廷秘药,并不常见,名为死亡,算是一种慢性毒药,可溶于酒水。起初,中药之人不会察觉到异常,久了,便会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脸在糜烂。” 自己还需要在候府养老,既然是主子要求的,丹大夫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一服脑说了出来。 完全无视沈知那要恨不得杀了他一样的目光。 “起初只是有一小块地方糜烂,可随着服药的时间变长,九十天后,便会像得了脏病,脏病一样,全身皮肉烂掉而死。” 丹大夫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时韵难看的面色,内心很是忐忑。 最后咬了咬补充道:“这种药分为两个阶段,在中药五十天之前,一天都不能断,若是药断一日,便会前功尽弃,中药的人,只需要远离这种药,身上所中的药不需要解药,便会自己解去。” “可若是在中药五十天后,就算知道自己中了药,也知道是什么药。但是那时药在身体里落了根,就算知道也于事无补,无药可救了。” “关于这种药,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丹大夫说完也沉默地站到一旁。 候府发生了这般大的事,那位好心收留他在府上养老的主子,又中了他们域外的毒,他这域外的人,还能在府上养老么? 想到自己在北昭中,人生地不熟,若是候府不想再收留他,他还得跨过那一望无边的海域回到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他便觉得生无可恋。 “沈知,你若是还有良心的话,便告诉我,今日是你对我下药的第几日。”时韵气得浑身颤抖,看向沈知。 沈知抬头,双眼通红,不知是恨的,还是气的。面上却都是笑意,轻笑了一声,“我最看不惯你这副装模作样的大方样,若是你真的大方,为何不干脆早点死了,把之墨哥哥让给我?反正你这身子,也没几日可活的,不是吗?” 第324章 你不能杀我 “闭嘴。”时韵身子一僵,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没几日可活。 这是她做过最自私的事情,就是持着表哥的喜爱,把表哥拘在自己身旁。 如沈知所说的那般,在没有遇到钟女医之前,她看过这世上许多有妙手回春之名的大夫。 这些大夫都告诉她,她身子撑不了几年了。 若是,她没有遇到钟女医,这沈知也足够有耐心,一直在府上等候,没有对她用这些下三流的手段。 或许在她油尽灯枯之时,最放心托付表哥的人中,定然也是有沈知的。 毕竟,沈知真的很会照顾人,是个知冷知热的。 可这世上,真是时也命也,没有如果。 时韵眼底布满寒霜,杀意弥漫。 沈知嗤笑了一声,“时韵你终于不装了,但是,想让我告诉你,下了几日的药?时韵你…就等死吧!哈哈……” “不说?我有的是法子。”时韵冷笑了声。 “生管家,我记得有个庄子的后山上,有个蛇洞,高僧说那个蛇洞里的蛇母有灵,不动打杀,所以一直放在山上费了些心思养着,这些年应该也有不少蛇了。把她直接扔到那蛇洞里,就当是咱们孝敬的,给它们加个餐。” “夫人,我这就亲自去办。”管家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拖着沈知就往门外走。 “时韵,你这个恶毒女人,你不能这么做,裴哥哥,救我……”沈知一听到时韵打算把自己拿去喂蛇,整个人都炸了。 不断地挣扎,最后甚至唤出了自己只敢在心里偷偷唤的小名。 裴之墨闻言,本打算由时韵处理出气的。 听到这亲昵的小名后,眼中渐冷。 除了韵儿之外,他讨厌所有人对他表现亲昵。 薄唇轻启,他冷声道:“记得,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剁碎再扔下去,免得人没死透,把那蛇给祸害了。” 管家身子一抖,脚下加速速度往外走,这个女人,可真是不知死活,居然连候爷都敢惹。 “候爷放心,我定会办妥。”管家连忙道。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眼看这府里没有一人对自己心软,沈知咬了咬牙,只得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我是域外三公主,此次来北昭,是带了和亲的诚意的。我们的使臣得日来信,不日便会到北昭。若是你们此时杀了我,父皇定是不会罢休的。” 沈知大声道,把衣裳往下扯了扯,露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牌,那是她做为域外三公主的信物。 “先放开她。”时韵淡声道。 不满地瞪了裴之墨那俊美无双的脸一眼,都是他自个儿招惹的烂桃花。 裴哥哥,叫的可不自然亲热,想来沈知早已经在心底唤过了无数遍。 转头对正看热门闹看得起劲,甚至已经嗑上瓜子的太子夫妻两人,时间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太子殿下,钟女医,今日府上有些事需要处理,七万两银子你退嬷嬷去取便是。” “让殿下看了笑话是妾身的不是,多出的银子算是妾身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二位莫要嫌弃。耽误了殿下办正事的时间,实乃妾身的不对。”时韵勉强扯出了个笑容道。 “那我们便不再打扰夫人。”没好戏看了,封行止干脆地起了身。 钟晚意对时韵点了点头,再次叮嘱了一句,“夫人切莫忘了医嘱,明日起,劳烦你自个儿到太子府上寻我诊治。” 本来钟晚意是想着干脆自个儿麻烦一些,跑一趟永庆候府,两家离得并不算远,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可看这永庆候府,不见得多干净,她还是让时韵自个儿麻烦一些,每日跑一趟太子府吧! 说完便跟上封行止的脚步。 封行止在路过沈知时,脚步停顿了一瞬。看在刚才那一出戏,还算精彩份上,便提点了一句,“域外的公主,可不能死在京城。” “臣知道。”裴之墨淡淡地回了一句。 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带封行止去以银子。 管家会意后,连忙退了出去。 整整七万两银票交到封行止的手中,钟晚意觉得永庆候府不愧是财大气粗。 欠款一共三万八千两,却还了七万两。 永庆候府加倍还银子的事,不过是片刻,便传遍了京城。 都说永庆候府的管家请太子殿下进府时,面带笑容。 送太子殿下离开时,一张脸都黑成了墨,并且送人离开后,永庆候府直接关了大门,告知往后几月都闭门谢客。 看热闹的人,啧啧称奇,要知道,平日永庆候爷,可是极好说话的。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永庆候府里做了何事,把人气成那般模样。 在观望的人中,本来坚决不还银子的那一部分人,开始动摇。 难搞的那两位都被收拾得妥妥当当,他们…… 看了看家底,咬了咬牙,再坚持一下,还有最难搞那位在坚持呢! 那位可是老国舅爷,太后的哥哥,别说是太子,就连皇上,平日看到老国舅,都得恭敬些。 而此时,马车中,封行止面色慎重地递给钟晚意一个木盒。 木盒中只寥寥放了几张脉方。 “晚晚,齐国舅今年已经六十有三,老当益壮,除了年轻时随先帝出征时,为救先帝,受了些伤,身体甚少不适。这是这几年老国舅请太医,留下的脉方。” “父皇和先帝都曾让人上国舅府是收这笔旧账,都弑羽而归。” “国舅爷旧账…共多少?”钟晚意看到脉方上的记录时,顿了顿。 睨了眼封行止,“我还说,太子殿下收旧账,把我喊来做什么,原来,某人是捉不到人家的小尾巴,喊我来现找现捉啊!” 钟晚意会过味来,太医院其他太医,京里的贵人时常请。 她入职太医院时日不久,又不常在京城坐诊,这才使人放下了警剔。 “怎么?你不愿?我观你也乐在其中。”封行止理了理她头上的官帽,这一身官服,倒是给她添了几分英气。 观她在永庆候府时,如鱼得水般自在,可没有不愿。 “倒也不是,毕竟我曾应允殿下,会为殿下所用,救殿下想救之人,毒殿下想除之人。”钟晚意顿了顿,把视线放在手上的脉方上。 第325章 可曾有伤? 已经成婚有些时日,他每次靠近时,还是会不自在。 “齐国舅,跟先帝出征时,可有伤到隐秘之处?” 封行止目光诡异地看了她一眼,他这位侧妃关注的地方,与寻常医总是有些许不一样。 马车已经缓缓停下,诺大的齐府就是他身侧。 “应是没有。”封行止道。 “夫人不常在京中走动,许是不知,这齐府可是人丁兴旺。齐国舅已经四十有五再娶一年轻貌美续妻,续妻乃清河江氏。四十有六,还得了一麟儿。” “前两年,本宫不喝了他麟儿所生的小儿子的满月酒。” 封行笑着道,这齐府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前面嫡妻生的两个儿子,未成年的老二,在续妻进门后第二年,便死得不明不白。 已经长成的那个,不知何缘由,一朝榜上有名,虽然是吊了尾巴,但好歹是考上了。 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妻儿,选了个离京城最远的地方上任。 这一离京,就是几十年。 前些年办事出色立了功,皇上还提议把他调回京中任职。 却被拒了,齐大公子说,国舅府的爵位,他并无意。比起去争那个位置,他还想多活几年。 这番话都惊动了当时的太后,太后亲自让人里里外彻查了一遍国舅府。 虽然找出不少驻虫,但是江氏的手脚很干净,做为太后着重要查的人,她没有半点问题,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如今国舅府是江氏当家,咱们尽量不要得罪于她,她在京中的夫人圈子里,还是很有威望的。”临下马车时,封行止提醒道。 钟晚意回头看了眼马车里的暗格处,勾唇笑了笑,“我尽量。” 可若是齐国舅的身体,当真是如她猜测的那样,只怕,她不只会往死里得罪江氏,还会惹恼齐国舅和太后。 目光一暗,钟晚意问:“若是我最后得罪了她,不只是她,齐国舅和太后都被我得罪了,你会保我吗?至少,像保钟梨棠那样,保我,你可会?” 钟晚意眼底点点光亮,像是带了些希翼。 许是她话里的内容太让人惊骇,又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在此时提起钟梨棠,还与她做比较,封行止怔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会。” 我会保你,就算会付出一些代价。 可惜钟晚意已经下了马车,来到了齐府门前,并未听到他的回答。 抿了抿唇封行止随后跟着下了马车,心里不知道怎地,生了服闷气。 莫名其妙的,偏偏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齐府的门房一早得了信,在门口处等候,久等不到人,早已经昏昏欲睡。 没想到,刚打了几人瞌睡,人便到了大门前。 连忙推起笑脸,上前迎接。 看了眼钟晚意身上着的官服,机灵地道:“殿下…钟女医,里面请,夫人和国舅爷已经在里边等候。” “太子殿下到,钟女医到。”门房高声唤道。 提醒府里的人,贵客上门了,赶紧动起来。 门房的话音刚落,里面便走出一个戴着金步摇的华衣妇人。 夫人保养极好,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正是风韵十足的时候,如一朵开得正艳的芙蓉。 一身雪肤,最是惹眼,是真真儿的面若芙蓉般娇美。 就算是站在以美艳占尽美名的蓝贵妃面前,只怕是都不会逊色。 “见过齐夫人。”无需封行止提醒,她虽然也不常出现在高门夫人的圈子里走动。但是能在齐府上能这般打扮的,除了当家的齐夫人,不做他想。 “这位便是安国公家的女儿吧!如今已嫁入太子府,也算是造化不小了。”齐夫人笑吟吟地领着她们往里面儿走。 对落后了几步的封行止道:“老爷已经在屋里等候,殿下莫怪。” 说话间,面上带了些愁色,“老爷前些日子已经跟我说了,也是老爷说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府上,欠户部这般多的银子。” “二十七万两银子,唉。”江氏说着便长叹了口气。 “府里的日子,虽然说不至于发不起下人的月钱,但是庄子和铺头的盈利也不过是堪堪够府上的花用。” 江氏说完,眼眶里的水意重了些,眼看就要凝结成泪珠。 “幸好妾身还有些嫁妆,再加得太后疼爱,常赐下些物件,这才让府上看起来不至于落魄。” 说话间,已经领着她们进了前屋。 屋里已经备好清香宜人的热茶,齐国舅黑着一张脸坐在上座。 他们进来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江氏无奈地对他们笑了下,为难地道:“皇上让府上一下子全部归还二十七两银子,太过为难于老爷。” “老爷手中也没有什么赚银子的产业,这不东拼西凑,还从妾身的嫁妆里取了些,这才凑够了七万两银子。” “望殿下莫怪,给些时间,府上银子宽裕了,定会到户部还上,为北昭尽一份心国,也是咱们该做的事情。” 江氏说完把放在齐国舅身旁那个箱子抱起来,放入钟晚意的怀中。 钟晚意扯了扯唇,这江氏可真是个妙人,她们从走进齐府后,一句各方面都未说,全程都是江氏在自话。 把怀中的箱子,塞给封行止,钟晚意清了清音道:“齐夫人,你误会了。收陈账一事是由殿下负责,我此次前来,只是负责给夫人和国舅爷请个平安脉。” “殿下知道自个儿说话算不得好听,难免会有气到国舅爷的地方,便请我过来给两位请个平安脉,免得气坏了两位的身子。”钟晚意道。 江氏面上的神情僵了一瞬,随后便婉拒道:“我这身子昨日才看过大夫,大夫说都是些小毛病,便不劳烦钟女医了。” 不知是不是钟晚意的错觉,她在江氏的话中,似乎听到了心虚? “请个平安脉很快的,并不会妨碍夫人许多时间。”钟晚意特意劝说了一下。 江氏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些,只道:“泽儿这会想来也该醒了,若是看不到人,怕是要哭闹了。” 江氏对齐国舅轻嗔道:“老爷,你与殿下好生说说,妾身先去看一眼泽儿。” 第326章 你中蛊了 听到江氏提起小孙子,齐国舅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江氏离开后,齐国舅明显不想搭理他们。 “殿下若是要收银子,就只有这么多,至于其他事情,便不必了,们平日来往并不密切。”齐国舅毫不客气地送客。 扯了扯唇,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说服那几个老家伙的,但是在我这儿,你那些小伎俩都没有用。” 封行止眉心轻拧,齐国舅半点不配合,他还真没有法子。 毕竟齐国舅手里干净的很,平日不欺男霸女,甚至,连上花楼喝个花酒都不曾。 封行止看了身旁的钟晚意一眼,她低头似在思索什么。 江氏离开后,她便没有再开口。 “钟女医。”清了清音,封行止向她求助。 钟晚意回神,发现两人之间的僵持。 观了观齐国舅面上的气色,缓缓开口道:“国舅爷,便血多久了?” “三个来月。”齐国舅下意识地回了句。 回完话后,才发现不对。 抬头看向站在封行止身侧那丫头,好俊俏的丫头,三庭眉眼都有些熟悉。 齐国舅板起一张脸,问:“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此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钟晚意丝毫不慌,定定地看了眼他那略白的唇色,还有眼底大牌的阴影,眼白泛黄,布满血丝。 再联想到脉方上所写,气血两亏。 按齐国舅的情况,定是不会少吃食补品,反而有可能进补过量。 京中跟齐国舅同龄的几位家境富裕的老候爷和老员外,虽然身子不再硬朗,可因为家中好生养着,所以体形偏胖,气血极好。 齐国舅却了看上去要硬朗一些,却是个瘦老头,唯一胖的地方却是肚皮上,虚胖。 虚不受补,越补越是消瘦。 钟晚意根据,疾露于表推断,齐国舅体有痔。 却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她回神时,发现封行止和齐国舅都在想着事情,便相着出奇不意地诈他一下,或许有意外收获。 没想到齐国舅对她压根没有设防,她想知道的事情,轻轻松松地就得了答案。 “从国舅爷的气色上看出来的。”钟晚意如实回答。 “国舅爷,平日可是常用那虎狼之药?”钟晚意面不改色地问,像像是他在问的,不是什么让人脸躁的话。寻常的像是在问今日膳食用什么。 “你这小丫头,莫要胡说。”齐国舅面色一黑。 这钟女医不过是一个小辈,竟也敢过问他的房中事,简直是没大没小。 恼怒地瞪了钟晚意一眼。 钟晚意只旦笑不言,只是那似乎能把人看透的目光,着实让人不自在。 忍了忍,心底嘀咕了一会。 齐国舅先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向那两个早已经自来熟地落座品茶的人。 清了清音,齐国舅板着脸问:“你这小丫可以让人去查过齐府的人,近来上药店所卖过的药?” 钟晚意摇头,“齐夫人比国舅爷年小了许多年,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出头,正是风华十足的时候。” “国舅爷力有不足,也是常事,我观齐夫人面色红润饱满,气色极好,想来国舅爷房中一事,也还算是顺利。若不借助一些虎狼之药,可是做不到的。” 齐国舅看她说得一脸正经,唇角抽了抽。 可她说的也并没有错,虎狼之药,他常用,并且…已经用了许多年。 到如今,一碗药下去,已经完全没有作用。 常常,他一喝就是三四碗,才有以前那样的精神。 齐国舅对钟晚意,升起了些许兴趣。 看了眼一侧淡定喝茶,丝毫不插嘴的封行止。 轻咳了声,道:“据说,你是过来给我把平安脉的?” “承蒙国舅爷看得起,我却之不恭敬。”钟晚意眼前一亮,观他态度有所松动,便知道此事有戏。 “老夫今日醒来,确实感到身子不适,不如你帮老夫看一看。”齐国舅想到今日清晨醒来时,那阵莫名的心悸和晕眩。 他活这么大岁数,取过不少顶上人头,提过刀,拿过霸王枪,也曾千里追敌斩于刀下。 从未有一天这般弱过,清晨起床时,许多次都差点一头载到地上去。 如一条缺水的鱼,齐国舅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这般死得不明不白。 请过养在府上的郎中,看了又看,开得都是一些补身子的方子,却对他身上的毛病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今日封行止带来的这小女娃,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或许还真能看出他的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钟晚意解下药箱,拿出一方药枕,惦于齐国舅的手下,两人面对面而坐,号脉。 双手的脉都号过后,钟晚意看向齐国舅的眼里,带了些神奇。 看来这齐府上,也不如表面所见那般干净。 齐国舅这样都能活下来,好纯粹是个奇迹,还有他足够命大。 他那长期喝的虎狼之药和那补身子的药,或许也真是救了他一命。 她初始推断,齐国舅会便血,是因为体内有痔,可把过脉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比这个要严重多了。 “国舅爷,我需要看下你眼内,冒犯了。”钟晚意道。 齐国舅犹豫了下,还是把头往钟晚意的方向,靠了靠。 掀起齐国舅的眼皮,露出内侧,红色的皮肉下,白色的凸起一闪而过。 钟晚意心下一沉,很是慎重地道:“国舅爷,你中毒了。” “中毒,那不可能,在老夫的府上,谁敢给老夫下毒?”齐国舅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而且他是练武之人,浑身上下都是内劲,若是有中毒,他每日练功,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发现? 侧了侧头,钟晚意认真地道:“你确实不是中毒,而是中蛊了。” 钟晚意在书上看到过中蛊之人的表现,但这是很偏门的术,养蛊之人,又有太多讲究。 京城并非是合适的养蛊之地,缺少了养蛊需要的各样毒蛇和毒虫。 可若是有心人要养,这些东西,倒也是能弄到。 最重要的是,齐国舅身上的所有症壮,都符合她在书上看到过的,中蛊的迹象。 第327章 一时间拿不出来 “中蛊?简直是一派胡言。”齐国舅怒道。 谁不知道宫里那位,最忌巫蛊之术?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还银子,那位不耐烦了,打算把自己和齐家,一同做掉? 只是想了想,齐国舅便后背发凉。 他不就是欠了些银子?不至于,真不至于。 齐国舅面色几番变换,不管这钟女医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能轻易放她离开齐家。 齐国舅对封行止道:“殿下也知道,齐家欠下的那笔银子,数目庞大,一时间是拿不出来了。” “不如先在府上歇半日,老夫看看有没有法子揍齐?” 齐国舅说完根本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对外面候着的人道:“来人,带太子殿下和钟女医到听雨轩休息。” 其实太子府距离齐府并不远,齐国公强势地让人把他们暂时拘在齐府。 听雨轩是与主院相连的院子,甚至是只有一墙之隔。 虽然知道齐国舅不会对她们做什么,但补拘在府中还是不会让人觉得愉快。 虽然不知道齐国舅这样做的用意,但是钟晚意觉得,与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脱不了关系。 “都是我的错,让殿下被软禁于此。”钟晚意面事愧意。 “无事。”封行止淡定地道。 他一开始就知道,齐国舅不是个能轻易搞定的,但还是把钟晚意拖进了局。 算起来,若不是他,钟晚意今日也不会面对这些。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钟晚意道:“殿下,我想到外面的院子透透气。” “嗯,不要跑远了。”封行止看得到她的不自在,也不勉强把她拘在这里。 钟晚意有些烦闷地走了到院子外的花园里,透了透气,刚要往加走时,脚步却顿了顿。 一个衣服凌乱的男子从隔壁的主院里,光明正大地走出,边走边系上腰封,整理外袍。 那面上餍足的表情,是怎么都做不得假,只是眼中稍有些不满。 即将走近她此此时,钟晚意下意识地猫着身子蹲下身,她前面的月季花刚好能把她的身形完全掩住。 钟晚意能听到男了不满地道:“表妹可真是越发的抠门了,这个月才给五百两银子,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算了,回头再向峰儿要一些,峰儿向来大方,不拘于这些银子。齐鑫那个老家伙,可真能撑啊!那药都给他用都二十年,这都没死…表妹那身子,可真是便宜那老家伙了……” 人渐走远后,钟晚意心底大惊。 齐国舅府上,这是得露了多大的风啊!才能让奸夫在府上来去自如。 可一想到这是齐夫人江氏的奸夫,她就了然。 毕竟江氏管着满府上下,悄无声色地放一个人进府,还是可以的。 不一会,她便听到主院里传来小孩哭啼的声音,还有江氏哄小孩儿的声音。 钟晚意悄然地从花丛中出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回到听雨轩。 回到听雨轩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爱妃,你这是…做贼去了?”封行止看着她关门的动作,迟疑地问道。 钟晚意白了他一眼,在齐国舅府上做贼,她是嫌活腻了吗? “我看到了。”屋内除了他们外,下人早已经被赶出去,所以钟晚意也不怕隔墙有耳,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江氏的奸夫,刚刚从主院离开。” 封行止错愕地呆了一下,“你确定?” 当年太后的人,可是查了江氏两三个月,都没有查到江氏有半点问题。 钟晚意这是什么运气,不过是出门透个气,就能遇到江氏的奸夫? 封行止感觉有些不真切地问:“不会是主院哪个小丫鬟的姘夫,你把他当成了江氏的奸夫?” “主院哪个小丫鬟能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那么大方?而且,我遇到那人时,那人衣裳不整,熟门熟路地在府上行走,明显是对齐府的布置非常了解,经常来府上。”钟晚意道。 那人一边整理衣裳,一边离去,明显是经常入府,知道从哪里府开。 要知道齐国舅府,可不是一般的大,钟晚意粗略估摸了一下,得有小半个皇宫那样大,第一次进门拜访的人,若是没有人领路,怕是能迷路。 所以封行止特意叮嘱了她不要跑远。 钟晚意突然神情一禀,突然问道:“齐府,有几个门?” “据我所知,除了我们进来时的正门外,在旁边还有个偏门,便是有个后门,在西边。”封行止道。 钟晚意轻声道:“那边代表南边,是没有门的,对吗?” “是这样,没错。”思索了一下,齐国舅在兵部留下的宅子的图纸上,南边,确实是没有门。 钟晚意喝了一大口茶,压低声音道:“江氏那奸夫唤江氏为表妹,并且他离开时,是从南边离开的。” 两人对视一眼,封行止眼睛微眯起,若是真如钟晚意所说的那般,那这件事情倒是有趣了。 “我让执剑过来。” “不,你让阿曼过来。”钟晚意摇头道。 执剑武功高强,行事方式她也有所了解,足够忠诚,行事却是直来直去。 并不适合查这样暗地里的肮脏事。 阿曼自小就是按暗卫培养的,不动声色地寻着那奸夫留下的线索,查那奸夫为何是从南边离开,南边那些苑子又住了什么人,最为拿手不过了。 “依你。”封行止点头。 他知道,那位余家的后人不简单,但是钟晚意信任对方,这事就交给对方,也可以。 封行止在案桌上铺着巴掌大小的方纸上写下几行字,卷起,来到一旁的窗台前站了一会,一个灰色的雀落在窗台上。 封行止把卷起来的纸,放它的脚前,雀儿抓起小小的纸卷,便飞走了。 这一切不过是几个眨眼间,便完成。 约莫半个时辰后,钟晚意见到了做齐府下人打扮的阿曼。 阿曼做齐府不起眼的三等丫鬟打扮,毫无异样地给他们送茶点。 “小姐。”阿曼收到消息,小姐让她去齐府的听雨轩时,还以为钟晚意出事了。 第328章 眼都不眨一下 钟晚意看了眼门外,小声快速地把自己的怀疑跟阿曼交待清楚。 她甚至大胆的怀疑,那奸夫就藏在府中。 阿曼点点头,“小姐是怀疑南边那边的院子里,藏有密室?或者暗道?” 钟晚意点头,江氏虽然管着府中上下,可难免会有嘴碎的,想来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南边的院子里有古怪。 这齐府的守卫也极为森严,府上又大,阿曼自己一个人,想在短时间内摸清南边的情况,只怕是不容易。 钟晚意沉吟了下道:“阿曼,我会帮你的,我会尽量在前面拖住齐国舅和江氏,尽量把其他几位主子也拖在前院,到时,你再见机行事。” “还有,我听说,齐府的护卫,都是曾经跟齐国舅杀过敌的将领之后,武功都不弱,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也不要硬碰硬,先逃出府,保住性命,剩下的交给我。” 阿曼点了点头,耳朵一动,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福了福身道:“茶点都是厨房新做出来的,贵客请慢用,奴婢便先退下了。” 熟稔到生疏,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退下吧!”钟晚意冷淡地道。 与齐府其他伺候的丫鬟一样,阿曼麻利地退到院子外。 恰巧主院有几位丫鬟从主院出来,阿曼眸光轻敛,不动声色地混了进去。 好巧不巧的,这个丫鬟去的方向,正巧是南边。 阿曼离开后,钟晚意略有些不安地原地踱了踱步,好一会后,才疑惑地道:“我们到齐府,是来收陈账的吧?” “怎么管起这齐家的家事了?要是那齐夫人当真偷了人,我们就算把她捉了个正着,那银子,齐国舅能还上不成?” 只怕到时齐国舅会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扫地出门才是,毕竟满京城都知道,齐国舅可是极为喜爱江氏这个年龄足以当他女儿的继妻。 为了江氏,可是把长子逼到离京,眼都不眨一下的狠人。 封行止对止则是很是成算,只道:“放心,齐国舅会还的,二十七万两银子,还有这些年的利息,都会还上的。” “你有把握就好。”钟晚意眼了他一眼,这人面上似笑非笑得,一看就知道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总归,她就只是个负责诊平安脉的,收账一事,她可不管。 “对了,我先前猜测,齐国舅身体有隐伤,不让使女子有孕一事…这件事情在我把过脉后,可以确定是真的。”钟晚意非常认真地道。 未把脉前,只是猜测,把过脉后,便能肯定。 不然,齐国舅一身内劲深厚,又是长年习武之人,虽然已经六十有余,但是旧年冬猎时,还能陪皇上到天龙山上冬猎。 那些身子弱一些的世子子弟,从天龙山回府后,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寒,休沐了几日,齐国舅可是连个喷嚏都没打,可见身子比年轻人硬朗多了。 而被他们惦记的齐国舅,在把她们送到听雨轩后,便出了府。 往城北一条深巷而去,城北靠山,平日京里有头有脸的贵人,轻易不会来此。 齐国舅来此时,更是极为低调。 走到巷子最深处,一处比周围都要精致的小院子前,敲了敲门。 “你来了,进来吧!”屋内的人未见他面,便已经猜到是他的到来,嗓音有些沙哑和苍老。 齐国舅想到钟晚意所说,他身上中了蛊。 没有人知道,他曾是亲眼见过养蛊的,一样到那些虫子日日在自己身体里爬来爬去,他整个人都都僵在了原地。 “满婆婆,今日是我前来打扰了。”齐国舅神色上略带了些恭敬,推门而入。 屋内,东侧用篱笆围成圈出了一块地,圈里养了些鸡。 这些鸡与他平日所见的鸡都不一样,通体漆黑,唯独一双眼,生得像是带了戾气的腥红。 齐国舅甚至不敢细看,走到坐在堂屋前那正在挑虫子的老妇人跟前。 “你这次来,可是遇到了难事?”许是阴影掩却去了光线,满婆婆看不太清罐子里的虫子了,这才把罐子封起,抬眼看向他。 这姓齐的小子,南初在南蛮之地,救了她一命,把她带到这京城里来,那了个好地方养老,平日也时常送来些银子,吃食,用物。 虽然人不常过来,但是在照顾上,也算是有心。 看他今日灰头土脸的模样,想来是遇到了难事,若是能帮他一把,还上这个人情,也算是好事。 对于满婆婆,齐国舅是极为放心的,直接道明了来意,“婆婆,今日京中有位小女医,给我诊平安脉,她说我中蛊了。” 听完他所说的话,满婆婆吃惊地瞬间捉起他的手,“你中蛊了?这京中,还有养蛊之人?” 她已经离开族里几十载了,在这京中,见过武功高强的人,见过身份高贵的人,但是他们都是些普通人。 再也没有见过,自她出生起,便一直陪伴在她血脉里的蛊。 今日听到关于蛊一事,像是隔了半个世纪。 皱起的脸扯了扯,可不是半个世纪么。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世。 她隐在这世上最热闹的城中,已经几十载啦! 枯成树皮一般的手搭上齐国舅的脉,细细把过脉后,满婆婆眼里都是震惊。 “齐小子,你确实是中蛊了,还且还是极为难缠的生机蛊,看起来中蛊的时日已经不短了。”满婆婆把脉后,点头道。 “那给你把完脉,便知道你中蛊了的大夫,是何人?可是我族里之人?”满婆婆有些着急地问道。 齐国舅摇头,钟晚意的身世,京中的人,都知晓,她跟满婆婆那一族,可没有半点关系。 “婆婆,我身上这蛊,可还能解?”齐国舅很是紧张地问道。 满婆婆眼中失落了一瞬,听到他的问题后,只是摇了摇,“我离开族中前,并不喜那养蛊之术,虽然打小接触,能看出中了何蛊,却没有解蛊之法。” “离族之后,在京中,虽然自己也占研了多年这蛊,可蛊有千万种,每个人养出来的蛊,解法都有所不同。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寻出那下蛊之人。” 第329章 莫不是同道中人? “可若是寻不到那下毒之人呢?”齐国舅沉声问道。 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毒这么多年,又怎是那般轻易就能寻出的? “若是这毒再不引出来,到你体内的血肉被吃个干净这时,就死个不明不白,也不是什么大事。”满婆婆无所谓地道。 “我观你身体里也还有些血气,约莫也还有几日可活,留给你准备后事,也是足够了。” 满婆婆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到时候,我会去给你吊丧的。” 齐国舅一张硬汉脸上都快要哭出来。 “婆婆,若是,若是那个一个照面就看出来,我中蛊了。那人说,能救我,可信不?”齐国舅这时想到了钟晚意。 那下蛊的人不好找,可信势旦旦说能救他的人,倒是有个现成的。 只是一想到被救后,便要把欠户部的银子还上,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若是这笔银子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又显得没有想象那般难以接受。 “哦?”满婆婆非常诧异,那人能一眼看出齐小子身上的问题,莫不是同道中人?或许,还有可能,是给齐国舅下蛊之人? 齐国舅犹豫地摇头,“她应该不是养蛊之人,但是外面都传言,那位年轻的小女医,医术高明。” “用你们医者的的手段把蛊引出来?”满婆婆喃喃地道。 “倒也不是不行,能一眼看出你身上出了问题,想来,那女孩儿定有不同凡响之处。”满婆婆看了眼篱笆里关着的黑凤。 “你回去寻他解蛊吧!你走的时候,把篱笆里的黑凤捉两只带走,一只,你交给那动手帮你解蛊的人,许能派上用处。” “另一只,解蛊前便让人用黄酒蒸起,除了黄酒和黑凤之外,连一滴水都不要放。无论角蛊成功,还是失败,完事之后,喝下一碗蒸黑凤的酒,便能为你多争取一次解蛊的机会,到时,你再来寻我。” 满婆婆起身往屋里走去,不想看自己精心养了许多年的黑凤,被人捉了去。 过了一会,幽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补充道:“那人若是能把你身体里的蛊引出来,你记得把那引出来的蛊带过来给我。” 那人若是真的有法子引出齐小子体内的蛊,那黑凤鸡对她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齐国舅看到满婆婆进屋后,齐国舅也不敢进屋打扰,咬了咬牙,进篱笆里抓了两只黑凤鸡,便往府里赶。 看着手背上被抓的那两下,皮肉开花,深可见骨头抓痕,齐国舅摸了摸脸,若不是他身手还不错,老脸都得让这两凤抓烂了。 看了眼那两指节长,弯似小刀的指甲,还泛着寒光。 齐国舅看着已经被绑着翅膀和脚的黑凤,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满婆婆用什么养的,这凤可真是凶。 匆匆回到府中,已经是入夜后,齐国舅管不了那是什么时辰了,第一时间让人去请太子殿下和钟女医。 钟晚意收起阿曼传来的消息,听到齐国舅寻她时,挑了挑眉。 这世间,当真有那样巧的事。 这可真的是,老天都不帮江氏啊! “国舅爷。”再次回到前院,钟晚意一下子就闻到了那明显的血腥味。 齐国舅刚回府就让人把钟晚意她们唤过来,手上的伤,根本没有来得及处理。 “你来了。”齐国舅扯了扯唇,想到先前自己对钟晚意半点不客气的态度。 如今又有求于人空,齐国舅非常干脆地先低了头。 “先前是老夫不对,误会于你。现在你告诉老夫,老夫身上的蛊,你可能取出?”齐国舅道。 “若是你能把老夫身上的蛊取出,那笔欠户部的银子,老夫即刻归还。”齐国舅保证道。 钟晚意看了眼封行止,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后,才道:“自然是能取出来的,可国舅爷身上,又并不全是蛊的问题。” 齐国舅眉眼一横,很是不悦,在他看来,再大的问题,都没有危及他性命的蛊问题大。 “老夫身上,还有什么问题?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就别怪老夫不讲道理。”齐国舅道。 钟晚意取出让人从马车上拿下来的药方,放到齐国舅的面前,“这是国舅爷在太医院请太医时,留下的脉案,我粗略看了下,每张方子上几乎都写了同一个问题。肾气有损,血气有亏,所以国舅爷,不只长年喝虎狼药,还喝滋补之药。” “那又如何?”齐国舅不太自在地按了个坐姿。 “小官的问题,可能会有些冒味,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希望国舅爷能够如实回小官。”钟晚意目光扫过那些脉案。 “国舅爷那处,可是曾受过伤?” 齐国舅先是愣了下,随后便是大恼。 这小女娃直是不知羞耻,怎能…怎能这般不知羞地问一个男人…这种问题? 齐国舅脸上因为恼怒,胀得通红。 “国舅爷,这并非是我唬你,这件事情是真的非常重要,关乎到你的生命,你的回答会影响到我的开方。”钟晚意淡然地道。 “要知道用药这件事情,可是差之分毫,药效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齐国舅唇角抽搐了下,若是平日,谁敢在他面前提这个问题,他早就让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人丢出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连满婆婆都拿他身上的蛊没有任何方法。 不管钟晚意说能引出蛊一事是真是假,他都没得选择,只能相信,赌一把。 “是真的。”齐国舅回答完之后,整个人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干。 钟晚意对封行止挑了挑眉,看吧!她就知道,她的推断,是正确的。 封行止眼中笑意点点,示意她继续,自己定会配合她。 清了清音,钟晚意道:“实事上,国舅爷那次的伤,已经伤到了根本,根本一能再使女子有孕。” “不可能。”这件事情,比钟晚意说他中蛊了,更让他不敢置信。 “我夫人,在嫁与我的第二年,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也就是现在府上管事的世子,齐连峰。” 第330章 走一趟 “而且,峰儿也已经娶妻生子,峰儿和他的孩子,平日谁见到,都说与老夫肖似,又怎么会不是老夫的孩子?”齐国舅目光冷冷地看向钟晚意。 他与江氏已经有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江氏又是当初自己一心求娶之人。 他是怎么都不相信,钟氏会背叛他。 只以为钟晚意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想在大闹齐府。 钟晚意也知道,这种事情无凭无句,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不巧,今日她还真有证据。 “我听府上的丫鬟说,国舅爷府上南边的小院里,种有些商陆?” 齐国舅默了默,府上的花花草草都种了些什么,他着实是不清楚。 齐国舅没有回应,钟晚意也没有在意,只道:“不如国舅爷领路,我到府上现采一些,也好帮国舅爷身上的蛊引出?” “府上药房的药很齐全,不如直接到药房取便是。”齐国舅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早已经是深夜露重之时。 南边的院子里,除了下人外,便只住了他的老来子齐连峰一家子。 他平日是极少往那边去的。 “国舅爷有所不知,这商陆,不是寻常的药物。它形似参,有一定的药性,却也是毒物,药房里一般可不会备着。更何况,若是用作引蛊,还是新采集回来的商陆更有效果。”钟晚意的目的,就是尽快把齐国舅引到南边的院子去,怎么会到药房取药? 更何况,她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话,引蛊,确实需要用上少量的商陆。 “老夫领你们走一趟便是了。”齐国舅无奈地道。 关乎到自己的性命,齐国舅也不墨迹,带着他们往南院走,路上恍然大悟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在前几年,峰儿的夫人,在一个老头的手里买了几株人参苗,便种在了院子晨。” “精心照料下,那【人参】倒是长得不错,有次院子里的下人,家中有亲人大病后,需进补,便打起了那【人参】的主意。” “谁料,用那【人参】蒸鸡汤给亲人服下后,亲人头痛欲绝,恶心呕吐,生生磨去了半条命,后来府医说,那并非人参,而是长相相似的毒物。” 齐国舅说起此事,还颇感叹。 府上的下人,做些小手脚,只要不过份,向来是不至于往死里追究。 可因为儿媳平日对那几株【人参】非常在意,所以在【人参】被拔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更没想到的是,那手脚不干净的下人,阴差阳错办了好事,为主子试了毒。 “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商陆,现今还在不在院子里长着。”齐国舅说话间,带着人,直接走进了名为长青苑的院子。 完全没有看到守院的丫鬟和护卫面上的惊慌。 在齐国舅进去后,守苑那两丫鬟和护卫脸色煞白。 “国舅府今儿怎么到院子里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和表老爷……”丫鬟的面上是说不出的着急。 “你这么慌做什么?咱们不过就是一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护卫面色也苍白,但是却不慌乱,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快意。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什么表老爷,不过就是个下流胚子,谁不知道,这府里头,凡是有两分姿色的丫鬟都被他祸害过? 护卫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提醒道:“你若是还想活命,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若是透露了点什么,别怪哥没有提点你。” 护卫说完,老神在在地守在门前,那小丫鬟在慌乱过后,终究是听了劝,面色苍白地守在门前,只是偶尔才有些紧张地看一眼后面。 齐国舅带着钟晚意他们往院子里走,说起来,这齐家媳妇也是个人才,?商陆好巧不巧地,就种在窗台下。 他们到种商陆那地方时,商陆已经被拔得没剩下几根。 最重要的是,上方那窗户,是没有关的,能清楚听到屋里的人在说什么。 “若娘,那老家伙,何是去地下?我可是等不及让峰儿叫我一声爹了…那老家伙,可能像我这般,让你欲仙欲死?”喘着粗气的男声,伴随着肉体相撞的声音。 屋里女子的娇喘和呻吟声随后也从窗台处飘出,女子微哑地声音,娇嗔道:“要不是为了你这死鬼,人家何必那么着急…嗯哼……快了,我听下人说,那老家伙今日起床时,差点没缓过来。” “今日特意加重了药,说不定啊!今晚,他那身子就能被吃空。” “若娘,你真能干,不只为峰儿寻了个好身份,还把齐家那么大的家业收入囊中,齐家的银子助峰儿成了材,也算是齐家的造化了。” “表哥,你可不要负人家…重…轻点……” …… 齐国舅直接僵在了原地,一张脸早已经黑成了黑,屋内的秽言秽语是半句都听不下去了。 大步走到大门处,脚一抬,便直接把大门踹飞。 “啊~” “老…老爷,你怎么回来了?不…老爷…你听我解释。”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江氏牙齿打颤的说话声音。 钟晚意头皮发麻地跟跟在齐国舅后面,进了屋子。 阿曼,这药是不是下得烈了些? 要知道,那两人可是下午时才偷了腥,如今,又亲热到难舍难分。阿曼,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烈的药? 她进屋时,屋里那似石楠花的气味,让人捂鼻。 进屋时,江氏的衣裳还是混乱中,扯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的,那白花花的身子,是半点掩不住。 身子上那些痕迹,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娘,发生了何时?”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齐国舅的老来子齐连峰和其妻子,珊珊来迟。 “爹,你何来进来的?”齐连峰看到屋内的齐国舅时,瞳孔缩了缩。 再看到屋里的其他人时,笑容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 特别是看到江氏和那个衣裳不整的男人后,更是如堕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 当机立断的,齐连峰直接跪在了齐国舅的面前。 “爹,娘的事情,与孩儿无关,孩儿一概不知。” 第331章 你当真半点不知? “峰儿,起来,又何必跪这一脚踏入黄土的老家伙?我才是你亲生的爹,等这老家伙,下了黄土之后,咱们便能一家团聚了。”江氏的奸夫,不紧不慢地把衣裳着好,紧好腰带。 非常嚣张,丝毫不把齐国舅放在眼里。 “一家团聚?好一个一家团聚。”齐国舅冷笑一声,目光阴冷地看向江氏。 江氏,居然真的给他带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 认识江识已经有二十一载,四十五岁娶江氏进门,如今已经有十八载。 生下齐连峰十七载,齐连峰去年娶妻生子,本以为,他齐鑫,今生就该圆满,往后只剩享天伦之乐。 却不想,这都是假像。 是江氏,为了他齐府的家财,编造的一个漫天大谎。 “江氏,你说,峰儿,究竟是谁的种?”齐国舅双眼通红,满是戾气地盯着江氏。 “这…这……”江氏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暴露在人前,一时间六神无主。 按她的计划,把齐国舅送到地下后,过几年再把【失意】的表哥接进府,住上几年后,再改嫁与表哥,便无人挑得出她的过错。 眼看就要成事,再熬上几天,齐国舅就要被她送到地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呵,不说?宫中有秘法,只需要寻人用秘法一验,便能知道,齐连峰是谁的种。”齐国舅阴鸷地道。 他可以丢尽脸面,却不能到了地下,在祖宗面前丢尽脸面。 若是让江氏,搅混了齐家的血脉,他到了地下,都无脸见他们齐家的列祖列宗呐。 “何必麻烦国舅爷?告诉你这老家伙又如何?峰儿就是我任成方的种。”奸夫大笑着道。 看向齐国舅的眼里都是鄙视,“国舅只怕还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法让女人怀孕吧!哈哈哈,在几十年前,就失去了能力,任你喝再多虎狼之药,也不过是让你下土的速度快一些。”任成方嘲讽道。 齐国舅双手早已经捏成了拳,看向因为慌乱,面色发白的江氏。 “他说的,可是真的?”声音冷到如同结了冰。 “爹…爹,他说的都不是真的。孩儿,孩儿今生就只认你一个爹,只认齐家是孩儿的家。爹,孩儿,定会想办法救爹的。”齐连峰神色慌乱地扯着齐国舅的裤腿,说得情真意切。 齐国舅的面上,有些松动。 他把齐连峰当亲生孩儿疼了那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峰儿,你当真是不知道他的存在?”齐国舅指着任成方,冷声质问道。 齐连峰浑身一僵,肉眼可见的迟疑了一下。 僵着身子点头道:“爹,孩儿…孩儿确实不认识他。” 任成方看着父慈子孝的画面,怎么能忍? “峰儿,你又何必怕这老家伙,自私私人?每到奉年过节,咱们可是会一家团圆坐一起吃饭谈笑。分明是这老家伙,阻了咱们一家的团圆。”任成方鄙视只需要一想到,齐府的钱权即将落入他的手中,便得意不已。 任齐鑫风光一世,有钱有权,临到死了,还不是为他做了嫁衣。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高低得仰天大笑几声。 “你闭嘴。”齐连峰转过头,冷冷地斥道。 对上齐国舅阴冷的目光时,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凝住了一般。 齐连峰生硬地道:“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一个爹。” “呵呵…你倒是出息,不想认我这个一无所成的爹。可你也不看看,就他那二两肉,能不能生得出你。”任成方讽刺地道。 “够了。”齐国舅闭了闭眼。 到了如今,他哪里还看不明白,齐连峰一直都知道任成方的存在。 齐连峰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种,而且每年过年过节,他们都会一家几口在隔壁庆贺。 “来人,去查,隔壁的宅子是谁的。”齐国舅沉声道。 别看平日都是江氏在管着府中上下,可若问府上的人,都是听谁的,那无疑都是听齐国舅的。 府上的人,许是早已经做有东窗事发的准备,不过片刻便回来,手中拿着隔壁府的地契。 “老爷,隔壁的府邸,是少爷名下的。”下人看到府邸主人的名字时,可是再三确认了。 “拿过来。”齐国舅眼中都是冷色,一把夺过下人手上的契书。 看到府邸主人的名字和私印时,心胸上的怒意,再也压不下。 抬脚便把扯着他裤脚的齐连峰踹出老远,好一个不知道。 不知道,会特意买下一座宅子给他的亲生父亲住下? “爹…你听我解释……”齐连峰一下连吐了几口鲜血。 这一刻,他甚至恨上了江氏。 在他未懂事之时,便告诉了他真相,带他私下与任成方相处。 在他懂事,知道自己不是齐家血脉意味着什么后,却早已经在贼船上。 只能祈祷江氏的计划如期进行,把他不是齐家血脉的事情,随着齐国舅去世,永远死去。 母亲既然做了这些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把手脚做干净些? 还有…他为什么不干脆点,就是爹的亲生血脉? “齐鑫,你这个疯子。”江氏看到儿子受了伤,再也忍不住大骂。 心疼地想上前扶起齐连峰。 没想到却不被领情。 看着衣衫不整,露出大片出轨铁证的江氏,齐连峰侧过了头,把她推到一旁。 都是因为她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才有了他今日的下场。 齐连峰知道,在父亲知道他不是齐家血脉之时,齐家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来人。”齐国舅冷冷地看向那一家子。 目光在任成方那双桃花眼,和眼角处一点美人痣上停留了一瞬。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子。 任成方,齐连峰,还有他那不到两岁的【孙子】,都长了那样一双眼。 “老爷,属下在。”守在院子处的护卫,不知何时,进了屋里应声道。 一双眼阴沉沉地扫过任成方和齐连峰。 “把他们都处理掉,提人头来见,让管家,明日办丧事。江氏……”齐国舅看了江氏一眼,脑中思索着寻个什么理由,才能不牵连齐府。 第332章 她差点忘记了这 “江氏带着儿子孙子出门尚佛,马车失控,坠落山崖而死,尸骨无存。” 齐国舅一锤定音。 “不,齐鑫……”江氏还想挣扎一下,却被下人识趣地拖了下去。 “你…你不能杀我。”任成方看到江氏被齐国舅毫不犹豫地处理了,瞬间慌了。 “峰儿…他可是齐家唯一的传人,杀了他,你可就没有后了。”任成方看到齐连峰在下一刻也被拖下去后,还嘴硬道。 齐国舅扯唇冷笑一声,这么多年,就是这人蠢货绿了他? 江氏到底是看上这蠢货哪儿?论体格,不是他吹,他一人可以撂倒百八十个任方成不成问题。 论脑子,齐国舅闻到空气中多出的膻臭味。 看了眼地下,随着下人把任方成拖下去,地上多出的一条水路。 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脑子的模样。 “我死了,齐老贼你也别想活,哈哈……”许是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任方成痴痴地大笑道。 “老夫的性命,就不劳你这种马上睡到地下的人关心了。”齐国舅看了眼始终淡定的钟晚意一眼。 看到钟女医这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可是半点不担心。 “国舅爷,事不宜迟,还是先把你体内的蛊引出来吧!若是那…种蛊的人先死了,确实会损了您的元气,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寿数。”钟晚意心头一动,热闹太精彩,她差点忘记了这栽。 确实是要在任成方死前把那蛊引出来,不然有麻烦的人,就变成他们了。 “那还不赶紧帮老夫把那虫子引出来。”齐国舅连忙道。 齐府就算还上户部的那笔银子,齐家还有大把的银子,够他挥霍个几辈子不成问题,这诺大的齐家也还没有人继承,他可否能死。 “来人,帮我把那黑凤捉进来。”齐国舅想到从满婆婆处寻回来的东西,连忙吩咐道。 “是,老爷。”下人连忙去把那凶残的黑凤捉了进来。 钟晚意看到那黑凤时,眼前一亮,随后便是恍然大悟。 难怪齐国舅那么干脆地处理了府上的事情,原来是身边也有懂蛊的人。 想来是在把他们软禁在府上之时,便寻人确认过了。 但是能养出这毛色极好的黑凤的人,解掉齐国舅身上的蛊,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齐国舅身上的蛊为什么还会在? 难不成,这是对她的试探? 钟晚意心里暗暗猜测,还好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里面做什么手脚。 钟晚意看了眼那黑凤,开口道:“还需要一大碗上好的粮酒。” “我这就去取来。”管家连忙道。 齐国舅好酒,府上收着不少好酒。 管家谦虚地问道:“钟女医,不知道十一年的状元酒,可够?” “够。”钟晚意点头。 管家离开不过片刻,便端来一碗老远便能闻到酒香的粮酒。 钟晚意接过酒后,往里面拌进去她调好的药汁,最后看上那只黑凤。 拿出自己随身都带着的匕首,眼疾手快地把绑着黑凤双脚的绳子捉在手中,往一旁的架子上一甩,麻利地绑紧绳子。 黑凤被吊起,不断地挣扎,可黑凤最主要的攻击力是在双脚,再加上,钟晚意手中的匕首,又快又准地滑过它的脖子。 鸡头被钟晚意死死地捏着,若是黑凤有智,定会大骂钟晚意不当人。 看着自己身的血尽流尽,这是人干的事? 可黑凤再凶猛,也不过是人牲畜,只能任人宰割。 那碗黑色的药酒,掺进黑凤的血后,发出一种很奇怪的香味。 让人…想抢过来,喝两口? 封行止后退了两步,吃惊地看着那碗黑色的药血酒。 钟晚意把调好的药血酒放到一旁,回头一看,齐国舅早已经面上血色褪尽,大汗淋漓。 最让人惊骇的是,那高高隆起的富贵肚,让人能清楚地看到,那里面有东西在动。 齐国舅干呕了几下,死死地捂着嘴巴。 自钟晚意调好那碗药血酒后,他就清楚地感到,肚皮里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身体里占出来。 “国舅你多有得罪,为了顺利地把你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你且忍下。” 钟晚意说完,便把齐国舅按着趴在榻上。 最重要的是,那张榻,还是江氏和任成方行欢好之事的榻。 齐国舅感受到身下碰到的湿腻,感到一阵的恶心。 双目一瞪,张嘴便要骂。 钟晚意等的就是这刻,在齐国舅张嘴的那一刻,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穴位上。 齐国舅怒目看向钟晚意,他发现除了一双眼珠子,他身子其他地方,都不能动了。 钟晚意端着那碗药血酒过来,放到了他脸下方,或者说是嘴巴的下方。 接着,一双手在他的腰脊和腰两侧上轻按。 不一会,齐国舅便清楚地感受到,有东西从自己脚脐下三寸的地方往嘴巴上爬上来。 直到了滑腻冰凉爬过他的口中,露出了头,众人才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约莫有一指粗,血色的肉蛇,似透明,似水晶,能清晰的看到小蛇身上肉色的鳞片,泛着冷光,那小蛇露头时,还吐了几下红色的信子。 众人何时看到过这般情景,齐齐后退了几步,惊骇地看着齐国舅。 那肉蛇在离开齐国舅的嘴巴时,犹豫了一息,最后还是经不住那碗药血酒的诱惑,自个儿占了出来,落入了药血酒中。 沉入那药中,便再没有动静。 钟晚意手上按压的动作一顿,随后,用力的位置一变,变得靠近左腰侧。 随后有五六只有大拇指粗的蝎子爬出,跳入了药酒中。 齐国舅倒是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是不知道钟晚意使了什么手脚,他不只动弹不得,甚至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随着钟晚意手上按压位置的改变,齐国舅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蜈蚣,癞蛤蟆……等各样的毒虫,一个又一个从齐国舅的口中跳出,大家已经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寒凉。 江氏那个女人和奸夫,到底给齐国舅下了多少种蛊? 第333章 抵债 直到最后一只如发丝般的蛊落入药碗中。 钟晚意按压了一会,都没有蛊再冒头,捉起齐国舅的手把脉确认过,齐国舅身体里再没有蛊的存在后,钟晚意甩了甩酸软的手,总算是结束了。 把齐国舅身上的银针取出,齐国舅趴在榻上,喘着粗气,偶尔伴随着几声干呕。 可大家这时的视线,已经被钟晚意手上碗内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只见本来黑色的药血酒,这时,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晶体,如水晶一般。 “给我一个火折子。”钟晚意道。 “另外我再开一个方子,你们尽快把药摘好,熬成药浴汤,给国舅爷泡上。” 管家最先回过了神,递过取来火折子。 钟晚意在案桌上刚开好药方,便麻利地取了方子,往药房去。 钟晚意的目光放在那个装着蛊晶的碗上,想到齐国舅身后那高人,还是问了句,“国公舅,你药浴要用上这蛊晶,能修复你身体里蛊残留的毒和暗伤,您…可要留一些。” 齐国舅脑中还记得满婆婆所说的话,连连点头。 钟晚意点头,从带来的药箱中,取出一个不大的瓷罐和一把竹刀,把碗里的蛊晶快速地一分为二,一半用竹刀托着放入瓷罐中封起。 另一半在碗中,毫不犹豫地把火折子打开,点燃后放入碗中。 火碰到了蛊晶,像是碰到了养份一样,不一会便成了大火,随着大火的焚烧,大家都闻到了一服淡淡的药香。 有前车之鉴,大家或是屏住了呼吸,或是捂住了口臭,不敢多闻。 烧了一刻钟,大火才渐渐的灭了。 留下烧黑了的碗,还有一些黑色的灰。 钟晚意取出一个白玉小方盒,取出一个竹片,把上面的灰细细地刮下,放入白玉方盒里。 封后好,与那竹片一起,交给齐国舅。 “分七次药浴,每次药浴都放一份,用药时,用这竹片挑,队了用药我时,其余时候药不可取出玉盒。” 或许是府上的人一直在待命,管家的速度很快,在钟晚意做蛊晶处理好之后,药浴的汤药也就熬好了。 齐国舅被管家麻利地移去泡药汤。 等了半个时辰,钟晚意便告诉管家,泡药汤的时间够了。 管家得到提点后,往里间而去。 不一会,钟晚意便看到了神采奕奕,气色红润的齐国舅。 折腾了一夜,这会都已经能听到鸡打鸣的声音了,齐国舅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 泡了药浴,齐国舅脑子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满眼复杂地看向钟晚意,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让这对小夫妻给算计了。 可若不是他们的算计,自己也不会知道,江氏居然算计了自己那么多年,甚至连孩子都不是他的。 待他没几日可活,到了地下百年后,这齐家,只怕一砖一瓦都不会再姓齐了。 可也是因为他们的算计,他好好的家,妻儿都没了,这诺大的齐府,就剩下他一人孤家寡人。 他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啊!在这京中也算是高龄,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可活,平白无故的,就变成了孤寡,心里要是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这收账的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早些年头来收,非要待他妻儿双全的时候来。 齐国舅越想越是气不过。 可若要他赖钟晚意的账,他也不敢。 所以出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好了。 “我也不蒙你们,齐家就这情况,银子确实就是给到你们手中的那些,但是我说会还银子,也不是忽悠你。”齐国舅冷哼一声。 从管家的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啪的一下,重重地放到封行止的面前,“我早些年买了几座山,你们可以选一座山头,抵了这银子。” 什么山头这么值钱?钟晚意好奇地看了一眼。 发现封行止对这个抵债,明显是有备而来,打开开匣翻了几下后,抽出一张地契,其余的地契放回了木匣里。 “多谢国舅爷的配合,这座山头,刚好抵国舅爷的债。”封行止眼中都是愉悦。 齐国舅看了眼他手中的契书,这些契书,他每日入睡前,都要宝贝地看一遍,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封行止选了那座山。 面色一青,那是他所有的山里头最大的,而且,在前几日,他的手下告诉他那是座铜矿山。 这王八羔子的耳朵也太灵了些,他手下的人,刚查出那山上有什么,就得到了风声,而且分明就是盯上那山。 他手下的人,按那山上的铜矿质量估摸过,若是那山上的矿都能开采出来,造出一批五万人用的铁骑利器不成问题。 价值,绝对高于三十万两。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山,便失了先机。 齐国舅的面色青了又黑,最后只得冷哼一声,“拿到东西就赶紧给老夫滚去上朝点卯,若不是你娶了个好媳妇儿,今日这山是怎么也轮不上你。” 齐国舅干净利落地赶人。 “谢过国舅爷。”封行止笑着跟齐国舅告辞。 出了齐府后,这才长松了口气。 在真的捉到江氏偷人时,他以为那矿山多半是不可能了,并且已经做好被齐国舅为难的准备。 没想到山回路转,齐国舅身体还真出了些难搞的问题。 并且齐国舅自己的人又搞不定,还需要用上钟晚意,所以最后这矿山还是有惊无险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你一早就知道齐国舅,绝对能还上银子?”钟晚意看了眼被他仔细收起的契书。 想到他此次去收银子的路程,若有所思。 似乎,他压根没有担心过,这几家还不起银子。 封行止让人赶动马车回府后,才笑着道:“这京里的世家,底蕴深着呢!” “别看他们整日哭穷,说不定,父皇私库里的银子,都还没有他们库房里的银子多。特别是齐国舅,他手里的山,每一座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封行止笑着道。 齐国舅可是太后的胞弟,太后有什么不紧着他。 再加上齐国舅明显是个会理家业,并且懂得闷声发大财的。 第334章 已经结束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钟晚意对人家怎么发家的事情不太感兴趣。 “回府歇过后,要到哪家府上收银子?我好准备一下。”钟晚意问。 封行止给两人倒了杯暖茶,摇头道:“不用再到其他府上收了,这次的差事已经结束了。” 钟晚意很快便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们前脚刚从齐国舅府上出来。 后脚,一夜未睡,在户部还欠着银子的官员,便知道,齐国舅还银子啦! 并且还是一次性还清,因为手中没有现银,还用一座山头抵了债。 听说,前一天出郊外尚佛的国舅夫人,因为听说了此事,气急了,快马加鞭地从郊外赶回。 不想马车失了控,带着儿子儿媳和那不到两岁的孙子,在马车里,掉山下去了,当场就没有了命。 齐府前脚刚送走太子殿下,后脚便要办起了丧事。 大家都是有些信命的人,看到被太子殿下亲自上门收过陈账的几家。 一家拆了家,一家听说,差点府上的主子都差点被毒死了,最后一家,更是直接办起了丧事。 总归,没有一家是有好下场的。 那叫一个慌,还没有到点卯的时辰,便早早进了宫,带上银子,想在上朝前,截一下户部尚书。 可午万不要让太子殿下那个煞星带人上自家门收账。 想法自然是极好的,可无耐,有这种想法的不只一人。 更甚的是,住户部尚书左邻右舍的官员,刚得到风声,便已经果断带了银袋子敲了门。 带着怒气起床的户部尚书,一听说是还银子的,怒气瞬间消了。 还银子好啊! 连忙让人磨了墨,把还上的银子记录在账,待回户部后,再一一消账。 在家中,尚未睡醒,便被人叫起来还账。 好不容易把府上的处理完,刚一进宫,那些平日欠了账,恨不得躲着他走的官员,见到他,如同见到了再生父母,还着急地要在上朝前把钱还上,着实让他惊了许久。 “这是怎么回事?”户部尚书忍不住捉到一个平日关系还算不错,同样一夜未睡,只为还上欠户部一千三百两的同僚。 却被同僚幽怨地看了好一会,才从同僚的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面上同情了同僚几句,可把银子收回来的动作,可是半点不带拖泥带水的。 待到上朝时,户部看着那一兜银票,笑开了眼,这些银子,精打细算的话,应该是能支起户部的运作了。 户部尚书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对太子殿下的办事能力表示认可。 可惜他所有的推崇,在上朝,户部尚书报上所收回的银子后,太子殿下当场提了一个让皇上面上笑意消失无踪的要求。 “父皇,利子钱一事已经落定,儿臣的救命恩人钟二小姐,也算是戴罪立了功,可是能从天牢里释放?” 皇上沉沉地看了他一会,良久才道:“朕记得,太子求娶的侧妃是钟女医,而非天牢里的钟二小姐吧!” “父皇,这并不冲突,她们一个是儿臣的侧妃,一个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封行止不卑不亢地道。 “好一个不冲突。”皇上轻哼一声,“人可不能太过贪心。” “朕见过许多与你一般贪心的人,到最后,他们都会追悔莫及。” 当着满朝大臣的面,皇上也不多加为难,只是点到为止地敲打了一下,便道:“朕言而有信,人你随时可以从天牢里接走。” “儿臣替钟二小姐谢皇上恩典。”封行止行过礼后,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站定。 退朝后,三皇子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不愧是皇兄,在这种场合都敢提起父皇所厌恶之人,皇弟敬皇兄是位重情义之人,所以特意为皇兄准备了一位大礼。” 三皇子大笑着离开,在转身时,面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经过今日这一遭,他这位太子皇兄在朝中的呼声,想来更高了吧! 没关系,很快现在恭维他的,都会恨不得踩上他一脚。 三皇子离开的后,一卷卷画卷被送到御书房。 这件事情,是皇上许久之前,就有准备的。 太子府确实需要一个主事的太子妃,钟氏虽然也算把太子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但是由一个侧府管府里内务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钟氏进门也有几个月,也算是给安国公的面子。 为太子选太子妃一事,本来该是皇后的份内之事。 可皇后跟钟梨棠利子钱一事,扯上了关系,还在禁足。 这些小像是他最近让王公公收集来的,京中,还有各大家中,才貌家世,样貌都不缺,待嫁的女子。 忙完今日的公务之后,皇上终于有闲时打开了今日第一副小像。 他甚至比给自己选妃时,更为认真。 一眼看去,上面的女子长相端庄淡雅,有一身从容的好气度,一眼看去,倒是很适合。 再看到出身时,皇上直接把画像丢到了一旁。 王公公暗暗瞄一眼,原来是出自蓝家的小姐。 瞬间有了谱,暗骂办事的人不靠谱,怎么把蓝家小姐的小像都放进来了。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若是没有蓝贵妃的示意,蓝家小姐的画像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另一件事情,王公公更是头皮发麻。 娘娘喂,你这到底想要做什么? 蓝家小姐,绝不可能成为太子妃,他不相信蓝贵妃这个宫里的聪明人会看不明白。 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王公公一时间猜不透蓝贵妃的用意,但是他常伴君侧,已经看得出皇上已经非常不耐烦,但是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 最后抽出一副小像,看着上面明艳大方的女子,家世才情,越看越满意。 “王安,你看这个如何?”皇上兴致非常高地抽出那副小像。 王安看了眼小像上面的人后,心进而一惊,宁远候之女赵姝淑。 这,完全跟预测的一模一样,他要按蓝贵妃所说的做么? 王安瞬间有了答案,总归,他所说的,并非是自行捏造的事情。 第335章 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皇上,奴才听说,殿下已经把太子妃之位许出去了。”王安头低得比往常都低。 “皇上不如问一下殿下的意思?” “许出去了?”皇上放下手中的小画像,拧眉。 过了一会,心里的烦躁更甚,便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 感觉静了些后,才问:“许给哪家贵女了?朕怎么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王安斟酌了一会,才低声道:“皇上,殿下把太子之位许给了钟二小姐,钟梨棠。” 皇上刚端起茶盏,刚放进口边,动作刹时定住。 “此话当真?” 王安非常清楚,皇上此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奴才已经让人去证实过此事,当真。”王安声音低而肯定。 皇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落在桌面,茶水四溅。 手重重地拍在桌面,怒道:“混账。” “哪怕,他把太子妃之位许给一个芝麻小官之女,这事朕都允了。但是,钟梨棠。” 皇上咬牙切齿,重重地喘了口气,话里的怒气让王安一动不敢动。 “绝不可能,钟梨棠,越不可能坐到太子妃之位上。” “止儿的太子妃,可以家世不够出众,也可以才貌不够出色。她甚至可以只是个商贾之女,但是,绝对不能是个德容有亏的女子。” 王安顿了顿,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最新传到自己的消息低声说了出来,“可是奴才听说,殿下把钟梨棠接入府中居住了。” 王安说完之后,心里也有些忐忑。 太子殿下前脚才把人接走,他后脚就告上了状,他还没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混账。”皇上再也忍不住。 这办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 本来还以为这个儿子还算是个清醒的,公事办的,他是没得说的,但是私事,就给他办出这个事? 越想越气,皇上没发现自己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最后眼前一黑,直接往地上栽去。 王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用身子接住主了。 “来人,皇上晕倒了,快到太医院请御医。”王安连忙喊道。 把皇上扶到一旁的榻前歇下后,王安终于是慌了。 “皇上,你千万不要出事,殿下的婚事,咱们不满意,不管就是了。为了殿下的婚事,搭上往后大好的日子不值得啊!” 御医来得很快,最后一至诊断,皇上是因为大喜之后大怒,患了脑风之疾。 宫里的消息,还没有往外传。 太子府上,因为昨夜一夜没歇,歇下不久的钟晚意,直接被府上的动静吵醒了。 “阿曼,外面怎么回事?”钟晚意有些迷糊地问道。 阿曼从外间进来,看了眼门外,抿唇,低声道:“小姐,是钟梨棠。” “殿下今日亲自从天牢时把她接了出来,让她搬到春棠苑里养伤。” 钟晚意默了默,春棠苑啊! 那是离主院最近的院子,由封行止亲手布置,据说里面一草一木都是用了心的,布置的极为精致。 她都未曾去过呢! 封行止说他并不喜爱钟梨棠,对钟梨棠也只有救命恩人的恩情,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他不知觉的偏爱。 “总归咱们院子里也有小厨房,平日少往主院那边去就是了。这太子府不小,想不遇上,还是不难的。”钟晚意无所谓地道。 只是可惜了,提起钟梨棠,她再没有方才的睡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有意要避开两人的碰面,可刚搬进府的那位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是什么档次的伤药?用在我身上,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钟梨棠恶狠狠看了那一打开便满屋子都是药伤的药。 “钟二小姐,这是殿下准备的。”伺候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道。 暗地里撇了撇嘴,谁不知道这位钟二小姐与钟侧妃一合? 就她,还想用钟侧妃亲自配的药? 钟梨棠受了鞭刑,又是多日没有处理,后背上的皮肉开花后,便粘在了一起,甚至有些地方还有些粘进去了些里衣上的丝线。 小丫鬟轻手轻脚地处理这些黏进去的杂物,可是再小心,在分离里衣和伤口上半结不结的疤时,还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丫鬟看到伤口处沁出的血珠时,浑身颤抖,直接跪到了地上。 “钟二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早就听说过这位主不好伺候,急得眼泪直掉。 感受到背脊上传来的那一抽一抽的痛,钟梨棠额上青筋直冒。 想到此次自己住进太子府的目的,钟梨棠硬是把心里的那服戾气忍了下去。 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这丫鬟当场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但想到自己不能再失了太子府上下的人心,钟梨棠还是扯出了个笑,声音也尽量温和地道:“无事,既然你粗心粗脚的,不适合干这细活,便换一人就是了。” “奴婢谢过二小姐开恩。”丫鬟面上都是劫后余生。 天呐,她今儿走狗屎运啦! 钟二小姐既没有打骂她,也没有说要把她发卖掉,只是让她去做别的事情。 她可真的是求之不得,她得赶紧让管家爷爷把她掉到别的苑子去,哪怕是去除苑里的杂草。 小丫鬟得知自己被放过后,三步作两步地往门外走,眨眼间,就不见人了。 钟梨棠气结,随手指了个屋内的丫鬟道:“你,过来帮本小姐上药。” 被指的丫鬟低垂着眉眼,来到她身后,接手了刚才小丫鬟未做完的事情。 看到伤口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干净,她只需要上药就好时,眼里的暗光一闪而过。 在没有人注意时,指甲缝里一些白色的粉沫落入了打开盖子的药罐里。 丫鬟面色如常,动作轻揉地把那药抹在钟梨棠的伤口上。 上完药到用膳之时,钟梨棠看着桌上清淡的粥粥水水,面上一阵扭曲。 “这便是府上的膳食?钟晚意就是这么管事的?给我唤她过来,让她给我换掉,我现在可是客人,这就是太子府的待客之道。” 伺候她的丫鬟暗暗翻了个白眼,什么客人啊!架子比府上的主子都大。 却不得不尽职地道:“二小姐,侧妃娘娘昨夜劳累,还没起呢!” 第336章 府上来了个麻烦 昨夜劳累? 夜里还能因何事劳累? 钟梨棠不是傻子,在餐桌前坐了许久,面色阴晴不定。 看她没有要求,屋里的人也不管她,眼观眼面观面地站在一侧候着。 “钟侧妃生得那样好看,太子哥哥定是夜夜歇在她的院子里吧?”钟梨棠良久后,才轻声喃喃道。 伺候的丫鬟,全当没听到,半点没做回应。 钟梨棠死死捏着手帕,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恨到想立刻把钟晚意抽筋披皮。 跟她那不要脸的姨娘一样,专会勾引人的货色。 钟梨棠看着桌面上那些清淡到一看倒胃口的汤水,手一动,那精致的碗碟瞬间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在一旁伺候的人也是个机灵的,直接跪在她跟前。 “是奴婢伺候不周,奴婢该死。” 钟梨棠心里是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半点不听她话的丫鬟处理。 却也知道,如今还不是时候。 忍耐了片刻,这才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钟梨棠坐了许久,终于知道,她要怎样给钟晚意寻麻烦了。 既得太子府里上下的心,又能让钟晚意失了人心。 钟梨棠唇角微勾,眼中都是疯狂。 她注定得不到的东西,钟晚意也休想拥有。 钟晚意很快便发现,府上多了个麻烦的人。 每过一刻中,便会听到,春棠苑里,什么东西,钟二小姐不满意,要换成什么样的。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和要求,钟梨棠又是以客人的身份搬进太子府的。 做为暂时管着府上大小事情的侧妃,下人有事自然是要寻她的。 看了眼没翻两页的账本,钟晚意揉了揉眉心,把账本放到了一旁。 唤来阿曼,“阿曼,跟那边的下人说一声,那边有什么要求直接跟福伯提就是了。” 揉了揉眉心,昨夜本就熬了一宿,今儿又没歇多久,便被钟梨棠进府的动静吵醒。 阿曼话是带到了,可没安静一会,春棠苑的人又来了。 “侧妃娘娘,春棠苑那位说,福伯安排的东西,不合她心意,她非要让我们来寻娘娘。”丫鬟说完自个儿都觉得春棠苑那位,不要脸致极。 并不意外,钟晚意记下一笔账,只道:“她要什么直接去库房里寻,有就给她送去就是了。” 也不知道这钟晚棠要在府上住多久,若是日日都这般折腾,她也实在吃不消。 “娘娘,库房里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就这般让钟二小姐摔了,岂不是…很可惜?”小丫鬟想到那被摔得都拼不起来的珍品,便心痛。 钟晚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能放进库房里的东西,自然都是贵重的。 这般让钟梨棠摔了,也着实是很可惜。 钟晚意叫住小丫鬟,道:“你到外面购进一些外表看上去就唬人的新瓷器回府,让钟二小姐一次摔个够。” “侧妃英明,奴婢这就去办。”丫鬟眼前一亮,别的不好寻,这个还是很好寻的。 侧妃娘娘可是说了,其他的不重要,只需要外表看得过去就好。 只要不是霍霍库房里的珍品就好。 钟梨棠很快便发现,院子里的瓷器被摔了之后,很快就会被换上一套精致美焕的器具。 钟晚意似乎是半点不想跟她计较那些被摔掉的小东西。 那怎么行?钟梨棠面上扭曲了一瞬。 既然在院子里不好弄,那就,见上面了再想办法。 心底冷笔了声,钟梨棠清了清嗓子道:“在府上叨扰了,我想设个小宴,请姐姐过来,当面感谢于她。” “奴婢会禀告侧妃。”小丫鬟淡定地道。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钟二小姐,不知道是抱了什么目的,不会拿她们这些小丫鬟怎么样,她们只要把话带到就好。 钟梨棠非常自信,钟晚意绝对会来。 不管她对自己是厌恶,还是不喜,或是压根不想看到,但是在自己是客人时,出于礼节,钟晚意也得来一趟她的苑子。 说起来,太子哥哥也应该要下值了。 钟梨棠看向大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以为,自己都已经落入淤泥里,就算还是太子哥哥的救命恩人,太子哥哥也不会管她了。 没想到,太子哥哥会想尽办法,把自己从那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救了出来。 太子哥哥,定然是喜欢她的。而不是,如今如了府的钟晚意。 钟梨棠心里又甜又涩地想。 不得不说,钟梨棠确实是足够了解钟晚意的,接到小丫鬟的传话时,钟晚意没有当场回绝,只是轻叹地道,“知道了。” 便是代表,她会如约而至。 钟晚意放下好不容易阅完的账本,再无心思打开下一本。 这宫里府里的繁重礼节,可真是让她无所适从。 “小姐,若是不想去,不去就是了。”阿曼小声地道。 “世子爷说,宫里那位出问题了,不如咱们…先到官里避几日?” 阿曼与国公府之间,一直都有他们特殊的联系法子。 阿曼的提议却让钟晚意眼前一亮,这是个好法子。 “阿曼,准备一下,收拾一下药箱,咱们要到宫里侍疾。”钟晚意果断地道。 钟梨棠住进府里不过半日,便不断地折腾。 想来往后也不会安分,有封行止护着,又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人,她还要给钟梨棠给到足够的尊重和礼节,想想就呕死。 “是,小姐。”阿曼转身去收拾东西。 果然,在阿曼告诉她这个消息之后,宫里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出来。 不消半日,京里便都知道,皇上病倒了。 钟晚意在宫里消息传出来后,便直接进了宫。 阿曼被她暂时送回国公府,只身一人进了宫,也让钟梨棠的人扑了个空。 “侧妃,侧妃在准备进宫侍疾,钟二小姐有事吩咐老奴便是。”福伯看着闹着要见钟侧妃的人,淡定地道。 侍疾?钟梨棠想到那下旨把她打了一顿,又关进天牢,高高在上的尊贵之人。 心里都是怨。 莫不是要死了? 死了,是不是太子哥哥就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之人?他…应允自己的位置,是不是便成了这天下所有女人都想要的位置? 第337章 侍疾 钟梨棠只是一想,便浑身激动到发热。 更是恨不得,宫里那位立刻便死去,好给她的太子哥哥让位。 福伯看着,只到钟侧妃进宫侍疾后,更是激动兴奋的人。 皱了皱眉,这钟二小姐,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跟伺候的人说一声,好生伺候着吧!真是辛苦在这苑子里伺候的人了。 而这时,钟晚意已经来到了皇上的寝宫外。 “公公,皇上龙体如何了?”钟晚意问在殿外候着的王公。 这宫里她能记住的公公不多,只记得这位公公是常在皇上身旁伺候的人。 “钟侧妃。”王公公看到她时,只要一想到皇上是因何故病到,便面色难看。 门里却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可是钟女医来了?” 声音刚落下,吕三七便从屋里出来。 看到当真是钟晚意在门外后,松了口气。 “吕太医。”钟晚看到他,也是心里一定。 做为吕家传人,吕三七的医术自然一绝。 有他在,皇上身体向来不会有大问题,想来这次也不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这次还真是例外。 “钟女医,皇上这次是脑风之疾,昏迷不醒,我们几位研究了一翻,还没想到法子诊治,你向来有想法,不如先进去给看看?”宫里的小太监常到太医院看个小病小痛,关系向来不错。 皇上病倒的原因,太医院里的太医第一时间便知道。 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称,此时也不由得哀嚎,这都是什么事啊! “是,钟女医,你先进去给皇上诊治吧!”王安这才想起,钟晚意还有这一层身份。 京里都在传,这位钟女医医术高明。 以往,他心里不屑,一个女子,医术再好,能比太医院那些日夜扑在药里的太医好? 可在此时,他倒是希望,钟晚意能妙手回春是真的。 就算不能妙手回春,老天保佑,皇上的龙体也要如蓝贵妃小产时,那样有惊无险就成。 王安向来是对事不对人,连忙把钟晚意带了进去。 “钟女医,请。”王安看钟晚意放下药箱,往床榻处走去。 “我先为皇上切脉。”钟晚意道。 不出所料,如太医院的人所料那般,大喜后大怒,所造成的脑风,脑有淤。 “皇上被何事气成了这样?”钟晚意不由得疑惑。 最近朝中上下,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封行止收陈账。 可这些事情最多便是朝里的人会与皇上告状,毕竟银子都还上了,虽然还得不情不愿。 可进了户部的口袋了,是不可能还回来了。 只是告状的话,又怎会把人气成这般模样?钟晚意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风顺雨顺,除了封行止收陈账一事,百姓也无天灾,边关也无敌来犯。 钟晚意更是想不明白,皇上是因何事把自己气病。 王安看了她一眼,想到此事是因谁而起,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钟女医,皇上气病的原因,跟给皇上治病,可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钟晚意面色如常地道。 “体病可用药,心病问原由,才能更好的诊治。” 确实是有这个说法,王安恍然大悟,觉得钟晚意确实比太医院那些太医要靠谱。 太医院其他太医,可没有问皇上气倒的原因。 把过脉后,道出病因后,便讨论着要开什么方药。 王安思索了一会,觉得还是皇上的身体比太子府乱不乱更为重要。 便小声地道:“是因为太子妃一事。” “皇上看上了宁远候之女,想赐婚殿下为太子妃。”说到这,王安话音一顿,观了观钟晚意的神色。 发现她面无不满后,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还算是拎得清的,也大气。 “公公无需顾忌我,太子府早晚都是要有女主人的,听闻宁远候嫡女,长相明艳,明事理,是位极好的人选。”钟晚意对他笑了笑。 自封行止做主张请封她为侧妃起,她便知道,太子府,总归会有别的女主人的。 若这位女主人是宁远候嫡女,名声在外的高门贵女,她没有半点意见。 或者说,只要这位女主人,不是钟梨棠,其他人无论是谁,她都不会有意见。 王安得了话,这才继续道:“可皇上得知,殿下已经把太子妃之位许出去了,并且许了太子妃之位的那人是,钟梨棠。” 钟晚意脑中一片苍白,不敢置信地抬眼,“公公,你说,太子妃之位许给了何人?” “许给了钟梨棠。”王安不明所然地重复了一遍。 钟晚意身子微僵,为何,偏偏是钟梨棠? 分明,因为近来种种事情,钟梨棠已经落入泥潭。 为何在她想过府中度过余生之日后,又把钟梨棠接入府中,污了她那份干净之地? 她可以不在乎是谁坐上了太子妃之位,可是绝不能是钟梨棠。 儿时,与母亲在方氏和钟梨棠手下讨生,所受过的侮辱,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受一遍了。 钟晚意面上血色尽褪,雪白的一片,看着让人心慌。 “钟女医,你无事吧?”王安有些心惊地道。 “无事。”钟晚意垂眼,轻喃。 “皇上的情况,比较凶险,我只能尽力,化去他脑中的淤。” “就算是能醒来,以后也受不得大起大落,需要静养。”钟晚意轻声道。 尽量让自己把心思放在皇上的身体上,忽略心上那一抽一抽的疼痛。 皇上被病了一事,还是传了出去。 就算不传出去,待每日早朝时,朝中那些人精都是会知道的。 “王公公,皇上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化,我便暂住偏殿,照顾皇上罢。”钟晚意提议道。 想到太子府上那往死里折腾的人,还不如直接住宫里侍疾,还能得两分清静。 “钟女医有这份心,那是极好的。太医院里各位大人,钟女医可随意差遣。”王安笑开了眼,越看钟晚意越顺眼,这是位有孝心的。 钟梨棠虽名为客,却一副府上女主子的做派,在春棠苑摆好了宴,却久等不见钟晚意前来,不由得阴沉下了脸。 “差人去请…钟侧妃。”钟梨棠咬牙道。 第338章 旧事重查 贱人,居然敢落她的面子。 待她嫁给了太子哥哥,成为这府上正经的女主子时,定不让她好过,以报今日被落面子之仇。 “二小姐,侧妃到宫里侍疾了。”去明笙居请人的丫鬟只是象征性地在外头转了一圈,便回到春棠苑,把早已经得知的消息告知于钟梨棠。 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个结果,看着被热过几遍的饭菜,更是倒尽了胃口。 手往桌面上一扫,碗碟便尽数落了地。 那精心备了半天的佳肴,失了主子的欢心,无人问津。 “怎么回事?”封行止到春棠苑时,看到的便是一地狼藉。 面色难看,宫里的事情,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本是缓兵之计的事情,被人告到了父皇面前。 因此,父皇还被气病了。 他第一时间却不是进宫告罪,摆脱了锁事后,第一时间往府里赶。 进府后,下意识地到了明笙居,一路忐忑,慌张。 到了明笙居时,得知,她早已进宫侍疾。 在皇上痊愈前,都住宫里。 便知道,她定然是生气了。 在明笙居站了半晌,便听到管家求见。 得知,今日钟梨棠在春棠苑闹了一天,直闹得侧妃无法休息时。 向来对钟梨棠宽容的他,终是生了怒。 “太子哥哥。”钟梨棠错愕地转头,看着那冷着一张脸来向她走来的人。 “我…我……”喃喃了几遍,却不知怎样解释。 “棠儿,若是我在府上住不习惯,便回钟家吧?我让执剑送你。”封行止道。 “我得空闲时,也会到钟家看望你。” “不。”钟梨棠瞳孔一缩。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住进太子府。 眼眶一红,钟梨棠面上凄然,“太子哥哥,自我进天牢后,便惹母亲生厌,你此时送我回钟家,是想要了棠儿的命么?” 抽噎了下,钟梨棠道:“棠儿…今日只是看了背上的伤,心情不好,没有胃口。” “我…棠儿之后不会再任性了,保准听话,太子哥哥…你不要赶棠儿走,好不好。” 封行止看着地上的狼藉,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抬脚往苑子外走。 “仅此一次,你好生歇着。” 钟梨棠浑身一软,跌落在地。 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捞出来了一般,不过短短几息,她感觉里衣已经湿透。 可太子哥哥没有赶自己出府,今日这关,便算是过去了。 往后,再出手时,定要做好谨密的计划后,再出手。 “执剑,把钟梨棠接入府,是不是做错了?”在踏出春棠苑时,封行止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这个决定。 “殿下,几位大人,还在西同巷等着。”执剑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钟二小姐对主子有救命之人的恩情,主子…不知为何何对钟二小姐又向来宽容。 接人进府一事,又是未告知于钟侧妃,自作主张之事。 主子分明知道,钟侧妃与钟二小姐不和。 在京中的府邸也不只一处,安排钟二小姐休养,分明也可以安排在别处,偏偏带回了府上。 这…就很难评。 执剑表示自己不做评,还是大事更重要。 封行止沉着脸,上了马车前往西同巷。 那位一举一动,全京城都在关注着。 想来,那几位老古板也知道,那位是被什么事情气病。 说服那几位老古板,封行止想想便一阵头疼。 “吁,前方是何人在挡路?”马车突兀地停下,外面传来执剑重斥的问话。 女子:“爹,我不要嫁给表哥。” 女子的爹:“死丫头,已经过了三礼的事情,岂能是你说反悔便反悔的?” 女子:“爹,表哥有什么好的,考了那么多年,也还是个举人。我…我喜欢楚阔,你给我想法子,好不好?” 女子的爹:“唉,觅儿,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今时不同往日,那楚阔早已经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人了。” “更何况,以往你那般对他,他一朝功成名就,未寻家里麻烦,已然是他大度。” “我…我哪还有脸面,上门为求亲?” “闺女,这都是命呐。若你命如钟二小姐那般好,前十几载未曾学过药理,不曾行医救人,在太子殿下落难之时,却恰巧遇上…有那般机遇,爹也不着急把你嫁予他人……” 女子:“爹,可我不喜表哥,你若是逼我。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马车前。” 平白看了一出逼婚大戏,执剑有些不耐,想到还有急事,沉声道:“我家主子还要赶路,家里的事,你们自个儿回家关上门商量。” “不好意思,碍了老爷赶路,老子现在就带这孽女回家。”女子的爹说罢不由分说地拖着女子,往不远处的小院而去。 马车里的封行止,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把那争执的父女打发离开后,执剑撩起马车的门帘,问:“殿下,可有受到惊吓?” “无事。”封行止感到喉间发干。 “执剑,你让人去昌陵查,拿上那块玉佩。”封行止目光冷凝地道。 他对钟梨棠所有的宽容,都因当时受伤临死前,那一份得救时朦胧的欢喜。 看到钟梨棠的小像时,发现女子,确实如他所想像那般,甜美动人。 虽然在亲自接触后,发现钟梨棠性子里善嫉,自私,手下不干净,并且谎话连篇。 可因那份初时朦胧的欢喜,他待钟梨棠向来宽容。 “殿下,你的意思是……”执剑心下一惊。 殿下这是要旧事重查? 可那块信物,多方确认过,确实是钟二小姐之物。 “没错,让人去查,当时,那块玉佩是在谁的手中。本宫不相信,这世上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封行止面色沉冷,他不相信,一个未学过药理,不曾行医之人,会刚好认识那些止血的草药。 也不相信…自己是一个三心两意之人。 初时的心动和欢喜做不得假,可见到钟梨棠后,他再没有那种欢喜。 那种欢喜,后来…反而是在钟晚意的身上…找到了。 “殿下,属下这就让人去查。”执剑面上都是严肃。 “可…殿下,这天下之人,都知道钟二小姐是你的救命恩人。” 第339章 要付出代价 “那又如何?若真有人胆敢冒充本宫的救命恩人,便要…付出代价。”封行止眉眼间都是冷戾。 执剑眉眼轻压,若钟梨棠当真是假冒了殿下的救命恩人,他倒是要佩服她是条汉子。 “殿下,西同巷那几位大人,想来要等急了,我先送你过去。”执剑道。 “嗯。”封行止轻应了声。 唇边微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若他的救命恩人是她,那自然是极好的。 皇宫里,钟晚意第一交见到这位宫里都传言不问世事的太后,她站在自己前方,庄严地问:“你便是那钟女医?” “回太后,臣正是。”钟晚意大气都不敢喘地回道。 太后身上这一身气势,比皇上那一身气势更甚,站在面前时,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在她打量太后的同时,太后也在打量她。 这便是鑫儿所说的那位钟女医?听说倒是有一手不错的医术。 虽然让弟弟老来妻儿尽失,可那本来也不是他们齐家的血脉,没了就是没了。 若不是她,鑫儿只怕是要没活几日,便把这个秘密带到地下去了,倒时倒是要便宜那江氏。 双目澄明,倒是个心思清明的人,眼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野心。 是个好孩子,只是却不适合在这宫里头生活。 想到皇后那蠢货,居然喜欢一个坑害她的钟梨棠,都不喜欢这孩子。 不由得冷哼一声。 当时定下婚事之时,她便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顶不住事的。 可因当时皇儿在一众兄弟中并不出色,所以正妃之位是谁坐,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更何况婚事又是先皇做主赐下,他们就算是不想要也得要。 “治好皇上,你有几分把握?”太后问道。 钟晚意抿唇,眼角的余光看向其他正垂着头的太医。 如实回答道:“回太后,臣只有三成把握。” “自古以来,患脑风者,能清醒过来者有之。有是能恢复如常的,却是极少的。”钟晚意无奈地道。 太后也知道脑风意味着什么,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最后神情略有些落寞地道:“好好照顾皇上,若是皇上能醒来,哀家重重有赏。” “是,太后。”钟晚意只得应下。 就算不是重重有赏,她也是会尽心尽力地照顾皇上的。 太后来养心殿也不过是一小会,看过皇上后,便回到自己的行宫里,念经尚佛,希望能为皇上积福,尽快醒来。 皇上病倒的第二日,除了宫里的嫔妃外,几位皇子和公主,总算是来看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封行止。 “晚晚。”问过皇上的身体情况后,封行止唤住了钟晚意的小名。 钟晚意顿了顿,还是向他走近,面色如常地问:“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封行止看着她消瘦了一圈的小脸,眼底尽是心疼。 上前握住她的手,想与她解释关于府上那位的事情,“这段时日辛苦晚晚,钟梨棠一事,我会给你……” 这三个字如同踩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钟晚意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略有些麻木地道:“此事,殿下不必与我做解释,殿下是个有主见的人,想娶谁为太子妃,全看殿下心意。” “你当真不在乎?”想念了整夜的心,终于是冷了下来,封行止面上笑容微敛。 钟晚意侧头,看了眼他,他很不满,可她不解,她并未惹他生气。 可是她说的不对? 他不是喜欢钟梨棠么?自己又并未反对他娶钟梨棠为太子妃,何故生气? 心里有些沉闷和酸涩,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与他说,便道:“皇上的身旁,离不开人,我先回去照看了。” “殿下自行方便。”福了福身,钟晚意不再看他那越发难看的面色一眼,转身便回了养心殿。 回到养心殿时,床榻旁坐着的人,是许些日没见的皇后。 看到她进来,只是冷淡地抬眼,睨了一眼,便把视线放回到皇上的身上。 “可是见过太后了?”皇后淡然地道。 “见过了,母后。”钟晚意如实回答道。 “太后说话,向来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皇后眼中闪过一抹看好戏。 她不知道钟晚意方者是与封行止出去,只知道太后过来,便以为钟晚意方才是被太后唤了出去,教训到现在才放人。 想当初,她可是都在太后的手里叫了不少的苦头。 就连蓝贵妃那样手段一流的女人,当初都在太后手里都没讨到好。 太后自持清流大家出身,出自书香门北,向来看不惯她们规矩不好的模样。 想来钟晚意也不会例外。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快色。 “回母后,太后娘娘并未为难。”钟晚意淡定地道。 未为难?皇后不敢置信地抬眼。 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她向来看不上眼的儿媳,钟晚意浑身上下有哪一点规矩比她好? 太后凭什么独独放过了她,据说就边三皇子那位傅氏,可是太傅之女,也是书香门弟,太后宫里都让嬷嬷去教过规矩。 一教就是两月,学了规矩后,太后这才少挑了些刺。 唯独她这位儿媳,自入府后,便没被太后挑过刺,也没被传唤过。 太后像是全当没这个人一般。 她以为…太后应该是如她一般,对钟氏是不满意的…… 皇后全然忘记了,钟晚意进门第一天进宫请安,她便直接让人跪晕,后面皇上直接免了钟晚意行跪拜礼一事。 太后哪儿是不想立规矩,而是钟晚意太忙,她完全捉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想起要给钟晚意立规矩,又生了利子钱和收陈账一事。 就凭钟晚意治好了太后的亲弟弟齐国舅,太后都不会太过为难于她。 皇后娘娘看了看上去非常规矩的钟晚意许久,初嫁给当今时,一幕幕似还在眼前。 钟晚意那甜腻的嗓声说…钟晚意婚前便与男子行欢,身子不干净的话时时在耳旁。 “本宫泛了,这儿你好生伺候着。”皇后沉着脸道。 也不等钟晚意回答,她便起身离开。 怎么突然就变得低落了?钟晚意看了一眼。 随后还是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药枕,给皇上诊脉。 第340章 送些礼物 脉像从紊乱变得平缓,从细弱变得有力了些。 脑中的积淤也有消融的迹象,这证明她开的方子,是对症的。 把过脉后,又看了会医书,倦意上来,钟晚意直接趴在案桌上歇下。 倒了夜里,皇上发起了热。 钟晚意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取来温凉的水,让小太临给皇上拭擦身子。 又连夜开了方,让人敲开了太医院门取药煎药。 一连折腾了一月,皇上脑中的积淤已经化去,从脉像上看,已经如常人一般。 可却迟迟未醒。 太子,三皇子和太后分权代理政务,也已经有一月。 太子和太后分权代政可以理解,本来这事与三皇子是万扯不上关系的。 可谁让三皇子的背后是蓝家。 蓝家…只听三皇子之令,这就没折,任太子和太后多番阻拦,分权一事在蓝家的搅和下,三皇子还是掺和进了分权一事。 表面上看,朝中三足鼎立,大家都很满意。 可钟晚意发现,这几日,送到皇上这儿来的药和食物,都加了些料。 有人…想让皇上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又过了几日,皇上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有人终于是坐不住了。 钟晚意看了眼今日被送来的膳食,叹息一声。 前些日送来的饭菜,倒也还有几个菜是干净能入口的。今日倒好,全是加了料的,这些料吃下去,可是要命的。 钟晚意看了眼,桌上那些饭菜里的药,分明…是分为好几种。 能入口的,也就只有一碗白米饭了。 钟晚意看了眼里间,把那碗没有下料的白米饭一口一口咽下后。 挑了几样看上去色香味全的肉食,分别分成几份。 唤来王安道:“公公,我听闻几位娘娘的宫里都养了些猫儿狗儿,最近皇上身体抱恙,想来几位娘娘也多有忽略,不如便由公公给这些猫儿狗儿送些吃食,可好?” 王安看了眼那分成发几份的肉食,闻起来极香。 可他今儿可是看着,钟女医平日还用几口素菜,今儿可是连口素菜都没用。 想来今儿送来的菜中,没有一道是能入口的,那…这是…… 王安只是思索了两息,便取来了一个食盒,把那分成几份的肉菜装起来。 笑着道:“钟女医真是心善之人,这事我亲自去办,定给钟女医办妥。” 王安不认为钟晚意做的有什么不对,宫里的人都欺到头上来了,都想要她的命。 她只是出手吓唬一下,又怎么了? 钟女医,只是要那些畜生的命,又不是要主子的命。 主子在钟女医的照料下,明显有好转,他不介意帮钟女医办些事。 这后宫里谁宫里都养了些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王安提着饭盒在后宫里了转了一圈后,深藏功与名地回到了养心殿里。 “钟女医,事情办妥了,这宫里的猫狗实在多了些,平日都是精养着,不客气地说,那些猫狗过得比奴才都要好。奴才可是看不顺眼许久,今儿总算是有机会除去。”王安笑着道。 他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便是这事,就算后宫那些主子追究起来,也绝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钟晚意倒不是害怕后宫那些女人的追究,看了眼里间,跟王安道:“王公公,可能让人跑一趟太医院?把现在在当值的太医都请过来,院判是定要请来的。” 王安心里一慌,问:“可是皇上的身体出了问题?” 钟晚意摇头,“皇上的身体暂时没有问题,我请太医们过来,是因为别的事情,有件事情,我一人拿不了主意,想请太医过来参谋。” “我这就差人去。”王安了然,安静地退到殿外,让人拿着牌子到太医院请人。 因为都知道皇上病了,随时都要用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随时都在候命,王公公的人拿着牌子到太医院刚说明情况,太医院里的太医便尽数来齐。 “钟女医,可是皇上的病控制不住了?”院判做为太医院派出的代表,苦着一张脸问道。 来之时,他们都在猜测,是不是皇上的病控制不住了,要不行了。 到了那时,他们太医院,又该怎么办。 钟晚意站在窗台前,看向后宫的方向。 看到太医院的太医都在时,眼里诧异了一瞬。 随后笑了笑道:“不,我请诸位同僚来,是请诸位同僚来看一出戏。” 钟晚意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后宫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头皮发麻了一瞬,宫里的肮脏事情多,他们是深有体会。 这…这不会是钟女医的手笔吧! 那一声尖叫声像是起了头,随后,太医们又陆续听到了几声尖叫。 “钟女医,后宫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需要用上太医?”院判眼皮直跳地问。 他直觉后宫之事,应该跟钟晚意有些关系。 但是谁让钟晚意是他们太医院的人?他们自然是要护着的。 “各位,且看着就是了。”钟晚意悠悠地道。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吵闹声。 “王公公,外面的事情,便交给你了。”钟晚意淡定地道。 她们对人下毒都丝毫不手软,不过是宫里死了几只猫狗请不到太医而已,慌什么? 钟晚意让王安去打发人离开,丝毫不亏心。 王安心领神会,走到门外,眼熟的几个宫里的女官果然在外面。 “几位堵在此处,可是有何要紧事?”冷哼了一声,自知道,送到皇上宫里的吃食不干净后,他便想收拾她们了。 若不是钟晚意说皇上的身体更重要,皇上的身体没好之前,不宜动后宫,他才忍下了。 以他对后宫那些人的了解,知道若是皇上这边若是一直没有动静,她们只会越发的过份。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今日,她们已经完全下死手。 几位平日为不同主子办事的女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蓝贵妃宫里的女官打了头阵,“公公,娘娘宫里的猫主子,今儿不知叫错了何物,这会在宫里断气了,想请太医院的太医到宫里为猫主子看一看是中了何毒。” 第341章 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有了蓝贵妃宫里的女官打了头阵,其他几位女官纷纷附和。 “是啊!皇后娘娘宫里的狐狸主子也是。” “还有淑妃娘娘宫里的狗主子,也是不知道吃了何物,断气在娘娘住的行宫里。” …… 王安一一听完她们的诉求,如往常一样,笑得和善,“娘娘们的爱宠死了,奴才自然心疼。可各位主子也知道,皇上的病更为重要,今儿皇上的病突然转变,太医院里的太医正在里面想办法呢!实在匀不出人给各位主子。” “不如,各位主子往宫外递个贴子,让各位夫人带两位郎中进宫,给娘娘的受宠看看?宫门那边奴才去打声招呼,放两个人进来,还是可以的。”王安提议道。 女官面上的笑意直接僵住,她们是料到了王公公不会给她们太多人,所以已经暗中达成合作,只需要请到一位太医到后宫就可以。 娘娘要求请的钟女医,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争取一下其他太医,可是没想到,对方一个太医都不给她们。 “王公公,匀给我们一位刚入职太医院的太医也好,大家都是做下人,让我们请一位太医回去,对娘娘也有个交差,你说是吧在?”蓝贵妃宫里的女官不死心,想再争取一下。 王安心里冷笑了声,你们要交差,难道他就不用交差吗? 若是之后皇上醒了,问起这事,他找谁交差? 而且,就算皇上醒了之后要追究,那也是清醒之后的事情。 如今为了后宫那几位,得罪最有可能救皇上性命的钟女医明显不明智。 做为最忠诚的护皇党,王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几位后官女官要人的提议。 “王公公,真的不能……”蓝贵妃宫里的女官面上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奴才不是不想把人给各位主子,可是各位主子也不想因为几个爱宠而误了皇上救命的时机吧?若是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刚好把能救皇上性命的太医给了各位主子,皇上出了事。这要是追究起来,各位主子谁来担这个责任?”王安面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板着一张脸问道。 “这……”几位女官额上细汗点点,面面相觑。 这个责任别说她们这几位小小的女官了,就是她们的主子,都担不起呐。 宗室那边的各位大爷可不是吃素的。 若是皇上当真因为这点事出了意外,追究起来,不只她们,就连她们的主子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蓝贵妃宫里的女官脑子更为灵活,转得也快,只是一息间,便办清这个中的厉害关系,放弃了从王安的手里要到太医。 娘娘的爱猫,注定是要死的不明不白了。 别说是区区一个猫主子,这宫里,就算是正经的主子,死得不明不白的,也有不少。 那猫主了也享了那么多年的福,如今死了,倒也算是死人干净,好生让人葬了就是了。 “既然这样,奴婢也不再打扰公公,免得误了公公的事。”蓝贵妃宫里的女官果断地放弃。 其他女官对视了一眼,官里最得宠的蓝贵妃都放弃了,她们再纠缠下去,只怕是会惹恼王公公。 到时,王公公在皇上面前给她们上些眼药…… 她们,再过两年就可以出宫,过自己的小日子。。 其他的女官也很干脆,蓝贵妃宫里的都没有讨到好,她们放弃也情有可原,主子会理解她们的。 女官们很快便散了干净,还在观望的嫔妃,看到官里最得势的那几位都没有讨到好,便了放弃了过来要人的打算。 蓝贵妃宫里的女官没有请的太医,返回宫里的路上,一直忐忑着,只觉得自己今日是少不了一顿罚了。 果然刚进宫,便看到倚在香妃榻上品茶的主子。 “娘娘,奴婢无能,未能请到太医。”女官非常干脆地跪在蓝贵妃的面前。 也不知道她这次办事不力,娘娘是罚她到浣衣局,还是去倒夜香,亦或是赏她一顿板子? 女官想到之前宫里的女官犯了错,受到的惩罚,罚…她倒是能接受。 她只怕主子刚死了猫主子,一个看她不顺眼,她又刚好办事不力,有现成的理由,直接把她处理了。 女官越想心里越是苦涩。 “无事。”蓝贵妃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你起来吧!这事错不在你。”蓝贵妃看了眼前殿的方向。 “如果本宫猜得没错,不仅是你,这宫里谁都没有请到太医吧?”蓝贵妃非常自在地给自己倒了碗茶。 “你让人把厨房的人都收手吧!”蓝贵妃有些可惜地道。 看来这次想要那男人的命是不可能了,可真是命大。 不过也没有关系,如今他不出事也好,现在的局面,皇儿虽然也有一两分机会,但是胜算并不大。 来日方长,她总会寻到更合适的机会。 那钟女医既可爱,又不够可爱,怎么就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呢? 女官的瞳孔缩了缩,多年跟在主子身边,她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是皇上那边的人出手了? 看来,不只是自家主子,朝中所有起了旁心思的人,今日之后,都该收起心思了。 “娘娘,那位钟女医,医术当真这般厉害?”女官倒吸一口气。 那钟女医,医术到底有多高?想到自家娘娘小产之时,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娘娘眼看就要断气之时。 钟女医硬是把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日能救娘娘,今日能救皇上。 太子殿下,可真的是好算计,与钟女医绑在一起。 就算他日不成大事,想来也不会如以往那些夺权失败者一样,葬送性命。 “你想得太简单了。”蓝贵妃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轻笑道。 蓝贵妃知道,封行止的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把她和皇儿,蓝家都踩在脚底下。 不然,就算钟晚意能让死人活过来,医术再高明,都保不住他的性命。 她不会让他活,蓝家,也不会。 封行止明显也知道,皇上没死之前,钟晚意名声正盛之时,正是他助力最足之时,此时不夺权,待何时? 第342章 时机 可封行止想在此时夺权,也是不容易的。 现在位的皇上未驾崩,除去她们蓝家。宗室,太后,哪一方都是阻力。 今日这一手,她不知道是不是出自钟晚意之手。 若是,那她们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 蓝贵妃眸光流转,若是那位注定要醒来,那她可要好好做好准备。 这宫里就那么几个聪明人,蓝贵妃看了眼中宫的位置。 听说那位也出了手,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聪明一点? 蓝贵妃轻笑了声,淡定地让人去把尾巴扫干净。 养心殿里,被从太医院里唤来的太医,已经惶惶不安,就怕下一个要被收拾的人变成了自己。 “钟女医,你直说便是,今日把诸位唤来,可是有事情要吩咐?我们定不推辞。”院判先开了口,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王公公,把今日的饭菜端出来给各位太医过目。”钟晚意淡定地道。 她是进宫疾不假,也愿意给皇上看诊开方,希望皇上能早日康复。 可不代表太医院能把全部的担子都扔她身上,这些日子,太医院除了早晚派个人过来,把一次平安脉之外,她敢保证,皇上现在在用的方子是什么,太医院里的太医都不知道。 各位太医面面相觑,直到王安把今日特意收起来的饭菜端出来。 太医们都是精明人,一下子便想通个中关键。 “今日御膳房送来饭菜,一共二十一道。除了一碗白米饭之外,其余的菜色,每一样的毒都不一样。” “我是进宫侍疾,可不想在这宫里丢了小命。我记得,皇上生病,至少要有两位太医在宫里随时候命。这些时日,皇上的病情都已经逐渐平稳,太医院在此处候命的太医,我可没有见到。”钟晚意直白地道,她今日就是来算账的。 后宫那些人,不也是看这养心殿里,平日除了那些伺候着的太监宫女,便只有自己一个人兼顾看诊开方,所以才果断地对她下手吗? 若是太医院那两位太医,按宫里的规矩,在这养心殿里随时候命,今日那些人便会有所顾忌。 太医们都垂下了头,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的失误。 他们只想着钟晚意完全可以独自看诊开方,却忘记了在这宫里,不只是看诊开方,还有看菜下碟。 “是我们的失误,今日起,我们按规矩办事就是了,请钟女医宽恕一次。”院判羞得满脸通红。 活了大半辈子,这些小事,居然还要一个小女孩来提醒,实在没脸呐。 钟晚意点了点头,毕竟是同僚,她也不想太医院着火。 太医院出事,对她也没有好处不是。 都是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如今皇上还未醒,皇后不知为何不管事,看得到太医院没有规矩的人,虽然能在这里头做些文章,但是无伤大雅。 可若是皇上醒了,太医院行事依旧这般无规矩,行事毫无规章,那时才是大麻烦。 在大麻烦来临之前,把源头解决,也不失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院判大人看得清,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钟晚意看在场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都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 “其实我今日请各位大人来,还有另一件事情。”钟晚意这次看向趟在龙床上的皇上。 “此事关于皇上,各位大人可自行先为皇上把脉。”钟晚意道。 由院判带头,太医院的大人轮流给皇上号脉,这样一来,大家对皇上现今的情况,各自心里都有底。 待各位太医都号过脉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皇上的情况说好也不算好,说坏,倒也算不上坏。 皇上脑中的血淤已经消去,体内紊乱的气血,也已经被理顺。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到如今还没有醒过来。 因脑风病倒的患者,在越短的时间里醒来,治愈的机会就越大。 皇上这样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基本上已经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并且人长时间处于昏睡,身体里的血肉,五脏,会随着昏睡而快速失去生机。 人过不了多久,便会在昏睡中死去。 这种情况,说麻烦也麻烦,想法子让皇上清醒过来就是了。 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皇上能恢复意识,能醒来,便什么事情都没有。 若是普通的病人,太医们自然是如实告知。 可偏偏,床上躺着的这位,身份极为不凡。 他们敢说,若是今日他们把这番话说出口,这一生便到此为止了。 “钟女医,对皇上的情况可是有想法?”院判试探地问道。 想来是的,这位钟女医在行医一途上,心细胆大,总是有一些看上去极为风险的想法。 想来是对应付这种情况,有了些想法,但是自个儿,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差人唤了他们前来。 钟晚意赞许地看了眼院判一眼,“我确实是有个想法。” “我所学的针法中,有一套针法很特殊,治一些神智不全,和昏睡的人。但是我没有在得了脑风的人身上施过这套针法,不确定有没有用。”钟晚意如实道。 “另外,这套针法,还有个弊端。”钟晚意加重了语气,这个弊端非常重要,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这也是她迟疑犹豫的原因。 “是什么弊端?”院判倒吸了一口气。 已经可以相像得到这种弊端不会小,不然钟女医不会迟疑那么久。 “各位太医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应该知道,这世子许久因脑风病倒的人,就算饶幸清醒后,会变成什么模样。”钟晚意直白地道。 “我这套针法虽然能让人恢复神智,但是这种因脑风带来的伴随症,是不能消去的。” 顿了顿钟晚意也不确定地道:“或许,在皇上醒来后,我们可以想其他的法了消去这种伴随之症,但是也很有可能,那些法子都没有效果。” 钟晚意的话音落下后,太医院的太医都静默了一瞬。 院判抓了抓头上本就所剩不多的头发,纠结地问:“钟女医,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吗?” 第343章 总会有人坐不住 “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钟晚意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太医院的各位同僚都是家中家学渊博之辈,我今日唤各位来,便是想集各位的思路,讨论一下,各位有没有别的好法子。”钟晚意说出今日的最后一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太医院的太医闻方,各自低头讨论。 太医院里的太医,各自有绝活,这一讨论还真的有几个听起来还不错的法子。 最后因为不一定能让皇上成功醒来,而且,钟晚意所说的弊端也很有可能存在。 这些法子最后都被放弃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却能刚好落入钟晚意的耳中。 他们讨论到最后不得不承认,钟晚意的法子是最好,最可行的。 院判一想到那个弊端就忍不住头疼。 最后只得道:“我看今日一时间也想不出好法了,不如今日我等先回太医院里,翻一些藏书,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更好的法子,过几日再商讨一下。钟女医,你觉得如何?” 钟晚意点头,面上依旧有些忧虑,“时间要快。毕竟,这世上不想让皇上醒过来的人,多的是。” “我只给各位三天的时间,若是各位在三天内,还是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我便只能按自个儿的想法来了。各位也知道,我是太医院的人,若是个中出了错,太医院也绝对是逃不了干系。” “这是自然。”太医们连连点头。 算起来,也是他们无用,学术不精,才有了今日的场面。 可领他们进门的人,在教医术之前,最先教他们的是中庸之道,取中庸之处,早已经形成了习惯。 按钟晚意那样的偏思路来,他们一时间,还直的有些跟不上。 “王公公,可要把人盯好了。”送那些太医离开后,钟晚意对一旁的王安道。 王安愣了愣,“钟女医的意思是。。盯好刚才离开的那些大人?” 王安倒吸一口气,“钟女医唤他们来,不是讨论皇上的病情?” “当然是。”钟晚意没好气地道,她这次的目的也达到了,但是目的达到了,她也还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的,不是吗? 难得这宫里,就只允许那几位主子出手不成? 就算是不能对那几位主子出手,那她告个状,总是可以的吧? “王公公,你在这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那些毒物,在哪儿可以弄到?”钟晚意轻声道。 这宫里,那几位身份不凡的主子手中,固然是有宫廷秘药的。 但是,宫里的秘药就那些。 从饭菜里的毒药来看,有些毒制作手段高超,有些毒的制作手段,却很粗糙。 而能同时达成这样要求的地方,钟晚意也只想到了那样一个地方。 她今日弄的动静不小,再回上一个她有办法让皇上清醒过来的筹码,总会有人坐不住的。 她只需要把这些人盯好就是了。 钟晚意看了眼养心殿的大门,可惜了这是宫里,不是安国公府,能让她随意调动人。 虽然她知道,哥哥每日都在宫里,可哥哥身上是有差事的。 她想盯好这些人,也只能借王公公的手了。 王安神情一禀,是他乱了。 因为皇上的事情,乱了分寸,这很不应该。 “钟女医你放心,这几位太医,奴才一定给你盯得好好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你的眼睛。”王安保证。 钟晚意哭笑不得,摇头道:“不用了,王公公,你只需要让人看着,那些太知,在离开这里后,有没有人往后宫去,又是去了哪个娘娘的宫里就是了。” 钟晚意说完,便把心神再次放在医书上。 王安点头后,稍然退了出去,让自己不会惊扰到她。 太医院的太医会不会寻法子救皇上,他不知道,但是钟女医是肯定会的。 这宫里小太监,基本都是王安的眼线和人手。 要盯住几位太医,不过是小事一桩。 如钟晚意所想的那般,太医院里的太医离开没多久,便有人坐不住从太医院离开。 悄然往后宫的方向而去。 小太监机灵地把这几位大人的小动作记入心里,机灵地往养心殿带话。 因为早已经有预料,钟晚意并不意外,只是跟王安道:“可以记下,待皇上清醒后,由皇上定夺。” 钟晚意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其他太医想的法子,在当天夜里,太医院里的藏书阁和药房的库房着了火。 钟晚意看着宫人们匆忙的救火,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安,“王公公,库房里的药物,可有让人移走?” 王安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回答道:“钟女医,大部分奴才都让人移走了,剩下一些尚未来得及转移。” 钟晚意让他把药房库房里的药材移走时,他还当钟晚意想多了,后宫那些主子们不至于那么疯。 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事实告诉他,那些主子可以更疯。 她们不只把库房烧了,连藏书都一起烧了,杜绝他们寻到更好治疗皇上法子的可能。 “过几日太医院那边还没有好的法子,便按我的法子来。王公公…提前做些准备吧!皇上的身子可拖不得。”钟晚意冷静地道。 “是,钟女医。”王安也只得祈祷,钟女医所说的那个弊端,不要出现。 钟晚意在养心殿等了三日,太医院里的太医在第三日时,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养心殿。 “想来钟女医也知道,太医院里的藏书都让人一把火烧了。”院判感觉不过短短几日,自己头上的头发便少了一大片。 “我观皇上的向体这几日有往坏处走的迹象,不如,便请钟女医放手一博,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太医院一起扛便是了。” 这是院判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或许,他们可以寻到更好的诊治方式,但是时间上,定会来不及。 “是啊!钟女医,你大胆动手诊治便是。” “我们相信钟女医的医术。” 太医院里的太医,咬了咬芽,内心忐忑地附和。 第344章 忘川十三针 “承蒙各位同僚看得起,那我但直接动手了。”钟晚意眼中平静如水。 对王安使了个眼色,拿过自己的药箱,取出那一套最特殊的金针。 金针比银针要软,最为考验下针人的功底。 吕三七见到这套针,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连关之时,钟晚意救蒙将军时,所用的那套针法。 难不成,今日便是要再用一遍那套针法? 吕三七眼前一亮,见过那套惊艳的针法之后,他后来私下也有研究过,只是一直不得其中精粹。 他把针灸时的银针,换成了金针,虽能下针,却不如银针那样得心应手,效果也大不如之前的水准。 如今能再目睹一次,他定能有所得。 院判见识毕竟是广一些,年轻时也曾见过身怀绝技的惊才艳艳之辈。 可在看到那根尺余长的金线针时,还是忍不住吃惊。 “钟女医这一手针法,当真是出神入化。” 尺余长的金针,硬是刺进一半。 钟晚意再下其他金针时,气明显是以那根最长的金针为主。 钟女医的针,居然带着传说中的针气。 皇上,说不定真的能在钟女医的手里,起死回生。 太医院里的各位太医都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钟晚意每一个动作,就怕自己眨眼,便落下了一处细节。 这些下针手法,都是各家的一传之秘,一般允许旁观的人,只会是家里的小辈,旁是是绝不允许在一旁偷师的。 可钟晚意没有开口让屋里的人离开,便是默认可以允许学的,能不能学到手,便看各自本事了。 可随着钟晚意收了针,他们除了看出这针法奥妙外,却看不出个中门道。 “咳……”昏睡了一个多月的皇上,清醒了。 只是面上五官和手脚都不由他控制,嘴巴歪了,眼睛斜了。 他们最担心的弊端,还是出现了。 “这…这……”王安手脚发软,沉声道:“皇上这般模样,绝不能出现在人前。” “各位再想想法子,定要消去这些弊端,不然,咱们就都别活了。”王安低声道。 “朕…朕…怎……”皇上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浑浊的双眼里,渐渐带上些惊慌,还有,杀意。 王安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地看向钟晚意,“皇上,这是清醒的,能听懂咱们在说什么?” 钟晚意像看傻子一样,睨了眼他,“这是当然。” 王安眼前一黑,也就是说,他方才所说的话,全部都被皇上听在耳中。 幽怨地看了眼钟晚意,钟女医可不够厚道,竟然没有事先告知于他。 “诸位同僚,皇上已经清醒,只是弊端还是出现了,诸位同僚可以自行诊断。”钟晚意把针放入药水里。 依旧是由院判领头给皇上号脉,只是号过脉后,面色越发的沉重。 “臣无能,对皇上如今的身子,没有好法子。”院判羞愧地道。 “臣有一养生方子,皇上这皇子若是好好养着……” “臣祖上精通调养之道,皇上如今的情况,许是一时的,调养过后,许能恢复如常。” 不管确不确定,先保住小命再说。 再说,他们所主的也并不是假话。 他们家中,确实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有那张传下来的方子,至于效果如何,那便是用方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要给皇上看得到这一线希望,他们的小命才能保住不是。 钟晚意抬眼看了一眼,在这一刻,太医院的谄媚姿态,丝毫不比宫里的宫人生疏。 “退…退下……”皇上面色一黑,心上一梗,差点再次被气晕过去。 钟晚意适时地伸手,在他胸前的穴位上轻按,“皇上的身体如今可不适宜动气。” “各位太医不妨先回太医院研究一下脉方?”钟晚意提议道。 太医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道:“是臣无能,这就回太医院研究方子。” 太医院的太医离开后,皇上伸手扯着钟晚意的袖摆。 “钟…氏,救朕…朕知道……你有法子。”皇上虽然一直在昏睡,但是这个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都是清楚的。 包括钟晚意冒险的放手一博,让他能从昏睡中醒来。 也包括,后宫那些女主子下毒,太医院办事少了规矩。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他该怎么摆脱现在的状态。 性命保住了,但是他绝不能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出现。 太医院那些人,他是指望不上了。 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这位儿媳了。 先前听身旁许多人称赞过,钟女医有一手不凡的医术。 甚至他的爱妃,还有安国公这位重臣,都是由钟晚意的手救活。 可他并不认为,对方的医术,当真有那般高明。 他觉得,给太医院里一些时间,太医院里的太医也能做到。 可这次得脑风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钟女医的医术,比他们称赞的还要高明。 “皇上,臣确实是有办法,让你不受这弊端之苦,但是一报还一报,同样有代价,或许这个代价,你不会想付。”钟晚意合上药箱,有些无奈地道。 “什么……代价…朕…付…得起。”皇上咬着牙,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 他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寸都不受他控制。 他给的主观意识是咬牙,可他从下巴滑下的湿润告诉他,事实与他想的不一样。 他在流口水,甚至是流啖。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眼睛和嘴巴时不时地抽一下。 不,他不要这样的形象,用眼神示意钟晚意快些把代价说出来。 钟晚意侧头看向窗外,“臣手中有一套禁针法,这套针法,名为忘川十三针,又名鬼针,这套针法的作用是封。” “据闻可封之世上所有的毒和疾,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缺陷,据说会有损寿数。” “若是这样,皇上还要臣出手救你吗?”钟晚意问。 “朕…朕……”皇上神情激动,半晌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后,终于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动作,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钟晚意瞬间会意,取出药箱里,用得最少的一套针。 第345章 颇为期待 天蒙蒙亮,尚未到点卯时辰之时,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宫里离开。 悠悠从侧门进了太子府,与太子平日常用的马车擦肩而过。 “殿下,方才那马车……”执剑意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入了太子府。 封行止面上不虞,这般时间,钟家人常借钟梨棠的名义到府上,把府上闹的乌烟瘴气。 若不是钟梨棠还有用,能给晚晚当挡箭牌,他定要把人给处理掉的。 “不用管。”封行止眉眼微冷。 他早已经在府中下过令,钟家人再怎么闹,也只能在春棠苑。 若是祸害了别处,钟梨棠也不用在府上住了。 钟梨棠是知道他的规矩的,自然会有分寸。 “听说,云霞庄得了一批上好的丝缎,咱们上完早朝后,可以去选一匹。”封行止道。 晚晚向来喜素色,只有云霞庄的素色才是最为出挑,想来她定是喜欢的。 执剑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殿下自从确定钟梨棠不是救命恩人后。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满心满眼的,都是钟侧妃。 哪来还有先前那对钟侧妃挑三挑四的模样? 只是,殿下,你是不是忘了先前你对钟侧妃是什么样的态度? 钟侧妃,只怕是不会原谅你。 执剑沉默地在前面赶马车,对于殿下即将在钟侧妃面前碰钉子一事,颇为期待。 看着殿下满心满眼都是把这京里的新鲜物件买下送给钟侧妃的样子,他要不要告诉殿下,刚刚那擦身而过的马车,很像是钟侧妃呢? 执剑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封行止这件事情。 今日早朝注定是一声腥风血雨,因为昏睡一个多月的皇上醒了,并且精神十足地坐在是高的那个位置上。 众人看向三皇子和太子的眼神多少还是有些微妙的,太后许是早就收到了风声,所以今日压根没有出现在朝殿上。 除了如常一样的上朝外,皇上似乎什么都不想做。 先前明确站了队的大臣,咬紧牙关,心惊胆战地撑到了下朝。 此时的太子府早已经热闹得中火朝天,钟晚意回府时,发现府上喜气洋洋的一片。 得知都是钟梨棠的要求后,钟晚意早已经调整好心绪,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便回了自己的明笙居。 福伯在钟晚意离开后,有些不安,侧妃这是不喜欢这些布置吗? 果然钟梨棠提出来的主意就是不靠谱,他就不应该听她的胡话。 看来在宫里的侍疾确实熬人,钟侧妃比离府前,又消瘦了一圈。 “把府上这些喜庆的物件都撤走。”福伯道。 既然侧妃不喜欢,那这些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等等。”钟梨棠连忙从一旁的花树后走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主福伯配合,把府里布置成这般模样。 目的还没有达到,怎么能就这样撤个干净? 讨好地笑着道:“福伯,我看姐姐满脸的疲倦,说不定压根没有细看。” “待姐姐好了之后,看到府上布置的这般有心,定是会欢喜的。” 可福伯是谁?这辈子什么人没有见过,钟梨棠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不管钟梨棠怎么阻拦,福伯还是让人把府上那看起来喜庆的摆设撤下。 换上往常一样低调奢侈的摆设后,终于感觉顺眼了。 钟梨棠咬了咬牙,只气得在原地跺脚。 太子哥哥…已经许久没到春棠苑了,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 娘说,太子哥哥那样身份的人,总归是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她这些时日,多提一提婚事,总是能如愿的。 钟梨棠眼珠子一转,她了解钟晚意,这人自小便爱装。 喜欢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清高模样,这会在苑子里,定是气得歇不下的。 钟梨棠不顾明笙苑门口护卫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有事?”钟晚意把药箱放起药箱,拧眉看着她。 “钟晚意,这府上的装扮,你应该都看到了吧?”钟梨棠一脸得意。 “太子哥哥,可是谁了我太子妃之位,想来不日,便要常住在府上,继续与你做姐妹了呢!” 虽然早已经做了心理准备,钟梨棠嫁入太子府一事,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时…还是很难受。 这世上出生高贵,有教养的贵女有许多,为何偏偏是钟梨棠。 “钟二小姐,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旁的事,钟二小姐请自行离去,明笙居不欢迎你。”钟晚意小脸微白。 “太子府早晚都会有女主子,是不是钟二小姐,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总归,那人不会是自己。 钟晚意心下是说不出的难受,在北昭,抬妾成妻乃大忌。 这件事情一早便注定。 钟梨棠轻嗤了声,“那钟侧妃可真心胸开阔。” 钟晚意眼中眸色渐冷,“滚出去。” 钟梨棠轻笑了声,“钟晚意,你这辈子,都只配被我踩于脚下,你…也就只配帮本小姐提鞋子了。” 说完大笑地走出了明笙居。 婚礼是假的,太子哥哥允了她太子妃之位,却是真的。 就算没有婚礼,只要能把钟晚意恶心死,那也是极好的。 钟梨棠冷哼了一声,最近京里都在传钟晚意孝顺。 不过是进宫侍疾,而且还是给皇上侍疾,这可是多少嫔妃,皇子妃都求之不得的好事。 若是她早已经嫁入太子府,这样的好事,哪里还能轮到钟晚意? 钟梨棠离开后,钟晚意面色发白地扶着桌子的边沿,缓缓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小腹处传来一抽一抽的疼痛。 钟晚意面上一白,这已经是第一次了。 只是这次小腹处的疼痛,尤为的明显。 钟晚意坐下缓了缓后,手指直接搭上自己的脉博。 圆润如珠的脉像,让她心直往下沉。 脉像如珠滑过,是滑脉,也是喜脉。 她有喜了,约莫两月。 是嫁入太子府不久,那段没羞没躁的时间。 可太子府即将迎娶太子妃,怎能容下自腹中的胎儿? 钟晚意一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肚皮,似乎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跳动。 第346章 上天给予的珍宝 心上一软,这是上天给予的珍宝。 她定是要保护好的。 现在月份还小,所以旁人看不出。 若是月份大些,只怕是要瞒不住。 钟晚意不由得有些发愁,若钟梨棠当真成了太子妃,绝不可能会容下这腹中的胎儿。 钟晚意心下沉沉地思索着。 最重要的是,因为方才心思过于忧虑,她动了胎气。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保胎。 钟晚意这般想着,直接让人去备马车,去安国公府。 钟梨棠听到钟晚意离开府的消息,也只以为是自己的目的达成,钟晚意果然被气走了,直接笑出了声,哪里还关心她为何突然出了府。 更何况,在这太子府里,又没有她能使唤的人。 就算猜测钟晚意此时离府定有其他原因,也不能做什么。 上次利子钱,因为她供出幕后之人一事,这京里,早已经没有她能交好的人。 若是她最后不能嫁入太子府,那些被她指供出来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钟梨棠心下发狠,这次,她必须嫁入太子府。 钟晚意来到安国公府后,直到去了安国公府上的药房。 “大小姐,你何时回府的?”府医看到她很是讶异。 不是说大小姐近来都在宫里侍疾?难不成。。。 钟晚意笑了笑道:“李府医,皇上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所以我便出宫了。” “许是昨日受了些寒,我自个儿摘几副药,你忙自个儿的事便好。”钟晚意取出几张油纸打开,再打开药柜,把开在心里那个方子上的药,一一取出。 “好的,大小姐。”府医看了几眼,发现是用于治疗风寒的药,便不再干预。 钟晚意眼角的余光看到府医的注意力已经在旁的事上,手上取药的动作一变,迅速换成了另外几味药。 不过一会,便摘好自己想要的药,把药包起来,提起走出门口时,恰巧和得了信儿赶来的国公夫人遇上。 “意儿。”国公夫人眼中都是喜色。 从下人的口里听到大小姐回府的消息,她还以为是下人在哄她开心。 可真的看到人时,还是喜形于色。 “母亲。”钟晚意提着药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下。 国公夫人因为她的小动作,目光也放在她的手上。 “意儿,你这可是身体不适?”国公夫人看着钟晚意略发白的面色,很是心疼。 这宫里的主,哪位是好侍候的。 意儿进宫侍疾一去便是一月有余,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 “母亲,无大事。只是受了些风寒,晚些时候,煎副药喝下便好了。”钟晚意笑着道。 “你进宫这些时日,阿曼可是每天都念叨你。”国公夫人道。 “还算你这妮子有良心,知道从宫里出来后,便来府上领人。”国公夫人轻哼了声。 随后叹息了声,自太子妃之位,许给了钟家那位之后。 那钟梨棠在京里可是嚣张得很,京里的人,对意儿同情有之,看戏有之,不值有之。 国公夫人对钟晚意嫁入太子府一事,不只一次产生过悔意。 “都是孽缘。”国公夫人叹息。 “母亲,我这就把阿曼领走。”钟晚意不由得笑着道。 想到阿曼冷冷一张脸,天天在母亲面前念叨她的模样,极有喜感。 “小没良心的。”国公夫人轻哼了声,差人去唤阿曼。 钟晚意带着阿曼,便回了府。 “意儿。”马车刚停下,撩起门帘,便看到封行止唇边带着点点笑意,正在大门前。 似在特意等她? 钟晚意被自己这个想法整得愣了下,觉得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封行止怎么可能会是在等她? “殿下可是有事寻妾身?”钟晚意从马车里走出来,把身旁那几剂药递给阿曼,示意她让人把药煎了。 “夫人。”封行止刚开了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甜美的声音,“太子哥哥,棠儿有事寻你。” 封行止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有何事?” 钟梨棠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钟晚意。 钟晚意会意,她也不想自取无趣,留下来碍了别人的眼。 “我先进去了,你们继续。”钟晚意对两人点了下头,下了马车往府里去。 钟晚意离开后,封行止的眼中都是冷色。 “钟梨棠,你寻我有何事?”身上的不耐,越加的明显。 分明两人没有任何的相似,封行止不懂为何当初那般执意地认为,钟梨棠便是自己救命恩人。 “太子哥哥曾应允棠儿,养好身子之时,便是娶棠儿进门之时。如今棠儿身子已然大好,这婚事,不如……”钟梨棠面上适时地带上些羞意。 “你应该知道,本宫婚嫁之事,属于大事,需要钦天监选吉时,合八字,拟婚事,这些锁事,也是要占用不少时间的。”封行止道。 “此事,这几日我会跟父皇提,能不能赐下婚事,还要看父皇。”封行止道。 以父皇对钟梨棠的不满,要赐下婚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真的吗?棠儿真的很快便能嫁给太子哥哥吗?”钟梨棠面上都是喜色。 分明是甜美无害的长相,一双眼睛里都是贪婪和野心。 封行止压下心底的厌恶,“棠儿这些日好生准备便好,我还有些公务。” 封行止说完,径直走进了府中。 说是处理公务,可是脚下去的方向,分明是明笙居的方向。 到了明笙居时,大门早已经被关起。 这是生气了?封行止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会生气,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封行止上前敲门,这次来看门的人是阿曼。 阿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殿下,侧妃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改日再过来吧!” 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封行止错愕了一下,想到今日父皇上朝时,那比以往都要好上几分的气色。 想来她定是用心调养的,劳累了一个多月,歇一歇也好。 他刚好可以思考一下,钟梨棠,该怎么处理。 “我明日再过来。”封行止道。 钟梨棠看了封行止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轻声喃喃道:“太了哥哥,你可是…对她动心了?” 第347章 只能选择帮她 钟梨棠在太子府的门口站了许久,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所以,太子妃,必须只能是她。 太子哥哥近来很是反常,分明好几次,她都听下人说,太子哥哥在霓裳阁和金玉楼,订了华贵的饰品,却无一样是送到她的手中。 这些她以为是送予自己的东西,最后全部送入了明笙居。 太子哥哥,很关注钟晚意。 那般的关注,她只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太子哥哥对钟晚意动了心。 这是她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钟梨棠轻垂着的眼帘,轻轻扇动。 许久后,钟梨棠才拖着一双麻木的双腿,往城北而去。 城北,住得都是京中新贵。 而表哥做为新科探花郎,便是住在此。 为了郑家,想来表哥,定会答应她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是你?”郑清凌听到敲门声后,便前来开门,看到钟晚意时,眼中神色渐冷。 自方氏想强行安排他的婚事起,他便算是看清了那母女俩的嘴脸。 钟梨棠想嫁的人,从来不是他郑清凌。 而是【容城首富,郑家独子。】 郑家早已经成了过去式,方氏母女没直接翻脸的可能,或许是因为那不知道有没有的一两分情分。 再则就是,钟梨常知道,自己的手中,有一笔财物。 钟梨棠一直在想办法探查这笔财物的下落,可因为事关烈风寨,他半点没有松口。 没有得到自己惦记的东西,以钟梨棠的性子,自然是不会放手的。 榜上有名,高中探花后,他便知道,钟梨棠迟早会寻上门。 如今,也不过是应了自己的猜测罢了。 “表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钟梨棠眸光流转,娇笑着道。 郑清凌不为所动,“进去坐就不必了,毕竟…万一被人家误会,可就不好了。” “钟二小姐可是要嫁入太子府的人,名声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就算是关于郑家的事,表哥…也无所谓吗?”钟梨棠有持无恐。 郑家可是就剩下表哥这一根血脉,重振郑家,是表哥这些年的梦想。 就算表哥如今已经进入仕又如何? 表哥在朝中,除了他自己,孤立无援。 想重振表哥,除非得朝中手握重权那几位大臣的赏识。 这世上比表哥出色的人,多的是。 表哥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个没权没钱没势的人。 没有背景,自然也就没有人帮衬。 如今能让表哥快速接触那些手握权势的人,只有即将嫁入太子府的她。 表哥只有帮她,也只能选择帮她。 毕竟她知道表哥所有的秘密,而表哥跟这京里许多人都有仇,特别是钟晚意。 表哥可是曾经想要她的命。 钟晚意美目流转,压根不怕郑清凌会不配合。 果然,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数番,郑清凌还是先败下了阵。 “表妹实在是累了,进屋里歇歇脚就是了。”郑清凌对她打开了大门。 想起前些年自己对她几乎言听计从,不由得嗤笑了声。 他怎么会觉得,钟晚意有能力欺负到她? 想起钟晚意,郑清凌磨砂了下指尖。 一开始就错了。 十年前,他到钟府求钟府收留。 刚到钟府门前,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人已经在府中,身上多日日夜不停赶路磨出来的伤,已经被处理过,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虽然料子粗糙,但是可以看出,衣裳是新做的。 后来刚走出院子,便遇到前来寻麻烦的钟梨棠。 钟梨棠听说他是从容城来的,许是对他还有些印象,二话不说就认下了这个救命之恩。 自己也从未细想,以钟梨棠和方氏那样自私的性子,怎么会救一个落魄至极的他。 郑清凌脑中闪过过往种种,都被自己蠢笑了。 他把钟梨棠当救命恩人,对钟晚意三番四次的出手,是钟梨棠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倒是要看看,钟梨棠现在又想搞什么花样。 “表哥,我今日来,有一事相求。”因为知道郑清凌定会帮她把事情办好,钟梨棠开口得毫不客气。 “什么事?”郑清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想来,这件事情定是关于钟晚意了。 “表哥,太子府只能有一个主子,钟晚意实在是太过碍眼,你帮我把她除掉,可好?”钟梨棠娇声道。 “只要表哥帮我除掉钟晚意,我便介意太子哥哥与表哥相识。若是表哥能搭上太子哥哥这条船,想翻郑家的旧案,又有何难?” 郑清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和讽刺。 这就是他那不暗世事的表妹? 人家心里可是明白的很,知道他最终的目的,就是重振郑家。 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有可能的机会。 “好啊!只要表妹告诉我,什么时机最适合动手,我定配合表妹。”郑清凌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到时,他定会送这位疼爱多年的表妹一份重礼。 “半月后,汉临郡君会举办花宴,到时京里有头有脸家,有未婚子女的,都会参加,那是一个动手的好时机。”钟梨棠想到今日出府时,看到送来府上的贴子。 郑清凌依旧笑着应下,“好啊!到时我定全力帮助表妹成事。” “今日我还有些公务尚未忙完,表妹便先回吧!” “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钟梨棠扑到郑清凌怀里,双手怀过他的腰声,甜声道。 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她没想到,当初自己随口承认的事情,能换来这么一个忠心的狗。 郑清凌任由她抱了半晌,“表妹,回吧!你现在住在太子府,回得太晚,难免会惹人非议。” 话里字字都是对她的关心。 钟梨棠这才松了手,娇声道:“那表哥可要记得,要听我的吩咐行事哦!这次,定要将钟晚意那贱人按死在泥里。” “她那么喜欢装清高,我偏要泼她一身洗不干净的脏水。”钟梨棠阴冷地笑了声。 “定如你所愿。”郑清凌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这脏水要泼,但是主角,可以换个人。 钟梨棠得了应允,心满意足的离开。 送钟梨棠离开后,刚关上大门,郑清凌便直接把身上的外袍扯了下来,丢地上。 第348章 还有其他的可能 “你当真要听那女人的,对钟女医下手?” 里屋里,走出一个面上长满胡渣子的中年男子,当初烈风寨的大当家。 自从两人碰头后,大当家便一直住在郑清凌的府中。 “那个女人佛面蛇心,可不是个能相信的。”看到郑清凌的面上都是森冷,没有回答,大当不由得提醒道。 郑清凌冷笑了声,“我知道,大哥放心。” 想到烈风寨,就是因为三当家听了那个女人的蛊惑没的,大当家怎么能放心? 好不容易,郑清凌如今凭自己的本事入了仕,烈风寨这个拖累前途的没了就没了。 若是郑清凌仕途顺利,他们烈风寨的人,未来还有其他的可能。 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清凌行差踏错。 “三弟,如其跟钟梨棠这样佛面蛇心的女人合作,不如,直接跟钟女医合作。”大当家道。 他觉得钟梨棠口中的,说是会介绍太子殿下给三弟,不过就是个唬头。 反而那位钟女医,在外的名声极好。 在旧年冬日的雪灾里,若不是有幸得钟女医送来的粗粮一斗,他只怕是早已经饿死在入城的大门前了。 那日冷晕在地上,遇到她和安国公夫人的马车回城…… 大当家想到那日见模糊时见到的人,眼中闪过暖意。 没想到,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最后嫁入了太子府那样的复杂之地。 对太子府,他倒没有多少怨恨。 算起来也不过是他们对钟女医先动了手,抢了皇后的寿礼。 太子府的人,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和钟晚意合作?郑清凌看了眼被自己扔到地上的外衫一眼。 只怕,就算他亲自上门与钟晚意说此事,也不会得到她信任就是了。 毕竟,因为钟梨棠的作用,他曾经对钟晚意所做的事情,称之为恶毒也不为过。 “她不会选择与我合作的。”郑清凌自嘲地道。 大当家闻言也不再劝,只是语重心长地道:“三弟,为何不尝试一下呢?” “毕竟,钟女医的身份特殊,是太子府现在唯一的女主子。如其相信钟梨棠,不如与她合作。” 大当家看了眼高墙外,叹息一声道:“虽然这京中,确实是有消息传出,钟梨棠是未来太子妃。” “可就算那钟梨棠当了太子妃又如何?钟梨棠除了一个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外,可还有其他的优势?”大当家嗤笑一声。 恩情这东西,最值钱,也最不值钱。 受恩之人认时,便是无价的。 受恩之人不认时,它便一文不值。 太子殿下若是要成大事,便是绝不会被拘于这点救命之恩。 三当家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道:“大哥,我知道。” 大当家对他摇头道:“不,三弟,你不知道。前殿时间京里流言纷纷,都说上面那位不行了,太后,太子,三皇子,三人争权。可钟女医进宫侍疾不过是一个多月,听说,今日那位已经再次出现在早朝上,气色极好,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这说明,钟女医很可能,是上面那位的救命恩人。”大当家立地有声。 目光烔烔地看向他,“若是有这层身份在,你觉得,重启郑家的冤案重查,还是件难事吗?” 郑清凌身子僵在了原地,良久才笑出了声,“大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该去和能给我提供帮助的人合作。” “而不是因为顾忌太多,与威胁我的人合作。” 郑清凌眼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钟梨棠知不知道,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威胁? 上一个威胁他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呢。 大当家拍了拍他的肩,“三弟你能想明白,是最好不过了。” “烈风寨不在了,但是以前的兄弟,总是要吃饭的,若是三弟以后能有出息,能提携一下昔日的兄弟,便不负这辈子的情分了。” “我会的。”郑清凌的眼中渐渐变得坚定。 是了,就算不为郑家翻案,为了这帮重情义的烈风寨的兄弟,他也该走一条有退路的路。 与钟梨棠这疯子合作,只会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还有时间,他可以谋划。 郑清凌抬脚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大哥,我定会为兄弟们谋一条出路。” 钟晚意没有对阿曼隐瞒自己怀孕一事,毕竟她还需要阿曼帮她打掩护。 有钟梨棠那个疯子在府上,府上一点也不安全。 自动了胎气后,她怀孕的反应变大了。 许多气味闻不多,本来口味喜清淡,近来却突然喜上了重油重料。 肚子中小家伙更调皮的是,刚进肚的食物,不过两息,便吐了个干净。 “小姐,你这怀相,反应怎地这般大?”阿曼有些忧心。 喝了两日的药,小姐的气血倒是好了些。 就是这反应,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小姐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这可如何是好?过些日子便是汉临郡君设的宴。”阿曼有些着急地道。 钟晚意用水把口里的酸意都漱干净后,钟晚意终于能回应阿曼的担忧。 “无事,到时,我尽量不碰那些容易让自己不适的食物便是。”钟晚意道。 汉临郡君这宴是在皇上的要求下设下,用意是在寻夫君。 “再说了,到时,府上的人,都在关注汉临选了哪位郎君做夫君,哪里还有人关注我一个侧妃?” 阿曼纠结了一下,只得无奈地道:“小姐说的也是。” 一般来说,在那种场合,是不会有人光明正大的盯着自家小姐的。 毕竟小姐的身份摆在那儿,到时注意些便是了。 “小姐,我听说这怀身子的反应,有人过些日子,便没有了。许是小姐刚怀身子不久,所以才会反应这般明显。或许过些时日,到了汉临设宴的那天,便没有了。”阿曼安慰道。 “阿曼说的是,到了那时,就算这反应没有消失,想必也会比现在好一些。到时,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像今日这般便是。” “小姐,还有一事。”阿曼想到今日落在院里的信鸽,面上有些慎重。 第349章 本就不是一路人 “何事?”钟晚意想了想,她回太子座后,已经闭院了几天。 太子府上的事情,在知道钟梨棠会是太子妃后,她便把中馈要管的事务,以身子不适,需要休养为由,交还给了福伯。 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会寻上她才是。 阿曼小声道:“此事,说起来与春棠苑那位有些关系。” “那位的表哥,邀请小姐明日下午到满香楼一聚。信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姐。” 郑清凌邀请她? 钟晚意想到他,心里很是复杂,良久后,才道:“阿曼,天香楼我便不去了,此事,你帮我回他信一封便是了。” “我与郑清凌,没有什么可说的。他是钟梨棠的人,向来心思深沉,他口中说中的话,我半个字都不敢信,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钟晚意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婉拒了这次的见面。 曾经,她对这位自己救下的人,也是很有好感的。 也曾给予信任,可是那些信任,在他一次次恶劣地把她困在山中,差点成为兽口中的食物时,止步了。 那人性子恶劣,心思如妖。 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阿曼闻言,点了点头,对钟晚意的话表示了认可。 “小姐,我这便去回信予他们。” 郑清凌在收到钟晚意的回信时,虽然心里早已经知道,大概率,她是不会与自己见上一面。 可在看到婉拒时,心里还是失落了一瞬。 大当家却是看得开,“三弟,先前咱们可是多次差点要了人家的命,人家不想与咱们见面,很正常。多试几次,诚意总会被人看到的。” “嗯。”郑清凌低应回了句,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恰巧门外再次有人在敲门,两人相视一眼,那钟梨棠的动作,未免快了些。 眨眼间,便是汉临郡君设宴的日子。 京里的人,都知道,汉临郡君设宴是何意。 抱着若是能娶这位郡君进门,对儿是一大助力的心思,来汉临郡君府上的男儿,在相貌上,至少都是清秀有才。 钟晚意挪愉地对汉临眨了眨眼,“郡君好福气。” 汉临笑骂道:“这哪儿是什么好福气,这些人呐,看上的不过是我家中上无双亲,身上又有爵位在身,还得两分皇上的怜惜,家中人丁皆为北昭战死,剩下我一人。” “娶了我,便如同娶了一张保命符。”汉临没好气地看了眼花院中,打扮着比今日来府上女眷都要花枝招殿的男子。 或是三三五五在一起,吟诗,对句,或是独自展开了空白的画卷,把她这花院的景色,画得美奂美伦。 她这后花院,虽然不算小,但是平日并不注重养护,也就是因为要设宴,所以特地让人收拾了一翻。 可她平日并不是那惜花怜草的,这花园里的花草,压根就没有几种。 把那些在她平日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花花草草画得那样美丽,也是个人才。 汉临看着便是一阵牙酸,不知何时开始,京里开始有关于她的传言,都说,她汉临,喜欢读书人。 所以今日这后院里,来得都是手无捉鸡之力的读书人。 天知道,她只是欣赏读书人那一支把黑描绘成白的笔杆子,和那张,把死说成活的嘴。 她喜欢的分明是那有勇有谋,有担当的男子。 汉临脑中闪过一张冷俊,常带了几分疏离的脸。 目光,下意识地看了钟晚意一眼。 发现,她正看后花院里各样的男子,正看得津津有味,方才也只是随可调侃,心思压根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时,直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来。 “郡君,***到了,正在前院寻你。”府上的丫鬟过来寻她。 看到钟晚意也在时,又道:“还有永安候夫人,也在寻钟侧妃。”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藏于府里深处的小亭子,若不是有旁人带路,或是久在府上办事的下人,压根不会有人来此处。 “看来,这清静也就到此了。”两人相视一笑。 “让人好生款待***和候夫人,我们这就过去。”汉临道。 丫鬟离开后,汉临松了口气,“还好今日来的人,是***。” “***向来好说话,只要我好生与她说,不想择夫,此事,她倒也不会太为难于我。”汉临真怕,这次也与前几次一般,由宫里的太后出面。 到时,她还得铰尽脑筋想办法把这事,搪塞过去。 若是***,便好办多了。 “话说,汉临你的年纪,确实是早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也莫怪宫里的人,为你心生着急。”钟晚意道。 可不着急么,看今日来的人中,几乎算是京中所有家世不错,还有才华的男子,就盼着,这个中或许真有被汉临瞧上的。 因为***和永安候夫人在等候,所以两人倒也没有在亭子里多坐。 离开时,穿过竹林。 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把两人拦下。 目光来回在汉临与她的身上扫动了几遍,最后对汉临双手作揖道:“小姐可是汉临君?” “小生对郡君的美名早有耳闻,心生仰慕,今日一见,郡君果然如传闻那般,英姿飒爽。” 男子有一副不俗的长相,本该是冒犯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时,却像是带了几位真挚。 钟晚意如看好戏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人,方才那目光,在她与汉临的身上,来回打量,分明…是分不清,哪位才是他的目标。 最后还是选定了身上带着服英气的汉临,这表白也没有表白错人就是了。 “哦!你仰慕我?是仰慕我杀人如麻?还是仰慕我,一拳能打死十个八个你这样手无傅鸡之力的?”汉临直接笑出声。 “一个女子,怎能把打打杀杀常挂在口边?”男子的面上很是不赞同。 随后认真地道:“我喜欢的,是所有的郡君,是英姿飒爽在边关杀敌,保卫北昭的郡君,也是今日,美丽动人的郡君。只要是郡君,我便喜欢。” 男子的表白,语气和表情都是真挚。 第350章 为何不曾看到你? 汉临最后轻笑了声,眼中渐凝了层冷意。 “你是哪家的公子?平日在京中,为何不曾看到你?” 听到汉临打听自己的家室,男子的眼中一喜。 果然,没有女人会拒绝送到面前的心意,虽然心里已经被喜不自胜。 可男子面上依旧谦虚,“在上段长清,家住北城怀安胡同,今在翰林院任修撰一职。” 钟晚意闻言,拧了拧眉,这个官职,着实有些耳熟。 看了眼段长清,钟晚意随意地问了一句:“段公子是哪一年入的仕?又是何时进入翰林院的?当时科举考了几名?” “我家郡君这般出色,京中爱慕我家郡君的出色男子也不少。这要选夫君了,自然是该寻个最为出色的才是。” 上下打量了一眼段长清,钟晚意道:“我观这位公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看起来谈吐也极佳。就是不知是哪家公子,在家世上与郡君适一适配?” 段长清面上的笑容僵了下,看了眼汉临,能站在郡君身旁的人,身份自然是不低的。 他不敢得罪,看了眼钟晚意盘起的发髻。 段长清道:“这位夫人,长清虽然身上功名微薄,家世也不出挑。可长清爱慕汉临郡君的一番心意,绝不比任何人少。” 钟晚意轻笑了声,这人回得,半句都不是她问的问题。 这个中,定有问题。 “这能不能配上,那是我们郡君说了算。所以,你是哪一年入的仕?当时考上功名时,又是第几名?” “翰林院的各位大人,我倒也算是熟悉,怎地在以前,从未在翰林院见过你?”钟晚意并不打算让他这般糊弄过去,继续追问道。 男子面上浮现了些羞愧,眼底却都是恼怒。 这个小妇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这般难缠? 可汉临郡君还在一旁盯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道:“长清是今年才入了仕。更何况,翰林院里都是男子,女子不得进,夫人未曾在翰林院见过长清,也属正常。” 这人分明是在暗讽她大惊小怪,钟晚意装作没听出来一般,轻笑了声,“是吗?能入职翰林院,证明这位公子,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段长清眼中都是骄傲,面上谦虚地道:“长清还有许多不足,当时虽然榜上有名,却不过是混了个未稍的名次。” “郡主,***还在前院等着。”钟晚意却是不再理会他,清了清音提醒道。 她总算是想起来了,为何这官职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分明就是秦钊那渣男,当时考上功名后,被分配到的官职。 只是天意如此,秦钊虽然想尽办法,让自己功名榜身。 却是一天翰林院都未能入,死得也不明不白。 汉临对一旁的丫鬟道:“这位段公子想来是在府上迷了路,你送他到后院,与各位公子吟诗作对。” “是。段公子请随奴婢来。”丫鬟恭敬地上前为段长清临路。 段长清愣了下,却知道如今不是死缠烂打的时候,只得满心不甘地跟着丫鬟离开。 “郡君,长清先行一步。” 段长清被下人带走后,汉临玩味地笑着问:“晚意,这事,你怎么看?” “目的不纯。”钟晚意给出四字评价。 “你说我派人去查一下这人,会不会有所收获?”汉临若有所思。 钟晚意有些讶异,“你对这段长清,有意思?” “我观这段长清虽然身上的衣袍是锦缎制成,但是却是霓裳阁两年前的款式。可以看得出,这段长清家境并不算好。”汉临道。 “他应该知道,今日就算他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可他还是来了,这是为什么?”汉临疑惑。 “那我可不知道。但是翰林院修撰这个官职,不过是个从六品,他一个刚入仕的人,便能靠自己的本事坐上这个位置,也是挺厉害的。” 钟晚意面上笑意淡淡,“但是,当时秦钊,也是新科前三甲,也是安排在翰林院修撰这个官职。” “当时查科举舞弊,根本没有寻到秦钊。那当时在秦钊手中握着的官职,自然也就下落不明了。”钟晚意道。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毕竟翰林院修撰,并不只有一人。” 汉临沉思了一下,“走吧!这段长清的事情,晚些再让人去查底,可不能让***久等。” 钟晚意也无意见。 汉临去见***后,钟晚意则是去寻时韵。 说起来,时韵身上的伤,她留下药方,只是给时韵针炙了一次,便进宫侍疾,没有再过问。 也不知道,如今时韵的身子如何了。 想来养了这么多天,时韵的心脉也是时候动手了。 “钟女医。”时韵依然是身娇体弱,但是气色比先前要好了许多。 “你再不出宫,我都要进宫寻你诊治了。”时韵目光在钟晚意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瞬。 她虽然医术不精,但是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钟女医,你这是……”时韵有些吃惊。 钟晚意对她点了点头,“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往外说。” “今日你刚好也在,我先给你把一下平安脉,可好?” 时韵点头,她这次到汉临郡君府上,便是听说了钟晚意在,才过来了。 脉像平缓,沉稳,看来时韵这些日子有按时用药,确实是可以动心脉了。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先把方子上的药收集好,至少要收集三副药,收集好了之后,再让人到太子府寻我。”钟晚意道。 “好。”时韵应下,眼眶有些泛红,“我。。胸前已经忧愁如初,现在的方子,可是治我心脉?” “是,你心脉上郁寒已久,先把郁寒清出,再补心脉。你便能如常人一样,虽然仍然不能太过操劳,但是结婚生娃不成婚问。”钟晚意道。 “如此便好。”时韵心上一松。 她此生之愿,便是给裴家留个后。 没有遇到钟女医之前,她都已经做好,就算是以命换命也要留下裴家血脉的准备。 钟晚意当场让人取来笔墨,把方子开给了时韵。 第351章 事发后定会保她 与时韵刚从屋里走出,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穿着一身粉色流仙裙的钟梨棠从门外走进。 “她怎么也来了。”时韵嫌弃地掩了掩口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毕竟是被许了太子妃之位的女子,汉临可不得给几分面子。”钟晚意睨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身后一服重力撞来,凉滑的甜腥泼了满身。 “啊!” 钟晚意下意识地护着小腹,在时韵的帮助下稳住身子。 转身时,小丫鬟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下。 “钟…侧妃,裴夫人…奴婢该死,奴婢不知怎么的,脚下打了滑,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不一会便红肿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做为设宴的主人,汉临郡君很快便听到了动静赶来。 看到钟晚意一身狼狈时,面色直接沉了下来。 目光在她身上的衣裙上扫过,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她府上的丫鬟。 “你是谁家的丫鬟?” “奴婢…奴婢是太子府上的丫鬟。”小丫鬟身子一缩,颤抖地道。 心里已经是极后悔,她不该答应钟二小姐办这事。 “你是太子府的人?”汉临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 依稀记得,晚意进府时,身旁确实是带了几个小丫鬟。 除了阿曼之外,其他几个小丫鬟,她倒是没认全乎。 汉临看向钟晚意,发现她面色极差。 不由得担心地问:“钟侧妃,可是伤到了何处?这小丫鬟,可是你府上的?” 钟晚意只是看了一眼,对汉临摇头,“我并未在府中见过。” “郡君,不知能否给我寻间厢房?这被泼了一身,着实粘腻得让人不好受。” “这是应该的。”汉临也想起,此处不远处便是府大门,在些处闹起来,难免让人看了笑话。 对身后跟着的婆子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带钟侧妃到琼华院?” “是,郡君,是奴才蠢笨,奴才这就去。”婆子是个机灵人,连忙上前领路。 “娘娘,请随奴来。” “侧妃,这是怎么回事?”阿曼被钟晚意打发去取东西,珊珊回迟。 看到钟晚意身上被从头到脚泼了一身醍醐,不由得面色难看。 “阿曼,先随我去换身衣裙。”在阿曼发作前,钟晚意唤住她。 阿曼看了眼跑在地上的丫鬟。 钟晚意不认得这位丫鬟,她倒是认识的。 “原来是春棠苑的人,难怪这般大胆。”阿曼冷哼一声。 “麻烦郡君,把这丫鬟绑了送到太子府上,告诉管家,这丫鬟犯了何事,咱们太子府,可容不得这般害主子性命的丫鬟。”阿曼冷声道。 “不…阿曼姑姑,奴婢是春棠苑的人,你不能把我发卖。”小丫鬟瞬间猜到自己的下场,失声尖叫。 分明钟二小姐说过,事发后定会保她的。 丫鬟的目光四下寻了一遍,都没有寻到钟梨棠的身影。 便知道,钟梨棠说会保她的话,不过是骗她而已。 “蠢货,钟梨棠又不是太子府的主子,能做你什么主?这府上的人,别说是丫鬟,就算侧妃要发卖几个管事,都无人能质疑。”阿曼冷声道。 说完再不看那软倒在地的丫鬟一眼,路上钟晚意的脚步,跟在她身侧,小心护着她的身子。 离开后花院很远一段路后,钟晚意终于忍不住,扶着阿曼,吐了个昏天暗地。 那醍醐的乳味,自她怀了身子后,便闻不得这味。 待钟晚意干呕了几声到再也吐不出来后,阿曼递过早已经准备好的帕子,担心地问:“小姐,可是昨夜里着了凉?” “想来是了,没什么大事,歇一会便好。”钟晚意从善如流地接上。 “这可马虎不得,可要请府医给钟娘娘诊个平安脉?”汉临派来的婆子闻言,很是紧张。 “不必了,先带我去换一身衣裳吧!”钟晚意婉拒了。 “这天时不算凉,但是湿衣裳可不能穿身上太久,免得生病,娘娘随奴来。”婆婆生怕因为府上招待不周,导致主子生了病。 几人走远后,后方的墙角处,走出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看着方才钟晚意停下的位置,还有地上那污秽物,面目扭曲。 起初从钟家带来略懂些药理的丫鬟口中听到,钟晚意服的药中,闻起来不像是治风寒的药,而是你保胎药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汤药都长一个样,又不知道具体的方子,只凭气味,哪里能确定钟晚意喝得是什么药? 后来又听说明笙居近来的饮食跟以往大有不同,口味一天一个样,定了菜色又用得少。 她便留了个心眼。 今日…特意让人往钟晚意身上泼了一身腥甜的醍醐。 果然,那钟晚意第一时间护着的便是肚皮。 还有刚刚那吐了满地,都足以证明。 她母亲派来伺候她的丫鬟说的没错,钟晚意就是怀孕了。 月份还小,所以在喝保胎药。 怎么可以?钟晚意绝不能在她之前生下太子哥哥的长子。 最好…永远都不要生下太子哥哥的血脉。 钟梨棠眼底阴沉一片,不过片刻,便有了计较。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直到后院里寻到,那位桀骜不驯,英俊中带了几分邪气的男子。 “民女三皇子殿下。”钟梨棠行礼道。 “民女方才从琼华院过来,听说钟女医正在寻殿下…似有急事,便过来给殿下带句话。” “哦?钟晚意寻我?”三皇子眼前一亮。 “你退下吧!本宫知道了。”有蓝贵妃的叮嘱,三皇子是半点不想与钟梨棠扯上关系。 “是。”钟梨棠转身时,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意。 这可是大好的时机,走远后,才跟她带来的另外两位丫鬟道:“你们一人到琼华院暗地里盯着,一人回府请太子哥哥,就说…我摔倒了,伤到了脚,请太子哥哥到汉临郡君府上的琼华院接我回府。” “是,小姐。”两位刚派到钟梨棠身旁伺候没几天的丫鬟只得应下。 钟晚意,若是太子哥哥亲眼看到,你跟男子不清不楚,想必不会把心思放你身上了吧! 第352章 收拢了多少的人心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钟晚意刚从厢房里换了身衣裳,缓过那服孕吐的劲儿。 刚走出里间,便看到从在外间喝茶的三皇子,不由得拧起了眉心。 站要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钟女医何必与我这般见外?”三皇子眯了眯眼,从钟晚意的态度,他一瞬间便知道,他被钟梨棠算计了,钟晚意并未让人寻他。 虽然不知道钟梨棠的计划,但是定是与他那大皇兄有关。 看到大皇兄因为有钟晚意相助,收拢了多少的人心? 若是配合钟梨棠演完这一出戏,能让钟晚意与封行止离心,他倒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钟女医何必这般见外,上前你救了母妃的性命,我还未感谢过钟女医,听闻今日钟女医也来了宴上,我这才寻了过来。” “不过是分内之事,感谢就不必了。”钟晚意心生离意。 她被泼了一身醍醐,刚换好衣裳,三皇子便来了外间等候,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揍巧了。 她心里总有些慌,孤男寡女在一个屋子里,若是被人看到了,可就说不清了。 特别是她如今身份比以前更为敏感,尚未嫁入太子府之时,与男子稍微走近一些,都会流言不断。 如今成了太子侧妃,盯着她的人,与以前比只会更多。 钟晚意不得不谨慎,“三皇子的诚意我收到了,但是救贵妃娘娘是我的份内之事,不必说谢。” 在她双重复了一遍后,三皇子似乎仍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斟酌了一下,钟晚意道:“若无其他事情,本宫还有其他事情,便先行一步。” 钟梨棠与她那丫鬟都在暗处听到钟晚意这便要离开,不由得有些着急。 “小姐,要不咱们用上这个?”丫鬟从手袖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扯了扯钟梨棠的衣裙,用眼神示意。 “这是…迷药?”钟梨棠用眼神询问。 丫鬟点了点头,钟晚意把迷药接过,唇边的笑意渐冷。 钟晚意你的运气可真的不算好啊!今日真的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呢! 钟梨棠在下手时,突然顿了顿,把那细细的竹筒放回丫鬟的手中。 “你来,把这迷烟吹进屋里。” 丫鬟接过迷烟时,浑身都在颤抖。 半垂下的眼中,不知是后悔,还是害怕。 但是在钟梨棠的目光下,若是她还想保住性命,她便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把这迷烟吹到屋里。 小丫鬟最后还是点燃了迷烟,在那条用作暗中窥看的缝中吹进去。 自有了身孕后,钟晚意的嗅觉比以前要敏感了许多。 屋内多出一些气味时,便已经闻到。 “谁?”钟晚意直接捂住口鼻,看向四周。 “阿曼,屏蔽嗅觉,有人下药。”钟晚意提醒道。 钟梨棠没有想到钟晚意居然这般灵敏,吓了一跳的同时,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暴露。 压着小丫鬟蹲下身子,在屋内的人,尚未寻到她们藏身之处时,悄然离开。 那小丫鬟吹进来的迷烟不少,钟晚意感到一阵阵的眩晕,身形摇晃了一下。 “小姐。”阿曼连忙把人扶稳。 三皇子毕竟是习武之人,又一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三皇子上前强势地从阿曼的手中接过钟晚意。 让钟晚意看起来,就像是倒在了他的怀中。 “你这是在做什么?”阿曼怒道。 想到自家小姐的身子,又不敢太大动作,直接从他的怀中把小姐抢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冰冷声音。 阿曼心下一惊,看着眼前的画面,真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下真的是扯不清了。 “见过太子殿下。”阿曼硬着头皮对来人行礼。 封行止踏进来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重,听说她今日难得出府,到了汉临的府上。 他忙完公务后,便赶了过来。 快到府上时,倒是遇到了钟梨棠的丫鬟,说她脚受伤了。 迫于那个满天下皆知的救命之恩,他选择先到琼华院看一看钟梨棠是什么情况。 却万是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为何会在三弟的怀中?两人亲昵的姿态,只是看一眼都让他心生怒,恨不得一剑把眼前这两人都了解了。 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殿下,你莫误会。”阿曼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侧妃被丫鬟泼了一身醍醐,借汉临郡君府上的厢房换衣。三皇子也是才来到此,对侧妃表示感谢。不想这屋里还遭了贼,往屋里吹了迷药,三皇子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手接住了侧妃。” 不管封行止心思有没有在她的解释上,阿曼硬着头皮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我的爱妃…三弟抱够了吗?可以把人还给我了吗?”封行止咬牙问道。 “难不成三弟还有感谢的话还未说完?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三皇子闻言,淡定地把钟晚意抱到一旁的软榻前放下。 整了整衣衫,“皇兄说笑了,我感谢的人是钟女医,感谢自然也是与钟女医说,与你说是怎么个事?会显得皇弟我诚意不足。” “皇兄若是真的这般紧张人,可要派人看好了。”三皇子说完,笑着离开。 封行止面色铁青。 软榻上的钟晚意眉心拧起,因为不适,不由得呻吟出声。 阿曼心里乱成了一片,她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既担心钟晚意腹中的胎儿,可未得封行止的命令之前,又不敢轻举妄动。 钟梨棠那迷烟虽然下得不少,但是并不是很烈的迷药。 不过一会,钟晚意便缓过了劲。 “阿曼。”钟晚意从软榻坐起,额上冷汗淋淋,面色雪白一片。 她所有的心神都在一抽一抽疼痛的肚子上,压根没有注意到屋里还有个封行止。 “侧妃。”阿曼连忙过去,扶着她落了地。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她的小腹,暗暗担心。 对汉临郡君府上也生了些不满,小姐的身子本就不便,今日又接二连三的出了事。 第353章 绝不会有所偏颇 虽然阿曼也知道,不能全怪汉临郡君。 那些是钟梨棠的人,并且就是冲自家小姐来的,防不胜防。 只是看到自家小姐难受的模样,想来定是腹中的小主子又动了胎气,不由得恼怒罢了。 “听闻姐姐身体不适,我特意请来了郎中,不知来得可是时候?”钟梨棠一身红裙,意气风发地从门外进来。 她倒要看看,今日钟晚意要怎么翻身。 钟晚意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看向封行止,冷淡地开口道:“不用了,你带来的大夫,我可不敢用。” 钟梨棠这次理直气壮地叫冤,“姐姐,你这可是误会我了。” “这是京里最有信誉的药房回春堂的慕容深大夫,医手仁心,是绝不会有所偏颇的。姐姐也不用担心,慕容大夫为我所收买。”钟梨棠笑吟吟地道。 因为她今日本就不打算做什么,只需要一个苗头。 她进府时就发现了,钟晚意与太子哥哥两人之间的感情很脆弱,她轻轻松松就能寻到很多击破点。 钟晚意这人太会装,她不知道钟晚意是不是对太子哥哥有意。 但是太子哥哥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他就是对钟晚意起了别的心思。 没关系,把这刚起的苗头掐灭就好。 封行止看了眼跟在钟梨棠身后的人,确实是回春堂的慕容深。 他的人品和医术倒是能信任。 再看向钟晚意,发现她面色确实不好,却一直强忍着。 “麻烦慕容大夫了,给侧妃诊个平安脉。”封行止最后道。 一切落定,钟晚意合起了双眼。 她不懂,封行止为什么,就非得把所有她珍惜的东西,都摊开给钟梨棠看呢? 她一点都不想看大夫,一点都不想让钟梨棠知道,她的宝贝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这是老夫的份内之事。”慕容深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这位钟侧妃名声在外,他也曾看过她所流传出来的辩疾和开方,确实是有她的高明之处。 也是她所佩服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身医术造诣绝不低于她。 如今,却连自己的主都做不得。 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即使如此,他也得罪不起太子殿下。 背着箱药来到软榻旁道:“钟侧妃,请伸手,让老夫号脉。” 鼻尖处能闻到一服清苦的药香,钟晚意许久都没动,像是已经昏睡了过去。 可封行止知道她并没有,她只是在抵触。 若是平常,他可能不会逼迫她。 可她的面色实在难看得让他心惊,上一次见她这般时,还是在玉龙山,遇到猛虎时。 封行止心上一紧,沉声道:“钟晚意,听话,让慕容大夫号脉。” 钟晚意指尖颤抖了一下,最后缓缓抬起了手腕。 只有号脉的慕容深才知道,自己入手的皮肤,是如雪一般的凉。 这一幕,在许多年后,他都记忆清晰。 他给许多人把过脉,其中不泛重症之人。 可却没有遇到钟晚意这样的情况,脉像紊乱得毫无章法。 心时一个咯噔,他知道,这次自己遇到麻烦了。 “这…这……”慕容收回号脉的手,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钟晚意病症。 “慕容大夫不必为难,直说便是。”钟梨棠在一旁给慕容深使了个眼色。 慕容深想到来汉临郡君府路上,钟梨棠交代的话。 不由得纠结了一下,最后沉了沉心,还是勉强扯出了个笑容,对封行止道:“恭喜殿下,钟侧妃这是有喜了。” “从脉像来看,月份还小,应该在一个月左右。” 虽然不知道这钟二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这也不算是违背医德。 钟女医确实是有喜了,从脉像上来看,因为月份太小,他确实没有把出具体的月份。 说出的这个时间,倒是钟梨棠要求说的时间。 只是不知为何,钟梨棠要求为何说是一个月。 “天…天呐。”随着慕容深的话落下,钟梨棠夸张地惊呼出声。 “闭嘴。”封行止冷冷地看向她,眼中是真切地带了杀气。 对执剑使了个银色,执剑连忙对慕容深和钟梨棠道:“钟二小姐,慕容大夫,我家殿下与钟侧妃有事商谈,两位这边请。” 慕容深识趣地跟着执剑的指示离开,钟梨棠没有看到钟晚意最后的下声,心有不甘,但是也不敢违背封行止的命令。 最后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 慕容深觉得汉临郡君府上就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出了琼华院后,便辞行。 回春堂里每日看诊任务便重,能出诊便已经是看在是京中贵人的面子。 执剑拿出一个钱袋放入慕容深的怀里,“慕容大夫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慕容深接过钱袋子的动作一顿,深觉这是个烫手山芋。 可执剑那压迫的目光让他知道,这银子,他必须得拿,而且之后对今日之日,必须要守口如瓶。 “大人,小民知道。”慕容深在心底暗叹一声。 若知道今日要看诊的人是钟女医,并且是这般情况,他便不出这个诊了。 目送慕容深离开后,执剑回到琼华院门口守着,免得又有不长眼的人闯进来。 把阿曼也打发到外面后,屋里只剩下他与钟晚意两人。 可钟晚意看上去,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封行止艰难地开口问道,此时,他感到很是受挫。 “你,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什么可说的?钟晚意自嘲地笑了下,“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有喜了,也是真的?月份,也是真的?”封行止垂眼死死地盯着她。 该死的,他不相信,不过是进宫里侍疾一个月,这个女人竟然就背叛了自己。 平时侍疾,便磨去了她大多时间,宫里又基本都是宫人。 她就这般耐不住寂寞么?他倒是要看看她这红杏爬的是那堵墙。 封行止突然想到,刚进入琼华院时看到的画面,“是三皇子,对吗?钟晚意,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他是你小叔子,你这是妄顾人伦,你……” 更多难听的话,止于她那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第354章 不允许 一拂衣袖,封行止背过身,心底乱成一团。 何时起,他竟然也会因为她的眼泪牵动心神。 良久后,封行止才做出了决定,“先回府,钟晚意,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刚回到明笙居,福伯便端来一碗药。 如今正是她最敏感的时候,看到药,第一反应,便是,他不要这个孩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钟晚意闻着那飘来的药香。 手覆在小腹上,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失声道:“封行止,你疯了。” “钟晚意,肚子里的孽种绝不能留。”封行止阴沉地道。 “他不是孽种。”钟晚意反驳道,“他是……” 最后在封行止杀意渐重的眼神下,钟晚意收了声。 很明显,他不相信她,不是吗? 他并不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人的珍宝,所以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把孩子弄掉。 “他是谁的种?一个月,那是你在宫里侍疾之时,能常在宫里出入的人,是三皇止,对么?”封行止嘲讽道。 钟晚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所有的怒气都往头上涌,想也不想的,抬手便是一巴掌。 他怎么可以这般污蔑于自己的珍宝,这么污蔑于她? “滚,封行止你混蛋,给我滚。”钟晚意沙哑地道。 “不管你喜不喜欢他,我都要留下他。”钟晚意话里都是坚决。 “呵……留下他?除非我死。”封行止冷笑着留下这句话后,拂袖离开。 他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忍,她生下封行与的孩子。 绝不可能! 封行止离开后,钟晚意整个人软倒在榻上。 “阿曼,主人把我之前拿回来的方药煎一副。”钟晚意虚弱地道。 阿曼点了点头,匆忙便出去煎药。 小姐明显是想下腹中的孩子,太子殿下明显是不想留。 阿曼不敢把煎药一事,交给其他下人,只得亲自动手煎药。 怎么就能这边巧呢?先前小姐一直与三皇子保持距离的时候,殿下没有来。 不过是发现屋内有迷药,殿下就出现了。 还有,三皇子那从她手中抢过小姐的动作,明显是预谋。 随着药开始煎上,阿曼的思绪早已经飘远。 而春棠苑,钟梨棠来回踱步,等消息早已经等得很不耐。 直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从外面走走,钟梨棠这才激动地小步跑到门口处,亲自把小丫鬟接入了屋内。 “怎么样?那碗落胎药,钟晚意可有喝下?”钟梨棠着急地问。 小丫鬟转身合起了门,这才对她摇头,“太子与侧妃虽然产生了争执,但是那碗药侧妃并没有喝。” “没有喝?这怎么可以。”钟梨棠跺了跺脚。 钟晚意的身子向来不好,若是碗下那碗她特意让大夫开的落子药,就算要不了她的命,也会让她对自己再无威胁。 她怎么能不喝呢? “钟侧妃像是发现了那药有问题,在殿下离开后,便让阿曼另外煎了她自个儿开的方子。”小丫鬟小声地道。 “钟二小姐,你要打听的事情,我都为你打听完了,不知……”小丫鬟向她伸出手。 钟梨棠面色难看从摸出一个钱袋子,放入小丫鬟的手中。 “奴婢告退,请钟二小姐记住,奴婢从未来过春棠苑。”小丫鬟提醒道。 钟梨棠出手大方,银子当然很重要,但是她并不想因此被赶出太子府。 得罪了太子殿下,她轻则被发卖,重则是会丢小命的。 “知道了。”钟梨棠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该死的,居然连府上一个三等丫鬟,都敢威胁于她。 待她成了太子府的女主子,第一时间就是要把这没规矩的小丫鬟处理掉。 可惜了母亲这次送来的三个小丫鬟,又折进去一个。 母亲也真是的,只送三人小丫鬟来,怎么够使唤? 她得回信给母亲,让母亲再多送几个小丫鬟过来。 但是,那个阿曼现在去为钟梨棠煎药了,倒是个好机会。 钟梨棠眯了眯眼,向外面唤道:“来人。” “小姐。”外面走进来两个唯唯喏喏的小丫鬟。 刚从汉临郡君府上回来,这位大小姐,又想做什么? “你,给我去厨房里,把我从外面带回来那落子药煎上,要快。”钟梨棠指了其中一个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身子瑟缩了一下,后背发凉,小姐不会是想自己亲自动手吧? 想到这此送她们来太子府时,方氏交待的话,小丫鬟最后只得小声地开口道:“小姐,夫人说,这后宅里的肮脏事,让你不得沾手。” 钟梨棠面色一沉,唇边甜美的笑意,染成了阴沉,“你是听我母亲的,还是听我的?” “听。。听小姐的。”丫鬟颤声道。 夫人的交待虽然重要,但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啊! 小丫鬟不敢再提异议,“小姐,奴婢这就去煎药。” 罢了,做下人的,听主子吩咐办事就是了。 小丫鬟福了福身,快速地从屋里退了出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钟梨棠当时让大夫开药一开就是三四副,不然她还得出府寻大夫摘药。 小丫鬟认命地拆一副药煎上。 这副药大概率是要用在钟侧妃身上了,想到这几副药,小姐特意让大夫加大了剂量,是给母猪落子用的药量,她拿扇子扇火的手便颤抖了下。 想到在汉临府上见到钟侧妃时的模样,那般弱的身子,灌下这一碗药,不会出人命吧? 小丫鬟看着在煎着的药,神色纠结。 犹豫了半晌,在药煎好后,还是倒出了药汤端到春棠苑。 “小姐,药煎好了。”小丫鬟低声道。 “很好,端上药随我到明笙居。”钟梨棠看着那药颜色漆黑的药汤,笑得恶劣。 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眼,只得面如死灰地跟上。 明笙居留下守门的人,根本拦不下打定主意要硬闯的钟梨棠。 “钟二小姐,殿下交待过,任何人都不得进明笙居。”婆子试图把直往面闯的钟梨棠拦下。 “那些人可不包括我,我这次过来,可是太子哥哥让我过来给钟侧妃送药的。”钟梨棠直接把她推一边,嚣张地道。 第355章 出了何事? “奴才并没有接到殿下的命令,钟二小姐不要为难我等。”婆子依旧不为所动。 “你确定要拦我?”钟梨棠冷冷地看了婆子一眼。 “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记仇。我记得婆婆你的儿子媳妇都在府上做事,有待一日,若我成了府上的主子。”钟梨棠唇边都是恶意,“为难婆婆一个老人,我是不能,可是你的儿子儿媳,做事只怕是没有婆婆这般麻利,想挑点错处,发卖掉还是可以的。” “婆婆,今日是拦我,还是不拦,可要想清楚了。” 婆子闻言,几息后,还是退到了一旁。 钟梨棠很是满意,“婆婆是个聪明人,我自然不会为难婆婆。” 抬脚,便往钟晚意的卧室而去。 待钟梨棠走远后,婆子眼中都是阴冷地抬眼看了一眼,随后便出了院子,往前院走去。 她知道,因为今日之事,虽然她最后妥协,放了钟梨棠进屋。 可那钟梨棠就不是个容人的,若是她最后真的成了太子府的主子,日后她一家子都没有现今的好日子过了。 那就,让这位钟二小姐成不了府里的主子便是了。 婆子心里有了思量,直接到了书房,未见府上最大的主子。 “奴才是明笙居伺候的奴才,有急事请示殿下,麻烦执剑大人为奴才通报一下。”婆子低声道,话里都是着急。 她已经是加快了脚程过来,也不知道那种梨棠能没能呈。 “明笙居出了何事?”执剑看了眼紧合起双门的屋子,殿下从汉临府上回来便面色难看。 如今屋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殿下的霉头,只得开口大声问话,最好能引得屋里那屋的注意。 婆子想想,此事,告诉执剑传话也行。 “是钟二小姐,她带着人,端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汤药,硬闯进了明笙居。”婆子如实道。 “奴才和明笙居伺候的人,实在是拦不下,所以便来请示殿下,这事该如何是好?”婆子面上都是着急。 婆子的话刚落下,那扇紧合着的大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 封行止面色难开地从门内出来,冷冷地看了眼门外的两人,冷哼一声,便往明笙居而去。 此时,明笙居内,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钟梨棠让两个丫鬟压着钟晚意,手上捧着那碗从春棠苑一路端来,早已经微凉的药。 站在钟晚意面前,“我的好姐姐,你肚子中的野种,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今日,我这做小姨的亲自来送他一程,也算是他的造化了。”钟梨棠大笑地道。 “钟梨棠,你不得好死。”钟晚意试图挣脱两个压着她的丫鬟,过往种种压着的怨,在这时都变成了恨。 她恨,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对她的珍宝下手。 她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把他护好。 更恨,封行止心里喜欢的是钟梨棠,却又偏娶自己过门。 眼看着那碗药离她越来越近,钟梨棠笑得更是得意,“恨吗?恨就对了,钟晚意,你这个贱人,就该一辈子,被我踩到脚下。” 一辈子被钟梨棠踩到脚下?不,她不要。 这句话像个魔咒,她好不容易从那个方氏一言堂的钟家离开,她再也不用在方氏母女面色下讨活。 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要被方氏母女踩到地下,若钟梨棠注定要嫁入太子府,成为府上的女主了,那她…离开就是了。 这太子府,不待也罢。 若是可以,她当然想弄死钟梨棠,如同今日钟梨棠嚣张地要弄死她一样。 可是不行,钟梨棠是封行止护着的人。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若是她弄死了钟梨棠,她敢保证,自己绝对走不出太子府。 毕竟,钟梨棠可是他护着的人。 钟晚意讽刺地想。 下颌一痛,钟梨棠那个疯子,强行打开了她的嘴巴,手中那碗药便要往她嘴巴里灌。 不行,她绝不允许钟梨棠伤害他。 钟晚意眼中发了狠,不管身后那两个丫鬟,用尽全身力气,头狠狠地撞向钟梨棠。 “啊!” 钟梨棠没有设防,尖叫一声,连人带药都被撞飞。 “小姐。”压着钟晚意那两个丫鬟再管不上钟晚意,连忙上前扶起她。 钟梨棠看着被撞的手背,已经红成一片。 好没想到,看上去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被两个小丫鬟压着了,这贱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把手中洒了一地的空药碗扔到一旁。 钟梨棠看向不远处的桌子,那桌面上还放了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 “给本小姐压住她,今日,这药她非喝不可。”钟梨棠眼中发了狠。 若是错过了今日,她再也寻不到这么好除去孽种的机会了。 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心里暗叫苦,这明笙居是怎么回事,这般大的动静,都还没有来人。 她们不想对这位钟侧妃动手的啊!怎么还没有来人呢? 小命握在钟梨棠的手中,她们心里暗恼的同时,却不得不配合钟梨棠,再次把钟晚意压制住。 “钟晚意,你和你肚子中的野种,今儿必须得死。”钟梨棠端着那碗早已经凉透了的中药走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阿曼一身杀气地从门外进来。 看着屋子里的狼藉,还有钟梨棠手上的药,视线再移到压着钟晚意那两个丫鬟身上时,那杀气,已经要凝成实质。 “钟梨棠,你好大的胆子,小小一个商贾之女,竟敢冒犯侧妃娘娘,死不足惜。”阿曼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从不离身的软剑。 把药轻放在桌面后,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钟梨棠的脖子。 “你个贱婢,竟敢对我动手?我定要太子哥哥饶不了你。”钟梨棠骂道。 在剑来到眼前时,她发现,这个小婢女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再也顾不上要要钟晚意灌药,把手中的药,往剑上扔,狼狈地往一旁躲去。 她刚躲开,阿曼的剑便来到眼前。 惊慌之下,她连忙用手,挡在眼前。 “住手。”门外传来一声冷声斥止。 听到这个声音,钟梨棠欣喜地抬头,高声唤道:“太子哥哥救我。” 第356章 废去她的手 阿曼眸色一沉,眯了眯眼。 太子殿下怎么恰巧来了?可真不是时候。 想来,今日想取钟梨棠的性命是不可能了。 可想到钟梨棠方才所做之事,阿曼眼中都是冷色。 不能要了钟梨棠的命,那么,便付出一些应有的代价。 手中的剑一变,直挑钟梨棠的手婉。 “啊!你这个贱人,竟然敢伤我。”手碗上一痛。 随着阿曼收剑,鲜血四?,有几滴甚至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钟梨棠面容扭曲,那小贱婢,竟然敢伤她,她定要把那小贱婢,碎尸…万段。 阿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她有何不敢? 封行止进屋后,看了眼洒了满地的药汤。 拧了拧眉,再看向手不断往下滴着血的钟梨棠。 压着钟晚意那两个丫鬟,在封行止出现后,便松了口气,识趣地松了手。 钟晚意正扶着床边在吐个不停,像是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一般。 一张清冷的小脸比雪都要白了两分,与那额头上的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把钟二小姐,送回春棠苑,让府医给她诊治。”封行止道。 “是,殿下。”后面跟着的人中,走出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 扛着钟梨棠便往外走。 钟晚意失望地垂下眼帘,果然,到了这种地步,他都还在护着钟梨棠。 这个救命之恩,可真是好用。 钟晚意心里只觉得讽刺至极。 “太子哥哥,这个贱婢伤了我的手,我要这个她死。”钟梨棠走过阿曼的身旁时,怨恨地盯着她,尖声道。 阿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管她。 要她死?她倒是要看看太子殿下敢不敢要她的命。 “够了,把人送回春棠苑。”封行止身上的冷意更甚,看向钟梨棠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从未拒绝过她要求的太子哥哥,第一次没有理会她。 钟梨棠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可封行止再未看她一眼。 走到钟晚意床榻旁,看着一看就是重力才撞红了的额头,眼底都是心疼。 “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封行止低声道。 是他的疏忽,让钟梨棠打着他的名号,伤了她。 事情并非他所愿,可事因却有他一份。 封行止伸手,触碰到她的额头。 钟晚意别开脸,良久老轻声地说了三个字,“不必了。” 屋里安静到让人不适,又过了一会,他问:“为何不喝药?” 钟晚意的手瞬间捏紧裙边,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 封行止,你就这般不想看到他们的到来么? “不想喝。”最后,钟晚意哑着声,回了他几个字。 “晚晚不要任性,可好?喝了药,身体才能好。”封行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柔声道。 难得感受到他的柔情,钟晚意只觉得心里比寒冰还要凉三分。 “殿下,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药吗?殿下,真的那么不想看到我…和他吗?迫不及待便想要了我的命。”钟晚意一手捂着小腹。 孩儿,你定要坚强一些。 封行止微愣了下,眉心紧拧,“我让人送过来的,不是养身子的药汤么?” 钟晚意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养身子?只怕那一碗下去,她只会横尸当场,还是一尸两命的那种。 “我泛了,今日身子不适,也无法伺候殿下,殿下改日再来吧!”钟晚意只觉身心疲惫。 封行止再迟顿也知道,那药汤有问题。 “你好生歇息。”封行止说罢,出了内室,低声对候在门外,一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封行止离开后,婆子小心翼翼地进屋把屋里收拾整齐。 阿曼摸了摸由她端进屋里的那碗药的碗边,感觉温度已经适宜,这才走到床榻旁轻声道:“小姐,该喝药了。” 钟晚意闻言,吃力地从床榻上爬起,把阿曼手中的那碗药喝下。 喝过药后,倦意一阵阵卷来,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太子府并不平静,封行止让人去把今天送到明笙居的药渣收起,到宫里请了可以信任的太医。 太医仔细辨认过后,大惊失色,“殿下,这是一副落子汤啊!” 太医眉心紧锁,纠结地道:“而且还是一副足以给母猪用的落子汤,若是带着身子的妇人喝下这副药,只怕是会要命。若是未有身子的女子喝了这副药,只怕会绝育。” 太医说完后,只觉得心底拔凉。 太子府上的女主子说简单也简单,复杂也复杂。 只有一个侧妃,还有一个据说是未来太子妃的女子。 太医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副药是哪个喝下了。 “本宫知道了,送孙太医。”封行止闭了闭眼。 抬脚往春棠苑而去。 还未走进春棠苑便已经听到钟梨棠声音尖锐的咒骂,封行止站在门外听了许久。 才走进了苑子,嘲讽地笑了下。 走进屋内,不出所料的,一地的碎瓷,不知道又摔了几套茶盏。 封行止看着那神情似疯似巅的女人,淡漠地开口道:“钟梨棠,你收拾一下,今日起,便搬离太子府吧!” 钟梨棠抬眼,似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太子哥哥,你。。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般对我。”钟梨棠直接哭出了声。 “棠儿的手废了,府医说,手筋被那个贱婢挑断了,棠儿的手,以后都没有用了。你怎么能这般对我,让我现在离开?”钟梨棠面上似笑似哭。 一想到府医说,她的手已经废了,她便恨不得立刻杀了钟晚意。 都是她那贱婢,她定要杀了那贱婢。 “够了,钟梨棠,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封行止冷声道。 头隐隐一抽抽的痛,那有许些日未发作的毒,今日再次发作。 “若不是你送了落子汤到明笙居,非要灌钟晚意喝下,阿曼又怎么会对你出手?”封行止沉声道。 “我倒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送落子汤到明笙居?我记得,我从未吩咐你送药。”封行止想到明笙居的下人的供词,便恨不得把钟梨棠掐死。 第357章 那又如何 钟梨棠眸光闪烁了几下,随后理直气壮地道:“太子哥哥并不想要她腹中的野种不是吗?” “不然,太子哥哥也不会亲自送了一碗落子汤到明笙居,不是吗?”钟梨棠再不掩饰地露出自己满身的恶意。 “我只是听说钟晚意没有喝那碗药,所以帮殿下重新送一次药罢了。”钟梨棠理所当然地道。 封行止面上冷如寒霜,“我送的,不是落子汤,我也从未想过要送她落子汤。” 钟梨棠面色一白,幽幽地道:“可她腹中的孩子分明不是你的。她怀孕不过是一个月,那段时日,她分明是在宫里侍疾,你们没有圆房,她却怀孕了。” 钟梨棠说到此,顿了顿,她惊恐地发现,封行止的神色始终未变。 那证明,他早已经想过这件事情。 “那又如何?”封行止垂眼看向她时,眼中隐隐带着杀气。 钟梨棠心里一惊,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太子哥哥会杀了她。 太子哥哥,为了钟晚意,要杀了她? 太子哥哥定是被钟晚意那个女人迷去了心神,太子哥哥怎么会对她起杀心呢? 钟梨棠心里暗恨,她就知道,不能让钟晚意那个女人长时间和太子哥哥在一块儿,那个狐狸精,专勾男人。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我不想在府上再看到你,否则,我便让管家把你从府上扔出去。”封行止不再管她,下了最后的通碟。 “我想你也不会想用这样丢脸的方式离开太子府。”封行止冷淡地说完,便离开了春棠苑。 走出春棠苑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知道钟晚意身孕只有一个月后,他便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有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直接杀了她。 恨她,为什么能出墙出的那般理所当然。 可最后,还是舍不得。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她,有了与她一起度过余生的机会。 就算她真的出了墙,腹中的孩儿也是别人的,他也认了。 更何况,孩子在他府上出生,那便是他的。 至于生父是谁,不重要,杀了就是了。 封行止边思索着,边往明笙居走去。 “殿下,侧妃已经歇下了。”想进屋时,阿曼把他拦下。 默了默,封行止最后还是没有强求,只是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侧妃动了胎气,喝了保胎药后,便歇下了。”阿曼如实回答道。 “那便好,你好好照顾她。”封行止松了口气。 想了想又道:“钟梨棠,明日之后,便会搬出太子府,这次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阿曼依旧面无表扬,只道:“我会告知侧妃的。” 封行止不知道,很多事情,在没有定下来前,都会有变故。 在他离开春棠苑后,钟晚意早已经满身戾气。 唤来方氏送来的两个丫鬟,“你们回去告诉母亲,那个人可以用了。我绝不离开太子府,要走,也只能是钟晚意走。” “我钟梨棠死都要死在太子府,今日若是我被送走了,想再回太子府,那定然是不可能了。”钟梨棠非常清楚。 若不是因为那个救命之恩,以她的身份,想嫁入太子府,那就是做白日梦。 封行止是说过会娶她,外面的人,也都知道,太子妃之位许给了她。 可钦天监到了如今都还未上她家合八字,量身形,制婚服,下小订这些流程,更是一步未走。 嫁入太子府,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她钟梨棠,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 两个小丫鬟身子颤抖了下,惶恐地回道:“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 两个小丫鬟应完声后,连夜从侧门出了府。 往城南而去,方氏自一个月前便入了京。 先前住的小院,因为利子钱一事,压根不能再住人,她便又在城南处置了处新的小院。 对于她们出府,府上根本没有人过问,毕竟春棠苑那位从住进府后,便没有一日消停过,夜里叫丫鬟出门取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丫鬟出府后,便快速来到了方氏处。 “夫人,小姐出事了。”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 方氏刚睡下不久,便被人叫醒,本暴躁得很。 一听说女儿出事了,这么晚还让小丫鬟来送信,便是心里一惊。 若不是出了大事,女儿轻易是不会让人到这里的。 连忙追问发生了何事,两个小丫鬟顺了两口气,便把太子府上发生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 方氏在听到发现钟晚意有了身子时,便知道要坏事。 在最后听到钟梨棠的手被废了时,还是很恨。 虽然心里知道,这事是女儿沉不住气,出手太着急导致的。 但是还是暗恨,钟晚意那个小贱人,就像是天生克她们母女一般。 “我知道了。”方氏淡淡地对两个小丫鬟道。 “你们回去告诉棠儿,让她放心,她绝对不会离开太子府的。要走,也是钟晚意那小贱人走。”方氏冷笑地道。 女儿那些小手段,还是太过小打小闹了。 若是她,定会把钟晚意那小贱人一次性按死,让她翻不了身。 “是,夫人,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两个小丫鬟忙道。 每次在夫人跟着回话,她们都冒出一身冷汗。 两个小丫鬟离开后,方氏整了整衣裙,往后院走去。 看都未看其他屋子一眼,方氏直接去最后方的那间屋子。 越走近,敲木鱼的声音越是清晰。 方氏到了门前,却犹豫了,在门外听了一会敲木鱼声,思绪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屋内传出一道沙哑却有力的声音,“施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屋?施主要是有心事?” 方氏回神,面上笑意浅浅地推开了门进屋。 屋内完全就是个小佛堂,佛前,有一位穿着袈裟的和尚正闭着眼敲着木鱼。 方氏款款来到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许久,才开口道:“郑郎,一别许多年,我从未寻过你,也未求过你任何事情。如今,我确实是有一事,求助于你,为了…咱们的女儿。” 第358章 方氏的秘密 女儿? 和尚睁开双眼,眼中都是错愕。 “方施主,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出家人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和尚虽然口上说着不在乎,可他不自然的作态告诉方氏,他信了大半。 方氏冷笑一声,“难不成元明大师,天生便是个出家人不成?郑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元明大师当真能说放下就放下不成?” “我可是听说,前此日子,清凌那孩子中了榜眼,如今倒也算如愿入了朝。那孩子也算是自小在我眼前长大,入朝定是为了郑家当年那几百条人命。”方氏轻笑着道。 “谁能想到呢?郑家会被覆灭,根本不是外敌,面是……” “够了。” 方氏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和尚打断。 他手中敲木鱼的棍子,随着他那一声重斥,断成了两截。 把钟氏斥住后,和尚面目阴沉,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和善? 好一会后,才稳住了自己的佛心,和尚面目稍缓,“方施主,陈年旧事都已经成了过去,如今贫僧早已经入了空门,往事不可再追究。” 方氏冷笑一声,“十八年前,容城景泰寺的后院,那一夜,想必表哥是还记得的。” “棠儿,今年十七岁。”方氏声音无比轻柔,“她是你的血脉。” “当然,若是你执意不帮她,这一根血脉,很快也不再在这世上了。” 睨了眼他身上鲜丽的袈裟,方氏嘲讽道:“既然表哥入了空门,想来确实是不在乎这世上还有没有血脉的了。” “既然如此,今日是民妇打扰了。”方氏说道,似已经心如死灰,直接往门外走。 在她将要走出屋内时,和尚加神喊住了她,“等等。” “把话说清楚。” 和尚从地上站起来,面上早已经布满寒霜,哪里还有方才的慈眉善目? “想知道?”方氏眼中闪过一抹得逞。 “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方氏不紧不慢地道。 和尚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最后直接笑出了声,“方芸,你可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说吧!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到了如今,和尚哪里不知道,今日方氏过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表哥,你这可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咱们的女儿。”方氏轻笑地反驳他。 “我要咱们的棠儿,光明正大地嫁入太子府。”方氏立地有声。 这是棠儿心念念的事情,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帮一把? “棠儿如今就在太子府上,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虽然身份上来看,棠儿确实是嫁不进太子府的,但是这件事情,我相信表哥,你是绝对有办法的,不是吗?” 方氏吃笑地道:“毕竟我也没有想到表哥竟然有这般能耐,如今已经成了护国寺的主持,如今更是皇上亲封的国师大人,明元大师。” “表哥可要下手快此,要不然过了明白,棠儿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方氏意有所指地道。 明元背身而立,看着面前森严慈爱的佛祖像。 良久之后,叹息一声,只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去办。” 出家人本该斩断尘缘。 当初入空门时,师傅说他尘缘未了。 想来,当时师傅指的便是此事。 “那便好,我等表哥的好消息。”对他的上道,方氏表示很是满意。 扭着细腰,从佛堂里离去。 离去时,看了眼那不久前被她亲自请入府中的大佛。 她向来不信命,也从不认命。 会请佛像,不过是认出了当初的相识,如今居然成了名声在外的无明国师。 她第一直觉便是,这个人对她和棠儿或许有用。 因为惜日的情份,她请元明进家中祈福时,元明根本没有拒绝。 无明在屋堂里站了许久,在天蒙蒙亮之时,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钟家。 因为平日基本不会有下人来这边,所以根本没有人想到,在这一夜,还有人在佛堂里喝了烂醉。 在捉到两人谈话时,却又恰巧被吵醒。 在两人都离开后,那人从佛像后走出来,身上暗色锈迹点点。 方氏,郑嘉兴,你们两个可真是好样的。 这事一瞒,就是十八年。 当年娶方氏进门时,新婚那日,因为抵不住方氏娘家兄弟的热情,他回房时整个人早已经喝得神智不清。 对于行房一事,更是没有半点印象。 只不过帕子上确实是有落红,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雄风不减当年。 方氏在一个多月后便有有了身子,后来方氏生钟梨棠是伤了身子,再不能有身孕。 钟家没有男丁他也认了,大不了,给自小宠爱的钟梨棠招个上门女婿。 可若不是他今日想寻个清静地喝两壶,还不知道,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女儿,居然不是他的。 至于会不会是方氏故意那样说,是权宜之计。 钟昌盛从未想过,和方氏十几年的夫妻了,他极为了解方氏。 钟梨棠就算不是郑嘉兴的,也不会是他的。 他不过就是方氏寻的,一个好拿捏的,接盆用的大冤种。 钟昌盛在烛炎明灭的佛堂里站了一宿,直到天亮,有下人按方氏的吩咐来佛堂送素食。 钟昌盛这才离开,在方氏发现在府上许多日没有见到钟盛昌时,也没有在意。 自打钟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后,钟盛昌那个废物就意志消沉,大有一阙不振的架势。 方氏很清楚,她往后要是想过上好日子,还得是依靠女儿。 只是方氏没有想到,自己刚寻过元明,元明会在第二天回府里寻她。 在安排给元明送饭的下人口中,知道他已经从佛堂离开后,她以为元明是去给钟梨棠办事去了。 没有想到,不过片刻便折返。 元明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方折起的红纸,上面只写了一个生辰八字。 “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可是这个?名唤钟梨棠?”元明把红纸放在她面前。 方氏打开仔细看过后,点头,“不错,这正是棠儿的生辰八字。” “小时候许多算命先生都说过,这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会是富贵之人。” 第359章 如愿 和尚却是对她摇头。 “我这些年,在命理一途上,颇有心得。” “这个生辰,分开看,确实也算是富贵。可是命理一途,本就复杂,随天而变。” 元明神色慎重地道:“总之,若这个八字是女儿的,那她是定然不能入宫的。” “若是入了宫,轻则入冷宫,重则会丢了小命。” “至于成为太子妃,那更是不可能的了,凤星并不是她。”元明直白地道。 反而,钟梨棠这分明就属于贪狼。 主桃花,灾祸。 远离皇宫那等群星聚集之地,钟梨棠还有活路。 若是非要掺合进去,只怕下场凄凉。 “不可能。”方氏面目扭曲,她不相信,她和女儿努力了这么久,就差一步,棠儿就以坐上那个位置。 方氏不信命,心里思索了一会,抬眼沉沉地对上元明的双眼。 突然就笑了,“表哥,命数这东西,又怎么会是天注定的呢?毕竟,这世上改命换运的事情常有。” “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元明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绝。 逆天改命,方氏可真的敢想。 不说,他不敢确定那钟梨棠是他的血脉。 就算那钟梨棠真的是他的血脉,他也不敢做这等事情。 别说什么血脉亲情,比起血脉亲情,他一个已经入了空门的人,会帮方氏这一把。 是看在过往那点执念的份上,可不代表,他愿意散去这一身,修了一辈子的功德。 若是为了郑家,他还有可能会拼一把。 但若是只为钟梨棠,是半点不可能。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让你帮棠儿改命,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你做到这个位置,想必非常清楚,命数这种东西,只有从人的嘴里说出来才做数。”方氏道。 “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钟晚意的命格,说成祸国殃民。把棠儿的命格,说成对太子有益就好。” 方氏挑眉,“只是这件小小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的,对吧?” 元明沉默良久后,才道:“贫僧知道了。” 方氏得意露齿一笑,她的棠儿,定能如愿。 封行止特意让人盯着钟梨棠收拾东西,大有今日必须把人送出府的架势。 钟梨棠不想离开,试了所有的法子,在临出门时,都被拦了下来。 “钟二小姐,请吧!殿下另为二小姐寻了一处庄子,景色甚美,极适合养伤。”福伯为了不落人口舌,连准备的马车,都是一眼看上去极为奢侈的,一看便是用了心。 这可不是太子府赶人,只是为救命恩人寻了个更适合养身子的地。 钟梨棠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心里暗暗着急,不是已经让人去给娘送信了吗? 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若是这次真的离开了太子府,她再想回太子府,基本是不可能了。 在钟梨棠与福伯推桑间,几位身着宫服,粉头白脸的公公来到了门前。 皱眉看着推桑的人,扬声道:“圣旨到。” “钟梨棠接旨。”公公这一扬声,让在场的人都静默了一瞬。 钟梨棠最先反应了过来,面上一喜,定是娘出手了。 连忙走到最前方跪下,“民女接旨。” 福伯和几位奉命送钟梨棠离开的下人面面相觑,怎么这个时候来圣旨了。 这可不是个好苗头。 可见圣旨下跪是规矩,哪怕这道圣旨可能与他们无关。 福伯领着下人们,连忙跪下,听宣旨。 “奉天承过,皇帝诏曰:钟家有女,钟灵毓秀,秀外中慧,正是待嫁之年。朕听闻,与太子情投意合,特赐予太子为太子妃,择日成婚。” “因钟梨棠身上有伤,皇上特许,钟梨棠可在太子府上养伤,府上的人不得怠慢。” “民女钟梨棠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钟梨棠欢喜地从公公的手中接过圣旨。 身后的丫鬟识趣地取出几个银袋子,放入公公的手中,嘴上说着客套话,“辛苦公公跑一趟。” 钟梨棠拿着手中的圣旨,对福伯冷笑道:“有了这道圣旨,不知道,现在本小姐还能不能继续住在太子府?” “自然是能的。”福伯非常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殿下的命令,他们自然是不敢违背的,但皇上的命令,他们更加不敢违背啊! 于是,本来已经送出府门的钟梨棠又再次回到了太子府上的春棠苑中。 阿曼听说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便是,“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管起太子府的事情了?” 本来只是京中传言,钟梨棠会是太子妃的事情,这次直接落了实。 阿曼觉得这里面定有问题,“小姐,这可怎么办?” 钟梨棠若是留在府上,定会对自家小姐下手的。 “别管她。”钟晚意思索了一会道,“钟梨棠才对我下了手,想来不会那么快再次出手。” “让院子里的人,都注意些便是。”钟梨棠道。 “阿曼,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是皇权无法管到的地方?”钟晚意突然开口问道。 “有啊!安城。”阿曼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安城,是这世上最特殊的一个城池。 他不受皇权的制约,却比周围许多想把安城攻下的城池都要强。 最重要的是,安城是唯一一个没有城主的城池。 “据说安城只有大将军,大将军这些年在直保护着安城,不被人吞食。” “小姐,我听说,那安城地博物丰,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阿曼眼里都是向往。 许久之前,她便听说过安城。 钟晚意拧了拧眉,有些纠结,“可我听说,安城又是座罪恶之城,城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罪大恶极的人。” 阿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姐,这个世上,哪儿没有罪大恶极的人呢?” 钟晚意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是了,这个世上,哪儿不都是有罪之人。 “阿曼,若我想去安城,又该往哪儿去?”钟晚意轻声问道。 “小姐,虽然安城的入城,不需要路引,但是出京城时,却需要路引。”阿曼提醒道。 小姐有离去之心,阿曼并不意外。 第360章 命数 在听到钟梨棠即将成为太子府的女主子时,阿曼甚至是支持自家小姐离去的。 这太子府,华贵,却如同囚笼一般。 小姐在这里,并不开心。 可这府中四下都是太子的眼线,要离去,并不容易。 “小姐,这路引我倒是能帮你取来。可太子府的眼线,还是太多了。”阿曼拧眉。 钟晚间耳尖地听到门外较轻的脚步声,口中话题一转道:“阿曼,这宫里可是出了何事?钟梨棠怎么就成了太子妃了?” 钟晚意的话里都是不解,只对阿曼使了个眼色。 这件事情,阿曼早已经让人去查了。 钟晚意话刚落下,窗台处,便落下一只不起眼的麻雀。 最引人瞩目的是,麻雀的脚上,绑了一张纸张。 阿曼摸出一把小米,把在钟晚意的面前,把信递给她。 这封信来自于,宫里当差的苏祈铭。 上面说的,便是今日钟梨棠成为太子妃一事。 在看到,国师批命几个字时,钟晚意呼吸一顿。 上命关于批命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钟晚意却已经猜测到,这次钟梨棠为何能继续留在太子府。 命之一事,可真是难说难料。 那钟梨堂当真运气这般好么?钟晚意暗思索。 “阿曼,先把路引备着吧!说不定咱们哪天就能用上。”钟晚意把信纸递给阿曼。 看到上面的批命时,阿曼怔了怔,随后便是生气,信纸被她啪的一下,拍到了桌面上,“可真是胡说八道,这批的是什么鬼命?小姐,你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阿曼,你懂命数?”钟晚意很是吃惊,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阿曼这般生气。 还是因为命数这种飘渺的东西。 “小姐知道我出生余家,小姐可知道,余家是因为被灭门的么?”阿曼面上冷如寒霜。 她怎么会不懂,他们余家的孩子,无论男女,尚未懂事之时起,看的第一本书,便是关于命理命数之书。 余家的血脉里,天生就对观星看命,有种特殊的宿命感。 自她第一眼见到小姐起,便知道,小姐命里极贵却多难,命中多小人。 虽然因为她学艺不精,不曾细看,却绝非信上所说的祸国殃民之命。 反倒是那钟梨棠,她第一面,便只看出一个字,凶。 也绝不是这信上所说,能福及太子殿下之人。 钟晚意错愕了下,没想到余家的覆灭,既然是因为这样。 “若是哥哥在就好了,定能看到你和钟梨棠那个女人的命数是怎么回事。”阿曼抿了抿唇道。 余星言啊!自解毒后,虽然还是时不时便会心疾发作,但是人总归是清醒了。 “这命是护国封主持,元明大师所批,应该不会儿戏吧!”钟晚意不是很在乎。 她向来不是很信命。 小时,她长的面黄肌疲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活不了几年时。 算命先生上钟家门,都说她命不好,活不了两年,死后不得安生的命。 可她与娘亲相依为命多年,磕磕绊绊的长大成人,离开那个快要压挎她肩膀的钟家。 所以,自那起,她便不再信命数。 想到沈氏,钟晚意想起,自己已经有许些时日未见娘亲了。 乍一下,倒是想念得紧。 府里今日欢声笑语,都是在恭喜钟梨棠即将成为府上的主子。 嫁入太子府后,钟晚意一直没有归属感,现在也没有。 “阿曼,今日突然很是想念母亲,不如便回府看看母亲,可好?”已经喝了两日保胎药,今日身子已经爽利,钟晚意提议道。 “小姐,可你才动了胎气,要不…还是静养几日再回?”阿曼有些担心。 虽然她也没有经验,但是常听婆子说,动了胎气的人,还是要多静养才合适。 小姐却一心往外面跑,阿曼是止不住的担心。 被派来伺候小姐前,她觉得自己武功高强,保护好小姐,定不成问题。 可派来保护小姐之后,阿曼发现,这着实不是件容易之事。 “放心吧!我身子不算弱,而且咱们是坐马车回去,又不需要劳累。”钟晚意笑着道。 说干就干,钟晚意唤外面的人去备马车。 这会回安国公府上,还能赶上饭点。 说起来,安国公府上的大厨手艺,她可是许久没用上了。 只是一想,居然有些馋? 这么一想,往府门走的脚步便又快了两分。 “小姐,你慢些。”阿曼也很无奈。 想一出是一出,小姐这段时间想法变得老快,她有些跟不上。 太子府上,自从住进来一个钟梨棠,便整日乌烟障气的。 小姐回国公府上散散心也是好事。 福伯看到了钟晚意离府,阿曼还特意知会了他一声,是受国公夫人邀约回府上回饭。 但是因为今日钟梨棠是奉旨在太子府上住下,不同往日的无名无份,待遇便大有不同,福伯手上事情多得忙不过来,只给钟晚意指了几个护卫,便再顾不上其他。 回到安国公府,钟晚意反倒是松了口气。 “姐,你总算到了。”今日等在大门前的人是苏祁峰。 出嫁后,钟晚意已经有许些日子不见这位弟弟了。 出嫁之时,分明是与她一般高的少年郎,今日再见,已经长得比她要高半个头。 “峰儿。”钟晚意柔声唤道。 “今日怎么没到书院?”钟晚意有些诧异地道。 平日国公夫人对于苏祁峰的学业向来抓得紧,府上若是没有大事时,苏祁峰一般都是在书院跟夫子学学识。 “姐,你忘啦!再过几月,便是秋闱了,夫子让我下场试试水,所以近日都是自行在府上看书温习便是。”苏祁峰笑着道。 想到他姐会这般,是因为近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不由得有些气闷。 偏偏那个对他姐下手的女人,今日还在满朝大臣的反对之下,成了太子妃,稳压在他姐的头上。 “皱眉太多,可是会变成小老头。”钟晚意调侃他道。 苏祁峰今年才十七岁,与钟梨棠一般的年纪,已经是位秀才,已经是极为出色。 苏祁峰却是有些纠结,他在府上已经几日看不进书了。 “姐,你说,我考科举,是对的吗?” 第361章 不会拒绝他的接近 “峰儿,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钟晚意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 要知道在这个朝代,人人都想着立功杨名。 科举,是所有世家男子自小便被教育,定要走上的一条路。 苏祁峰先前明显也是这样想的,一心埋在书藉中,想着一朝榜上有名,得以进入那个权利旋涡。 这是苏祁峰的目标,不管她认不认可。 这个目标,有一天突然有了变化,钟晚意第一时间想的是,目标是什么原因变了。 “我……”苏祁峰支吾了好一会,才提起了勇气。 “阿姐,我只是觉得,我立功扬名,是为了造福百姓,而非成为谁的权权夺利牺牲物。” 苏祁峰耳根有些发红,双颊气得紧绷。 “像阿姐这般,分明一手医术,可以造福天下百姓,可因为女子身份,不得抛头露面,最后也只得是个太医院的小太医,为皇亲国戚服务。” “被人指哪打哪儿。” “还有旧年时,那水利郡守一事,若不是太子殿下最后强行压着所有的反对,用了楚阔。” “那水灾一事,想必要到许久,都不会得到解决。” “还有……” 苏祁峰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息道:“前些日,汉临郡君府上的宴,阿姐也有去。” “想来有遇到那位…翰林院修撰段长清。” 苏祁峰说到这儿,摸了摸鼻子。 也得亏阿姐近些日在太子府里养身子,耳朵才没有听到这个近日京城里最火热的新新鲜事。 他着实,为与段长清同是读书人而为耻。 钟晚意倒是对这段长清印象深刻,高攀谁都想。 但是他却是最为大胆的,直白的算计到别人跟前。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长了一副好相貌太过自信,觉得汉临不会拒绝他的接近。 或许是觉得,汉临就算不喜他,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绝没想到,汉临会直接掀了他的底。 “那段长清有问题?”钟晚意有些好奇。 苏祁峰点头,很是感叹道:“那段长清父亲早逝,由母亲独自一人带到,供他到书院读上书。” “书院的束脩,一年便是三两银子,再加上笔墨纸砚这些花用。寻常人家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平日这日子定然是过得紧一些的。”苏祁峰的书院里,也有不少普通人家的读书人,自然知道普通读书人的不容易。 平日省吃俭用,就为了多借看几本书藉。 “若那段长清是个出息的,好日子自然是在后头。”说到此苏祁峰面上一言难尽。 “可那段长清却是个心眼多的,并且,早已经因为那副好相貌,在女子的身上偿到了甜头。” 苏祁峰很是八卦地道:“那段长清之所以能一直在书院念书,不为黄白之物所愁,是因为有女子一直在养他。” “那女子还是金玉堂的女管事,青娘。” “汉临郡君的人查到这儿,那还得了,这小子胆子挺肥,竟想吃两软饭,算计到自家主子的头上。便把那人宴上的事,告知了青娘。” “那青娘,可不是好相与的,金玉堂那是什么地方?都是赌红了眼,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丧命之辈,青娘还不是把人制得服服贴贴。”苏祁峰摇了摇头。 那段长清若真的是个有脑子的,是怎么也不会得罪青娘,放着好日子不过的。 显然,段长清只是有些小聪明,却又不够聪明。 于是,便有了汉临宴上那个小插曲。 “那段长清翰林院修撰这个官职,还是青娘弄来的。那青娘也是个果断的人,知道段长清有了二心之后,便知道是个不可靠的人,直接闹到了翰林院和大理寺上,现在那段长清已经被剥去官身,以往考得的成绩作废,并且五年之内都不得参加科举。” 那青娘显然是极为了解段长清的,知道怎样才能让段长清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有了官职在身,若是再按约定,娶青娘过门。 那定然是一桩,高榜提名,洞房花烛的美事。 可不想,这段长清自认不凡,贪心不足,一朝被打回了原形。 如今青娘,可是放话,要段长清归还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所有银子,高达好几百两。 段家,可是被青娘的人砸了个稀烂。 “阿姐,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寻常人家,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往上走。多的是,如秦钊,或者段长清这样的。”苏祁峰很是郁闷。 钟晚意却是不以为然,秦钊也好,段长清也好,能吃得上软饭,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本事? “峰儿便是因为这两个人,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钟晚意停下脚步,面上很是不赞同。 “朝中固然有这种沾名之辈,可也并不缺少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例如峰儿方才提起的楚阔。”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祁峰,这个小弟被苏家保护得太好,虽然看得清朝中的情势,却还抱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极为难得的。 母亲不给他点破朝中这种制衡的情况,想来也有她的考量。 她也不必让这颗赤子之心,太快消失。 “峰儿可知道,除了六部之外,朝中还有一个特殊的部?”钟晚意笑着问。 苏祁峰摇头。 “峰儿可能对这个部不太了解,但是这个部也是极为重要的,家耕,种地,怎样才能让百姓多种些粮食,百姓能不能吃饱,除了看天时,还得看这些为种地费尽心思的人。” 钟晚意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个地。 她觉得这个部,是很适合苏祁峰的。 虽然朝中都叫他们做一群泥土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农部里头,心眼多的人极少,他们所有的心眼大概都放在种地上面。 可别看这些农部的官爷们,心眼不多,可在朝中,也是从未吃过亏的人。 他们一整个部门都很团结,拧成了一服。 户部是宁愿克扣一些军晌,都不敢少农部一分钱。 没法子,这群人他们可不与你讲道理,他们是可以直接到皇上那儿告状的。 讲武德?一方是只在朝中动动嘴皮子的,一方是长年在田地里种地的,他们又不想被揍得不能见人。 第362章 意外得知身世 钟晚意起初也不知道,朝中还有这一群有趣的官。 还是因为农部侍郎,年事已高。 身子时常不适,恰巧她那一段时间,名头正响亮着,所以便请了她的诊。 她才知道这么个地。 “姐跟农部那边也有几分交情,改日便带你到他们那儿看看,说不准你会喜欢。” 钟晚意捉挟地道:“只怕弟弟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看不上下田种地,养鸡养牛的农部。” “不会的,同样都是为百姓造福,我又怎么会嫌弃?”苏祁峰眼前一亮。 家中,虽然支持他科举入仕,可也只管了个大方向,一些细枝末稍的,是不管的。 像今日钟晚意提起的这人农部,他更是不曾在家中人口中提起过。 钟晚意对此倒也了然,笑着道:“农部,在朝中约莫就是个官爷们养老的地方,名声可不好听,年轻有拼劲的年轻官爷,可是不会选这么个地。” “峰儿,若是当真入了农部,可要有心里准备。”钟晚意道。 “没关系。”苏祁峰眼中亮光点点,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唬名。 安国公府的名声,有大哥,便够了。 有大哥在,谁都不敢看轻安国公府。 “那峰儿先回院子看书罢,我想去看看娘亲。”看到他已经有了决定,钟晚意也不再多言。 “好。”苏祁峰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他已经落了了许多日的功课,这会倒是可以补上。 农部,他是去定了。 苏祁峰离开后,钟晚意便往沈氏的住的小院而去。 院中的下人看到她,想进屋里通报,让钟晚意直接拦下。 她想给沈氏一个惊喜。 下人都是极机灵的,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便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湘云,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刚走近沈氏屋子,便听到屋里传来沈氏自问。 钟晚意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只听里面湘云小声地安慰了两句后,便听沈氏继续道:“若是意儿知道,她并非是我亲生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管我这个母亲。” “意儿长得漂亮,又聪明能干,这些年又不嫌弃我拖累她,已经是极好。”沈氏宽慰地道。 可这使得她更加愧疚,她很清楚,若不是意儿果断,她只怕还在钟家那个泥潭里,哪里有今日的自在日子? 可关于意儿的身世,她甚至不敢当面与她说清楚,懦弱的只敢在钟晚意不在身旁时提起。 “夫人,这怎么可能?”湘云不敢置信地道。 她是自小就在钟家长大的,沈氏当年产女之时,她已经是知事的年纪。 沈氏虽然不是在钟府生的,只是在钟家昌陵郊外的一处庄园。 可却是钟府的下人接生的,那些可都是方氏的人。 若是当年夫人当年没有生下女儿,而是外面抱了一个回来,方氏怎么可能捏着鼻子认下? 不得闹翻天,把沈氏母女赶出府,打发到哪个角落去啊! 沈氏恍然想起当年生产之时,方氏厌恶她,钟昌盛惧内。 看上她的美色,设计把自己占有了,却又在方氏的强势下,不敢把她接回府。 后来她有了身子。 方氏为了名声,又在还在世的老夫人要求下,把她接回了钟家,抬做了姨娘。 只是接进府没几日,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方氏不想在钟家看到她,便把她打发到一处小庄子上。 有方氏的命令,沈氏在小庄子上,过得还不如庄子上的佣户。 平日,根本没有人对她上心。 分给她的食物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那日更是饿得慌,便进了山。 寻了大半日,也不过只寻得只个生涩的野果子。 让沈氏心酸得直落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肚子便开始痛了起来。 可她那时,正在深山中,哪儿有人为她接生? 最重要的是,她肚子痛得直不起腰,要出山更是不可能。 只得将计就计,直接在深山中产女。 可没有人教她该如何用力,又是头胎,中途更是险些昏了过去,天黑了又亮,直到第二日的太阳下山。 她总算生下了一个婴儿,可却是个死胎。 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小声的婴儿哭啼声。 顺着声音寻去,便看到当时小小的意儿。 对比她只用从身上一块破布包起来的死婴儿,当时的意儿襁褓用的料子是极好的料子。 小小的人儿,生得玉雪可爱,让人见之欢喜。 于是,她起了个大胆的念头,并且付之行动。 沈氏小声地说着往事,许是抱回意儿,也抱回了好运。 又或是方氏看到她生了个女儿,对自己完全没有了威胁,便【大度】地把她接回了钟家。 钟晚意在门外听得如同雷击。 她居然不是娘亲的女儿,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娘亲是相依为命,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钟晚意觉得自己心口生疼,再也忍不住,走进屋内,“娘,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意,意儿?你今儿怎么回来了?”沈氏面色一白。 眼中都是慌乱和愧疚,唯独没有心虚。 看到女儿那难看的面色,沈氏犹豫了许久的事情,这一刻心里倒是落踏实了。 也罢,总归是要知道的。 “意儿,娘没想到,你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自己的身世,但是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娘一直想寻个时机,把你的身世告诉你,可却都犹豫了,怕你不能接受。你今日听到了,也是极好。”沈氏心里也很难受。 虽然钟晚意并非是她生的,但是自她把钟晚意抱回家时,她便把钟晚意当亲生女儿一般奶大。 感情不比亲生母女浅。 沈氏把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解下来,拆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块温润的凤形白玉。 “这是我捡到意儿时,在你身上的物件,想来是与意儿的身世有关。” 走到钟晚意身前,把玉佩放入她的手中。 “也是娘自私,说不定意儿再等上些时间,便会有家人寻回。可娘当时,正值丧女之痛,想有个念想,便把意儿抱了回去。这事,希望意儿不要怨恨娘。” 第363章 她还有亲人 钟晚意眨了眨眼,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 她怎么会怨恨娘? 那把她弃在深山中的人,又怎么会折返回深山里寻她? 若不是娘,只怕她早已经死在了山里头。 可能会被饿死,又可能会被山里的野兽撕碎。 总之,绝不可能像如今这样,平安地长大成人。 “不,我不怨娘,我很感谢娘亲在当时那般艰难的情况下,都还能心生不忍把我捡回家,并且把我奶大。”钟晚意哑着声道。 抬起袖子随的把脸上的泪擦去,钟晚意扬起个笑容道:“过去那些不快的事情,娘亲又何必时时记着。” “此事,咱们以后都不许再提,我就是娘的女儿,亲的。”钟晚意拿着帕子细细把沈氏脸上的泪痕擦干。 把手上的玉佩随意地藏入宽袖中,至于亲人。 若不是今日意外得知,她从不知道她还有亲人。 以后,也不会有血缘亲人。 这么多年了,她们未寻自己,想必,自己对她们来说,也并不重要,自己也无须惦记。 “姐,沈姨,母亲让我过来唤你们。”苏祁峰过来时,钟晚意和沈氏早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沈氏是感觉直松了口气,把话说开了也好。 她觉得,就如同压在她心口上的一块巨石被移开了,透气时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沈氏神色明显比先前要鲜亮了两分,国公府上的人都看在眼里。 想来也是,女郎未嫁人前,一直忙太医院的事,嫁人后,更是不能常回家。 国公府虽然说未薄待沈氏,待遇一应都是按府上的主子安排。 可女郎终究是未常侍在身侧,两人又是自小相依为命,沈氏难免会觉得心里不好受。 国公夫人倒是想管。 可她与沈氏的关系,说到底也是因为钟晚意才拧在了一块,平日也算是亲近。 她计划着过些日子,带沈氏到外头散心,这人心上舒坦了,自然就精神了。 可没想到,钟晚是才回府一趟,人便自个儿走出来了。 那倒也是件好事,证明纠结的不是什么大事。 国公夫人是巴不得沈氏越过越好,她也能少操些心。 “意儿,沈妹子来了,快来落座,可就等你们了,可别浪费了今日厨房花费的一翻心思。”国公夫人连忙招呼两人落座。 “母亲,这就来了。”钟晚意笑着道。 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色,许多道都是她喜欢的口味,都摆在国公夫人招呼她落座位置的面前。 这偏心的,可算是明明白白的,钟晚意心上一暖。 有国公夫人这位擅谈的在,桌上就不可能会冷场。 钟晚意难得有这般舒心的时候,饭都比平日用多了一碗。 那带身子后的不适,都变轻了些。 至少阿曼说的,许多东西无法入口,吃了就吐的情况。 国公夫人是半点没有看到,看这口味,不是跟以前一般模样吗? 若有所思地看了钟晚意一眼,国公夫人地下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下人就端来一个色彩鲜艳的果盘。 国公夫人手上有个温泉山庄,四季如春,那山上便种了些难得的果疏。 府上有这些东西,倒也不奇怪。 这果盆要说有多珍奇,倒也没有,就是让人看着很有食欲。 特别是那青青的小梨子,更是让钟晚意口中生津。 接过果盆后,第一个下手的也就是那李子。 国公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招过阿曼,低声地叮嘱了几句。 随后便问起,太子府上的事情。 阿曼看了眼钟晚意,抿唇小声地跟国公夫人说起命数一事。 特别是说起那钟梨棠是因为那飘渺的命数,直接被赐成了太子妃。 她更是怒,“荒唐,真的是荒唐。” 皇上信命数,可前些日子,皇上重病时,那命数可没有救皇上一命,最后还不是她家意儿出手。 可待人能吃能喝,有力气大声说话,能提起笔后,第一人收拾得却是她家意儿。 若是寻常人家办了这糊涂事,国公夫人定是要上门主自家女郎讨回公道的。 可是做这事的人是皇上,她不能,也无法讨这个公道。 却也气不过,便直接骂了出声。 还有,太子到现在为止,都未曾发声。 殊不知,封行止此时,正被皇后借机留在了宫里。 “本宫听说,钟晚意有身子了?”皇后面上并无喜色。 封行止抿唇不言,眼中暗色一闪而过。 这件事情,他知道瞒不住。 可也没想到宫里的人,这么快便收到了消息。 想来,定是有心人特意往宫里递了信。 “止儿,你应该知道,混紊皇室血脉的后果。你若是想保住钟晚意,本宫没有意见,毕竟她怎么说也是安国公府的人,但是…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皇后目光冰冷,“若是你不忍心下手,这事便交给本宫来办。” “不必了。”封行止冷漠地道,“虽然不知道母后是从何处听到的消息,但是晚晚腹中的孩儿就是本宫的,这点不可质疑。” “好,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到了现在还在维护她,可真是有情有意的很。”皇后轻笑了声,话里是说不出的冷意。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她这位好儿子,在前几日可是还谋划着,要为钟晚意请封为太子妃。 连请封书都写好了,只是不知为何又犹豫了。 钟晚意前段时间侍疾到皇上病愈,有个孝顺的名头在身,若当时请封,有极大可能是成事的。 她当时恨得摔了一地的瓷片,没想到啊!这才过了两日,事情便生了转变。 成为太子妃的人,是钟梨棠。 虽然钟家这两姐妹,她一个都不喜欢,也不知道钟梨棠用的什么手段,但是钟梨棠明显比钟晚意这个硬裁要好拿捏。 “母后若是无旁的事,儿臣便先告退了。”封行止拧了拧眉心。 母亲与自己想法不同,早已有苗头。 这事,从自己不用杜家人起,苗头便长了。 晚晚因救蓝贵妃一事,母后便不喜她。 “愚蠢,退下吧!”皇后冷声道。 在封行止离开后,肩上一下挎了下来,这个儿子,终究是与自己离心了啊! 第364章 发现中毒 从国公府回来后,许是钟梨棠还沉溺在喜悦中,府上倒是消停了些时日。 钟晚意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等钟梨棠那得意劲过了,这份平静便会被打破。 夜里,钟晚意的屋里出现一个特殊的人。 屋外还有些热,屋内却一下子进入了寒冬。 几乎是温度变化的一瞬间,钟晚意便清醒了过来。 睁眼,从床榻上坐起,钟晚意看向屋里多出的那人。 “囊一?”钟晚意搓了搓手臂。 囊一在不给自己身上的寒意做特殊掩饰的时候,屋内简直瞬间入冬。 “嗯,我记得你答应过,会替我去一个地方。”囊一直接说明来意。 “是,你想让我去哪儿给你办什么事?”钟晚意点头,提醒道:“只是囊一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份特殊,能自由来去的地方不多。” “我想让你去安城,见一个人。”囊一无所谓地道。“我会帮你。” 囊一想到自己在太子府上闲逛,听到的事情,轻勾了勾唇。 “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帮你一把,到时,身份绝不成问题。只怕,你舍不得这京里高贵的身份,还有这荣华富贵。”囊一轻声道。 “这算什么荣华富贵。”钟晚意讽刺地笑了下。 “到时,便麻烦你了。”钟晚意对囊一道。 若是囊一能解决她这身份上的问题,她随囊一走便是。 囊一走后,阿曼谨慎地从外间进来。 看到钟晚意好好地坐在床榻上时,松了口气。 “雪女,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寻小姐有要事?”阿曼仔细寻问。 “无事。”钟晚意的眼底都是亮光。 “阿曼,我会尽快把你兄长的解药研究出来的。”钟晚意坚定地道。 这些日子又翻阅了不少古藉,她已经有些许头绪了。 “我相信小姐。”阿曼唇角微提。 “小姐,既然已经无事,便歇下吧!你身子不同以往,可不能太过劳累。”阿曼道。 久久都没有等到小姐的回应,抬眼一看。 钟晚意坐在床榻上,双手环着膝,早已经进入甜睡。 钟晚意有些错愕,小姐,这样也能睡着?前一瞬间,分明都还在说话。 但是想到小姐自有身子后,便嗜睡。 小姐说这是正常的,阿曼错愕了一下后,便动作轻柔地把人调整成侧睡的睡姿,掖好被角后,这才走出了里屋。 走出里屋后,却眉眼微沉。 囊一,寻小姐所谓究竟是何事? 刚走出外屋,便听到院子外一阵喧哗。 随后院子的门便被叩响,阿曼只得出去开了院门。 “执剑?这么晚寻侧妃,可是有事?” 看了眼身后,阿曼觉得,今日的黄历上写的,大概是自家小姐,今日不宜歇息。 执剑面上都是着急,“殿下中毒了,我来寻钟侧妃是想让侧妃给殿下解毒。” 阿曼拧眉,“侧妃刚歇下。” “殿下的情况,比较紧急,我已经给殿下封了穴位,延缓了毒的发作,可最多也不过是撑两个时辰。”殷剑抿唇。 若是寻常的小事,他倒也不想来打扰侧妃。 “我去唤侧妃。”阿曼只得无奈地道。 走进里屋时,发现钟晚意已经下了床榻,正在披上外衣。 明显,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小姐,你不是已经歇下了吗?可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把小姐吵醒了?”阿曼讶异地问道。 可是不该啊!方才的喧哗,应该是太子刚回府时,主院那边传来的。 也不过是一小会而已,其实动静并不大,她能听到,是因为她是习武之人,五觉比常人要灵敏许多。 执剑来敲门时,声音也不大,她听到敲门的声音时,第一时间便开了门。 应该不会吵醒小姐才对。 阿曼拧曼,她总觉得很是不对。 可是回国公府时,夫人说,让她凡事莫要大惊小怪。 小姐有了身子后,无论是行事,还是用餐的口味,或是作息,都会有很大的变化,说是变一个人都不为过。 夫人还说,若是她遇事便大惊小怪,会影响到小姐养胎。 阿曼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这点不对压下,待小姐坐稳胎,再说与小姐听也不晚。 “阿曼,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我最近似乎很是奇怪。”钟晚意拧了拧眉心。 突然其来的困倦,分明上一刻,还有几分精神。下一刻便抑止不住的睡过去。 不,说是睡过去,其实并不准确。 她这种情况,她觉得更应该叫做醒睡。 她像是进入了清醒的昏迷,分明,她能听到距离她很远的说话声音,也能听到身旁的动静。 可是,就是无法完全清醒过来。 方才囊一来时,是难得的瞬间醒来。 囊一走后,不知为何,她倒是能控制自己醒不醒来了。 钟晚意第一反应,便是囊一在屋里留了东西给她。 在阿曼进来前,她坐在囊一方才坐的那个位置上,感受了许久。 她发现,坐在囊一坐着那个位置上,会冷很多,也让她这些日子因为嗜睡而昏沉的脑子要清醒许多。 “阿曼,帮我取药箱。”钟晚意沉声道。 方才她已经给自己把过脉,只是,没有异常,她的脉像就是普通妇人有身子后的脉像。 可因为此时脑子比往日要清醒许多,钟晚意还是觉得不对,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这个世上有许多毒,是把脉探不出来。 而且这些毒,可以在潜伏在身体里很长的时间,毒发,也需要一定的条件。 不会轻易露在人前。 这毒,让钟晚意想到宫廷秘毒。 钟晚意浑身颤抖,她必须冒险地试一交,若真是宫廷秘毒,那人无声无息便要取了她性命,未免太过可怕。 阿曼神情也冷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命数说。 比起钟晚意,她更了解,皇家的无情,还有对命数的看重。 当初余家还未覆灭之时,便是以往的国师,世代都为皇上服务。 直到上两代,不知为何,余家的祖宗,除了选出一个人接位,让后代都从了武。 余家子弟,从看星观命,变成了沙场杀敌,余家祖父说,是因为余家身上的孽太重,以杀镇之。 第365章 宫里出事 阿曼那时还小,许多事已经记不全,只隐隐记得,是与命数有关。 因为,余家每年都会为北昭的运势起卦。 若是算到有碍北昭运势的人出现,那人会在十天之内,暴尸荒野。 只记得,每年到了那时,还是国师的祖父都会心情低落。 直到了祖父晚年时,不知在观命上又看到了什么,突然有一日面色疲倦地把余家人都聚在了一起。 让余家的子孙,都上了沙场,说是,这样余家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祖父像是早已经预到了余家会覆灭,早早便把余家族中藏书移走。 在京城不远处,用观星之术,选了一块迷迹地,把余家的命,牵到了此处。 余家被灭门时,更是没有半点意外。 遭遇灭门之时,祖父只对她叮嘱了一句,定要到京城中,寻安国公的庇护。 这期间,不得在外面露头。 直到安国公派她去保护一位女子,余家和她哥哥便会有救。 祖父在命理一途上,天分极为不凡,比哥哥更妖孽。 如今想来,一字不差。 可祖父对她的叮嘱,只到了她会有个主子。 却从未说过,关于她主子,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以往被她们余家人奉为主的人,哪位都是当世极为出色之人。 下场凄惨和圆满的人,却各占一半,阿曼便心上发紧。 小姐的人生,好像全是顺遂与磨难更占一半。 连哥哥都说,他也看不清小姐的命盘,只能看迹。 封家人对于有碍封家皇朝运势的人,可是会我半点不留情地除去。 小姐,若是被现任国师定下了贪狼星出世的名头,被封家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并不意外。 阿曼心上一紧,她曾听管家说,先皇曾听说,有一村子中,会有袅雄出世。 许是会对封家的运势有所影响。 还不知影响是好是坏,也不知那人是在那一户出世。 不过三日,那村子便进了马匪,全村上下,几千口人,一个都未能活下。 小姐,这如何是好? 阿曼在去给钟晚意拿药箱的路上,想了许多解决方法,最后都因为不可行而放弃。 阿曼把药箱取来后,钟晚意直接取出银针。 犹豫了下,钟晚意在铜镜前坐下,宽了宽衣。 银针没入心口往上一寸的位置,有没有中毒,她的心脉不会骗她。 银针刚没入,指尖处便一麻。 原色色泽红润的指甲在烛火下变得青紫,钟晚意垂眼,看不表眼中的神色。 很明显,她中毒了。 并且那毒附在心脉上,她已经中毒有些时日了。 确定自己中毒后的一瞬间,钟晚意直接取了银针。 闷哼了声,往心脉上扎针,无凝在取心头血。 钟晚意看了眼那根早已经成了黑碳一般的细针,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那人可真是看得起她,也是恨不得要把她置于死地。 钟晚意指尖颤抖了下。 如今她怀着身子,正是许多药物不能碰的时候,可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么。 钟晚意思索了许久,最后面色如常地把身上的衣衫着好。 “走吧!听说太子殿下中了毒,先去看一看。”钟晚意把药箱合起,提着药箱往主院走去。 “侧妃,你可算是来了。”执剑松了口气。 “嗯,殿下怎么样了?”钟晚意随口问道。 执剑无奈地看了眼里头,府上的府医都请了过来,现在正急得如热锅般的蚂蚁一样。 到现在都还未能确定殿下中的是什么毒。 “钟侧妃进去看便知道了。”执剑干笑了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太子府上养着的府医,除了看些发热风寒,再无别的用处。 “嗯。”钟晚意应了声,进了屋。 封行止身上的衣物虽然被换了下来,但是那服甜腥味还未散去。 熟悉的反胃涌上心头,钟晚意忍得面色微发白,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钟侧妃,您请。”府医看到她,连忙给她留出看诊的位置。 外面都说钟侧妃不过是吹嘘出来的虚名,可只有他们这些常向她请教的医者才知道,这位的名声,可是半点不掺假。 “你们可有看出,殿下中了何毒?”钟晚意问道。 说话间,钟晚意的目光在封行止的唇上和面色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伏身,掀开了封行止的眼皮,入眼对上的是一双竖,只是看了一眼,钟晚意便合起他的眼皮。 坐下把脉,好一会后,看向执剑。 “你们做了什么?殿下怎么会中了蛇毒?” 执剑看了眼围在钟晚意身旁的那些府医,不由得有些无语,什么叫差距?这就是。 府医把脉,看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看出殿下中了什么毒,钟女医一出手,便能准确地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今日皇后把殿下留在宫里谈话,宫里宸妃提前发动,宫里乱成一团时,天牢里的韦卜突然出逃。” 执剑面色难看地把今日宫里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殿下追了韦卜一路,眼看便要把韦卜捉拿到手,没想那韦卜留了一手,他身上带了一条只有小指粗。 钟晚意靠近那药蛇的尸,重重地嗅了两下,这蛇的血,与普通的蛇血有极大的区别。 想了想,钟晚意取出匕首强硬地打了蛇合起的嘴巴,那有寸长的毒牙进入大家的眼中。 突然,钟晚意双目一凝。 握着匕首的手一动,快速从这蛇的口中抽出,手一变,直接把蛇头切下。 “这蛇没死。”钟晚意沉声道。 不用钟晚意说,她身旁那几位府医,已经齐齐后退了几步。 盒子中的蛇身,因为少了头,而不断挣扎挪动。 “这蛇,只怕是成精了。”其中一位见多识广的府医打量了一会才道。 他曾经听老人说过,有些成了精的蛇,是不能得罪的。 这种蛇除非精准地打在它的七寸上,一击发杀,不然死不了。 “这不是普通的蛇。”钟晚意看了府医一眼。 “这是药蛇,是用许多稀奇药物和奇花异草养出来的。被它咬上一口,要了小命,都算下场好的了。”钟晚意淡然地道。 第336章 居然没有死透 也足以看出,封行止确实运气极好,被咬了一口,不只没有要了命,还能把它斩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蛇,居然没有死透。 若不是钟晚意反应快,那蛇定是要反咬一口的。 “这是个好机会,别愣着了。”钟晚意沉声道。 手中的长匕,精准地把那挣扎的蛇身穿透,以匕为钉,钉在盒中。 “拿刀,府上最烈的酒。”钟晚意沉色道。 执剑最先反应这来,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匕,放入钟晚意的手中。 “这把匕首,名为冷锋,虽然不如钟侧妃手中那把锋利,但是杀个蛇应该是足够了。” “烈酒屋里就有,我现在就去倒。”关键时候,执剑还是很靠谱的。 烈酒到位后,钟晚意手起刀落,匕首从蛇的肚皮上划过,轻轻一挑,一颗墨绿色的蛇胆被挑出。 钟晚意快速拿起蛇胆,打开封行止的嘴巴,蛇胆放入封行止的口中。 “给他灌一口酒。”钟晚意冷静地道。 执剑听从她的命令,酒碗放到自家主子嘴边,灌进去一口。 只是酒从口边滑落两行,执剑看了暗暗着急,下意识的看向钟晚意。 钟晚意拧了拧眉心,靠近封行止的耳旁沉声道:“我知道你还能听到,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 话音落下后,封行止喉结滚动了几下,口中的烈酒,虽然不再溢出,可却也咽不下去。 钟晚意沉吟了下,知道自己要帮他一把。 强行合上他的嘴巴,手捂在上方后,在肚脐上三寸的位置,用巧劲一按。 很清晰吞咽声,传入屋内各人的耳中。 钟晚意便松开了捂着他的手,从床榻旁起身,“用了蛇胆后,殿下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好生伺候着,我先把这蛇拿到药房,把解药制出来,若殿下身上的毒有变,你们再让人寻我。”钟晚意叮嘱道。 还好他们也还知道要把这蛇的尸身带回来,若不然就算能解毒,也得折腾掉小半条命。 “侧妃,那韦卜,最后还是逃了。”执剑有些担心地道。 “这药蛇是费尽他心血养出来的,只怕他回头会寻来。” 钟晚意往外走的脚步未停,“韦卜好不容易从天牢里出来,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折返。” “太子府上守卫森严,药蛇再重要,可却又没有韦卜先回南国夺权重要。” 钟晚意扯了扯唇角,以韦卜这一身本事,想养出一条药蛇,并非难事。若她是韦卜,有了自由身,只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南国。 封行止的情况比蒙将军要好处理许多,至少,他身上未出现药性前,便先用了蛇胆。 熬了一宿,钟晚意以蛇身为药引,配成了七粒冷凝带霜的粉色丸子。 看起来不像是解药,反而像是毒药。 把药丸子交给执剑,告诉他每日服用一粒。 封行止服下蛇胆后,过了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府医把过平安脉,确定他身体里大多数的毒都已经解掉,剩下一些余毒。 可这余毒也是这药蛇最为难缠的地方,寻常的毒,余解多喝些排毒的药物,便能自行排出。 可这余毒不是,余毒在体内一日,便会自行成长,一个不注意,可是会毒入骨髓,药石无医。 这药蛇的毒,除了强行解毒这个法子外,最稳妥的便是,以整个蛇身入药,辅以上百种解毒圣药,制成解药服下。 钟晚意把解药交到执剑手中后,便回了明笙居。 却不知,这府上同样有人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主院待了一夜的事情,传到钟梨棠的耳中,却变了个味。 钟梨棠当场便砸了屋里所有能砸的物件,双眼更是气得通红。 “该死的小贱人,怀了身子都不安分,怎么没把她作死。” 钟梨棠口中骂骂咧咧。 在一旁伺候的一个小丫鬟垂下的眼睫轻眨。 “小姐,我听说,昨夜那位劳累了一夜,今日都还起不了身,可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丫鬟小声地道。 话里徐徐引惑,“我看这府上,就属那明笙居最为偏僻,若不是那位非要住在那儿,以前那处地方,可是连狗都不去。” “最近秋高气爽,物干风躁的,若是不小心,点燃了什么东西,救火,可是没那么快的。” 钟梨棠目光一凝,盯着那丫鬟看了好一会。 丫鬟丝毫不慌张,任由她看。 总归,自己可是接了令,韦卜出逃,太子中毒受伤起。 主子可是震怒,甚至都已经等不到这位钟侧妃自行毒发身亡了。 想要直接把人除掉。 可一般的法子,又怕不能彻底的把人杀掉。 又正奉物干风躁之时,主子的意思是,最好…直接把人烧了,他还能给这钟侧妃一个体面,让她能体面下葬。 当然以这钟侧妃贪狼星入世的命格,皇陵是不能入的了。 能留个体面,也算是看在曾经入宫侍疾尽孝的份上。 钟梨棠打量了半晌后,突然就笑了。 自然她奉旨住在太子府上后,苑子里便多出了许多下人。 想来这位丫鬟也是其一,她不曾留心过,她是何时进入苑子的。 不只是因为苑子里下人多的缘故,最大的缘故是,这位丫鬟很普通。 不只是长相,而是哪哪儿都普通。 这次若不是她主动跳出来,她在自己苑子里待上一辈子,都不会入自己的眼。 钟晚意眸光轻闪,她想到方氏曾跟她说过,这样的丫鬟,还有另一个用处…… “既然此事是你提出来的,那便由你去办好。若是办不好?那你提出来的结局,便会是你的结局。”钟梨棠面上笑得恶劣。 “二小姐,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哪有机会做此事?”小丫鬟眼底冷成了霜。 没想到这蠢货,居然没蠢透,还留了两分脑子。 脑子不好用,偏人又恶毒。 若不是有命格足够贵重,主子不可能会赐下婚事。 “放心…我会帮你的。”钟梨棠唇边的笑容又凉了几分。 看来,这个丫鬟有秘密,只是不知道这又是谁的人? 不管是谁的人,想借她的手除去钟晚意,自己置身事外? 第367章 谋算 这绝不可能。 钟梨棠看着小丫鬟的眼中,杀意涌动。 若是她自愿去办了这事,那最好不过,若是她不愿…… 那也得愿。 殊不知,她眼中随意拿捏的小丫鬟对杀气最敏感不过。 她起念的一瞬间便已经察觉到。 “若是得小姐帮助,为奴婢除去后患,此事奴婢去办就是了。”小丫鬟也很果断,先把事情应下,再见机行事。 “自然。”钟梨棠沉吟了下。 看在这死丫头识趣的份上,她不为难她就是了。 “我会让人,在明笙居附近淋上油,放上些不引人注意的干草,你到了夜里开始打更时,直接往那边放个火星子,便能把那儿烧个干净。” “火放完后,便直接出府,往城北…府前街钟府,帮我取个物件,再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回来便是了。”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这件事情,便与你没有半点关系。”钟梨棠微眯着眼。 丫鬟眨了眨眼,二话不说,便应下了这事。 在转身离开时,唇边的笑,带上几分嘲笑。 钟梨棠这蠢货,以为自己不出手便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干净。 她就是去放这一把火又如何? 本来人主子派她到太子府,也是要动手的。 不如,就顺了钟梨棠的意,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按死在钟梨棠的身上。 夜已深,阿曼看着还沉溺在医书里的人。 不由得劝说道:“小姐,外头已经打霜了,今日不如便先歇下吧!” “阿曼,你替我回一趟国公府。”钟晚意看把手上的医书放下,面色很是难看。 “小姐。”阿曼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很是犹豫。 “事情若不是很着急,不如明日再去,可好?” 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阿曼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现在就去,把这封信交给大哥。”钟晚意放下医书,从一旁抽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这本医书,是她从太子府的藏书中寻出来的。 在书房中,这本书并不起眼,起初会留意到这本书。 是因为,这本书的封皮,写的是千金方。 一看便是与药理藉有关,她便取回来了。 这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秘方。 这些日子,她身上所呈现出来的症状,与这书上记录的一种毒,中毒后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给封行止解完毒后,她立刻翻出了这本书,细细研究后,基本可以确定。 她中的毒,就是这书上所写的,名为意重的慢性秘毒。 中此毒,不会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初时,也只是会嗜睡一些。 正巧她此时有了身孕,啫睡一些,也是寻常。 只待最后,毒入了骨髓之时,才会浑身流血脓而亡。 意重这毒,在书里记载,是为了惩罚犯错之人所制。 钟晚意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做错了什么? 要对她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毒,并且…不知道下了多少时日。 只是如今她身上,尚未开始长出血脓包,想来时日不长。 也不知道有没有解毒的可能。 苏家已经在这京里屹立了许多年,说不定对这毒有解毒之法。 若是没有,大哥在宫里当差,说不定可以在宫里查一下这毒的出上。 若是能寻来现有的毒,她从方子和现药两方面入手,或许也能自行把解药制出。 钟晚意眉眼比往日都要冷。 “好吧!小姐,我去去就回。”阿曼看到钟晚意的决心后,只得应下往安国公府跑一趟。 阿曼接过书信后,直接翻墙而出。 殊不知,却恰巧被别人收入眼中。 这可真的是,连老天都在帮她成事呢! 待阿曼离开后,那人身子轻盈地来到阿曼刚刚走出的房门处。 看到里而烛火通明,在案桌上低头记录事情的人。 唇轻勾,果然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嘴巴一撇,轻手轻脚地摸到门栓处,从外面把门栓上。 再回到她方才所在的地方,那儿有一小堆的干草。 取出火折子,轻吹了几下,够亮后,火折子直接落在了干草上。 火星子,变成了火苗,并且,火势渐长。 丫鬟看了一眼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只负责放这一把火,之后的事情如何,便是钟梨棠的事情了。 在屋里多了些轻烟时,钟晚意便发现了不对。 第一时间看向门口处,阿曼离开是,门是合上了的。 钟晚意小步地跑到门处,想打开门时,面色一变,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钟晚意心上一慌,瞬间明白,那个给她下药的人,还在府上,并且一直留意她院子里的动静。 在阿曼离开后,便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钟晚意眼中一冷,可真是好算计。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想办法出去。 不然便只有被关着烧死这一条路了。 钟晚意看向窗户处,这窗户对她来说,有些高了。 但是,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钟晚意把案桌后,刚才坐的板凳搬过来,站上去后,还是差了些。 把目光看向案桌,走到案桌处,把案桌上的东西,直接扫落。 可这案桌是用实心的梨花木制成,推了半晌都没有推动。 反而是这屋里的烟渐重了。 不得已,钟晚意只能放弃移桌的念头。 另寻自救的法子。 待火势变大时,浅眠的福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走水了。”福伯大惊失色。 这府上的一草一木,他最为熟悉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个我方向是,明笙居。 “来人,走水了,钟侧妃处走水了,赶紧去灭火。”福伯面色大变,高声唤道。 府上值夜的护卫一听,连忙赶了过来,看着那冲天的火势,面色直接挎了一半。 “钟侧妃处,怎么会突然走水?”福伯赶到时,看了眼那冲天的火势,也不由得心底一凉。 这火来得不寻常,别说是京里,就是山上,都许久没有见过这般大的火了。 “别愣着了,赶紧灭火,钟侧妃若是出了事,咱们都要完蛋。”福伯高声唤道。 虽然最近府上有些流言说,钟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殿下的。 第368章 才解了毒 可福伯看得清楚,殿下是很紧张钟侧妃和侧妃腹中这一胎的。 更何况,这两日,殿下身中蛇毒,还是侧妃出手,才解了毒。 人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的。 府上走水的动静,自然是不小的。 主院的封行止,在今日午时便已经恢复了些精神。 这会好不容易歇下,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揉了揉眉心,从床榻上起来,把外袍披上后,才走出里间。 只是刚走出,便与从外头进来的执剑碰上面。 “外头是怎么回事?” 封行止边往外走,边问道。 刚走出来,便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还有烟雾。 再看那方向,不由得面色一变,“是明笙居出事了。” 抬脚快速往明笙居而去,待赶到时,看到那几乎蔓延到屋顶上的火势,不由得心惊。 下人纷纷从院子里灰头土脸的逃出。 福伯带着下人们,不断地取来水,往里头泼。 可见效甚微,主要还是火势太大。 这些水远远不句。 封行止目光一一略过从院子里出来的人,没有,这里面都没有她。 心里的慌乱,越发的大。 封行止扯过一个伺候钟晚意的婆子,“钟侧妃呢?她可出来了?” 婆子愣了下,看向那冲天的火势,打了个寒颤。 完了,这次她们真的要完了。 只顾得自己逃出来了,完全忘记了主子。 “殿下,娘娘还在屋里头。”婆子颤声道。 该死,封行止身上的冷意更甚。 抬脚便要往火里头走,被福伯眼疾手快地拦下。 “殿下,三思啊!这火势这般大,你若是进去了,哪里还有活命。” 福伯抱着封行止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放。 “福伯放开,她还在里头。”封行止沉声道。 她如今怀了身子,正是行动最不便的时候。 这般大的火势,若是没有人帮她,她该怎么逃出? 分明,往日她浅眠得很,今日怎么烟火都这般大了,还没有听到她有从里面逃出来的动静? 两人对持上,火势又长了两分。 封行止心下更是着急。 “福伯,放开我,我今日定要把她从里面带出来。”封行止看了眼死死抱着大腿的老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眼底的慌乱,都快要压抑不住。 他不敢想,她若是真的被这般烧死在这场大火中,一尸两命。 往后的日子,若是没有了她在身侧,他该怎么办? 过往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快速从脑中闪过。 此时脑中,全是关于她的音容。 一喜一怒,伤心难过,欢乐高兴。 她对他说过,厌恶他,也与他说过,心里对他有欢喜。 心间种种心绪,封行止知道,自己,绝不想看到钟晚意就这般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封行止坚定地把福伯抱在脚上的手扯开,抬脚便要往火海里走。 执剑握着配剑的手一紧,眼睛突然一凝。 屋顶上,那火暂是未烧到的地上。 瓦片被人从下方推开,一人身子纤细的人,从下方狼狈地爬到了屋顶上。 执剑一眼便认出了那人就是自家殿下一心记挂着的钟侧妃。 眼看殿下便要走进火海,执剑连忙上前把人拦下。 “你也要拦我?”封行上看了眼横在自己脖子上,未出鞘的长剑。 “当然不是。”执剑收回剑。 “殿下,你看屋顶上。”眼看主子就要发怒,执剑连忙道。 封行止闻言,依言看向屋顶处。 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个纤细的人儿。 那纤细的人,爬到屋顶上,似乎已经用尽了她的全身力气,这会一动不动地趴在屋顶上方。 封行止面上都是喜色,她没事,还活着,如此便好。 想也不想,脚尖借力,所学的轻功,运用到了极致。 一个眨眼间,便到了屋顶处。 抱着那满着大汗,被熏得小脸通红的人。 她青丝凌乱,一张小脸上,还沾了灰尘和蜘蛛网,身上的衣裙也被划破了几缕。 看起来好不狼狈。 封行止却觉得甚好,只要是她,便甚好。 身子一轻,钟晚意抬头,看到了身后都是火光的他。 眼前恍惚了下,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幻想过的英雄。 眼里自觉地变得湿润,垂眼,哑声道:“是殿下啊!” “别说话,先离开这儿。”封行止抿唇道。 他来到屋顶,到把人抱在手中,不过是几息的时间,这火势又大了些。 封行止眸色微暗,这火势不寻常得太过明显。 明显是有人在这火里加了料。 封行止这般想着,脚下把轻功用上,一缕火还是沾上了他的衣角处。 封行止全当没看到一般,抱着人,从屋顶上掠身而下。 到了地面上,把人放下后,才闷哼了声。 “殿下。”执剑面色一变,从一旁的护卫手中抢过一桶水,直往自家主子的身上扑。 还好,烧起来的地方不多,一下子被扑灭了。 “天呐。”钟晚意双腿发软,在平日伺候她的婆子撑扶下,站稳后,看到了封行止的后背。 他后背的衣物早已经被烧了大半,露出被灼烧,伤到的皮肉,漆黑中,往外流着血水。 一看便是伤得不轻。 想来也是,前方那么大的火,他就这般用轻功闯了进去,自私可能没有受伤? “你疯了?为了我,不值得的。”钟晚意双眼通红。 他不是喜爱钟梨棠么?为什么能这般毫不犹豫地闯进大火里救她? “我说值得,便是值得。”封行止面色微白。 闯入火里,一心都是救她时,被烧到倒是没有感觉到疼痛。 如今把人救出来,看到她平安无事了,这疼痛倒是晚到了。 “执剑,快把殿下扶回主院,他身上的伤,要快些处理。”钟晚意面色发白,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在远处暗中一直留意着明笙居动静的钟梨棠,看到钟晚意被封行止亲自救下,相携离开后,便满脸阴郁地回了春棠苑。 祸害果然是祸害,这样的大火,都烧不死她。 想到这,钟梨棠就觉得恼火的不行,转头看到方氏送来伺候她的两个丫鬟,顿了顿。 第369章 得救 随即只听钟梨棠沉声道:“今夜,我太倦了,一直在屋里头歇着,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没有离开床榻一步,知道吗?” 钟晚意那个贱人没死,现在有麻烦的人便成她了。 “是,小姐。”两个丫鬟连连点头。 “那边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钟梨棠眯了眯眼,以母亲的聪明,定是会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小丫鬟绝不能留。 她是答应了那丫鬟,会的太子府里的威胁处理干净。 可出了太子府,要出个什么意外,那是绝对与她无关的。 钟梨棠不知道的是,那个她以为会到钟家到被她母亲处理的人,在出了太子府后,便没有了踪迹。 钟晚意让苏祁铭打听意重的事情,能瞒得过许多人,却瞒不过几乎整个宫里都有眼线的蓝贵妃。 蓝贵妃把玩着一人细细玉瓶。 “都这么年了,你还真的是半点没有变。”蓝贵妃面上都是落寞和讽刺。 这些年,难道一直在变的人,一直是她么? 好一会后,蓝贵妃地讽刺地笑了下。 变了又如何? 她若是不变,在这宫里,早就丢了小命,哪还有今日风光的蓝贵妃。 好一会后,蓝贵妃才让人宣三皇子进宫。 三皇子对蓝贵妃的话是言听计从的,听到蓝贵妃在宣她,那是立马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下,进了宫。 蓝贵妃把手中把玩了一段时间的药瓶扔给他,“苏祁铭在宫里暗地里一直在查意重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收到风声。” 蓝贵妃轻笑了声,“苏家人可能不知道,无论他们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任何消息的。” “这毒,可是那位专用来处理碍眼的人,钟晚意能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药的存在,已经让我很吃惊了呢!” 要知道,知道这毒存在的,这世上,绝不会超过三人。 虽然不知道钟晚意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意重,但是既然她能及时发现自己中了药。 自己也不是不能冒险帮她一次。 就当…她救过自己性命的回报吧! 三皇子接过药,看了眼瓶子,与他在太医院取的其他药,没什么区别。 三皇子把药收起,“母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蓝贵妃对他的办事,还是不够放心,叮嘱道:“记住,就算不能从钟晚意的身上得到好处也没有关系。这个药不过是个接近她的理由,只要…能离间她与封行止,那这颗药便是值得的。” “最重要的是,你可一定要把那下毒的人与她说清楚,知道吗?”蓝贵妃眼睛轻挑,刹时间风情万种。 “之后,若钟晚意需要帮助,我们便可以适当地帮上一把。”蓝贵妃对接下来许会发生的事情,做出安排。 以她对钟晚意的了解,若是她确定了下毒之人是谁,绝不会再留在太子府。 没有了钟晚意,只是个封行止,便好对付多了。 “母妃,你放心。”三皇子自然明白自家母亲的意思。 从蓝贵妃的行宫出来,三皇子让人直接把自己知道意重的消息,秘密传到钟晚意的手上。 约在明日午时,满香楼天字号厢房见一面。 他很肯定,钟晚意一定会来,整个皇宫里,除了给她下毒的那位与他之外,旁人根本不知道这意重一毒。 午时一刻,三皇子在厢房中,等到了钟晚意。 除了面容略憔悴,她看起来与以前没有区别。 明笙居被烧,屋里的物件,除了被她带出来的那本【千金方】之外,再无旁的物件留下。 封行止让人把主院旁边的她的姝容院收拾出来,让她住了进去。 这可让钟梨棠吃坏了,这两日没少折腾。 本该照顾封行止养伤,除了看伤势时,多停留一刻,都会被钟梨棠那阴沉的目光看得直发毛。 府上,也无人管她出府。 “见过三皇子。”钟晚意给他福了福身。 三皇子眸中暗光一闪而过,他注意到,钟晚意给他见礼时,与初时见面时的见礼一般模样。 见的是尊卑礼。 其实…按她如今的身份,该是他给她见礼才是。 毕竟在身份上,他该唤她一声皇嫂。 可他不愿,而她也并未打心里的承认自己如今的身份。 “我听说,你在寻意重,恰巧我刚好知道这种毒,便冒味让人唤了你,希望你莫要生气。” “那倒不会。”钟晚意摇头。 在他的对面落座,“三皇子对这意重了解多少?” “不多。”三皇子亲自给她斟上刚切好的新茶。 “这药,不过这药是宫廷秘药中最神秘的那几样,知道的人这世上,不会超过五人。” “倒是钟女医知道这毒,让我很是吃惊。钟女医在寻的是解药,可是有人中了此药?”三皇子凤眸潋滟。 似对她中毒一事,毫不知情。 “嗯…确实如此,中药之人,于我而言,非常重要。若是三皇子有解药的消息,能告知于我,便算是我欠你一人情在你有需要时,我定不会推迟,歇尽所能,也会办到。”钟晚意如实承认有人中毒,并且给出自己的承诺。 “在北昭,知道这毒,并且给人用过的,只有一人。”三皇子唇角微勾。 得到一个来自她的承诺,这算是意外收获。 “那便是我的父皇。”三皇子轻声道。 “我不知道这毒有何特别之处,但是告诉我这种药的人,同时告诉我,若是父皇对人下了这药,便代表,那人是必定要除去之人。” 钟晚意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不懂,自己错在何处。 想到阿曼先前的命格一说,或许,她就是错在…命格被人算出,生得不好? 所以…她便成了必定要除去之人么? 钟晚意觉得很是讽刺。 轻垂眼帘,掩去眼中的讽刺,“多谢三皇子告知。” “虽然不知道,为何我是他必定要除去之人,但事已至此,我还不想死。” “钟女医这般医术高明的人,自然不能就这样死去,这对北昭是一大损失。”三皇子笑着道。 “在知道钟女医需要这个时,我第一时间拿上这个。” 第370章 推测药方 三皇子把两个一黑一白,只有大拇指般粗的细瓶放在桌面上。 白色玉瓶里,装的是解药,是蓝贵妃给他的。 而黑色玉瓶,装的就是意重。 他从蓝贵妃的手中拿到解药后,又折返,偷偷闯进了他父皇的密室,把这意重偷了出来。 以他对这些医术高明之人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放心服用收外人给的解药。 特别是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秘毒。 而这颗他偷出来的同样毒药,就尤为重要。 这也是钟晚意没有让苏祁铭直接打听意重的解药,而是直接打听意重的原因。 钟晚意看着那两个小瓶子,看了许久,眨了眨眼。 最后把两个瓶子,握在手中。 抬眼看向三皇子,“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来日定有所报。” “钟女医不必客气,能帮上你的忙,我很乐意。”三皇子把桌面上温度适宜的茶一口饮尽。 分明是喝茶,却喝出了喝茶的豪迈。 “已经到了膳食之时,不知钟女医能否赏脸?”三皇子邀请道。 解药的事有了苗头,钟晚意心上放下了一桩大事。 心情一松,倒是觉得刚好饿了。 便顺势应下了这个饭邀,客气了句,“能与三皇子同桌进食,是我的荣幸。” 他们之间算起来,并没有利益冲突。 放下以往对三皇子的成见,钟晚意发现,这人也算是个博学和擅谈的人。 只是…想到三皇子的行事方式,钟晚意在心里摇头,她们不会是一路人。 用过餐后,三皇子提议顺路送她一程。 钟晚意摇头,她今日出来带了阿曼和护卫的。 马夫在她不用马车之时,已经自行去歇息了。 她现在要用马车了,也不过是差人去唤一声的事。 被婉拒了,三皇子也不再比勉强,只是坚持送她出了门。 “哟,这不姐姐么?”一道刻意扬高的甜声,从左侧传过来。 钟晚意侧了侧头,果不其然看到钟梨棠从她的左侧,向她走近。 看到她身侧面色略白的封行止时,钟晚意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有事?” 钟梨棠眼珠子一转,看向她身旁的三皇子。 挪愉道:“外面都传说,姐姐与三皇子关系极好,我起初还不信,如今看来,传言倒是不假。” “钟二小姐莫要误会,我今日不过是奉母妃的命令,给钟女医传个信罢了。”三皇子看了眼身侧的钟晚意,很有风度地主动站出来解释。 总归他这次的目的是达到了,给钟晚意卖个好,也没什么不可以。 殊不知,他这般主动站出来解释,更显得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原来是这样,倒是棠儿想多了,误会了姐姐,姐姐莫怪。”钟梨棠娇揉做作地道。 “你开心就好。”钟晚意淡淡地回了她一句。 恰巧这时,她出来时坐的马车,缓缓停在跟前。 钟晚意冷淡地道:“我还有急事,便先告辞了。” 钟晚意说罢,便带着阿曼上了马车。 没有看到钟晚意的笑话,钟梨棠咬牙,恨恨地跺了跺脚,对封行止娇嗔道:“太子哥哥,你看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再怎么说,我们以后也是要生活在同一个府上的。” 封行止唇微勾,对她的诉告并不理会,只是冷淡道:“你还有什么要?的?没有的话,便回府罢,我略感身子不适。” 今日若不是钟梨棠非吵着要他作陪,他今日是没有闲情到街上逛的。 想来钟梨棠是收到了消息,钟晚意与三皇子见了面。 这才特意让他出府,看到了这一幕? 封行止的眸色一深,她怎么突然与三皇子待在了一块? 想到上一次,她与三皇子在汉临府上的亲昵,封行止心里生了些戾气。 所以,她肚子中的孩子,真的是三皇子的? 她在侍疾时,三皇子确实是常往宫里去。 闭了闭眼,封行止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可似不受控制一般。 他越让自己不去想,脑中却越是她与三皇子两人之间的亲昵。 手渐渐握成了拳,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三皇子的行事方式,他们都知道。 绝不会是她喜欢的,就凭三皇子当初在秦钊事情里担任的角色,她就绝不会与三皇子有旁的牵扯。 封行止的心绪慢慢地平复,轻笑了声。 他这位三皇弟,倒是出色了,知道用阳谋了。 钟晚意回到自己新院后,便直接进了小院里新布置的小药房中。 深呼吸一口气,取出了那两个小药瓶。 对于这里面是不是意重这件事,她觉得,三皇子和蓝贵,没有必要骗她。 她们之间,又没有生死大仇。 看了两个小瓶子中,都只装了一颗颜色不同,拇指般大小的药丸子。 犹豫了一下,钟晚意还是取出了小刀,两颗丸子在她的手中,各自一分为二。 她可以选择直接服下解药。 但是一来,她不习惯直接服下外人手中给的解药。 二来,这颗解药,她不确定,有没有旁的问题。 虽然,她觉得蓝贵妃的人品,不会选择在这颗药上动手。 可是,万一呢? 人性这个东西,她是半点都不敢赌的。 取出一般的解药和毒药,研究出新的解药方子和毒药方子,再进行解毒,是最稳妥的法子。 最后就是,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 就算那解药,对她自身是没有害处的,可不一定对肚子中的胎儿也同样无害。 小心使得万年船。 钟晚意让阿曼守在外面,没有她的吩咐,谁都不能进入小药房后,才正式开始,对意重的毒药和解药所有的药材进行分析。 她不知道在药房中待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要尽快把里面所用的药材弄清楚。 可最后一味药,却迟迟不敢确定。 再三把她翻成了酒渣的东西翻了翻,钟晚意揉着额头,最后把几个药屉取出,放在眼前的桌面上。 沉思了一会后,又再次起身,取出了一个单独放在药柜上的小方盒。 打开那小方盒后,里面放着些红色的药沫。 钟晚意把那粉沫,与意重的毒药对比了一下,眼睛微亮。 第371章 伤口发炎 确定了,最后一味药,就是你了,朱砂! 钟晚意勾唇,提笔写下最后一个药名时,屋外的门被敲响。 放下笔后,钟晚意拿过一旁的扇,扇了扇墨迹。 “阿曼,进来吧!可是有什么急事?”她扬声道。 阿曼从外面推门进入,脸色有些难看。 “小姐,福管家和执剑说太子殿下病了,情况有些不好。正在外面跪请小姐,说是,小姐若是不治,他们便不起。”阿曼说到这,很是生气。 福伯和执剑的行为在她看来,与强迫没有区别。 分明,午时还在满香楼门前看到了行行止。 那时,他可是还能与钟梨棠上街游玩,看起来精神也还不错。 怎地,不过几个时辰,他们便一副殿下要死了的模样,来请人。 怎么看都像是在蹉磨自家小姐。 钟晚意笑了笑,封行止一回府就倒下的情况,她倒是早有预料。 只是回府后,她一心扑在了意重和解药上,所以一时间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封行止顶着身上那伤出街,在她看来,与找死没有区别。 这也是她在街上看到封行止时,没有好脸色的原因之一。 想来,那人出街时,身上的血水都未止住吧! 也不怕那伤处长脓发炎,若是伤风了,可就麻烦了。 钟晚意冷哼了声,难得的不想他好。 这人每次受伤后,都有好药用,就是没有吃过伤口处发炎腐烂的苦头,让他尝一尝这苦头,就老实了。 想是这般想的,可心里难免有些酸涩,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了这份罪,还是想些他的好罢。 钟晚意心里叹息一声。 刚走出屋内,执剑便连忙上前道:“侧妃,请您去给殿下诊治一下,殿下的情况,有些不好。” 执剑面色难看。 今日,殿下应下钟梨棠,陪她出府时,他便不赞同。 刚回府,他便发现了不对。 虽然殿下为了掩饰身上有伤,特意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袍,还特意熏重了龙涎香。 殿下也确实做得很好,谁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伤。 可刚一回府,执剑便发现不对。 殿下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两层,一直没有吭声,不过都是强忍着。 陪钟梨棠在外头硬是走了半个时辰。 执剑只是一想,就恨不得立刻提剑,直接杀到春棠苑。 可府上不泛还有理智的人,连忙把他拦了下来。 “走吧!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钟晚意只得抬脚往旁边的主院而去。 福伯沉默了一下,最后只得道:“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钟晚意到主院时,屋里的府医如同看到了救命恩人一般。 连忙走过来,把她迎入屋内。 “钟女医,你来得可是太及时了。殿下发起了高热,我们给殿下灌了两次退热的药,都没有效果。”府医急得是满头大汗。 他也知道,他们被养在府上,除了给府里的人看个发热风寒之外,其他也没什么用处。 但如今主子身上就是他们最擅长治的发热,他们都没有法子治好,真是太打击他们的医心了。 不过跟小命比,医心算什么? 他们也不是个倔人,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是祈祷府上医术最厉害的另一个主子,能顺利把问题解决掉。 不然的话,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钟晚意进屋后,一眼便看到,身上被烧成了熟虾子一样的封行止。 唇色因为缺水,干张并且泛白。 钟晚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好好的,呈什么能呢? 钟晚意却没有第一时间管他发热,而是让人给他翻了个身,看他后背的伤。 果然不出她所料,身后本就被烧得血肉模糊的伤,与她先前为他上的药,已经黏连一片。 而且有几处已经长成了肿胞,这下可真的是要长脓,发炎,要吃上苦头了。 “这,怎么会这样?”府医大吃一惊。 钟女医开的方子,先前分明是让这些伤不再有血水溢出,只待过两人,这些伤好一些后,把已经烧死的皮肉去掉,用上金创药,过段时间,这伤自然也就好了。 不过是几个时辰,这伤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府医一时间很是不明白。 钟晚意眼中闪过一抹心痛,随后深呼吸了口气,沉声吩咐道:“让人去取一盆竹水液。” “竹液是藏在竹身里的水,有些竹会有,有些竹没有。让几位府医领你们去收集。”钟晚意指了指那几位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府医道。 “寻竹液,这个事情,我们在行。”府医连连点头,总算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废物了。 “没问题,府上有一处竹园,竹子虽然不多,只有几十根,但是全砍了,应该能有一盆竹水。”执剑想也不想地道。 那些竹子被人精心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不过是全砍了的事情,大不了事后再让人种上一批新的就是了。 “那便快些去把东西取来罢,殿下身上这伤上的药,要洗掉,重新用过新的药,再晚一些,身上这伤发炎可就要更严重些。”钟晚意道。 执剑想也不想,扯上两个府医便往外面走。 看了伤处后,钟晚意就让封行止直接趴在床榻,然后才开始把脉,察觉到封行止手心的温度还有继续往上升的迹象。 钟晚意沉声对另个一位留下,随时听从吩咐的府医道:“我开两张方子,你尽快去药房把药摘了煎上,药一好,直接端过来。” “应该的,这点小事便交给小的。小的一准给侧妃办好。”府医连忙应下。 甚至,连忙帮忙摆好笔墨,只待钟晚意把药方开出后,便取了方子去煎药。 府医就站在一旁看着,钟晚意写下的方子,与其他退热消炎的药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两味换了平替的药。 药用是一样的,府医也想不明白,为何用了平替的药,但是明显此时不是请教的时候。 最特别的是,方子中,生石膏的用量,让府医惊了惊。 第372章 当成宝 “钟女医,这生石膏的用量,会不会大了些?”府医有些不安,小声地问道。 虽然他也相信,钟女医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可这生石膏的用量,还是让他心惊。 这生石膏退热消炎的作用极佳,也有一定的生肌敛疮作用。 倒是极为适合殿下此时的用药的。 可钟女医开的这药量,比寻常的用量多出了一倍,两剂的药量用在一剂。 这生石膏是对症的,可钟女医开出的剂量怕是会损伤殿下的肝脾。 到时若是追究起来,他们只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府医不得不慎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钟晚意很是淡定。 “本来殿下这伤,是要留它长两日,再把坏死的肉剔除掉。可如今却是等不得了,一会用竹液把先前上的药清洗掉后,便要把那烧得坏死的肉剔除掉。”钟晚意解释道。 府医这才想到,生石膏加重剂量后,还有另一个作用。 就是会便得皮肉僵硬麻木,想来钟女医敢开出这个剂量,定是有应对法子的,他们只需要照做就好。 府医不再多问,拿到方子后便回药房摘药煎上。 取竹液的人还未回来,屋内暂时剩下自己一人,钟晚意让人端来一盆温水,把棉巾打湿后,敷在封行止的额头上,希望以给降一降还在不断上升的体温。 看着除了还会呼吸外,再无意识的人。 钟晚意轻嗤了声,封行止,你就是眼瞎,把钟梨棠那个女人当成宝。 钟晚意想起阿曼查到的消息,便是冷哼一声。 这人,竟然相信钟梨棠的鬼话。 暗自看着人出神的她,并未看到,他手指轻轻动了动。 只出神的自言自语道:“封行止,你知不知道……” 未言尽,似想到了什么,收了声。 “钟侧妃,竹液取回来了。”执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晚意把面上的情绪收起,“东西取回来了就拿过来吧!” 封行止还是趴着的,倒是方便她直接动手清洗他背上的伤。 用纱布一层层把旧上的药拭去,这是个很细很慢的活儿。 待把旧药全部清理后,看着他背上的伤,这都是因为救她,钟晚意着的眸子轻颤。 血肉模糊黏连在一块,毫无美观感。 尤记得在前些日子,这个背还是光滑的,肌肉线条分明。 也让人…见之,脸红心跳,心生羞涩。 钟晚意收回思绪,从药箱里,拿出一块铁片,只是铁片有一端,如刀一样,开了锋。 在清洗伤口时,府医便送来她开的方子,让他服下。 钟晚意用手指戳了下他手臂上的皮肉,比寻常要凉一些,也僵一些,刚好是动手的好时机。 待把他背上死去的肉处理完,重新上药后。 府医们很惊讶地发现,主子身上的热退了。 虽然失了不少血,面色比前两日更白一些。 但是,这都可以精细着养回来。 “为免夜里殿下会复热,今夜我在屋里守夜罢。”钟晚意也是松了口气。 “可…侧妃的身子不宜劳累。”府医这才想起,这位主也是个身子不便之人。 “李府医说的对,侧妃不宜守夜,守夜这事,我来就好。”执剑连忙道。 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还好侧妃无事,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是好。 “也好,我会留下一方,如果夜里殿下再热起来,便让人取方摘药喂服。”钟晚意也不再坚持。 忙了大半日,她也疲惫得很。 万幸的是,那一方没有用上。 夜里,封行止醒来,后面没有再热起来。 如同隔世一般,封行止睁眼时,执剑正洗了面巾要给他拭去身上的汗。 看到他醒了时,拭汗的动作一顿,随后淡定地继续把剩下的活做完。 “殿下,你可算是醒了。”执剑探了下他额上的温,看到没热起来,把面巾放回面盆中,让人端了出去,随便把一直温着的清粥取来。 “明笙居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一碗清粥入腹,封行止总算有了些力气。 “查到了,居然已经被烧成了灰,但是明笙居的屋边的地面上,有查到被泼过油的痕迹。” “除了明笙居伺候的人,那日也只有春棠苑的下人,到过明笙居附近。还有便是,明笙居被烧后,春棠苑有一个伺候丫鬟从府里消失了。”执剑把查到的事情如实告知。 所有的苗头和证据都指向春棠苑,再加上两人本就不和。 执剑的眼里,有着明显的喜和厌。 执剑说完后,抬眼看了眼自家殿下。 “我知道了。”封行止只是淡淡地道。 宫里还是知道了明笙居之事,因为封行止把人为放火一事瞒下了。 所以宫里把这次突然走水的原因,再次归于【钟晚意的命格】,因为犯了错事,降下天罚。 国师元明大师,更是有言,钟晚意乃贪狼星命,嫁入太子府后,与太子气运相连,已经影响到太子的运道。 如今,唯有一计能破,那就是冲喜。 这世上与太子最衫的命格,莫过于钟梨棠的命格。 冲喜之事越早落下,太子的运道越旺。 皇上当即拍板,直接订下了婚期,于一个月后大婚。 圣旨到太子府之时,满府上下,大概只有钟梨棠最为开心。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日。 钟晚意收到消息时,心里早已有预料。 可到了真的落实之时,还是难免心里一空。 太子府如期准备迎接女主子,府内的喜意,渐渐多了起来。 时韵到太子府寻她诊最后一次平安脉。 在半个月前,她心脉上的积了二十年的郁寒,已经被清出。 又按方养了半月,最近觉得精神头极也,浑身有劲。 今日便按约前来府里诊平安脉,看到府上喜庆的物件时,微愣了下。 没想到,钟女医这般才绝艳之人,最后会因命格落了下成。 钟梨棠那女人,还有这般运道。 想到钟晚意,时间拧了拧眉,眼中闪过厌恶。 那女人近来可是高调得很,几乎每家宴上都能看到她。 因为即将成为太子妃,宴上的女眷对她是极其谄媚。 第373章 确定路线 踏入起名为玉映阁的院子时,发现钟晚意早彻好茶,在等候她的到来。 钟晚意细观了她面色片刻,笑着问:“看起来还不错,这几日夜里可还有惊醒?” “自打六七日前开始便没有夜里醒来了。”时韵舒适地道。 她也是懂医之人,知道她这身子,没有夜醒,证明她的身子正往好的方向走。 能休息了,身子才恢复得快。 “伸手,号脉。”钟晚意取出药枕放在她面前。 时韵把手放上去时,还是紧张了一瞬。 虽然她感觉还不错,自个儿给自己诊脉时,脉像也很平缓,与常人无疑。 可就怕有个万一,她这身子都柔弱了二十年了,若是有个暗病之类的,她没有看出来,也是有的。 而钟晚意的医术明显的比她要高,她就怕钟晚意把脉的结果,与她大有不同。 这次钟晚意号脉的时间,比先前的都要长一些。 收起脉枕后,钟晚意笑了,“还不错,已经与常人无疑,再好生养上一个月,夫人便可以尝试备孕。” 时韵闻言也是直松了口气,眼睛微红,“谢谢你,钟女医,若不是你,候府只怕是已经散了。” “我也会因为对不起姨娘,到了地下,也无颜见她们。”时韵想到,若不是有收陈账一事。 她因为对这位名声在京中好坏掺半的钟女医深感好奇,坚持要见上一面。 裴家,只怕是要已经因为自己一时好心,毁了。 又或许,裴家毁掉的,只有她。 因为那个女人,看起来,对夫君还是很喜爱的。 时韵垂了垂眼,可是凭什么呢?她又不想死,也不想给那个女人让位。 所幸,这一切都还未发生。 “夫人言重了。”钟晚意笑着道。 “听说夫人的商队近日便要再次从京里出发?”钟晚意问起另一件事情。 “没错,因为那位域外公主,这次的商队,之墨会亲自带人跑一趟。”时韵点头,话里很是遗憾。 她倒是想随行的,但是因为身子的原因,也因为上一次她水土不服太过严重,所以这次说什么,裴之墨都不肯带上她。 “钟女医怎么突然问起此事?可是有什么稀奇的物件需要带?”时韵想到从域外带回来的那些稀奇物件,以为钟晚意是对个中一些小东西感兴趣。 钟晚意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听说京中只有你家的商队路线,刚好会从安城绕过。” “我想让你们替我带三个人,到安城附近放他们落地便好。”钟晚意道。 顿了顿,钟晚意补充道:“这几个人,并不在京跟商队,而是在过了昌陵之后,那座夫子山上的庄子处加入商队。” 时韵挑了挑眉,钟女医明显是仔细研究过他们商队的路线。 要不然,不会说的第一处,都恰巧落在裴家商队路过的地方。 时韵也没有多想,不过是多带上三个人,他们商队有上千人,三个人在这其中,一点都不起眼。 路上也不差多这三张口吃饭。 时韵点头道:“这倒不成问题,只是裴家的商队,在后日傍晚时,就会从京里出发,到夫子山时,约莫是出发后的第五日。” “钟女医让你们的人准备好就是了。”时韵想了想心往商队的脚程,给出一个时间。 钟晚意摇头道:“这才是我想麻烦你的地方,我希望裴之墨在夫子山的庄子上等待十日,十日之后,无论有没有等到人,都可以离去。” “以此物为证。”钟晚意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块麒麟形的环佩,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时韵。 时韵有些犹豫,裴家的商队是需要出海的,海上的风浪随时都会有变化。 这一次出海,也是因为,海城那边的老管事,凭借多年的经验来信说,最近是不可多得的出海时间。 裴家的出海时间,是老师傅早已经观好天时的。 这一下耽搁了十日,错过了出海的最佳时间,那他们这一趟出海便没有了意义。 “我知道夫人的担忧,但是我跟夫人保证,你们应下此事,只有好处。说不定,你们事后,还会感谢我为你们拖了十日。”钟晚意笑着道。 因为没有直白地说出来,她面上带了两分神秘。 钟晚意这话也不是乱谄的,而是特意那了阿曼的哥哥,余星言多次起卦观星像后,得出的结果。 她跟厚裴家的商队到安城是最安全的,而为裴家拖的这十日,同样会救他们一命。 他们是双赢的场面,若是裴家拒绝了她的提议,再想其他的法子便是了。 时韵的心里,明显是裴之墨更为重要。 听钟晚意话里的意思与商队的伤亡,便想也不想地把这事应了下来。 就算是误了事,大不了这一次不出海就是了。 总归裴家的商队,每年出海的次数不少,这次出不了海,等下一次就是了。 今年已经出海了几次,就算后面不再出海,家中商铺的盈利,也能养活整个裴家。 夫君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时韵心想,卖钟女医这种医术高明的人一个人情,对他们来说,绝不会有损失。 “好,我们就在夫子山那庄子同,等上十日。”时韵直接应下此事。 也不多问钟晚意要送什么人到安城。 时韵收起信物后,也不再多待,她还要回候府与裴之墨商量商队行程有变一事。 时韵离开后,阿曼才开口道:“小姐,你……” 阿曼是知道自家小姐前几日回了余家一趟,与自家哥哥谈了一会儿话,没想到问的是此事。 可她也知道,如今这京里,小姐再待下去,只会把命搭上。 哥哥的身子未好,并不能出世。 那国师这般着急让钟梨棠光明正大地嫁入太子府,这个中定有其他问题。 若不是为了要小姐的命而来,那国师也不会把命批得这般极端。 朝中的局势,对太子并不友好。 甚至,因为钟晚意的命格,皇上隐隐有放弃太子,提携三皇子的意思。 能打破现在这个局面的方法,自家小姐明显早已经有了打算。 第374章 破局 “阿曼,很明显,京里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不是吗?”钟晚意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从未想到,自己的命格,对封行止的影响这般大。 分明知道封行止身受重伤,可宫里的人,除了下一道圣旨,让钟梨棠嫁入太子府冲喜之外,再无旁的问候。 她还听说,好几个本来是他手下的人,因为她命格的事情传出来后,已经投到了三皇子的麾下。 原本是他的差事,因为皇上要提携三皇子,差事也分给了三皇子。 听说办得极好,皇上很是满意,对三皇子另眼相待。 在他养伤的这些日,朝中的局势早已经大有不同。 还有,就是明笙居之事。 分明所有的证据和线索他都已经让人收集起来,也知道那放火的凶手就是钟梨棠。 可…钟梨棠没有受到半点指责。 甚至,他还把那些线索全部抹去,这般明显的在包庇钟梨棠。 府上如期准备的婚事,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在这府上,有多尴尬,也拿钟梨棠没有丝毫法子。 “阿曼,到了如今,若是我不识趣自己离去,不会缺人帮我一把,让直接消失。”钟晚意笑了笑。 “阿曼,你让人准备一下,就说我想为殿下和未来太子妃祈福,七日后到城外的无相寺小住几日。”钟晚意笑着道。 一直待在府上也不是个事。 她总要给他们机会,再则,她身上的毒,在昨日已经有了解毒方向,是时候解决了。 更有意思的是,不只是她身上的毒。 余星言,还有封行止的身上那难缠的毒,她也有了头绪。 想到封行止身上的伤尚未好,可不是折腾解毒的时候。 她深思了一会,最后回到了屋里,拿出信纸,写了封信,送到了太医院。 钟晚意准备出城祈福一事,有人不解,有人当即就下手做足了准备。 这几日的城外,往无相寺的路上,注定是不平静的。 许是察觉风雨欲来,最近同样有到无相寺祈福,顺便寻钟晚意把平安脉想法的几位夫人同时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改换到别的寺庙祈福,主打一个心意到了就好。 钟晚意似不曾发觉一般,到了出行的那日,如常出发。 马车从太子府缓缓离开时,钟晚意便感觉到,一直有眼睛在盯着。 阿曼今日更是换了一身方便的短打,戴上了已经许久没有戴过的护腕,拳套和护膝。 从上了马车那一刻,便绷紧了神经。 “小姐。”阿曼看着闭目养神的钟晚意,摸了摸腰间的软剑。 从气息来看,今日来的人不少。 小姐不过是个弱女子,何至于此? 这是一个让自家小姐必死的局啊! “马车内是何人?可有路引?”马车外传来城门领大声的问话。 钟晚意睁开眼,原来已经要出城。 钟晚意把自己的对牌递给啊曼,阿曼接过对牌后,走出马车外,“太子府侧妃出城,你们还不快放行?” 阿曼是钟晚意身旁伺候之人,大家都是认识的。 城门领看到地牌时,面色一变。 明明灭灭了一会,才强笑了下,很是客气地道:“原来是钟女医,钟女医打算到无相寺祈福之事,京里倒是早有传闻。” 城门领眼中很是纠结,“只是这两日城外不太平,钟女医若不然还是再考虑一下,改日再去祈福?” 城门领说出这话时,心跳一瞬间快了几拍。 在他说完之翻话后,他像是感觉到了好几道充满杀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息。 城门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后脖子上的汗毛竖立。 劝说的这两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若是钟女医拒绝了,他也没有勇气再劝说一次。 钟晚意低笑了声,许是她不知在什么时候,恰巧帮过这位小城门领吧! 今日,他才开口提醒了自己。 倒是个可爱又心善的人。 可惜了,自己今日另有打算,注定要辜负这份善意。 “不必了,早就定好了的事情,何必做不必要的更改。”钟晚意淡然地道。 “倒是小的多此一举了。”虽然早已经预料到钟女医会拒绝,但是城门领还是为钟女医的结局感到心疼,僵着半边身子让出了一边,让钟晚意的马车出城。 在马车路他面前时,他耳边清晰地听到马车内传来一个清冷却又温柔的声音,“少管些闲事才能活得长久,更何况这一看就是会惹麻烦上身的事情,往后就当自己聋了,瞎了吧!” 城门领抬头看到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外,钟女医她也知道,知道城门外危机重重。 那为何,还是出了城? 城门领很是不解,目送着那辆精致的马车,渐行渐远,这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钟女医,如同送别恩人,城门领,在城门后站了许久。 让本来想一同把他解决的人,放弃了顺手解决这个看起来像傻子的人。 直到,同是值班的同事,毫不客气地过来,给了他胸口一拳头,这才心情沉重地继续检查路引的公务。 出城不久后,钟晚意便感觉到暗处的人,已经在蠢蠢欲动。 钟晚意却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冷静,她知道,就算那些人再想行动,可也还是要听幕后之人命令的。 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 “阿曼,都布置好了吗?”钟晚意问道。 阿曼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小姐,国公府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很是担忧地道:“外面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小姐,恐怕会有意外。” 钟晚意笑着摇头,这个情况,她早已经想来,所以她的手中,不只是有苏家的人手。 还和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给钟梨棠一个惊喜,想来这个惊喜,钟梨棠绝对会喜欢的。 钟晚意笑得玩味,她从来不是大意的人,若不是做好了万全之策,她又怎么会出城? 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她都不会大意半分。 钟晚意取出一个骨哨,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最后放在口边吹响,吹了三声,钟晚意便收起了骨哨,森林深处,似有一声狼啸回应了这几声骨哨声。 第375章 有了牵扯 阿曼看着自家小姐的动作,似想到了什么。 慢慢坐直了身子,不太确定地出声,“小姐,这是……” “如你想的那般,我与郑清凌做了个交易。”钟晚意笑得很是开心。 郑清凌能控兽,这个能力是张好牌。 钟梨棠能用,她自然也能用。 而且郑清凌要的东西,刚好是在她能办到的范围中。 钟晚意觉得,如郑清凌所说的那般,人就是很复杂的。 在郑清凌认定钟梨棠是他的救命恩人时,他们便是对立的。 可没有了救命恩人的身份时,钟梨棠又与郑清凌想杀的人有了牵扯,那他们就是对立的。 郑清凌能在这个时候寻她合作,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钟晚意笑得玩味。 钟晚意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便放下。 露一面,总是应该的,总要让那些人确认这马车里坐的人,就是他们要动手的对象不是。 果然,她露面后,那些充满杀意的目光收回了一些。 钟晚意可不会觉得是他们放弃了杀自己的打算,反而是因为她还没有行到那可以动手之地。 从太子府门前到无相时的路程,她仔细研究过,最适合动手的地方,莫过于有一片大范围的竹林。 穿过竹林后,一头是去往无相寺的路,另一头是一处断崖。 他们的人若是足够多,直接让人从此处把自己截杀,自己可以说是插翅难逃。 钟晚意勾了勾唇,但是同样,她的人也可以从此处下手。 把人圈在此处,来个翁中捉鳖。 钟晚意轻倚在马车壁上,她只有一次机会,绝不会输。 钟梨棠若是这次她能成功脱身,定要还她一份重礼。 闭目养神,平静了约莫一个时辰,隐隐能闻到属于竹子的味道时,钟晚意睁开了眼。 取出了自收到后,便从未离过身的长匕。 她不会使剑,就算是阿曼使的那样轻巧的软剑,对她来说,都是累赘。 反而是这把长匕,比剑短一些,可它足够锋利,没有任何招数,也能轻意杀掉一个人。 空气中传来一声破空声,阿曼当即立断,护着她往左侧闪去,而人后背紧贴着左侧的马车壁上,眼睁睁看着那支利箭从眼前穿过,最后钉在钟晚意方才坐的位置上。 钟晚意心上一惊,好精准的箭法。 若不是阿曼速度够快,她已经被一箭爆头了。 看来这次派来杀她的人,身份不简单。 阿曼看了那支黑色的羽箭一眼,“墨羽中藏有一缕金,小姐,他们是宫里的暗卫。” 看了那箭头上线线的龙纹,阿曼眸色一沉,“是暗龙卫。” 钟晚意浑身一凉,她在苏祁铭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若说皇城卫,是皇上明面上的护卫,是皇上握在手中的一柄利器。 那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是由皇上手中另一把利器暗龙卫处理。 没想到,只是杀她这么一个小女子,居然出动了暗龙卫。 自己是皇家见不得光的事情?钟晚意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小姐,现在不是时候想这些事情。”阿曼握住她的手腕。 暗龙卫若是确定要对一个人下死手,绝不会是只有这一支箭。 马车外,套着马车的马,因为受了惊,急急地停了下来。 阿曼知道,她们的情况比原设想的要更加不妙。 随时都要舍弃这辆马车,博一线生机。 也希望国公府的人,来得足够及时。 阿曼心里祈祷,却是一刻都不敢松,随时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在下一交破空色传来时,阿曼耳朵一动,想也不想地带着钟晚意从一旁的窗掠出。 因为带了一个人,顾及到钟晚意的身子,阿曼的动作快而且小心。 平稳地落地后,刚才还跑得飞快的马车,因为马被射杀,瞬间马死车翻。 马车落地时,尘土飞舞。 “听说你是余家仅剩的小丫头?”一道沙哑的嗓音在竹林里回荡,让人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阿曼目光狐疑地看了看四下,心下微沉。 若是寻常的暗龙卫也罢了,可这次派出来的人,知道余家,明显是个成精的老狐狸。 “是又如何?”阿曼声音略沉,把钟晚意往身的藏了藏。 “不愧是余家的后人,还有京中颇有盛名的钟女医,我很佩服你们的胆色。”那人桀桀地笑着道。 “若你们是男子,定会有不低的成就。” “看在你这小丫头是余家剩下这根独苗苗的份上,我可以作主,放你一马。” “你若是现在离去,老夫可以当你从未到过此处。”那人阴冷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阿曼的后背挺直,自始至终,头都未曾低下。 眉眼间都是冷色,冷笑了声,“藏头藏尾的老家伙,我余家之后,岂是靠祖上名声活命之辈?” “你想要我的命,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罢了。” 钟晚意是第一次见阿曼这般模样,自信且嚣张。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今日非要护那祸国妖女,那老夫今日便送你一程。”那人看到阿曼并不领情,态度直转而下。 “呵,就算你藏头藏脸,不想让人认出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你是谁。”阿曼讽刺地道。 “你擅长用箭,而且还认识我余家,便是与我余家有旧的人。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人。神风将军风炘。” “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认识老夫。”那人大笑着认下了身份。 “即使你认出了我的身份,今日我也不可能会放你们离开,即使我与你们余家确实有旧。” 风炘说到此,停顿了一会。 钟晚意浑身一僵,她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都锁在自己的身上,那杀气,毫不掩饰。 “钟女医,今日必须死,所有能祸及北昭的人,都应该死。”风炘的杀心在这一刻毫不掩饰。 “祸及北昭?”阿曼嘲讽地笑了下,“这就是现在那国师,元明大师批出的命?” “可笑至直。” “你与我们余家有旧,我们余家的家学,想必你也清楚。你猜,我为什么会在小姐身旁伺候了那么久?” 第376章 那就都留下 那人沉默了一瞬,最后叹息一声道:“元明大师极擅观星看命,他不会出错。” “余家的家学当然是更胜一筹,可余家出事时,你不过是个小豆丁,家法根本不可能传到你的手中。” “你又不懂观星看命,又何必来忽悠老夫。”风炘不为所动。 “谁说我不懂,我们余家一脉,无论男女,自懂事起,学得便是这观星测命。就算我未学全家学,只懂些皮毛,都知道那元明大师,就是个胡掐之辈。” “我们家小姐,根本不可能是祸国妖女。” 阿曼这话让风炘的沉默时间更长了些,比起元明大师,他内心里确实是更偏向于相信自己的旧相识余家的后人。 可他也知道,他相信没有用。 “小丫头,她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日必须死。”风炘说完,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双目一凝,目光略过阿曼,落在她身后的钟晚意身上,目光与箭头锁定。 手上一松,一支疾箭快速往钟晚意的头而去。 阿曼目光一凝,护着钟晚意从地上滚过。 滚出一段距离后,被阿曼护着起身的钟晚意,看到方才她们站着的地方,多出了十来支的羽箭。 箭尾上的标识各不相同。 很明显,动手的不只有一人。 钟晚意暗心惊,或许如阿曼所说,她这真的大意的。 不,钟晚意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香囊,如果最后失了控,那就都留下吧! 一声狼嚎声,在林中响起。 钟晚意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来了。 国公府的人不知为何,没有先到,但是郑清凌的人来了。 钟晚意松了口气。 地上花花绿绿的蛇从她身旁滑过,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藏于竹林里的人。 这山上,除了猛兽外,就数这蛇虫最多,也够她们好好喝一壶的了。 钟晚意眼中笑意点点,不过几息间,便听到林里传了惨叫声。 钟晚意拉上阿曼转身便走,“阿曼,快走,这些虫蛇,也不过是打个出其不意,只能拦下他们片刻罢了。” 果然,在她们离开不过两息的时间,几十位身着一身黑衣,全然看不清面容的人,从林子里窜出。 各自看了一眼,发现是连亲妈都认不出的人后,也不再浪费时间,用上轻功,直追钟晚意而去。 难怪那钟女医敢这般有持无恐,只带了一个小侍女就敢出城。 那一林子的蛇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引过来的。 当真是难缠。 那蛇里,剧毒无比的蛇,更是不只一两条,他们有一半的人都折在了林子里。 可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一波,亏大了。 到了分道处时,更是傻眼。 只见已经有一两百人早在此等候,从那身上佩戴的腰刀来年,是安国公府的人。 黑衣人面色难看,谁说这位钟女医没有做任何准备,这不是准备得很充足吗? “虽然不知道各位兄弟都是哪条道上的人,既然大家的目标相同,不如合作一手,如何?”风炘提议道。 不知道这些人今日的打算是什么,但是他是有令在身的。 钟晚意今日必须要死。 目前看来,他们的目的相同,合作一下,先取了钟晚意的性命,也未尝不可。 其他几位满身黑衣的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是收钱办事的,银子已经收了,今日这钟晚意的命,是必须要取了。 只是想来,雇他们来取命的雇主很大手笔啊!居然请了好几方的人。 想来是这世间做人命买卖的都请上了。 也不知道这钟晚意得罪了谁,下手这么狠,根本没有给她留一点活路。 “把钟晚意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们。”风炘最先开口道。 “要寻我们小姐?先过我这关。”安国公府的人冷哼一声。 当着他们的面,想对他们小姐动手,当他们是死的不成? “既然你们不想活了,那就不要怪我们了。”凤炘冷哼一声。 今日若是安国公那个老家伙在此,他倒还会忌惮两分。 安国公那个老家伙说是有多看重这位嗣女,可今日也没有出现。 与他这位国公府的定海神针相比,钟晚意看来也没有那么重要的嘛! 但是派出了两百的护卫,一看都是好手,也确实是重视的。 安国公府的护卫,都是习武好手,也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 但是他们与这些常在刀尖上舔血生活的人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也不过是拖了一会,便伤亡了大半。 钟晚意与阿曼此时,根本顾不上后方,而是忙着逃命。 她们也没有往无相寺去,在逃亡时,她们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在阿曼解决完快要追上来的两个杀手后,她们无奈地发现,没有路了。 “你们没有选择了,前方已经是绝路。”一直追在身后的杀手,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这一万两黄金可真不好拿。 终于,这次她们再也逃不掉了。 比起这次他们损失的兄弟,一万两黄金也不是那么多了。 不过是个小女医,还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光是那不知名的毒都下了好几回,回回都带走他们好几个兄弟。 回头还是得让雇主赔偿这次的损失。 杀手,只想快些把这钟晚意解决掉,只要提上她的人头,就可以去领娶一万两金的赏金。 突然心口一疼,看着没入心口的长剑。 他们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发现另一群从未碰过面的黑衣,就在他们一心都是任务要完成的喜悦之时,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 “一万两金呢!不只是你们绝杀楼想要,我们暗阁也想要。” “暗四。”绝杀阁的人认出这次的来人是谁后,咬了咬了牙,大当家都已经折在了暗四的手中,他们若是继续纠缠,只怕也讨不到好。 二当家面色难看地道:“好一个暗阁,这次的事情,我绝杀楼记下了。” 二当家放下狠话后,只能先带人撤离。 虽然都是做人命生意,但是暗阁的杀手比绝杀楼就是要狠。 第377章 买卖 总归现在暗阁也还没有得手,他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暗处盯着,或许还有机会。 他们倒是要看这暗阁的杀手,是不是当真有这么厉害。 暗阁的规矩,据说,只有他们不想杀的人,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阿曼听到他们的谈话后,面色也很是难看。 这世上最大的两人杀手组织,一个是暗阁,一个就是绝杀楼。 没有想到,今日这两会一起接了同一宗生意。 阿曼暗暗警剔,暗阁的名头她也听说过。 据说,他们的杀手都习一手快剑,出手即取人性命。 “阿曼,他们的目标是我。”钟晚意突然开口道。 看了眼阿曼握剑的手,正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刚才与绝杀楼的交手中,阿曼的手就受了伤。 那暗红的血液告诉她,若是阿曼还想要用剑,这手必须要处理了。 阿曼已经护她够多的了,她不能让阿曼留在这里。 “小姐。”阿曼不敢置信地抬头。 在钟晚意身旁已经伺候了一段时间的她,非常清楚,钟晚意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钟晚意对阿曼轻眨了眨眼,“好阿曼,我知道,你不想跟那个凤炘走,那我让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对暗阁的人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受谁所雇。但是,你们的目标是我,对吗?” 暗阁的人沉思了一会,最后微点了点头。 “阿曼只是我的侍女,你们的任务与她无关,她会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我。”钟晚意冷静地道。 “我想与你们做个交易。” “我们的价格很贵。”领头的人,侧头思索了一会,才道。 “而且,你若是要问我雇主的消息,我们也不能告诉你。” 他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个能弄到大钱的好主意。 “但是,你也可以出钱请我们,卖要你命的人的命,就是,这个价格会有一点小贵。”暗阁领头的人笑着道。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先让盯着雇主的人,先把那边雇主做掉,再取这个新顾客的性命。 两边都没有违规,完美。 暗四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妙,双眼期待地看向钟晚意,她会不会是那个有眼光,刚好认同的人? 跟在暗四身后的人,眼角抽了抽。 传说这位主最是爱财,如今看来是半点没有错。 钟晚意却是淡淡地摇头,“虽然不知道你的雇主出了多少银子要卖我的命,但是。。我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卖不起她的命。” “但是,我的要求也不会让你们难做。”钟晚意取出一个白色的细药瓶。 把药瓶放在地上,往后退开两步,才道: “你们做人命生意的,随时都是有性命之忧的。这是一颗九转回魂丹,关键时刻,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都能救回来的仙药,我以它为价,你们放我这丫鬟离开,并且护她回安国府,如何?” 暗四听到九转回魂丹这个名字时,瞳孔缩了缩。 暗阁中有自己收集消息的渠道,他从接下这笔生意时,就知道,这是一位医术高明的人。 旧年的疫病,北昭皇上重疾,还有安国公病倒只剩下一口气了,都是她救回来的。 若是杀了她,这世上或许会少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 没有想到她连九转回魂丹都有,也不知道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还是自己制成的。 若是自己制成的,那…… 暗四眼中暗光微动,打量了钟晚意片刻。 对身后其中一个不显眼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上来,从地上的药病捡起。 打开塞子后,轻嗅了几下,闭上眼辨认了片刻,对暗四点了点头。 暗四一下子笑出了声,“你这个买卖,我应下了。” 反正只是一个侍女而已,放了就放了。 他们也是要回京取尾金的,护送一个人回京,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他们早已经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这位侍女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侍女武功还不错,并不会给他们添多少麻烦。 “可以给你们一刻钟,你有什么话这位侍女带,便告知于她。”得了一颗九转回魂丹之后,暗四很好说话。 钟晚意打开阿曼的护手腕,看了眼那深可见骨的划痕,眼睛一红。 心痛地取出自己制的伤药,敷了厚厚的一层,从里衫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把手缠起。 然后取出一个香包放入阿曼的手中,“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阿曼,这个方子,是我最后的定方,你回去给你哥哥用上,不出所料,那毒应该能排出,十日。” 阿曼瞬间懂了,恢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面无表情。 “是我的失职,没能保护好小姐。”阿曼的眼眶一红。 在钟晚意的坚持下,最后还是走到了暗四的身后。 “好一个主仆怀深。”暗四耳尖微动,却是笑了,“看来你的麻烦当真不小。” “那对你们放箭的人,追过来了,可要我帮你解决?” 钟晚意自然也看到了,快要追到此处的黑衣人,那熟悉的着装,还有领头之人,背着那一张弓,都像极了风炘。 可钟晚意却知道,那不是风炘。 只是,也是一个擅用弓之人。 “侧妃恕罪,属下护驾来迟。”那些人到了这里时,直接跪在了他们不远处。 “看来是你的人?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暗四眼中冷光一闪而过。 真是大意了呢! 第一次有人在他的手中拖到了救援。 “他们不是我的人。”钟晚意拧眉。 她很确定,除了国公府的人外,她的人,就只有郑清凌的人。 她以为,动手的人,除了钟梨棠外,便是宫里的人。 如今这局面告诉她,这次动手的人,绝不只是两方,倒是她大意了。 更何况,她在这些人的身上,同样感受到了杀意。 对于这些【自己人】的靠近,更是暗暗警惕。 “侧妃,我们是殿下的人。”背着弓的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钟晚意摇头,往后又退了几步,已经靠近了断崖。 在黑衣人里有一人,突然有一人,从地上跃起,如一道闪电般接近钟晚意。 第378章 各方云集 “小姐!!!” “找死。”暗四的冷哼一声。 还从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动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死是活,只能他说了才算。 众人只感觉身旁微风晃动了一瞬,眼看着那人就要到钟晚意的面前,却在下一刻被抹了脖子,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半点气息。 好快的身法,钟晚意看了眼眼前的尸身,面色微白。 这人,不过一息,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暗四淡定地收回不沾滴血的弯刀,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一眼。 “到了我手中的猎物,除了我,谁敢动,就得死。”暗四话中都是嚣张。 可在场的人,无一人敢反驳。 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那领头背着弓的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好一会,这才回过了神。 眸光闪烁,“他不是我们的人。” 暗四对他这话嗤之以鼻,“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人,总之,她是我的,你们想动,就得死。” 背着弓的人知道,这件事情难办了。 冷冷地看了眼地下尸体,都怪夜十三自做主张,把人都惊动了。 若不是刚出京就遇到了麻烦,他们又怎么会晚了这么多? 想到任务失败后的下场,冷三拧起了眉。 自家主子的计划,与暗阁的计划,完全不同。 他斟酌了一会,“你们是暗阁的人,是不是只要是买卖都会接?” 有意思,暗四垂眼,打量着单膝跪在地上,背着弓的男人。 “身背月亮弓,你是梦烁,是三皇子的人?据说你一手箭术,极为精湛,可以闭着眼,千里之外,取人姓命。”暗四目光在那弓上停留了片刻,认出这弓的来头。 “正是在下。”梦烁点头认下自己的身份。 随后对钟晚意道:“无意冒充太子殿下的身份,请钟女医见谅。只是我们刚出城,快到要长留山时,便遇到了太子的人。” “被缠在路上,太子殿下的人,想要的是钟女医的命。如今,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解决。” 钟晚意闻言,更是直接后退了一半。 她就说,今日一事,怎么少了些东西,原来是封行止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京里的风吹草动这么明显,自己出府时,他并未多做阻拦。 想来,定是另有打算的。 不管是保她姓命也好,取她姓命也好。 可国公府的人,都出现了,太子府的人却还未出现。 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其他人联手拦在了山外。 钟晚意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山的名字要长留山,确实山如其名。 思索了好一会,钟晚意一动声色地道:“你们是三皇子的人,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梦烁的目光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保护夫人和小主子。” 钟女医有身子的月份,在今日一下子传遍了京内,所有人都怀疑,钟晚意腹中的孩子是三皇子的。 就连三皇子都似真假假地认下了这个【亲生孩子】,宫里的皇上大发雷霆,直言自己没有这般水性扬花的儿媳。 听说,除了风炘之外,又另派出了一批人,只为送这位儿媳到地下。 梦烁简短地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下,看向钟晚意的眼中,很是认真,“夫人还是尽快随我离开此地罢,皇上的人,在我后脚出发,这次派出的是,暗龙卫第二强的小队,名为虎啸。” “要带走我的人,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暗四冷哼一声。 不过是区区虎啸也敢在他的手中抢人? 就算是北昭最强的暗龙卫,天龙来了,今日都要给他留在此,他又不是没有杀过,怎么会惧一个暗龙卫? 梦烁这才想起还有这位难缠的主,也不知道是谁请了这位出山。 要知道暗四的戾杀,在道上极有名,但是暗四也有个弱点。 梦烁回头决定先把暗四这边搞定,“我要跟你卖她的命,活的,十倍的价格。” 暗四眯了眯眼看着钟晚意的脸好一会,嗯……确实是生得极好看的,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看着就很值钱。 这一波大赚。 暗四心情大好,他这人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与钱过不去。 而且,他可没有违观,雇主的消息,他是半点都没有出卖。 “卖她姓命的人,出了一千金。你出十倍的价格,卖她活命,便是一万金,因为是在中途把这桩买卖截下,所以只接受全款付完再办事。”暗四笑眯眯地道。 最重要的是,那出一千金买钟晚意姓命的人,最后还有可能赖账。 虽然他们的人,对付这样的人也是极有办法的。 但是比起干脆大气的客人,他们更喜欢后者。 梦烁显然是早已经有准备。 取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满满的都是银票。 不过是银子的事,他们主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你们暗阁的人消息向来灵通,应该知道我们主子是绝对能付得起这笔银子。”梦烁淡淡地道。 “两位的买卖做的可真好,不如带老夫一个,如何?”在他们后方的森子里,再次走出来一批人。 这批人的为首之人,也同样背着一把弓,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沾了大片的暗红。 明显,他们是已经解决了安国公府的人赶来的安炘。 钟晚意眸光一沉,全都聚在此了,今日,只怕是不善了了。 耳旁随风飘来一道轻笑,囊一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中,“我在崖底接你,你放心跳。” 钟晚意眼解的余后睨了眼后方,心跳如雷。 囊一是她最后的底牌,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她还以为对方没来。 想来也是,囊一的行事方式,向来是在暗中行事。 也不知道在这崖底下藏了多久。 那崖她已经往下看过,深不见底的。 囊一的要求是…让她往下跳,一时间心里有些发述。 “你…你是钟晚意?”风炘看着钟晚意那张脸,不敢置信地道。 “我是。”钟晚意防备地道。 风炘面色变了几番,世人都说忠于皇上。 可不知的是,他并非忠于皇上,忠于如今的主子,不过是因为他追随的人…已不在北昭。 第379章 很不满 “呵呵……看来我们来的很巧啊!” 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的林子里传出,绝莫上千人,从容地摆了阵,从林子里出来。 他们的目标,同样是钟晚意。 一直都很淡定的暗四,这次身上的气势终于变了。 “看来这次的目标很受欢迎呢!只收一万金,我可能很亏?”暗四指尖轻抵在额头上。 没想到,这次那位不只派出了风炘,虎啸一支,更是派出来一半的人。 这个由虎啸的暗龙卫布成的剑阵,是杀阵。 曾经,他们暗阁的主子便在这个阵中吃过亏 不过是个小女医,居然值得那位下这番心思?有意思。 或者说,那位早已经预料到今日的混乱,他要下手的人,是钟晚意,却又不只是钟晚意。 暗四眸子轻眯,朝中的大臣,皇子,王妃,私下里,都有养一批只忠于自己,为自己办事的人。 这件事情,那位明显知情,并且很不满。 钟晚意身上牵扯太大,与她有过节的人,想在这次的事情里除去她。 于她有恩的人,派出了自己手下大半的人,想保住她。 在她身上有利益的人,把自己的人,借出大半,给她用。 而这个对于那位来说,同样是个好时机。 一个把这些让他不满的势力除去的好时机。 可真是一举多得的好谋算,暗四看了眼钟晚意,掌权者本就如此,只有自身的利益。 可越是这般,他反而越是想接是那想让她活的买卖。 暗四看向身后的人,声音微扬地问:“这事,你们怎么说?” 身后的人,身子瑟缩了下,随后谄媚地道:“此事,我们自是合听主子的。主子说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很好。”暗四非常满意,他最喜欢的就是听话的人了。 “这笔买她的活的生意,我暗阁接了。”暗四扬声道。 钟晚意却是看向最后方,那儿的是,去而折返的绝杀楼的人,在后方随时等着捡漏呢! 钟晚意很清楚,她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她却是笑了。 看向暗四,轻声道:“不,我不想活了。” “你疯了,不要冲动,上面的人,我想办法帮你解决。”耳旁传来囊一有些着急的声音。 “不必担心,我只是要把所有的人,都留在此,才不负这长留山之名。”钟晚意说罢,打开了一直捏在手中的香囊。 里面只有一柱很短的香,钟晚意把那香拿在手中轻轻搓动。 随着一点点粉末落到地上,似乎有种微不可闻的香从众人的鼻子下飘过。 暗四自小便是玩毒的好手,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低声对身后的人道:“屏气。” 可惜晚了,他话刚落下,身后的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是他大意了,自古医毒不分家,他怎么能忘了?这位对药性如此了解,制个毒还不是有手就行? 暗四的面色很是难看,用最后的力气,一步步走向钟晚意,“是我大意了。” 钟晚意对他笑了笑,任他向自己走来。 她很自信,暗四绝走不到自己面前。 果然,在距离自己,就剩下最后两步时,暗四一头往地上载去。 以脸着地,只是听那着地的声音,应该是很痛的。 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暗四是这些人里,挺的时间最长的。 他的身体对药适应的极好,平日里,应该没少用药。 “小姐,这些人,可是要全部解决?”在所有人都倒下后,阿曼从地上起来。 在知道今日围杀她的人数,比预想的要多后,她的计划就做了更改。 靠旁人都不如靠自己。 在她弃马车前,她便已经做好把所有人都在这山上的打算。 钟晚意取出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罐子,把罐子给阿曼道:“除了暗阁的人,其余的,一方给他们留下两人回去报信。” 阿曼接过解药,随手挑了几个人,赐下几颗解药。 最后才是暗阁的人,特别是暗四,阿曼把人拖到最后方,这才给他喂下解药。 在特意留下的这些人,悠悠转醒后,钟晚意不紧不慢地走到崖边,跳了下去。 暗四瞳也一缩,虽然手脚还是无力,但还是顽强地赶到崖边,只看到消息在崖底处的一些裙角。 他的【万金】没有了。 长留山下面的山谷,在决定在这里动手后,就已经让人下去探过。 下面深不见底,暗阁轻功最好的人,都未能去到崖底。 今日钟晚意就这般跳下去,定是活不了了。 可,她分明已经把要杀她的人控制住了,为何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这般想着,旁边停下了两人。 这两人明显是从远处赶来,很是急忙。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并未在方才被药倒的人之列。 暗四目光在他们的佩剑停留了一瞬,瞬间明白钟晚意的处境。 来到这里的【虎啸】已经被解决,可这只是一部分人。 皇上如果下定决心要钟晚意的命,那么,就不会是只派来了这么一点人。 定是整支虎啸都派了出来,可方才并没有看到全部的人,很明显,其余的人,已经把整座山头都围了起来。 若是钟晚意能从此处逃脱,也没有关系,他们在别处等着她,也是一样。 可真是好谋算,钟晚意今日,除了一死,再无旁的出路。 暗四心里暗骂这些人的卑鄙,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力气后,招呼过自己的人,直接撤。 再不撤,等这些暗龙卫反应过来了,要拿他们开刀,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没有再收到第二个万金,但是钟晚意死了,他们可以回头去收千金。 与万金比起来,千金少了些,但是也够阁里的兄弟花一段时日了。 虎啸的人倒也没有拦下暗四他们一行人的打算。 谁都知道,暗阁的人,做的是买命的买卖,可若是有人杀了他们阁里的管事,可是会被暗阁的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的。 曾有人为了扬名,便趁其不备时,杀了一个暗阁的管事。 在外得瑟了一个多月后,全家上下老嫩大小全被抹了脖子,在府门前挂尸七日。 第380章 解毒 他们是奉命来取钟晚意的性命,可却不是取暗阁的人性命。 虎啸的人,对暗四带人离去,视而不见,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阿曼也夹在其中。 入了京后,阿曼直接往安国公府而去。 暗四看了一眼后,往暗阁在京里的宅子而去。 如今是白天,折腾了大半日,他们早就累了,还是夜里再去收账罢。 在快要到崖底时,钟晚意被囊一接住。 钟晚意面色发白,差一点,她以为囊一已经离开了。 看着囊一那一头雪白的发丝,钟晚意还是有些后怕。 “走吧!我为你寻了个助你解毒的好地方。十日的时间,应该够你解决身上的毒,到时再回此装一回尸体便是。”囊一丝毫不废话。 这是她们早已经约定好了的,到了这处时,她会助钟晚意脱身。 上面的人,要想到这崖底,起码也要个十日。 到时,钟晚意刚好没有等到人来救,恰巧断气。 钟晚意跟着囊一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一走进里面,便只觉得冷。 地面都已经结了一层冰,最中间的地方,放着一大块的寒冰。 “千年寒冰,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这么一块,应该足够你解毒用了。”囊一道。 钟晚意却是松了口气,她这次已经把意重的解药带上,从那些人的围杀里脱身,就是为了解决身上的毒。 因为,她发现,这几日身上的病症有变。 从嗜睡,变成了长睡,身上多了几颗小红点。 她便知道,身上这毒是时候解决了,再不解决,只怕真的要命了。 可是,她还有另一个发现,这个毒难解决,是因为,这毒它是活的。 所以就算服下解药,想把这毒从身体里弄出来,还是不容易。 这毒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惧,它惧寒。 可除了冬日里,京城里便不会有大寒。 囊一这块寒冰送来的刚好,刚好是她解毒要用到的,可以让她身里的意重陷入沉睡,却能让她整个人保持清醒。 钟晚意知道时间有些赶,谢过囊一后,便坐到了寒冰上。 取出针,先是往小腹上下了几针。 这么做是因为这意重太过霸道,为了不让他们伤到腹中的胎儿,这些时日她都是小心地控制着,让那毒绕开小腹。 今日排毒,为了不出意外,她便暂时先把此处的脉都封了。 待一切都准备后好,她整个人因为寒冰的缘故,连眼睫上都挂上了霜。 钟晚意垂了垂眼,毫不犹豫地服下解药。 感受到,那毒最后凝在自己的手腕上。 取出长匕,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下一刀。 黑色的血涌动而出,落在地上成了一块黑色的冰。 直到血成了红色,钟晚意才颤抖往手腕上倒下伤药。 还好,因为这寒冰太冷,刀划下时,其实有的只是麻木。 倒也没有多痛苦。 又坐了一会,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钟晚意用过囊一特意煮的蘑菇汤后,终于有力气关心旁的事情。 “今天是第几日了?”钟晚意问道。 放毒这些日,她没离开过这块寒冰,那毒除了初时,后面不过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排,中途她一直昏沉了又醒,昏沉了又醒。 还好早已经开了补血言给囊一帮忙煎上,这才没有因为失血过多醒不来。 钟晚意只记得已经过了许多日,但是外面还没有人寻来,想来应该是还未到第十日的。 囊一不紧不慢地道:“不巧,今日已经是第十日。” “我今日出去时,已经看到有人往你掉下来的那儿寻去。你这会赶过去,应该是刚好。” 钟晚意点了点头,取出身上最后一个瓶子。 “囊一,到时还得麻烦你挖一次我的坟。” 把里面那颗灰色的药丸子服下后,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没了气息。 囊一摸上她的小脸,因为还坐在寒冰上,整个人倒是凉得惊人。 但是…… 倒也挺像是个死透了的人就是了。 她身上还穿着掉下山时的那套衣裙,血迹点点。 嗯,倒是很像是个受了苦的。 把人提上,囊一直接往她落山时,那个不算明显的山洞处而去。 把人放下后,囊一便躲在暗处。 不一会,便有人寻着早几日她特意留下的踪迹,成功寻到了她。 并且慌张地把她带离了此处。 此时京里热闹非凡,今日是太子娶太子妃的日子。 钟梨棠早两日便被送回了钟家,等待出阁。 到了吉时时,却迟迟未等到新郎前来接人。 派人到太子府上催了几次,都还是未等到新郎有动静。 并且,太子府上的管家,更是直接告知宾客,今日的婚事取消,并且改办成丧事。 因为他们府上的钟侧妃去世了。 太子接到信时,早已经出了门,把人接回府时,钟侧妃…早已经去了多时。 一尸两命。 “殿下,钟侧妃…确实是去了约莫一日了。”为钟晚意收敛尸身的女官,低垂着头。 犹豫了一会,不知道此事,该不该与主子说。 “你还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封行止带个人都带上了一层阴色。 十日起,他派到长留山助她脱险的人,只回来了一人。 并且得知,为了除去她,父皇甚至派出了整支虎啸时,他便有了不好之感。 带个人心神不宁,等了十日。 日夜不停,不惜一切代价,让人到了崖底。 寻了一天一夜,最后寻回的,却是她的尸身。 “钟侧妃的身子,不只是一月,而是两月,而且…很有可能是双胎。”女官心底忐忑。 她不知道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不是对的。 但是钟侧妃活着时,受尽了非议,走了后,她倒是希望钟侧妃能走个干净,全当为了钟侧妃当初为她看过一诊罢。 女官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钟侧妃的双手,没有一块好肉,想来应该是落下时借了力,到了底下,倒是稳住了身子。而且…钟侧妃去之前,肚子里的孩儿,便已经没有了气息,比钟侧妃走得早。” 女官说完,便不再言语。 钟侧妃用尽全力,都想护住的孩子,最后还是没有护住。 最重要的是,那孩子不是野种,就是殿下的。 第381章 不敢瞒下这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居然在传,钟女医腹中那孩子不过是一个月,定是在侍疾时,常在宫里小住的三皇子的孩子。 如今为钟晚医验明尸身的女官,满嘴苦涩,她验明尸体时,因为可能是双胎,钟女医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她可以肯定,那孩子不只一个月。 最重要的是,钟女医的死,可能还有这一个原因在同,所以更加不敢瞒下这事。 封行止神情麻木,对她的话,未回只言。 径直绕过了她,走进停灵处。 那副上好的金丝木做在的棺椁刺痛的双眼,自始至终,他今日都未曾穿那身喜服。 那身喜服,在他看来无比的讽刺。 他…本就不打算娶钟梨棠过门。 他不就不喜钟梨棠,也知道她亦是,又怎么会特意娶这么一个人进门,让她难受呢? 或者说,除了她之外,他也根本没有心思再娶旁人。 这些日子,没有喊停婚事,也不过是想以婚事,拖去所有人的注意力,好着手查那日在明笙居纵火之人。 那险些伤了她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 今日,本就该是个让人看笑话的日子。 封行走走进灵堂里,棺椁尚未合上。 她亦不是被手下背回来时,那一身狼藉,一看就是受尽了磨难的模样。 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头发丝都被熏了香,还画了妆,安静地躺在棺内。 他们,因为许多事,走到了今日。 算起来,也已经有许此日子,未有好好坐一块儿说些贴心话。 封行止,刹时间,心里都是悔意。 不知道在悔些什么,许是在悔,不该认错救命恩人,给了钟梨棠希望? 又或许是在悔,以侧妃之位,把她拘在太子府时,却又并未好好地呵护她? 许是,悔在,自己计划好讨她欢心的事情,都未能如期做到? 又或许是,都有。 这一刻,心下空落落的。 手有些颤抖地扶上她的侧脸,入手冰凉僵硬的一片,再无以往的温热弹软。 心里的悲意,这一瞬间,像是都在往眼中涌。 “晚晚……”你睁开眼看一眼我,可好? 我以后都不惹你生气,也不叫你难过,都听你的话,可好?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可封行止却觉,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知道,往后,他的世界里,再无那个鲜活的人。 而他,只会在黑夜又孤寂里,过完往后的余生。 “殿下,外面钟家人在闹。”执剑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主子坐在棺椁旁神情麻木的模样。 想到钟女医当真去了,心里也很是伤感,连忙垂下眼帘。 他那日也是被派去护下钟女医性命的,只是他领着五百人,刚出了城门,便被拖住了。 京里风云涌动,不知为何,突然想就都想要钟女医的性命。 可殿下与钟女医都知道,这一次出府的事宜,势在必行。 殿下也做好了把人保下的万全之策。 只是他们漏算了,那要钟晚意性命的人,比他们做了更全的准备,手中能用的人,远比他们多,也无比坚决。 “让人把那丫鬟压到钟家门前,把钟梨棠让人纵火谋杀太子侧妃的事情,召告天下。”封行止眼底暗沉一片。 “你告诉那个丫鬟,若是她愿意配合,那她们一家上下十三口人,便能活命。” “若是不愿意配合,那他们一家子,便到地下去团聚吧!” “不,以她做的事情,我保证…他们死后,连一块尸身都不会留下。” 封行止说完,轻合起双眼。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可那又怎样? 是她们先撞上来的,一次次。 就凭她们对晚晚做的事情,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可晚晚走了,他再做的事情,便变得可笑。 不知道坐了多久,执剑接了令后,早已经离去。 只剩下他穿着一身玄衣,在屋里坐了许久。 他并未戴孝,这算是他不认同钟晚意死了这件事情的最后一点坚持。 许久之后,福伯走进来,声音低哑地道:“殿下,安国公府的人过来奔丧。” “还有永庆候府…国舅府…长公主府…都在外面等着,给钟侧妃奔丧,殿下,您看…可要放他们进来?”福伯声音哽咽。 封行止抬头,背对着福伯而站,好一会才声轻几不可闻地道:“放他们都进来。” 这些人,或是生前疼爱她的人,或是受她恩惠,希望她死后,能走得安宁的人。 福伯闻人,连忙出去在外面等着的人迎进来。 安国公夫妇和沈氏相互撑扶着,脚步颤颤巍巍地走进灵堂,面带哀色。 唇动了动,封行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特别是看到哭得恨不得晕过去的沈氏时,更是别开了眼。 上香叩拜之后,来奔丧的人,便被安排带去歇下。 安国公府的人和沈氏,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 封行止知道,他们是在怨。 怎么不怨呢?若不是他强求,未曾上府商讨婚事,便直接请旨让她嫁到府上。 她也不会遭受后来的流言蜚语,也不会有这次的必死之局。 封行止对此,只有冷漠以对。 不吃不喝地守灵了三日,最后还是执剑出手把人直接敲晕,带回主院,歇了一日。 一日之后,又复如如此,又守了三日。 在执剑考虑是否要再次敲晕主子时,到了下土的吉时。 福伯连忙让人封棺,棺椁的盖是早已经盖起的。 封棺之人,取来七寸长棺钉,钉下三寸后,把锤子给了封行止。 他只需用锤子把棺上没入一半的钉子一一锤下,便算送她最后一程。 封行止麻木地做完这一切。 钟晚意未葬入皇陵,而是封行止另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葬下。 出葬之时,倒是再次遇上了钟梨棠。 她依旧穿着本来是出嫁那日穿着的喜服,霞衣凤冠,拦在棺前。 神色巅狂,看着那副棺椁,好一会后,突然低笑出声。 “太子府送灵,请让道。”福伯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在赐婚定下她会是太子妃后,这个女人可没少在府上折腾。 事情闹到了今日,福伯知道,不管如何,钟梨棠是绝不可能嫁进太子府了,就算是赐婚也无用。 第382章 下葬 “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真好…报应,哈哈哈……” 钟梨棠盯着棺椁的目光诡异,“只要你也没有得到,那就好了。” 送葬的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在婚事成为整个北昭笑话的那日,钟家的人在太子府前闹了一日,最后除了被趴出,纵火谋害太子侧妃之外。 还有便是冒充救命恩人一事被告知于世,京中对钟梨棠从以前的谄媚讨好,瞬间唾弃。 最重要的是,有这些事情在,钟梨棠想嫁进太子府,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子妃可以家世不出众,甚至是可以没有家世,但是却不能没有名声,也不能没有人品道德。 而被拆穿的那日,钟梨棠这两样都没有。 所以她结局早已经注定了,她是绝对嫁不进太子府的。 时韵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轻笑着道:“你可能不知道,钟女医已经被封为太子妃,下葬是按太子妃之礼下葬。可你。。。” 时韵话里略带讽刺,“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但是,你想想你想一想那些被你放利子钱祸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吧!” 时韵也只是说了两句话,对她嘲讽地笑了声之后,便不再理会她。 虽然与钟晚意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她觉得两人之间还算是有些缘份。 今日是她入土的日子,她实在不想为了这么个人扰了她的清宁。 只是这钟梨棠的嚣张,让她看着很不爽,所以才开口刺了这两句。 钟梨棠满脑子都是那一句,钟晚意已经被封成了太子妃。 不可能,钟晚意活着时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怎么死了之后,就能得到了呢? 她不服,钟梨棠面色难看。 至于那些曾被她放过利子钱的人,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就那些人,无权无势,又能拿她怎么样? “绕开她,别错过吉时。”封行止看了眼棺椁,连个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给她。 抬棺的接到令后,识趣地绕过钟梨棠,往早已经踩过点的风水宝地而去。 钟梨棠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似疯似狂地道:“钟晚意怎么能是太子妃呢?分明我才是。” 钟梨棠抹了一把脸上,把那本就乱了妆容,更是抹成了乱七八遭,再无半分往日的甜美的模样。 “我才是太子妃,我才是。”她轻声喃喃道,口中始终重复着这一句话。 神情恍惚地回到钟府,入眼的便是一地的红。 那红比身上的嫁妆还要红,钟梨棠瞳孔一缩。 心里一慌,再顾不上什么太子妃。 “娘,娘,你在哪儿?”钟梨棠神色慌乱地抬头,四下寻找。 沿着血迹,最后去的地方,是那摆着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处。 钟梨棠心中稍定,娘想必是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在给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吧! 钟梨棠松了口气,走进堂屋内。 “娘,都说了……” 钟晚意的话哗然而止。 因为屋里多了一个许久没有在钟家出现的人,钟昌盛。 钟梨棠目光闪躲,咬紧牙关开口道:“爹,爹爹,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棠儿四处都寻你不得。” “阿娘也派人出去寻你不得,你出门办事也不知道给咱娘俩留个信。”钟梨棠话里,似抱怨,似撒娇,如以前一样。 方氏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整个人被绑着,跪在地上,口里也塞着一团烂布。 泪水糊了满面。 钟梨棠想到方氏告诉自己的事情,眼底都是思索。 听她娘说,她爹失踪的那一日,恰巧是她让人回府寻娘求助的那一日。 那么很有可能的事情就是,她爹…听到了她娘要挟元明大师的话。 从而,认定她不是钟家的血脉。 钟梨棠苦笑了一下,她倒也希望是为般 若自己不是钟家的血脉,而是郑家的血脉就好了。 至少,表哥他如今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未来还有其他可能。 而钟家…… 钟家最后一点家财,已经被她拿去买钟晚意的命。 她是如愿了,却又未如愿。 元明大师分明说过,那钟晚意绝不会被封为太子妃的。 为何,最后还是让那贱人坐上了太子妃之位? 虽然那贱人已经死了,但是如果可以,挖坟鞭尸的事情,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钟梨棠暗恼。 她不知道的是,在知道钟晚意死了的那一刻,元明大师便后悔了。 后悔按方氏所说的那般,把钟晚意的命格说得那样不堪。 最后,逼死了她,形成了孽障。 所以在看到封行止神情麻木地拿着折子进宫,请封钟晚意为太子妃之时。 元明第一次说了真话。 钟晚意的命格极贵,是最适合成为太子妃的人,死后上玉碟,对北昭不会有半点坏处。 皇上或许是看在人已经死了的份上,又或许是看在之前那点侍疾情份上,批下了这个许可,让钟晚意得以太子妃之礼下葬。 总归这钟氏,生前又无子嗣。 不会对太子以后的婚嫁有任何影响。 “棠儿会想我?”钟昌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了几声。 “棠儿说这话,自己相信吗?”钟昌盛问。 “我看,棠儿想的是让我怎么死吧?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的秘密带到地下去啊!而且,也只有我死了,钟家所有的家业,才能成为你们母女的,不是吗?”钟昌盛冷笑了一声。 虽然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时日里,钟家的家财,很可能已经半点不剩了。 但,他还是要回来拿回他的东西。 就算是只剩下一点,那也是他钟家的东西。 “爹爹,你怎么会这么说?棠儿是真的很想爹爹。”钟梨棠双眼一湿,眼珠便要往下掉。 钟昌盛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你们都很清楚不是吗?方氏,你好得很,让我帮别人养孩子,一养就是快二十年。” “还有棠儿,你分明就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女儿,不是吗?”钟昌盛嘲讽地道。 “要不然,那元明又何必这么卖力,要把棠儿送入太子府,当那人上人呢?”钟昌盛一说到此,便觉得自己前半生就是个笑话。 第383章 寻仇 “爹,你在胡说什么。”钟梨棠扬声吼道。 好不容易如棠一样甜美的脸,扭曲了一瞬。 她爹怎么能听风就是雨,只凭偷听到的几句话,就这样揣测她和娘? 钟梨棠胸口起伏了几下,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若是可以,她是真的希望,如她爹所说的那样,她不是钟家的血脉,面是郑家人。 但是,她娘说,不是的。 她就是钟家的血脉,与元明大师所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元明有把柄落在自己的手上,让他听话而已。 毕竟,在那时,她们除了元明这一步棋,再没有别的选择。 过往种种事情败露,她钟梨棠今日还能好好地出入钟家,与元明的关系不可谓不大。 “爹,我就是你的女儿,虽然我也常希望我不是。”钟梨棠讽刺地笑着道。 如今她早已经一无所有,这些什么秘密不秘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也很希望,我的爹爹是能保护我的官老爷,或许是个高门大户的掌权之人,而不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三流商贾。” 钟梨棠很是失望地看了钟昌盛一眼,“我更希望他不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随意卖女儿的男人。” “若不是官老爷,也不是什么公候将相也行。我曾想,若我爹一无所成,是个疼爱我的人也不错,到了为我择夫君之时,为我寻一个待我如珠似宝的良人也可以。”钟梨棠眼中闪过一些自己以前的想法。 她是不喜欢钟晚意,把钟晚意踩在脚下不得翻身,也是她想做的事情。 可她曾经对爹爹的想法真的很简单。 直到,钟昌盛因为生意上的利益,想把钟晚意卖给一个那样变态的人当小妾。 她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人的名声在镇上那样响亮,嫁入他府上的小妾,无一人是活着走出府的。 她有些慌了,为了不让钟昌盛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她非常卖力地促成这件事情。 可钟晚意就是命好,她攀上了太子府。 因为太子的缘故,她爹不敢动钟晚意了。 钟梨棠敢肯定,她爹绝对是打过她的主意。 但是因为有方氏在,而且她是府上的嫡女,是钟家的脸面,所以她爹才作罢。 最后,在钟家寻到了更适合送人的沈氏。 又因为救命恩人一事,钟昌盛这才彻底了放弃动她的打算。 她对于爹爹的所有想像,在那一刻,碎到再也寻不到。 她知道,她的爹爹与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若是她没有了价值,她就会被如同货物一样,卖给一个出得起价的人。 所以,就算元明大师,真的一无所有,只是个一清二白的和尚。 那做他的女儿,也比做钟昌盛的女儿来得要了。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没有了价值,就被放弃了。 钟梨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后,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钟昌盛,“不管你信不信,我娘虽然与元明大师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是我确实是你的女儿。” “若是你还有点良心,便不该动我娘,我娘为了钟家,可是付出了所有。”钟梨棠对她讽刺地笑了下。 她们母女一直拼了命地想往上爬,为的可不只是自己。 同样还有钟家的原故。 钟家到了今日还有什么呢? 生意,生意,早已经落败了。 若不是因为太子救命恩人一事,许多人寻上钟家,希望能合作,几乎是等于送钱一般的合作。 钟家生生地多出了一笔钱,这才盘活了几个铺子。 可见识过京里的繁华奢侈的钟梨棠知道,这远远不够。 就钟家那些铺子,想让她在京里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是万万不够的。 所以才有了后来放利子钱一事。 钟梨棠从不后悔,若不是因为放利子钱,这京里的贵夫人,哪怕只是个七品小官的妻子,都不会搭理自己。 钟梨棠蹲下身,给方氏松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爹的动作。 看到他听完自己的话后,没有再动后,这才松了口气,加快手上的动作。 把方氏解放出来。 方氏松了绑后,把口里的烂布一把扯出,因为太过粗莽,口上破了皮,出了血,也不在意。 几步走到钟昌盛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嫁给你,我真的是瞎了八百辈了的眼。”方氏双眼都是泪。 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后悔。 如钟梨棠说的那样,关键时刻,钟昌盛从来都是不可靠的。 而且,若是利益足够,钟昌盛可是能毫不犹豫地卖女儿的人。 她虽然能拦得了一时,可她知道,若是钟昌盛真的想动棠儿,她是绝对护不住的。 棠儿需要一座靠山,一座钟昌盛就算用尽全力都撼动不了的靠山。 可她未想到,在多事之秋的今日,只因为几句偷听的话,钟昌盛就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 她可真的是小看他的。 “这里就是钟家吧!”外面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 “就是了,你看这府上的喜意都还未拆干净,这钟家脸还真大。那钟老爷也是够没眼光,听话懂事又有本事的大小姐不要,非宠着那干啥啥不行的钟二小姐。” “怎么会是干啥啥不行?你忘了,她坑咱们钱的时候,不要太行。” 外面的人,丝毫不顾忌地大声道。 “可不是,你看今日,亏良心的事情做多了,也不只是咱哥们几个在寻仇。” “这府上的人,要真是让人杀得够干净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哥们动的手。” 钟梨棠面色一变,突然想到了方才时韵的话。 恨恨地看向钟昌盛,都怪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若不是他今日带人把府上的人都杀了,府上至少还是安全的。 哪像现在这样,满府上下,都寻不到可用的人。 钟梨棠咬着牙,低声问:“爹,你带来的人呢?” “让你带来的人,闯进府上的人,都处理干净啊!” “这,这……”钟昌盛眼神飘忽。 “爹,那些人可是借过咱们利子钱后,家破人亡的,与咱们有血海深仇,要是寻到机会,是绝不会放过咱们的。”钟梨棠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道。 第384章 不是吗? 钟昌盛欲哭无泪,他倒是想把人交出来。 但是…… “那些人是山间盗匪,我与他们确实是有买卖。” 钟昌盛小心翼翼地看了钟梨棠一眼,眼听外面动静越来越大。 把眼睛一闭,只得把实情说出来。 他那日偷听方氏和元明的话,从钟府离开后,便一直想法子,要让这对贱人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回到昌陵弄来一笔钱,在回京的路上,却不巧遇到了山匪。 那匪人嗜杀成性,眼看小命就要交代在那儿。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那就是破财消灾,破的就是钟家在京城里的财。 这些财把在方氏的手里头,想要拿回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方氏偶尔才抠搜地露一点给他过日,还不如用来消他身上的灾。 这才有了今日一幕,那山匪进门后,便把下人乱杀一通。 他大惊失色之下,躲进了这处放祖宗牌位的灵堂。 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方氏正在此处,为钟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被他逮个正着后,方氏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钟昌盛,你不是人。”方氏气得脑中一阵晕眩。 “来不及了。”钟梨棠眼中的暗色,让钟昌盛心惊。 与方氏对视一眼,方氏心上一紧。 眼帘轻垂,手却坚定地握住了,距离手边最近的一块牌位。 “爹,你怎么能这样!!!”钟梨棠抓狂地低声尖叫,把钟昌盛的注意力都吸引力都往身上引。 “这…这…爹也不知道这事情会变成这样……”钟昌盛讪讪地道,一知所措,想如往日一样上前哄钟梨棠。 钟梨棠给方氏一个眼色,方氏咬了咬牙。 在钟昌盛一心都是哄女儿之时,狠狠地砸向他的脑后。 因为反力,牌位高高飞起。 与此倒下的是钟昌盛,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一手摸向头上。 他想问为什么,若钟梨棠真的是他的女儿,那更不应该对自己动手,不是吗? 唇懦动了几下,却完全发不出声。 钟梨棠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俯身在他的耳旁,冷笑了一声才道:“我的好爹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我钟梨棠是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都死了个干净,我是谁的女儿,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如我所说,我不希望是你的女儿,你就当…从未生养过我罢。你与我和母亲不是一路人,路上走好。” 钟梨棠复杂地看了一眼钟昌盛,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弑父。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胆子不小。 但是做都做了,爹的存在,只会让她本来就艰难的路更难,不如就此弃去。 地不知道,方氏的心里,一片寒意。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可事到了如今,早已经不能回头了。 “娘,走吧!”钟梨棠动了动上方的牌位,打开了一条暗道。 方氏点了点头,跟在钟梨棠的身后进了暗道。 钟家的一切,便由引贼进屋的钟昌盛承担吧! 这都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把贼人引进家门。 就算棠儿没有做成太子妃,以往所做的事情也被拆穿,这京中是待不下了。 但是他们收拾一下,离开京城,往别处去,寻一个清静之地落户,也会过得很不错。 可这一切,都被钟昌盛毁了。 他引进家门的贼人,把家中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个遍。 就差挖地三尺了。 钟昌盛以为贼人没有进过这屋,其实不然,他们早就来过了。 只是看到是灵堂后,嫌弃晦气,便到别处去寻财物罢了。 方氏也才能躲在其中,看到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妇人家,那人凶徒,难得的有些良心没有动她。 “娘,这都是爹自找的,你说,对吧?”钟梨棠双眼定定地看着方氏。 “是这样没错。”只是对视了一眼,方氏便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棠儿双眼里的东西,实在让她心惊,也不敢深思。 所幸的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 方氏不由得思索起,两人的以后,该怎么过。 或许,可以离开钟家后,再从元明那儿,要一笔足够的好处。 就以两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京城为筹码。 方氏暗思索着,这京城,她知道,她们两母女,是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棠儿可会舍下这一切?”方氏看向女儿。 “舍不舍下,如今可不是咱们说了算,咱们也没有旁的选择,不是吗?”钟梨棠眼里都是不甘。 却又很无力,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心机和心力。 却依旧不能碰到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分毫。 老天有时候就是这般不公。 钟梨棠轻笑了声,“娘,我还不想死,那些钱也好,权也好,若是命没了,一样什么都没得到。” “所以…娘,我一点也不羡慕钟晚意,她就是个蠢的。”钟梨棠轻声道。 密道很长,出来时是在一处城西处一处破旧屋子。 屋子已经不知多少时日没有住人,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她们设想的很好,出来后,便让人给国师府递个信。 从元明的手中拿到钱后,便离开京城。 出来的匆忙,再加上家中进了匪,她们从钟府带出来的银子并不多。 只有方氏买宅子时,发现密道后,便藏在密道里的一匣子金子。 不过五十两,别说离开京城,在别处安家,就是这离京后,路上的花用都是远远不够的。 唯一的方法便是,能从元明的手中,拿到一笔银子。 她们才有在别处安家落户的可能。 元明已经当了许多年的国师,想来定是不缺银子的。 她们设想的很好,直到…带信的人给她们带回了一个消息,和一封未送出去的信。 “元明大师圆寂了。”带信的人带回这句话后,放下信便离开了。 方氏和钟梨棠如同雷劈了一般,整张脸惨白,元明…死了? 怎么会突然死了呢?钟梨棠完全无法相信。 可在她们走出破旧屋子后,发现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灯笼,送国师最后一程。 第385章 没有退路 元明大师是真的走了。 他生前佛法高深,深得信男信女的心,他走后,这些人自觉地为他挂灯祈福。 满京城都挂着白灯笼,还有护国寺所有和尚都入了京,为他们的主持收敛尸身。 念往生经,经文声声传入到京中所有的耳中。 方氏和钟梨棠只觉得,她们的天,踏了。 没有了元明,这京中,还有谁能帮上她们? 两人对视一眼,钟梨棠看向城北处。 不,她还有机会。 表哥往日便心悦她,定会帮她的。 更何况,她知道表哥的秘密,这不过是些小忙,表哥不帮也得帮。 钟梨棠心下一沉,往城北而去。 方氏在她身后喊道:“棠儿,你上哪儿去?” 钟梨棠头也不回,“娘,我去寻表哥,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钟梨棠丝毫不管,今日是国师坐化之日,满京的素衣,她着了一身大红的喜服有多显眼。 她一心都是往城北的郑清凌处赶。 她铁了心要寻郑清凌,方氏无耐,只得跟在她身后追。 恍惚间,方氏想起。 方家落魄之日时,她也曾这般,举目无亲,不知所措,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不巷,只求有人拉她一把。 她是幸运的,那时的郑家还未落败,得了信后,便让人过来寻她,把她接回了府中。 好生教养,为她那了户还算不错的人家。 她若是听从郑家的安排,嫁入那户人家,定是会过的不错的。 可她偏偏看上了那时到容城做生意的钟昌盛,非要嫁到昌陵。 钟昌盛…… 方氏眼眶一热,是她看走眼了啊!都怪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 迷了她的眼,新婚不久,那人便看上了那沈氏的好容色。 在沈氏拒绝了他多次示好后,在知道沈氏的父亲,得了重疾,卧病在床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闯入沈氏家中,把人占有了。 沈氏一个秀才之女,分明可以嫁一普通人家当个正头娘子。 因为这一遭,虽然父亲得了一笔银子治好了身子。 可因为沈氏之事,自觉无脸见人,再无心科举,大好的前程,葬送于此。 也因为沈氏不得不嫁入钟家为妾,外面的风言风语,都说沈氏是为了钟家的银子。 沈家自觉无脸见人,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日子,搬离了昌陵。 那诺大的昌陵,沈氏再无亲人,又因沈氏比自己先产女,这些年,她才敢对沈氏百般欺侮。 可她也分明知道,这一切的错都不在沈氏。 知道又如何,她照样还是对沈氏下了死手。 分明,看上沈氏容色时,钟昌盛百般喜爱,呵护有加。 可不过月余,便腻了,任她发落也不再关注。 错的,分明就是钟昌盛。 方氏一路恍惚地跟在钟梨棠身后,来到了郑清凌的住处。 却发现门外停了几辆马车,下人们正往屋里搬东西。 钟梨棠心下一懂,暗叫不好。 连忙上前慌乱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先前住在这里的人呢?” 被她拉住的人,打量了她片刻。 心里暗嘀咕,也没有听说过这户的上主人要办婚事啊! 难不成急忙出手这座宅子,便是为了逃掉这门婚事? 虽然这女子看起来好不狼狈,但是却可以隐隐看出模样生得不错,何至于逃得那般急? 这宅子算是半买半送地卖给了他家主子。 下人打量了她片刻后,这才开口道:“我们家主子是左城门领左大人,这座宅子,两日前刚买到手。” “姑娘,你要寻的人,是先前住在这里的郑大人吧?他在昨日便已经离开京城,到外任职咯。” 表哥到外上任了? 钟梨棠瞳孔一缩,怎么会这般? 表哥是带令上任的,定是走得不快,她还有机会,不能就这般放弃。 钟梨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不松手,追问道:“你可知他是到何处任职?” 下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他又不是前府主人的下人,对前府玉人要到哪儿上任哪里清楚。 再加上,其他的下人在唤他。 “虎子,还不过来把东西搬下去,再在那儿偷懒一会大人回来了,得削了你。” “来了。”虎子连忙应了声。 把缠着的钟梨棠一把扯开,不耐烦地道:“不清楚,你问别人吧!” 随后便不现管钟梨棠,一心把车上的物件搬入屋里。 钟梨棠也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一时间面上都是茫然。 钟家在京城里的宅子,还有客栈更是不能回。 那些因为借了她利子钱而家破人亡的人,说不定就在这些地方等着她。 若是能弄来路引,出城时都要小心些,别被人认了出来。 不然可就走不掉了。 钟梨棠不由得苦笑了下,她们连个落脚处都还未寻到。 自己便已经想路引和出城一事,真的是,想得太远了。 以往用太子哥哥的对牌,进出京城,多方便。 可惜自太子哥哥知道她并非是救他之人后,便与她划清了界线。 并向她讨要其他,想来还是看在她也姓钟的份上。 钟梨棠苦笑了一下,如今她们的落脚处也只有那一处破旧的宅子了。 不过,对牌…… 钟梨棠眸光闪烁了一下,如今以她们的名声,路引是不容易弄到了,但是对牌,却还是能想想办法。 钟梨棠目光落在方氏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她娘,年轻时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美人,不然也不可能勾得那么多男子为她倾心。 如今就算已经是上了年纪,却还是风韵尤存,好好收拾一番…… 钟梨棠的目光直把方氏盯得浑身发毛。 方氏迟疑地问:“棠儿,你在想什么?” “这个世上,就剩下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了,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方氏也不知道此时是在安慰钟梨棠,还是在安慰自己。 钟梨棠垂下眼帘,低声道:“娘,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人,要怎么离开京城。” 方氏狐疑地看了钟梨棠一眼,是吗?棠儿刚才真的只是在想这件事情? 可那眼中,分明。。都是算计。 知女莫若母,方氏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并未在此时拆穿,只是暗暗留了个心眼。 第386章 人心 看到方氏没有接自己的茬,钟梨棠目光一深。 娘,看来,你也没有如你所说的那般,喜爱于我。 既然如此,有些东西,还是由我自己来取吧! 钟梨棠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娘,你可有办法弄到路引?” “娘,你知道的,咱们所剩下的银子不多了,若是迟迟没有弄到路引的话,咱们便只能饿死在这京里了。” 方氏揉了揉眉心,她又何尝不知? 可如今,有机会帮上她们的人,她们都那了个遍。 不是死了,就是离开了,一时间,她还真的不知道,要在哪里寻到能帮她们弄到路引的。 方氏摇头,只安抚她道:“娘暂时也没有想到法子,今日也累泛了一日,先歇息一夜,明日娘再寻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嗯。”钟梨棠轻应了声。 坐在地上,双手怀膝,下巴枕在膝盖上而睡。 而方氏则是一夜未眠。 看着钟梨棠,看了许久。 直到天亮时,火渐渐熄灭,方氏往里面添了两块柴,便忍不住睡了过去。 在她睡过去后,钟梨棠睁开了双眼。 看着方氏睡着后还带了两分忧愁的脸,看了一会后,便再次垂下眼帘。 罢了,等等,她再等等;或许…娘真的有法子离开京城呢? 她总要给娘一些时间。 如娘所说的一般,她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娘一个亲人了,若不是到了毫无法子之时,是万万不能舍弃的。 钟梨棠收回目光后,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呼吸平稳后,方氏却睁开了眼,抚了抚心口处。 方才那一阵心悸不似作假,方氏看了已经睡过去的女儿一眼。 这京里是留不得了,留的时间越长,棠儿越是疯。 方才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棠儿会对她下手。 还好没有。 方氏眼中都是复杂,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防备棠儿。 看来往后对棠儿的事情,自己要多留几个心眼了。 方氏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以她的性子,定是不会罢休的。 如今只有离开京城,不再看,便不会再想。 方氏暗暗有了决定。 看了钟梨棠一眼后,最后坚定地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钟梨棠却睁开了双眼。 看着被方氏轻合上的门,轻勾出一个微笑。 动了动已经有些麻木的脚后,这才重新合起双眼。 钟梨棠以为自己很快便能离开京城。 不如方氏想的那般,她自己在太子府上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最为清楚。 她可不认为,封行止是那样宽容的人,会放过她。 不过是因为有钟晚意的事情顶在前头,他腾不出手来处理她,才让她有了如今天喘息的时间罢了。 可钟晚意的事情,终究会过去。 到时,封行止想起了她。 以她对钟晚意做的那些事情,下场不会比死好到哪儿去的。 钟梨棠咬了咬牙,若是钟晚意还活着,对钟晚意做再狠毒的事情,她都不会害怕。 可钟晚意死了,而看封行止的模样,打算追究钟晚意生前受过什么苦头。 这才让她害怕了。 若是钟晚意还活着,她可以有无数次反驳的机会和法子。 可钟晚意死了,不管她有没有做过,那些错都会被归于与钟晚意不对付的她的头上。 钟梨棠指尖抖了下。 她是见过封行止的残忍的。 在钟晚意尚未得他欢心之前,为了让她这个【救命恩人】开心,封行止对钟晚意可是半点不留情。 一想到那些苦头,会用在自己的身上,钟梨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一直待方氏回来,她期待的目光才一点点地沉下。 “棠儿,再给娘一些时间。”方氏干张的唇懦懦道。 想到这次与那人的谈话,方氏又是一阵的头疼,她要再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那人的条件。 毕竟,她和棠儿如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是按那人所说,她们离开的方式虽然有,但是并不保险。 方氏觉得,自己还是要多费心一下,寻一条可靠一些的路子。 棠儿可不能出意外。 “娘,没有关系,只有咱们一起努力,总是会想到法子的。”钟梨棠失落地笑了下。 今日不只方氏出了门,她也同样出了门。 那一身惹眼的喜服,早已经被她换了下来了,而且。。还直接死当了,换了不少银子。 毕竟是金线一针一线绣成,又寻了上好的霞缎制成,价值不菲。 而她如今穿在身上的,也不过是一身简单的粉色衣裙。 “娘,我把此处收拾了一下,火上还温了粥,你在外跑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先用些热粥暖暖身子罢。”钟梨棠笑着道。 “这宅子虽然破了些,但是后院里有口井,还不是旱井。厨房里还有个锅,虽然旧了些,还生了锈,煮东西吃是不能了,但是用来烧水擦下身子也不错,我给娘也烧了一锅。”钟梨棠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想开了,从那些事情里暂时走了出来,积极地面对现在眼前的一切。 方氏眼眶一红,虽然她进来后,钟梨棠便把手收进了袖子里,但是她又没有花眼。 自然是看到了棠儿手上那片红肿,划伤,还有水泡。 想来也是,自小到大,棠儿都是被娇养长成,又何时做过这些事情? 如今家道中落,再无旁人伺候,才不得不动手罢了。 心里却也有些欣慰,她也曾是羡慕沈氏的,在她的打压下,过的那样艰难,却还有个钟晚意一声不吭地陪她吃完所有的苦,甚至钟晚意自小便懂事,做完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从未抱怨一句。 如今她倒也是再不用羡慕那沈氏,棠儿也不差。 含着泪把钟梨棠温着的粥喝完,方氏心里一暖,心里更是暗下决心,要把女儿带出京城,在别处过往后的日子。 “娘,我去给你放好水,今儿给你也买了两身简单的衣物,你一会行我把脏衣换下,擦洗一下身子,也清爽一下。”钟梨棠笑吟吟地道。 “嗯,多亏了棠儿。”方氏点头,感叹地道。 棠儿,因为这样糟心事,好像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也不知是好是坏。 第387章 久久不散 殊不知,被她认为懂事不少的人,在转身之后,早已经变了脸。 眼中都是厌恶和嫌弃。 钟梨棠眼中都是嘲意,那是胭粉味儿吧! 虽然娘已经尽力掩去这味,可那地以前父亲棠去这些地方,她又怎会不熟悉? 她想为母亲保下最后一点脸面,不想走到那般境地。 可明显,她母亲先走了那一步,那便怨不得她了。 钟梨棠心里隐隐有了计划。 弑父她都做了,不仁不义…… 钟梨棠心里虽然已经完全放弃方氏,可心里还是有所念想。 她冷漠又麻木地看着方氏每日早出晚归,再不问方氏上了哪儿,寻了什么人,又要何时离开才能离开京城。 钟梨棠虽然极少出门,可却看到了,满京城都贴着她和方氏的通缉令。 是的,她们被通缉了。 让钟梨棠意外的是,钟昌盛没死,还到大理寺告了她和方氏。 就她们卷走了钟家的所有财物,还引贼入府,那些是她们做的,不是她们做的事情,全被按到她们的头上。 她钟梨棠弑父之名,早已经满京皆知。 她每日里出门小心翼翼,生怕别人认出来。 可她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破宅子的附近,大理寺的人已经过来查了几次。 若是再不想法子离开,她们早晚会暴露在人前。 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钟梨棠眼底的阴霾久久不散。 最后进屋里收拾了一番后,再次出了门。 直接往京城最大的花楼,醉梦楼而去。 从偏门而进,楼里的人似乎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是她后,便直接把她请了进去。 “钟二小姐,妈妈已经在等候多时,您里边请。”护卫看着她的目光里闪过些莫名之色。 钟梨棠踏进门的脚停顿了一瞬,突然侧了侧身,心生离去之意。 咬了咬唇,这楼里的妈妈说过只给自己一个机会,今日是最后的日期,若是她此时离去,那楼里的妈妈便不可能会再帮她。 钟梨棠紧抿的唇,最后还是直接走进了屋里。 看到她似乎有所犹豫,护卫也不多加催促,在她前方背着身,静静地候着。 看到她已经再次跟上来后,这才笑着问:“钟二小姐可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小的需要给钟二小姐一个提醒,一旦在成买卖,便是不得反悔的。” “若是事后钟二小姐悔了,那妈妈的手段可是不认情的。”护卫看着钟梨棠的眼中,多了些莫名之色。 直把她看得直发毛。 钟梨棠僵着一半身子,最后点了点头,“已经做好决定,不悔。” “那钟二小姐请随我来。”护卫笑着道。 钟梨棠穿过隐隐听到靡靡之音的长廊,眼底都是厌恶和复杂。 再过不久,这个世上与她最亲密的人,也会在这样的地儿生存,为她换一个新生。 最后到了一座小楼。 护卫上前对守在门外的护卫道:“钟二小姐求见妈妈,麻烦两位进屋通报一下。” 守在门外的两位护卫,看了眼他身后的钟梨棠,其中一位转身进了屋里。 不一会便再次出来,对那领钟梨棠进来的护卫道:“自个儿去管事处领赏。” “是,小的谢过妈妈。”护卫喜得眉开眼笑地离开。 “钟二小姐,进去吧!妈妈就在屋里等你。”护卫对钟梨棠做了个请势。 钟梨棠咬了咬牙,最后决然地走了进屋。 屋内的香熏得极重,那张美人榻上倚着一位风情的女子。 分明已经上了看岁,可一举一动间,却是说不出的勾人。 一身丁香色的纱衣,覆在女子的娇躯外,却不掩一身如雪似玉的肌肤。 靠近一此,似乎还以隐隐闻到女子身上传来一服独特的香味。 女子长相并不算极出色。 在钟梨棠看来,远远不及自己最痛恨的人钟晚意。 可唯有一双眸子,是她见过最动人眸子。 似会说话般的灵动,似蕴了一层雾,又似一汪秋水。 盈盈看向你时,让恨不得把心都给了她。 这便是醉梦楼如今的妈妈梦嫣然。 在她的眼里,似乎自己所有的肮脏都从藏起。 钟梨棠别开了脸,“妈妈上次所说,仔细考虑了一遍,这事,我同意了。但是,需要加上另一个条件。” “哦?”梦嫣然抬了抬眼皮,眼中带了点点笑意。 手中的美人扇轻晃,她说话时,尾音轻勾,如同一把小钩子,直钩人心。 “钟二小姐不妨说说是何条件?若是不过份,我们醉梦楼,向来是极好说话的。”梦嫣然不紧不慢地道。 “我想离开京城,请妈妈肋我一把。”钟梨棠所以的犹豫在这一刻有了决断。 梦嫣然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钟梨棠的事情,京里早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醉梦楼做的不就是这些丧尽天良的人的生意么。 “可。”梦嫣然红唇轻启,一过几息便同意了此事。 “但是,钟二小姐,你自个儿的情况,你自个儿也清楚,想堂堂正正地从京城离开,是不可能的了。”梦嫣然笑吟吟地道。 “我们楼里有个大主顾,并非京里人士。他乃平阳郡王嫡次子,近日到京中查铺面,如今正在楼里寻欢呢!他三日后会离京,介时,钟二小姐,便以这位爷的刚从醉梦楼收进房的女人离开。” 梦嫣然面上始终笑意吟吟,丝毫不管钟梨棠的面色难看。 声音轻柔,却带着强势,“若是钟二小姐不满这个身份,想要离京的话,便需要等上些时日了。” “毕竟这位爷是如今楼里身份最贵重的,也是最方便从京里离开的。不不只是你,楼里还有其他几位到了年纪,不想再做这皮肉生意,想换个地方过安生日子的花娘,也会在那日随那位爷离开。” “那位爷也只会把你们护送离开京城,到了临城之时,会给你们一张良藉的路引,你们便需自行离开。离开的死活,可就与咱们醉梦楼无关了。”梦嫣然笑着道。 “我只负责给钟二小姐提供这么一条路子,要不要走,全看钟二小姐。” 第388章 推入深渊 “若是错过了这条路子,下一次离京的路子,钟二小姐起码要等上两月。” 钟梨棠瞬间知道了自己的决定,不得不说,这梦嫣然不愧是醉梦楼的妈妈,当真极其会拿捏人心。 “不必了,妈妈我听你的,三日后我随那人离京。”钟梨棠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钟二小姐是个聪明人。”楚嫣然娇笑出声。 “继续待在这京里,只会让钟二小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此时悄无声息地离去,到外面的世界去过好余生,未必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京里。”梦嫣然意有所指道。 “这人生的际遇啊!可真是多变得很。” 钟梨棠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她,只觉这梦嫣然眉眼间很是熟悉。 却一时间想不起,与何人相似。 梦嫣然大方地任由她打量,晃着手中的美人扇,悠悠地道:“只是不知道,钟二小姐在午夜梦回之际,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定然不会?”钟梨棠说得无比的坚定。 梦嫣然轻笑出声,眼底都是冷色。 轻合起双眼道:“我有些泛了,你随意罢。” “我三日后会再到楼里寻妈妈,今夜,我便会把人送到楼里。”钟梨棠道。 钟梨棠离开后,美人榻后方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 妇人面上的惊色尚未退,看着钟梨棠离开的方向许久,这才开口问:“你与棠儿做了什么交易?她要把什么人送给你?” 对上梦嫣然似笑非笑的眼睛是,方氏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一张脸变得苍白。 不,不对,棠儿的手里头,还有哪些人可用,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还有什么人可以送到醉梦楼呢? 棠儿的性子她最为清楚,就算是无路可走了,也不会选择把自己送到这种地方。 那唯一剩下的,便只有…… 方氏心乱如麻,安慰自己一般地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棠儿在这世上,仅剩下我一个亲人,她绝不会这般行事的。” 也不知道这安慰自己的话,自己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只是重复地喃喃了几句。 “姐姐这话,自己可信?”梦嫣然却是娇笑出声。 “姐姐在后宅,当了高高在上的夫人这么多年,怎地还变得天真了呢?当年姐姐那般狠地把我推向深渊,那服狠劲,到哪儿去了?”楚嫣然从香榻上坐起。 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玄妙无比的。 她从未想过,当初只是央求这位好姐姐拉上自己一把。 那位姐姐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但是眼中的嫌弃是做不得假。 这些年,她们都知道各自在何处,却从未联系过,就是一直都知道,她们并非一路人。 直到,她在这楼里,看到了她那姐夫,不只一次。 他时常来寻欢,她起初觉得颇有趣,观察了些时日后,发觉他与这楼里醉生梦死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她那姐姐却从未出现在楼里一次,只是偶尔才看到伺候她的婆子来楼里请过人。 她方知道,她姐姐对于自个儿枕边人来花楼寻欢一事,可是清楚的很。 意外的是,这么多年不见,姐姐似乎变得大方了? 要知道,曾经,她对那钟昌盛可是宝贝得很。旁人只是多看一眼,便要被收拾一顿。 如今,倒是任那钟昌盛在她花楼里寻欢,也未管过半次。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姐姐变了,而是姐姐心里重要的人,变了。 姐姐一心为了钟梨棠,处处谋算。 可现在到头来看,姐姐的眼光,可真的是差极了。 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呢! 或者说,物以类聚,那一个两个,都是和姐姐极为相似之人,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 梦嫣然轻笑了声,“姐姐,你说,今夜被钟梨棠送到醉梦楼的人,会不会是你?” 会不会是她?方氏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绝对会是她。 梦嫣然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远。 “我与姐姐不同,为人还算是有两分度量。就算是看在姐姐早些年,没有弃我于不顾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我也会帮姐姐的。”梦嫣然勾人的声音传入方氏耳中。 “我答应姐姐的事情,永远作数,离开这京里后。那钟梨棠,便任由姐姐处置就是,我不会出手干预。” 梦嫣然说罢,便已经走远。 她款款往前面那楼而去,快要天黑了,今儿可是个赚钱的好日子,她可得让姑娘们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贵客。 方氏在屋里站了好一会,才从醉梦楼离开。 回到那座破旧宅子时,今日与往日又并没有什么不同。 钟梨棠依旧贴心地准备好了粗粮稀饭与热水,轻声细语地叮嘱她,让她用饭洗漱。 若不是今日,她亲眼在醉梦楼看到了她。 钟梨棠像是随口问起了一句:“娘,咱们何时才能离开京城呢?” 方氏喝稀饭的动作一顿,如往日一样回道:“快了。” “哦!”钟梨棠没有再追问。 待她喝完稀饭后,便如往常一样,去给她准备热水。 方氏只觉得今日比往日似乎要疲倦一些,一手支着额头,撑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不一会呼吸平稳,睡过了心。 过了一会,钟梨棠领着两位壮汉从门外进来。 真到了此时,她竟然不敢看方氏的脸一眼。 这是生她,养她,对她万般疼爱之人。 可她为了自己的余生,却还是舍弃了她。 不仅舍弃了她,还把她推入那泥潭火坑,往后要受尽别人的嘲笑,这辈了都爬不出来了。 钟梨棠低声道:“这便是我答应要给梦妈妈的人,两位大哥直接动手吧!” 说完,钟梨棠直接别开了脸。 两位壮汉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看向钟梨棠的眼中多了些忌惮。 他们虽然是给梦嫣然做事,平日里对花楼里的姑娘也没少打骂。 可那些姑娘,样貌长得美,除了能给醉梦楼赚来大笔银子,自己能得到好处外,与自个儿可没有任何关系,打了也就打了。至于他们自个儿的媳妇女儿,是被他们保护得好好的。 第389章 谋划 而他们也做不出,为了以后的日子,把媳妇儿女儿买入火坑的事情。 这钟梨棠是个狠人。 就算没有今日一事,就先前仇家寻上门,把生父敲晕死,交给仇家的事情,也足以看出,这人,不可深交。 钟昌盛这种为了利益卖女儿的父亲,钟梨棠下手,虽然让人心寒,但是倒也能理解。 可生母方氏是没有半点对不起钟梨棠的,钟梨棠对方氏下的手,可不比钟昌盛轻。 可这些事情,可不是他们能管的,两位壮汉上前把方氏扛成,一人抛给钟梨棠一个钱袋子后,便扛着人离开。 钟梨棠麻木地接过银袋子,任由他们扛着方氏离开,自始至终都未敢抬起头看一眼。 坐了好一会后,钟梨棠非常冷静地进屋里,把屋里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好。 把她能用的东西,都带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带的。 只是娘已经入了醉梦楼,醉梦楼向来高调行事,想来不久后,外面的人就会收到风声寻到此处。 她三日后会随梦嫣然介绍的路子离开京城,这几日便换个地方躲着罢。 平日也没有人关注这破旧宅子。 这宅子有人住了些时日又离开的事情,旁边无人知晓。 醉梦楼里,梦嫣然早已经等候多时。 待壮汉把人扛回来,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这钟梨棠当真不负她所望,是个狠心之人。 看着还在昏睡中的方氏,梦嫣然的眼中闪过一抹快意和释怀。 随后,便是如冰霜一样的冷意。 方氏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人。 可不能任由这钟梨棠欺侮。 梦嫣然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这醉梦楼里,有自己一位挣脱不开的人就够了。 她们方氏,当年落难后,便只剩下她们姐妹两人。 她早已经不能有自己的血脉,那钟梨棠的身上倒是有方家的一半血脉。 可明显,那根儿已经坏了。 若是她就此不管,方家的血脉到了此,可就算是绝后了。 梦嫣然闪过一抹沉思,盯着方氏看了许久。 看在爹娘在世时,待她极疼爱的份上。 她今日便再帮她这位姐姐一把,能不能顺着这服风,走上那青云之路,就看她的造化了。 梦嫣然对屋内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人收拾好,今夜送到那位爷屋里,除了她之外,留一位懂趣事的娘子在屋里。” “你跟那花娘说,此事之后,她若是愿意,我可以为她消去奴藉,放她从楼里离去。前提是今夜,她给我把事情办好。”梦嫣然眸光微闪。 “我要那位爷,对她,欲罢不能,可懂?”梦嫣然撩了撩方氏的鬓发。 年轻时,她这位姐姐的容貌比她要更胜上一筹。 那钟梨棠也不过只传得了五分,主要还是那钟昌盛长得过于埋态。 如今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谁不是上了年纪呢? 这楼里有的是手艺人,能让方氏的容貌重视昨日的容色。 就凭那一张脸和这花楼里姑娘的一身本身,此事不出意外的话,是绝不成问题。 “还有,你跟那姑娘说,我只给她三日的时间,她那一身本事,必须要让方氏学到三五成。” “不对,这楼里,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方氏,她以后便叫梦芸笙。”梦嫣然想了想,直接拍板给方氏改头换面。 经过她楼里手艺人与保养一遭,她那姐姐完全可以大变样。 到时,做到无人识得她过往,也不困难。 梦嫣然眼里的谋算一闪而过。 “妈妈,这事,楼里可是半点银了不赚,还倒贴进去不少,主子若是知道了。。。”婆子有些担心。 妈妈虽然管着这醉梦楼,可这醉梦楼也并非是妈妈的。 上面的主子若是知道妈妈自做主张做了这事,妈妈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 梦嫣然手中摇扇子的动作一顿,随后道:“无事,你尽管去做便是,这事我介时会自个儿与主子交待清楚。” “妈妈心里有数就好。”婆子也不再劝。 只是心里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非要管这方氏和钟梨棠的事情。 方氏和钟梨棠的事情,一直都是妈妈自个儿在接触,旁人无法得知,她们交易了些什么。 只是目前看来,这件事情,对楼里没有半点好处和收入。 这方氏的年纪,她可不认还能为醉梦楼日进斗金。 婆子是这般想的,但是却也不敢违背梦嫣然的命令,按梦嫣然吩咐的那般,从头到脚都给方氏做了保养修容后。 到了夜里,眼看药效要过,婆了看着那张容色傲人的脸时,倒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方氏给楼里日进斗金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想到方氏的去处,妈妈另有安排后,便深觉可惜。 眼看方氏要转醒,婆子识趣地往一旁的香炉里,倒进去一些粉沫。 在方氏醒过来前,那香炉飘起丝丝白烟,飘入方氏的鼻尖处,被吸入。 方氏的呼吸便再次变得平稳。 婆子麻利地招呼其他几位婆子,给方氏换上一身楼里姑娘们穿着清凉纱衣,然后把人送入了一处早烛光微暗的屋内。 她们在楼里做事,自然是知道女子那个姿势最为撩人。 一顿折腾,婆子换好了屋内的香后,便悄然离去。 在婆子离开后不久,屋外再次传来动静。 一个年约四十的懦雅男子进了屋里,虽然已经年逾四十,但是做为平阳郡的嫡次子,他并未发福,再加上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相貌,看起来倒是比弱冠的少年郎多了两分成熟的味道。 “听说,今儿梦妈妈送了我一个惊喜?”他一手还搂着一个曼妙身姿的女孩,倒是把身上的懦雅破坏了几分,多了几分风流。 女子娇笑出声,想到妈妈应允之事。 对男子的提问是丝毫不吃味,恨不得立刻促成这桩好事,她也好能拿了好处结束这卖皮肉为生的日子。 捂着嘴娇笑道:“爷可是妈妈的贵客,妈妈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可不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爷。” “至于这个中妙处在哪儿,月儿便卖个关子,爷自个儿体验一翻便知。” 第390章 一点都不为过 “好,好,嫣儿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男子这时已经看到床榻上那位姿容诱人的尤物,双眼发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好好品尝一翻。 “爷,这夜还长,何苦这着急啊!”女子连忙男子拦下。 妈妈果然待她极好,这榻上女子这般姿容,可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还以为妈妈送来的人是姿色一般的人,这才让她用出那般手段。 现在看来,送来的女子姿色过人,只是看起来不愿意做这皮肉买卖,这才被迷晕过去,置于榻上,需要她来助兴罢了。 女子在这醉梦楼里,坐在花魁的位置十余年,自然是有她过人的手段。 不一会,屋里的红烛轻晃,红账翻涌,涟漪片片,伴随着几声让人羞的呻吟。 长夜漫漫,直到男子餍足昏睡了过去。 方氏这才被花楼的婆子七手八脚地移走。 花魁容儿也随后跟着婆子出了门,她还有重要之事要办。 要把混身拿捏男人的解数,传给方才那位姐妹。 方氏早已经醒来,可因为男子那一通折腾,她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罢了。 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棠儿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 方氏满心悔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教养出这样一位白眼狼。 梦嫣然这时带着容儿进来,方氏看到她们时,眼中都是冷色。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亲妹妹,一个是看尽了她丑态的女人。 她们都该死,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受此耻辱。 一想到…自己与那容儿一同伺候了同一个男子,方氏便忍不住在心里作呕。 “你们来做什么?”方氏满脸阴沉。 梦嫣然臂部轻摆,款款走到榻前。 对方氏的怒意视而不见,她自然是极为了解这位姐姐的,说是清高又刻薄,一点都不为过。 问题不大,她有的是法子把这些刺手的尖角磨平。 “姐姐莫不是忘了?你可已经是我醉梦楼的人。”梦嫣然笑吟吟地道。 “既然是我醉梦楼的人,伺候男子,自然是逃不掉的。” 梦嫣然话音一转,突兀地问道:“姐姐觉得昨夜的男子如何?” “他是平阳郡王的嫡次子,比钟昌盛更有钱有势,姐姐若是跟了他,定能过上好日子。”梦嫣然嘴角轻勾。 “这是我为姐姐安排的新路子,姐姐觉得怎么样?” “你疯了?”方氏不敢置信地盯着梦嫣然,倒不是她多清高有多看重贞洁,而是…她都一把年纪了,今年已经三十有五,是个半老徐娘了。 梦嫣然还让自己去拿捏男人,是自己疯了,还是她这位妹妹疯了? 梦嫣然眼底的暗光一闪而过,连方氏自己都不知道,她下意识的,居然不是拒绝,而是觉得梦嫣然的想法太过疯狂,不可能实现。 这说明,她心里对此事的抵触,远没有她想像中那般大。 这就好办多了。 “不,姐姐,你要相信,你这般年纪,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梦嫣然坐在床榻旁,撩了撩她被人用秘方保养后,如丝绸一般顺滑的青丝。 “以前是为了钟家那一家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操劳,所以如同花儿失了水,失了容色。” 梦嫣然这些年最厉害的本事,莫过于拿捏人心。 她吐气如兰,下巴抵着方氏的身子,直叫方氏混身一酥。 “只要姐姐往后按我的法子来,重现容色最容易不过,你瞧,昨夜姐姐不就做得极好,让那封行安欲罢不能。” “如今钟家已经没了,那钟梨棠又是个为了好处连亲娘都能卖的,姐姐可得为自己多谋算谋算。”梦嫣然最懂的便是抓住人心最薄弱之处,为她所用,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方氏明显不是对手,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便失了自己的想法,完全按梦嫣然的想法走。 “我如今哪里还有为自己谋划的余地?”方氏心下一涩。 她万万没有想到,棠儿…居然真的会做出此事,在这种时候,舍弃了她这位老母亲。 这是觉得自己已经帮不上她的忙,还会拖累她吗? “姐姐还有我啊!我可以帮姐姐,嫣然可是从来都不会放弃姐姐呢!”梦嫣然轻笑着道。 “过去那些伤心事,姐姐还是尽早忘了为好。我给姐姐取了个新名字,叫梦芸笙,是我梦嫣然的妹妹。” “摆在姐姐面前,只有两条路,一便是学到容儿那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然后跟封行安回平阳。” “第二便是留在这醉梦楼,与我有个伴。” “但是姐姐可要想清楚了,你跟封行安走,会是良藉,回了平阳郡府,高低也是个贵妾。往后有了孩子,也能自个儿扶养,正头夫人不得随意作贱。” “可若是留在这醉梦楼里,便只会是个奴藉,只要有人出得起银子,便都能与姐姐共度良宵。” 梦嫣然的话里都是恶意,方氏向来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会怎么选。 果然,不过是片刻,方氏便有了决定。 “我选随封行安为平阳。”方氏,不,以后只有梦芸笙了,咬着牙,双眼泛红地道。 梦嫣然从床榻上起来,捂嘴轻笑了下。 “姐姐还是尽早认清自己的身份为好,如今姐姐的身份,再拿矫,下场可是会很惨的哦!”梦嫣然提点了一句后,又道。 “姐姐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做。既然姐姐选了随封行安走,便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跟容儿学本事。” “三天后随封爷离开,到了平阳,山长水远,我也管不到姐姐,姐姐再把那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捡起也不晚。有了在钟家吃过的亏,我想姐姐是知道,怎样才能活得自在些。”梦嫣然轻声道。 “但是在捡起这些衣服起,嫣然认为,姐姐还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为好。学不好本事,我可是会惩罚姐姐的。”梦嫣然唇角的笑意,带了些莫名的兴奋。 “若是姐姐的本事学得极好,在离开那日,我便会送姐姐一份大礼。” 方氏咬了咬唇,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与钟梨棠相比,自己其实也没有善良到哪儿去,同样贪生怕死。而她,现在明显还不想死。 第391章 再做打算 三日的时间一闪而过,属于平阳郡王府的马车从京里浩浩荡荡地离开。 有平阳郡王的名头在,封行安一行人出门时,并没有被为难。 钟梨棠藏在其中,身着一身醉梦楼的特制,裸露的纱衣,在其中并不显眼。 平阳郡王,镇守平阳,平阳产盐。 平阳郡王不缺银子,已经多年未回京。 平时京里的事,多是嫡次子封行安偶尔回京处理。 封行安喜女色,更是视醉梦楼的妈妈梦嫣然为知己,每次回京,都是歇在醉梦楼,反倒是那郡王府极少回。 梦嫣然请他带两个女子出京,他压根没有多想,连原因都没有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更何况,其中有一位女子,还是正得他喜爱之人,是要随他回平阳入他后院的。 至于另一位? 对封行安来说,并不重要。 出了京城,到了临城便不用再管,丝毫不用放心上。 钟梨棠没想过会再次见到方氏,她虽然是跟着封行安的队里出了京,可并不显眼。 出了京后,反而有些迷茫,她不知道上哪儿。 如今世道这般乱,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之外,像是无从落脚一般。 钟家所做的那些事,已经被暴露在世人眼前。 生意,生意早已经败了。 再加上这些年,钟家在昌临得罪的人,还有父亲在昌临与人借的银子。 钟梨棠敢保证,如果她出现在昌临,绝对会被那些人撕个粉碎。 不,她不能回昌临。 不过是一刻,钟梨棠就放弃回昌临的打算。 可不回昌临,她又能上哪呢? 钟梨棠努力地回想,钟家还有哪些亲戚可依靠。 可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出钟家还有什么亲戚可以让她投靠。 眼中的迷茫一闪而过。 她的身上是有一笔银子,可她若是不投靠亲戚的话,便只有她自己一个弱女子。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落脚,不只会惹眼,身上的财物受人惦记,要落脚并不易。 钟梨棠思索了一会,眼看已经入了临城,她却连今后在哪儿落脚,都丝毫没有头绪。 封行安不差银子,出行用的样样都用得精致,入住的是临城最好的酒楼,福临楼。 看到钟梨棠还跟在队伍里没有离开,也没有赶她。 还大气地给她订了一间房,让她歇脚。 钟梨棠心念一动,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可以跟在这封行安的队伍里,看到了适合落脚的地方,再做打算? 跟了他一路,说不定到时看在这个的情分上,还能请这位爷帮点小忙。 钟梨棠心里打着小算盆,谢过封行安的管事后,便也没有提离开的打算。 可能做到管事的,哪个不是人精。 管事声音压低,提醒道:“梦妈妈让我们把人送到府城,如今府城到了,看在梦妈妈的面上,房钱给姑娘交了三日,算是全了爷与梦妈妈的脸面,往后望姑娘珍重。” 心里的小九九被人看穿还直白地被点了出来,钟梨棠拿着房牌,面色白一阵青一阵。 一个管事都敢这般嚣张,钟梨棠心里的那个念头反而更加强烈了一些。 “陆管事,爷在寻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呢?”一道身着妃色纱裙的曼妙女子倚在在过道的最尽头处,声音微勾地问。 钟梨棠听着那声音,暗暗皱了皱眉,有些耳熟,而且尾音微勾,如勾子一样的说话方式,让她想到那醉梦楼的妈妈,心生不喜。 “芸笙姑娘,奴这就来了。”陆管事给了三分笑脸。 做为管事,他自然是知道这位姑娘是要随主子回府的,虽然入府后大概率是个姨娘。 但是姨娘与姨娘也是不同的,那得宠的与不得宠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他眼前这位正巧是个得宠的,他自然是要给三分笑脸的。 梦芸笙却像是对方才的事情起了兴趣,“陆管事,方才与那姑娘说的是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警告那位姑娘不要动歪心思罢了。”陆管事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非常上道。 那位姑娘与这位同是醉梦楼出来的,对对方的事情更关注也是常事。 他与那位姑娘又无旁的交情,自然也就不必瞒她。 那位名唤芸笙的姑娘闻方,抬眼讽刺地看了她一眼。 这双眼睛…… 钟梨棠心头一跳,这双眼睛的主人,就算化为飞灰,她都能认出来。 钟梨棠垂眼,磨了磨牙,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母亲。 不过是短短几日而已。 就算她变化很大,但是钟梨棠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母亲。 母亲,她居然成了封行安的人。 看起来并没有半点想不开,母亲,她怎能如此?羞耻之心呢?贞洁呢? 按她本来的想法,母亲醒来后,若是看到自己身处醉梦楼,定会想不开的。 那样,她就还是以前那人家室清白的女子。 要如今母亲好好地,就站在她的母亲,钟梨棠却慌了,完全不想上前相认。 所以转身便进了屋里,不想再听她与管事在说些什么。 进了屋里,坐床榻上,那讽刺的双眼在脑中久久不散。 像是在看她的笑话一样,让她同样想起钟晚意,也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让她生厌。 母亲却是在笑她没有本事,她心里起了念头,想勾搭的男人,母亲却能毫不费力地握在手中。 钟梨棠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也不知道那醉梦楼使了什么手段,让母亲看起来年轻了十来岁,短短几日,那精神头便变得大不一样。 与她站在一起,说是姐妹都不会违和。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比不过母亲。 钟梨棠眼中一黑色一寸寸地扩散,她不允许,若干年后,再见到母亲时,两人如同天与地之别。 分明都是一起落入深渊的,不是吗? 她都还未从深渊爬起来,母亲怎么能抛下她呢? 母亲说过最爱的人是她,那留下来陪她,也是应该的,对吧?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坐麻了身子,钟梨棠才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她与母亲面容有向分相似,身形也相似…… 第392章 心生歹念 有了目标,钟梨棠开始留意起方氏的一举一动。 在无人的时候,对着镜子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地模仿,直到自然。 不知道方氏与管事的说了什么,总之到了三日后,钟梨棠继续跟在队伍里离开时,那管事并没有赶人。 任由她跟在了队伍中,如同队伍里封行安其他两个收了房的女人一般对待。 那服看轻的作态,钟梨棠留意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每时每刻都在学习着梦芸笙的一举一动,然后。。等待机会,取代她。 是的,这就是钟梨棠的计划。 只要取代那位梦芸笙,她就能随封行安回平阳,开始新生活。 而且她听说,那位封行安已经放了梦芸笙贵妾之位。 只要取代了梦芸笙,这贵妾就是她。 如今她已经不敢肖想正头夫人的位置了,特别是封行安的身份,是她远远高攀不上的。 那钟晚意,当初不只是安国公府的嗣女,还是皇上亲封的女医,在太医院上任。 这在京里可是头一份,多么风光。 可最后也只得了个侧妃的份位。 若不是冒充了太子的救命恩人,她想与太子扯上关系,怕是连个贴身丫鬟都不够资格。 如今能混个郡王嫡次子的贵妾当,钟梨棠也认命了,这是她如今能寻到最好的路子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梦芸笙随封行安回平阳,并非是只身一人的。 梦嫣然对这位姐姐的未来,还是很关心的。 所以她把自己的得力干将拨给了她两人,卖身契都给了她。 从醉梦楼离开,便算是出嫁了。 梦嫣然对这位姐姐心里还是有几分在乎的,私下还给了一笔银子梦芸笙,算是嫁妆。 也希望梦芸笙拿到这笔银子后,在封行安的后院能过得舒心些。 封行安这才对梦芸笙的身份少了疑,梦嫣然送别梦芸笙时,还是很不舍的。 他只以为,梦嫣然把人送走,是觉得醉梦楼里每日来往的人太过复杂。 而梦芸笙的姿容又生的极好,梦嫣然怕楼里寻欢的客人对梦芸笙起歹心。 所以才让他带走了梦芸笙,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他刚好也挺喜欢梦芸笙的,收个人进府养着,对他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回平阳的中途太过遥远,有个美人相伴也好,只会觉得梦嫣然贴心。 钟梨棠观察梦芸笙的一举一动,并且进行模仿的时候,便被梦嫣然指给她的两位丫鬟发现了。 当日便告知了梦芸笙,在两位丫鬟看来,这钟梨棠的举动一看就不寻常,还是多加防备为好。 知女莫若母,她养了钟梨棠十几年,自然是转念间便明白钟梨棠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讽刺地笑出了声。 看吧!如梦嫣然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做多情。 那钟梨棠与钟昌盛,可真的是没有半点区别。 这是看上了她的新身份,还有新的生活呢! 梦芸笙想到后面那些行程,心里有了主意。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钟梨棠机会,若是她不对自己动手,到了平阳,她们便正式是两路人。 若是她动了手,那就不要怪自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梦芸笙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 她自认也并非什么好人,如今的身份和生活,是她这世上唯二的亲人费尽了心机换来的。 无论是谁,若是想对它动手,就算是曾经万般疼爱的女儿,也要除去。 因为她知道,如今她与梦嫣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她出了事,梦嫣然那边也绝不会安稳。 嫣然做为醉梦楼的妈妈,表面上看起来也是风光的,可暗地里的无奈与委屈定也没少受。 梦芸笙不以眼睁睁地看着被毁去,这可是在她走投无路后,给了她一条新路子的人。 她与钟家那些白眼狼还是不一样的,梦芸笙心想。 在两位丫鬟耳旁嘀咕了两声,两位丫鬟连连点头,出门便办起了事。 自知道钟梨棠在模仿自己后,梦芸笙行事更是大方。 大大方方地在钟梨棠的眼前展示自己新的一举一动,她不怕钟梨棠学,就怕她学不会,到时。。若是为她少赚了银子,可就不好了。 钟梨棠对着镜子模仿了一段时间,自认为与梦芸笙的一举一动完全一样,分不清你我后,便开始寻机会动手。 可让她着急的是,梦芸笙的身旁时时都有人跟着,她一时间还真没有机会下手。 直到进入了雨城,这是进入平阳前的最后一个城。 封行安的车队开始停下来整顿,雨城常年多雨。 入城后,如常入住到雨城最好的酒楼,纷飞楼。 夜里,突然下起了不寻常的大雨,比往常的雨都要大。 酒楼的掌柜更是连夜敲了客人的房门,检查窗户是否有关好,以免房内入水,扰了客人入住的心情。 钟梨常才发现,她屋内的窗,因为睡前忘记锁上,已经被风吹开,屋内的地板已经变得潮湿,还好床榻离窗有些距离,还是干得。 不然她今日,真的要无法入睡了。 纷飞楼的客人今日都是住满了的,看着外头那般大的雨,明日也不可能有客人会退房。 若是房里因为入睡无法住人,想来掌柜的也没有房换给她。 到时,便只能与其他人挤一间房。 那对她要办的事情,影响不可谓不大。 还好,掌柜的让人来敲了房门。 “姑娘,可是要换房?”掌柜的看她面色不好,为难地问了一句。 千万别是,若是真的要换房,也无房可换啊! “不用了。”钟梨棠强笑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掌柜的松了口气。 “我听姑娘的口音,应是外地人,不清楚咱们雨城的气候也是正常。我观这雨呐,不下个两三日是不会停了,雨城的周围山路可不少,下雨时可不适合赶路,姑娘许还要在酒楼里住上个两三日,还是关好窗户,不要进水为好。”掌柜的提醒道。 “一到了下雨日,雨城的酒楼里都是满客的,到时也无别的房换给姑娘。” 会下两三日的雨?钟梨棠眼前一亮,瞬间有了法子。 第393章 反杀 得知钟梨棠打算动手时,梦芸笙半点都没有觉得意外。 因为她也觉得这场雨来得极好,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她让两个跟了她一路的丫鬟给钟梨棠创造了机会,钟梨棠真正动手时,是在下雨的第三天。 若是不出意外,过了今夜,雨城的雨也就停了,明日若是天气还不错的话,就会是一个适合出行的日子。 夜里,在大家基本都歇下后,房门被敲响。 梦芸笙与两位值夜的丫鬟对视了一眼,唇角微勾,终于来了。 “谁啊?”梦芸笙嗓音沙哑地微扬。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急促的脚步从门外跑过。 一道黑影从门前快速跑过。 点点烟从门缝底上飘进,梦芸笙挑了挑眉。 所以,她佩服钟梨棠的就是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她总是能寻来这些祸害人的东西。 诚然她不是个好人,对应付这些东西,早已经有了自己一套法子。 用桌上的热茶湿了湿帕子,捂住口鼻。 两个丫鬟也有样学样。 走出了门外后,梦芸笙才发现,廊道里,今日过于安静了。 钟梨棠那个疯子,不会是为了以她下手,所以把这酒楼里的人都药晕了吧? 梦芸笙觉得,钟梨棠是觉得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没有关系,她们要用到的人,也并不在酒楼里。 她让一个丫鬟去请人。 她为钟梨棠付出了那么多东西,今日是她该还的时候了。 钟梨棠也没有把她们引远,只是到了后院一处假山后。 转过后,一身黑衣还蒙着脸,让人看不清真容。 梦芸笙看到她停下来后,也随后跟着停了下来。 警惕地与她保持距离,“你是谁?半夜为何要敲我的门?” 钟梨棠蒙着面的黑布扯下,对她笑得张扬,“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娘你就别装了。” 梦芸笙眼里的暗光一闪而过,在她的特意下,钟梨棠不出所料地识穿她的身份。 “什么娘?姑娘,你弄错了。”梦芸笙眉毛轻拧。 梦芸笙眼角轻挑,“我这般如花一般的年纪,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梦芸笙轻笑了下,“倒是这位姑娘,我记得姐姐只是让你跟爷出了京就离开,你今日为何还在爷的车队里?莫不是当真想跟了爷不成?” 钟梨棠却笑得恶劣,“娘不承认也没有关系。” “总归我们身上流着一样血脉的事情做不得假。” 钟梨棠自顾自悠悠地道:“娘向来最是疼爱我,我想要的东西,都会给我。我从京城里离开,爹也死了,昌临的家更是不能回。” “我很喜欢娘如今的身份,娘便把身份给我,如何?”钟梨棠边说边往梦芸笙靠近。 自打第一面见这芸笙姑娘起,她便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认出她的身份,也不过是只凭一双眼睛。 钟梨棠恶劣地笑了起来,娘长什么样,她又不是没有见过。 都已经是半老徐娘的人,哪里还有什么看头,这不得寻个面纱把脸遮起。 不把脸遮起,哪里有脸见人呢? 钟梨棠眼中都是恶劣,却是放弃了第一时间取钟芸笙性命的打算,而是冲着梦芸笙的面纱而去。 娘不过是这几日听到得的恭维多了,这才忘记了自己长的什么样,她完全可以帮娘想起。 梦芸笙看穿她的意图,眉眼中都是冷色,冷声斥道:“站住。” “你不过就是想看我长什么样,确定是不是你在寻的娘罢了。”梦芸笙冷笑一声。 “我不让你看我的真容可是为了你好,看了,我怕你受不住。”梦芸笙冷笑一声。 梦嫣然给她指来的这两个小丫鬟可不简单,都是懂药理的,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最重要的是,特别精保养一道。 她在那两个小丫鬟的手底下,不过是短短的十来日,整个人早已经与以往是两个模样。 “娘长什么样,我可是见了十几年,又怎么会吓到我?”钟梨棠不以为然。 却也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在动,眼珠子不安分地乱动。 梦芸笙冷笑一声,不再对钟梨棠抱有什么期望。 表葱如玉一般的手,轻抚上面纱,然后靠近耳边轻轻解下。 露出一张如清晨露珠刚落枝头一般动人的脸,饱满的唇珠,浅浅笑意,眼里都是对钟梨棠的讥笑。 “你认出我也妨,我这般模样走出去,你说的话,总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梦芸笙捂唇嘲她的可笑。 钟梨棠看着那张脸,与那醉梦阁的妈妈,分明是有几分相似的,特别是眉眼间,像了七分,说是没有关系,都没有人相似。 钟梨棠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她错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不可能回头了。 那就只能…… 钟梨棠藏在袖中的匕首暗暗出了鞘,轻合着的眼睛里,都是狠色。 如脚下一滑,她直直地往梦芸笙的方向倒去。 可梦芸笙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早有防备,在她倒过来时,由不动身色地跟在身后的丫鬟带到了一旁。 钟梨棠根本连人的裙角都没有碰到,反而是自己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那把匕首也露在了人前。 钟梨棠眼中一慌,连忙想上前把那匕首捡起。 她的目的暴露在了梦芸笙的眼前,今日便只有一个结果了,不是你死就是你活。 虽然目的不暴露的话,也不会有别的结果。 钟梨棠的手碰到匕首的时候,一只精致的锈花鞋踩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鞋子的主子毫不客气地重重碾了几下。 钟梨棠这才知道,原来痛到极点时,人是根本喊不出声的,就如同她的此时。 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都未能发出。 口中还被塞进来一团破烂布,钟梨棠额上青筋直冒,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充满恨意地看着梦芸笙。 “你这双眼睛,可真的是一点都不讨喜,从未变过,便是野心,算计。”梦芸笙的手从她的眼睛上抚过。 低声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呢?” 转头问身后的丫鬟,“那些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丫鬟还带着些气喘的声音,小声地传来,她回来的同时,身后跟着两位壮汉。 第394章 尘埃落定 壮汉进来后,眼睛在梦芸笙身上不停打转。 “眼睛不想要了,是吗?”丫鬟冷声道。 “地上那位,才是要给你们的人。”丫鬟沉声道。 “我们主子也不多要,你们一两银子就可以带走,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这个不懂规矩的人,死都不能离开红怡院,可懂?” 壮汉看了眼地上的钟梨棠,眼中闪过一抹嫌弃,这个像疯婆子一样的女人,能有什么赚头。 目光双移到了梦芸笙的身上,眼中都是唾涎,若是这位女子,那才是无价之宝,院里的花魁都是能当得的。 “再看我家主子一根,今儿你们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一步。”丫鬟看到他们还想把主意打到自家主子身上,怒了,一身冷意更甚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杀意,壮汉终于知了趣。 也是长得那般的女子,哪里还能轮到他们这不入流的花楼。 地上那女的,看起来疯了一点,倒也好歹是女的不是?烛一熄,谁还能分得清谁是谁? 而且,只要一两银子,怎么都是不亏的。 梦芸笙想是看懂了他们的想法,轻笑了声,淡定地道:“她现在这般,不过是犯了错,被教训了一顿罢了。” “你们把人带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再寻人教教规矩,虽然不如我这般动人,但是也差不了太多,琴棋书画都能说个头头是道,做你们花楼里的招牌,是绝对够格的。只是这棵摇钱树,你可得让你们妈妈把人看好了。”梦芸笙吐气如兰地道。 说到规矩和头牌时,那尾音就勾没把那两壮汉的魂勾出来。 壮汉连连点头,满脸陶醉在其中,“姑娘说的是,我定把这番话告知于妈妈。” “如此这般,你们便把人带走吧!”梦芸笙手一挥道。 重新带上了自己的面纱,看都不看钟梨棠满脸抗拒,绝望的脸。 抬脚往酒楼里走去,背脊挺直,脚下步步生莲,款款走远。 “那一两银子,你们便随意寻个雨城最脏的乞丐,赠予他了。”梦芸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直到看不到佳人的背影后,那两位壮汉才回过了神。 如扛麻包袋一般,直接把钟梨棠扛上便走。 任钟梨棠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被带离酒楼。 然后从一条条昏暗的巷子中穿过,最后来到了一处门前长年都挂着红灯笼的地方。 进了一处院子的后门,而她的卖身钱,一两银子,在回到这处院子的路上,随意被扔给了一个乞丐。 钟梨棠这才慌了,心里也都是悔意。 她敢这般肆无忌惮,不过也是因为知道,那梦芸笙是自己的亲娘,而亲娘最是宠爱她,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 而且,她还有后手,想到梦芸笙若是不答应,就把人杀了,取而代之。 却没有想到,梦芸笙早就知道了她的打算,而且来了个将计就计,直接把她送入地狱,往后再也没有机会爬起的地方,一如她先前对方氏那般。 娘终于不再管她了,钟梨棠这才感觉到了害怕。 因为下着雨,大家都想休息好,为明日的赶路做准备。 后院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没有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梦芸笙夜里出去了一趟,而一直跟在队伍里的尾巴,钟梨棠不见了。 梦芸笙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把钟梨棠这般干脆地压死,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到了如今,她已经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既然选择了梦嫣然的路,那这路上的阻碍,还是尽早除去为好。 梦芸笙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这些日子压在心头上那口郁气,也随着这口气而消散。 从腰封上,梦芸笙拿出了两张被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露在烛光底下的,居然是两张路引,和户藉落定处。 这才是她一开始找上醉梦楼所求的事情。 钟梨棠不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再耐心一些,等上几日,她们同样能随封行安的队伍离开。 身份比现在还要好听此,平阳郡的远房亲戚,家中落败后,投奔于他。 以平阳郡不缺两口人吃饭的条件,根本不会介意多上一六亲。 而且有平阳郡王府在,要为钟梨棠说上一门不错的婚事,是极其容易的,至少怎么着的,也比钟家的选择多。 钟梨棠后知后觉才想到的事情,她一早便想到了。 有梦嫣然在,要路引一开始就不难。 她的难处,一直都是她们寡妇孤女最后的归宿。 好不容易,梦嫣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却不想钟梨棠居然寻到了她,要与她做一笔买卖。 钟梨棠要卖母,梦嫣然刚听说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觉得钟梨棠疯了。 可后来发现,钟梨棠哪里有疯,人家那是清醒得很。 钟梨棠动了歪心思,所以原来的想法已经不能如期进行了。 就算她可以原谅钟梨棠,梦嫣然也是绝不允许的。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样护短。 于是,阴差阳错下,有了今日。 梦芸笙沉默了许久,把原本要给钟梨棠的身份路引,丢进特意寻来的火盆里,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抚了抚小腹,梦嫣然给她这身子用了几日的易孕药。 这一路上又有两个丫鬟特意的调养,梦嫣然说过,她会让自己在回到平阳府时,怀上孩子,让自己往后有个依靠。 她从不怀疑梦嫣然的话,她肚子里,说不定有了她今后的依靠,是决计不能冒丁点风险的。 看着本该属于钟梨棠的那张路引在眼前烧为灰烬,如同她的前尘往事一般,化为点点飞灰。 梦芸笙突然笑了。 这也挺好的,梦嫣然当真为她谋了一条最为轻松的路。 此后,世上,再无昌临方氏,只有京城醉梦楼妈妈胞妹梦芸笙。 至于钟家的仇,与她一个姓梦的,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她们技不如人,这才一败涂地罢了。 翌日,雨果然停了,封行安一大早便让整顿好行囊,启程进入平阳。 第395章 他的情况不太好 不知道方氏母女闹翻,最后方氏改头换面生活的钟晚意,她此时已经快到安城。 在埋尸入土的当天,囊一便把她从那棺材里偷了出来。 用上假死药的解药,她便从假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囊一本来想带着钟晚意连夜赶路,因为怕出意外。 但是钟晚意却想到了把她埋入土时,听到的事情。 听说,他的情况不太好,像是大病了场? 终究还是有些担心,也对此去一行有着犹豫。 “囊一,去过安城后,我能不能……”钟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这天下之地,莫过于皇土,你若是不想再见封行止,过上安心的日子,便只有前往安城。”囊一抬了抬眼皮点破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我听说,安城很乱,都是些流氓,无赖,这样的地方,如何适合生活?”钟晚意想到自己听到的传闻,心里忍不住担忧。 她还听说,那安城就是个江湖打打杀杀的地方。 一言不合,便打架,拆屋子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那都是外面乱传的。你放心吧!我保证,你会喜欢安城的。”囊一直接落定,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那,那好吧!”钟晚意只得应下。 “可我,听说他病了,已经病了几日,在离开京城前,我想再去看他一眼,可以吗?”钟晚意小声地问道。 动了动脚尖,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他因为此事的事气病,病死罢了。 再加上,他身上的毒,从阿曼的回信中得知,与他中同一种毒的余星言,用了她新写下的方子后,已经把毒全部解去。 她答应过他的,定会帮他解去身上的解。 以后也不会再回京城,总不能食了言。 囊一看着她眼底的紧定,最后只得点头。 “我秘密送你去一趟太子府,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时间到了,必须要走。” “去过太子府后,我们便不会在京里出现,直接离京。”囊一道。 她一喜封行止,不喜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饰。 有囊一的帮助,钟晚意成功地避开太子府的眼线,进入了主院。 执剑也被囊一弄出来的一些小动静,声东击西地引走了。 “你进去吧!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囊一仔细辨过声后道。 钟晚意点了点头,进字主卧。 床榻上的人,已经因病而意识模糊。 钟晚意看了眼他泛白的唇色,还有地上虽然已经被收拾干净,还留有印子的药汤印。 犹豫了下,手轻轻搭上他的脉像。 她的心跳,像是寻到了领路人一般,一动一静都如他的心跳声重合。 钟晚意卫根一红,把过脉后,手轻抚过他的眉头。 “往后,好生照顾自己。” 走到案桌旁,那儿有磨好,但是已经半干的墨,应该是今日给他看诊的大夫,也在屋里开了方。 那墨尚能用,她开方所需要的墨也不多。 取出一张信纸,钟晚意提笔沾墨写下一味味药材。 刚停笔,屋外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钟晚意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之人,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囊一想也未想地带着她,用轻功离去。 几乎是在她们离开太子府的一瞬,屋内的封行止刹时间睁开了眼。 坐于榻上,低唤了声,“晚晚,不要走。” 封行止觉得自己从未做过这般真实的梦,方才,他似乎感觉到了…她来过。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自己一捧土一捧土地埋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他的鼻子变得灵敏了。 他似乎闻到了屋里,多了服味道。 那是服墨香味,是他常用的松墨的味道。 封行止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有墨香味,证明方才有人不久前在屋里用了笔墨。 是她吗? 定是的,她没死,而且回来看她了。 封行止只是一想到这个结果,便心生雀跃,倚动身子,便要从床榻上下来。 执剑发现自己被人支走后,什么贼人都没有捉到后,便折返回来了。 看到的便是一直病得昏沉的殿下,不知何时醒了,并且正打算下床榻。 连忙把人拦下,“殿下,这可使不得,我这就唤府医过来,为你诊看。” 封行止却是直接挣脱了执剑试图把他送回床榻的动作,满上都是激动地道:“执剑,放开。” “她回来了,她没死,快派人去寻她。”封行止神色似巅似疯。 执剑心上一酸,自然知道殿下话里让人去寻的是什么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钟侧妃死后,殿下好不容易歇了一会,便会突然惊醒,让人去寻钟侧妃。 闹腾了一会后,又反应过来,钟侧妃不在了。 钟侧妃未入土前,殿下大半夜地自个儿走到钟侧妃的灵堂前,倚着那冰冷的棺,从着睡完下半夜。 这中间无论谁来劝说,都如同听不见一般,若是有人试图把他从灵堂移回卧室,必会补他迁怒。 直到钟侧妃下了土,身子终是熬不住,昏了过去,发起了高热,整个人风邪入体,病到意识全无。 宫里的太医来了一趟又一趟,都是留下各自的方子后,叹息离去。 “殿下,钟侧妃已经死了。”执剑忍痛地提醒道。 “不,你们都是骗我的,她没死。”封行止眼中都是杀意。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委屈,也受了伤害,所以她才生气了,不想见到他。 只要让人寻到她,他定会跪求她原谅,往后事事听从。 “这屋里的墨香还未散,她定是用这屋里的墨开过方,人刚走,你快让人去寻她。”封行止双眼里都是血丝,如同一头失了方寸,正在发怒的野兽,朝执剑大吼。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寻到她。 执剑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快去寻府医后,这才跟主子解释道:“殿下,屋里不久前,确实有人用了笔墨开方,但是不是钟侧妃。而是宫里的御医,用笔墨开了方,御医离开不过才一柱香的时间,墨香未散,是常事。” 执剑很认真地道:“殿下,醒醒吧!钟侧妃死了,你亲自送了她最后一程。” 第396章 来信 许是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些,终于传入了封行止的耳中。 封行止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像是过了许多个年月,封行止回过了神。 再次坐回床榻上,低低地笑出了声。 是啊!她死了。 承认这个事实,就如同把身体里所有的劲儿都的抽走了一般。 “殿下,你病着的这些日子,那位是越发的器重三皇子了,这么多年的谋划,难到你要功亏一篑吗?”执剑沉声道。 殿下,不想要那个位子了吗? 可到了如今,就算殿下要放弃,那些老家伙也是绝不允许的。 说起这事,封行止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是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野心,当真要这般放弃么? “给我请御医,要请太医院的吕三七太医。”封行止咬牙道。 他不能就这般放弃,母后不会允许,还有那些支持了他数年的老家伙,他们也不会允许。 封行止知道这几日已经有许多个太医来过了府上,对他的情况,也是束手地策。 这时,他倒是突然想起了,那位被她夸赞过的吕太医。 能被她看入眼中的人,想来医术是不会差的。 而这时的吕三七,从宫门走出来不久后,刚来到京城的街道上,便被一群游童拦住,围着他转了几圈后,又散开。 起初,也只是觉得这些游童,与与玩乐,逗他欢心。 过了一会,突然在袖中摸到了一些不属于袖中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信是谁送来的。 四下环顾了几遍,街上只有行人来去匆匆,那个自己想寻的人,是半点没有踪影。 心里失落了一瞬,随后便是低头笑了下,是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复活呢? 只是心里愀紧的是,明明她遇到了那样的事情,就算到了临死,都未曾用过吕家的势力。 是不想把吕家拖入其中?还是觉得吕家指望不上? 看了手中的信一会后,他没有选择当场拆开,而是再无到街上闲逛的心情,复而回了宫里。 他一直都是住宫里太医院的后院处,单独给他隔开了一个小院子。 回到了自己常住处后,才选择打开了那封信。 从墨迹看,应该是近些日子才写下的信。 想来应该是她知道自己要出事时,写下,到了今日才送到了他的手中。 吕三七心上一突,这封信,不会是什么求助信吧? 那些游童因为贪玩,晚了几日。 若真的是这般,那他。。。 吕三七指尖有些颤抖,打开了这封信,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上面我写的是几剂不同作用的方子。 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也不知道这方子是用在何处。 吕三七疑惑了一瞬,又研究了几遍这几张方子。 只看出,一张是用于风邪入体,一张用于解毒? 还有一张便是养身子的良方。 唯一特殊的是那张解毒的方子,可以看出中毒的人,所中的毒是一种很特别的毒,所以有几味药不仅少见,而且都是有毒之物。 一个不小心,别说解毒,就是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吕三七研究了一会后,连连叫精妙。 待他想继续继续方子上的精妙时,却被其他太医进来告知,太子殿下有请。 太子殿下指名要请他到府上去看诊。 吕三七只得压下心里的兴奋,把方子收起,到太子府看诊。 吕三七没有把这次的看诊放在心上,只当一次寻常的看诊。 直到,他摸到了封行止的脉像。 一摸到这个脉像,他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那三张方子。 完全对症。 他知道,这绝不会是巧合。 吕三七想到那封信里,除了那三张方子外,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的匆忙。 钟女医,莫非是早已经预料到今日不成? 他也终于知道,那封信为何是交到自己的手中。 朝中与钟晚意交好的太医不少,关系更亲密的还有康太医。 可钟晚意偏偏让人把这封信给了他,这是对他医术上的认可。 因为钟女医知道,只要他看过那信里的方子,到时再给殿下把脉,一把脉便知道那方子是有何作用。 而其他太医,在用药上各有各的见解。 可毕竟家传不如吕家,就算知道殿下身上的病症,一时间也无法与那三张突然送到手上的方子联想起来。到最后或许能想起来,可也已经走了许多弯路,一通折腾下,封行止身上的病症许早已经改变。 吕三七再次感叹,钟女医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料事如神。 “殿下的情况我已经知道,说实话非常巧合,前几日,有封信送到了我手中。”吕三七下意识地模糊了收到信的时间。 话说出口后,他也不知道为何,但是有种强烈的直觉,让他这般做。 “信中只有几张开好的方子,那方子正巧对症殿下身上的症状。”吕三七淡定地道。 封行止眯了眯眼,“那信在何处?” “在我的居处。”吕三七也不打算瞒他。 “你猜得没有错,那信上的字迹就是钟女医的,她许是猜到了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所以匆忙留下了方子,却未留下其他只言片语。”吕三七眸底都是冷霜。 自从钟女医救了他姐姐,便不只是他们吕家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吕三七的好友。 还有一手好医术,本不该被这争权夺利拖累,若不是被困于这宫廷中,她本可以造福许多人。 吕三七看了眼封行止越发白的脸色,心里闪过快意。 他半点都不为他感到可惜与难受,也不认为,他在这件事情里足够的无辜。 “你可知道,钟晚意遇刺杀的那一日,宫里,空了一半?”吕三七轻声道。 他想到那日,空到让人心慌的皇宫,还有被强行困在宫里,无力的他们。 “皇上手中的暗龙卫分为两支,分别是暗夜和虎啸。”吕三七站于他榻前,眼角有些泛红。 “那日,宫里的虎啸全部出动,而暗夜却是把宫里的人,全部强行拘于宫里,敢出宫里,杀。”吕三七嘴角讽刺地勾起。 第397章 才能活得久 直到了那时,他才知道,为何,吕家退出了那些权利究纷。 因为太过肮脏,也因为不参与其中,不知道那么多的秘密,才能活得久。 “但是结果却不如那位所预料的那般。”吕三七想到这件事情的结果,便忍不住想大笑。 要他说,那些人就是活该。 那么多的人,去捉一个弱女子。 结果两千七百虎啸卫,只有一位首领回来了。 那位的面色可是沉了许些日子了,也还好回来了一人首领,他还能再次培养出一支虎啸卫。 只是要培养出来一支如先前那样规格的,明显是不可能的了,或许百年后,可以做到。 “太子殿下倒是情深,因为侧妃去世,病了几日。侧妃入土后,更是直接病倒在床榻,可太子殿下不知道吧?”吕三七想到近日朝中的暗涌,若觉得可笑。 “朝中对你有意见的人,可真不少。连那位,也对你很是失望。”吕三七也是看到了太子殿下病倒后,一些得人心又能得不少好处的差事,被转移到了三皇子的手上,甚至,太子殿下如今管的兵部,那位都有移主的打算时。 也才终于明白,那位,也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看重封行止。 而对钟晚意那位救命恩人,更晚称不上感谢。 甚至连定要把钟晚意杀掉的命令,都是他下的。 与钟晚意有仇的皇后派人去杀钟晚意,他可以理解。 毕竟钟晚意那时处于,四下无依的情况,皇后借此机会动手,派人除去钟晚意,他是能想像到的。 但是皇上。 钟晚意当时为了救他性命,可是费尽了心机,才换得了三年之寿。 如今人是康健了,第一时间除去救命恩人的举动,着实是让人费解。 可后来在知道,元明大师去世后,他倒是明白了。 那位信命数,他一直知道。 钟女医的命数之说,当时在宫里还传了不少流言,他也曾听说过。 他也万没有想到,那位会因为命数这么虚渺的东西,而除去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元明大师未死前,那位,遇到了一位道长。 信起了长生之术。 元明大师的死因,宫里全部都封锁了。 对外都是说,元明大师坐化了。 可他莫名就是觉得此时与那位脱不了干系。 因为在元明大师坐化后,尸身被护国寺的人接回护国师超度。 不过三日,国师府便再次入住的新的主子。 若是按规矩,国师坐化后,便会由下一任的护国寺主持担任国师之位。 可这任国师,与护国寺可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一处名为清元观的道人,道名为上清真人。 他与那位论长生之道,第一次碰面之时,便直言皇上活不过三年,个中有小人作祟。 再加上有元明大师为钟晚意批命为贪狼,所以那位第一时间,便把这小人的名头按在了钟女医的身上。 又因为祸国一说,那位对于除去钟晚意这事上,是彻底地上了心。 这些事,还是钟晚意下土的那日,他在宫里遇到了已经被剥去管事一职,论为普通三等太监的王安公公的口中知道的。 王安被降为三等奴才,也是因为此事。 他为钟晚意说了好话,认为钟晚意并非是元明与上清那两人口中所说的祸国小人。 可那位认定了的事情,又岂是一个伺候的奴才说得动的。 所以王安的下场,他并不意外。 吕三七看着还病在床榻的封行止,吕三七唇角讽刺地勾了下。 “你可知,为何你到宫里请太医,一请便能请到人?”吕三七轻声道。 如今宫里除了一些宫夫人与小嫔妃,哪里还有他们太医院的用武之地? 他们都信奉长生之术,太医院里因为用处少了许多,这些日子都闲着唠嗑,远远地观望这长生之术是不是真有那般神奇。 那上清真人让人用弄了个一个丈高的炉子,日子让人守着,说是在练长生仙丹。 也曾让人来药房里取些珍奇的药材,什么千年雪参,灵芝之类的稀物。 因为得了对谕,这些太医院里用来保命的东西,便都让他取了去。 虽然说常用药之人,对药的气味是要灵敏一些的。 可那人炉子里的药较为杂多,还有些奇花异草,太医院里的太医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那人在炉子里,用了些什么药。 吕三七却是不同,他一张鼻子比寻常医者更要灵敏。 再加上吕家的家传中,也有用花草入药的先例,所以他对花草的气味也能分辨的七七八八。 而他屋子里的的纸张上,已经写了许多药名,花草名,有五六张纸。 这些都是他从气味中分辨出来的药材味,其中一味药,更是让他直接用上了红色的墨写下。 直到了傍晚,吕三七再次看到那宫里飘起一朵红色的火云。 把宫里的天空上照映成如晚霞一般,太医院的太医与宫人们抬头看时惊叹不已。 吕三七也丫在院子外看了一会,做了一个在后来,他无比庆幸的决定。 他直接寻到了院判,“我要离开了。” 院判似并不意外,看了眼外面那红云,从桌上拿起一个折子。 “你也猜到了吧?”院判叹息一声。 “不瞒你小子,我这院判也当烦了,你走后,我与老康,估摸着也该回家养老咯。” 吕三七默了默,“院判也知道那丹炉里是什么东西?” 院判摇头,“我可没有你与小钟那样的本事,只是人活的时间久了,见的东西多了,便知道一些稀奇之事。” “那是朱砂吧!”院判说这话时,声音极低,可以与他最近的吕三七勉强听清了这话。 吕三七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这位院判,第一次有了认可。 在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在惊叹那炼出来的是什么仙丹时,这位院判起码有了头绪和思路,并且这思路是正确的。 “果然啊!”院判感叹了声,把折子放入吕三七的手中。 挥了挥袖道:“趁着这京里尚未大乱之前,赶紧离去,晚了,可就要永远留在此处咯。” 第398章 定会死人 这话听着吓人,可吕三七知道,院判说的都是实话。 若是他所写下的药不假,那炉子里炼出来的药,能不能长生他不知道,但是,定能死人。 那朱砂就不多说,里面其他要命的东西还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长生,但是能得极乐是肯定的。 吕三七拿着折子,只带了自己的药箱,出了宫。 因为他的面色太过寻常,宫人只以为他是出宫给哪家贵夫人看诊,并未多加阻拦。 再加上有院判在后方为吕三七做掩护,吕三七出京时始便一直很顺利。 直到离开京城后,吕三七才回头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入京的初始目的,是为了还杜家的一个恩情,吕三七扯唇笑了笑。 杜家的恩情早就还了,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去知会皇后。 吕三七寻到早已经等候在城外的吕家商队。 “少爷。”管家看到他如期出现,很是高兴。 看着成熟沉稳的主子,心里感叹,少爷总算是长大了。 能承担起吕家这个重担了。 “少爷是打算歇几日,还是赶路?”管家询问道。 吕三七看了眼四下,现在赶路到下一个城池后,也入不了城了。 吕三七也懒得折腾,磨砂了下袖中的纸张。 除了他的药箱外,这是他从宫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钟晚意留下的那几张方子,他已经让人带给了封行止,想必他知道该怎么办。 几乎在吕三七离开京城的同时,京里一处豪华的宫殿主人,便收到了信。 “娘娘,外面传信来,吕三七出京了,估摸着以后约莫也不会再回京里了。”宫人小心地伺候蓝贵妃歇下。 “是吗?”蓝贵妃半点不意外。 吕三七会离开,她早已经预料到。 若是吕三七不走,她怎么有机会对那人下手呢? 要她说啊!这都是自找的,那两人手中都有一把好牌。 有两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随时候命,又忠心耿耿。 而且,这两个人,都是她费了不少心思,都没有拉过来的人。 不为财,不为权,也不为色。 看上去一无所求的人,果然最是讨厌了。 蓝贵妃嗤笑了下,既然她用不了的人,那大家都不要用就好了。 “娘娘,皇上…越发地信任长清真人…若是到时那药……”宫人还未说完便噤了声。 “放心吧!就算最后出了问题,也不会有人想到咱们头上。”蓝贵妃轻声说了一句。 宫人不再提此事,说了些宫里宫外的事情后,这才告退。 蓝贵妃闻着那服药香,夜里久久不能入眼。 也不知道长清那家伙用了些什么药材,长不长生,她不知道,只知道这药味闻着着实让人心烦气躁。 钟晚意和囊一两人,在裴之墨即将离开夫子山的时候,总算是赶到了。 此次安城之行,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一个被敲晕了的人。 这人是郑清凌拖付过来的人。 长留山一事后,除了翻郑家旧案外,郑清凌的另一个条件便是带烈风寨的大当家离开京城。 钟晚意同意了,表示自己会让人把大当家带到安城。 大当家全程都是昏着的,裴之墨也没有多问。 因为囊一满头雪丝的特征太过明显,为了隐藏这些明显的特征,她们全程都戴着纱帽。 初见时,裴之墨眉心紧拧。 若是以往,这般身份不明的人要留在队伍里,他是绝不允许的。 但是此次不同,这是要还人情。 所以就算知道,这两人带着的那个同样蒙着脸的男人有古怪,裴之墨也全然当做不知道,一路上,甚至会多加掩饰。 也是因为有他在这其中周旋掩饰,商队行了大半个月后,终于到了安城。 花了那么久的原因,是因为商队并非是一直在行路的。 在路过有裴家商铺的城池时,会停下来休整一日,商队陆陆续续的又添了几辆车,里面放着的都是裴家要带到域外的商品。 裴之墨路过安城的那日,正是午时过后。 裴家的商队虽然说是会路过安城,却不过是在远处路过,并不靠近。 裴之墨寻到钟晚意,给她指了位置后,便道:“不知道你与钟女医是什么关系,但是答应了钟女医把你们送到此处,往后多加保重。” “安城那处地界,我们并不太熟悉,望你见谅。”裴之墨诚肯地道。 “如今你们坐的这一辆马车,便赠予你们赶路。” 钟晚意点了点头,想了想,从宽袖里取出一个红色的荷包,递给裴之墨。 “这是钟…女医让我代交给你们的,她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此次之行,有惊无险。前提是,此物不得离身。”钟晚意压低了嗓子,声音沙哑如迟暮的老人。 至少裴之墨就未曾听出这声音是她。 裴之墨想到从自己妻子转述过的一番话,面上慎重地接过她递过去的荷包。 “之墨慎记。”裴之墨道。 小心地把荷包藏于腰封处。 他是知道钟女医曾请余家人为他此次出行观过星,一路上都很忐忑,海上的好天气不多。 他们从海城出发,要到域外,并非是一日两日的事情,通常,只要出了海,许是有几月的时间,都要在海面上渡过。 若是按原来的计划,去返一趟,刚好能带回一批稀罕的物件,赶上过个好年。 可耽误了十日,若是刚好错过了好天时,等下一个好天时,少则等上几日,多则是要等上一两月,总归时间上是耽误了,底下的人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 这时从这位从未见过真面目的人手中接过红荷包时,他心里一禀。 旁人不知,但是他却是知道的。 在余家未曾遭难前,许多人在余家处求平安,求安心,余家所赠送之物,便是用这么一个红色荷包装起。 最重要的是,余家的观星从来没有出过错。 裴之墨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的重要,连忙把东西收了起来。 给钟晚意她们留下一部分水和粮后,便带着人往海城而去,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两个时辰出头,他们要趁着这个时间,赶到下一个城池寻到落脚整顿商队之处。 第399章 是什么人? “囊一,我们要怎么进入安城?”裴之墨的人离开后,钟晚意看了眼他指的方位,疑惑地问。 只隐隐能见一个城门的入口,像是有一层障,阻了她的视线。 或者说,不是像。而是,就是隔了一层障。 隔着一层障,从这个位置看去,倒是有种看到了海市蜃楼的模样。 囊一看了眼那在迷药的作用下,睡了一路如死狗一样置于马车里一角的男人,眼中有些嫌弃。 然后跟钟晚意道:“安城的外围用奇门八卦布下了阵法,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误闯入其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入了安城之后,不得允许,可是不许离城的。”囊一提醒道。 “这个大个子,为什么要去安城?” 钟晚意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是与人有交易,要把他送入安城。到了安城,随便寻个地方安置他便是了。”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进城吧!”囊一不可置否。 安城地方不小,多出这么一个人,也多不到哪儿去。 囊一明显对安城外围的阵法很是熟悉,由她赶马车,弯弯曲曲地走着,很快便穿过了那一片迷障,到了安城的城门前。 到了城门前,便被拦下,“是什么人?” 囊一取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 拦下他们的人,看到那块牌子后,秒变客气,“原来是大人,大人请进。” 大人?钟晚意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微妙。 囊一是安城人? 实在是安城凶名在外,在外面活动的安城人,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想到此次自己只是应她之请前来见一个人,事后若是想离开安城,她会带自己离开,便不再纠结。 囊一带着她往安城的东边,在一处高大的府门前停下。 “到了。”囊一道。 钟晚意从马车里走出,落地时,抬眼看了眼府门的上方,大大的两字进入她眼中。 傅府。 傅?钟晚意心头一跳。 北昭有两个姓,最让人忌惮,一是皇家之姓,封。 另外一姓,便是傅。 传闻,北昭的战神,便是姓傅。 取下头上的纱帽时,有一辆马车,刚好停在他们马车的后方,那人从马车里走出时,看到钟晚意那张脸时,呼吸一窒。 喉咙发干,手瞬间捏成了拳,沙哑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在安城,为何从未见过你?” 钟晚意抬眼转身,看向问话之人。 在看到那张脸时,微愣了下。 他的长相,与自己为何这般相像? 突又想到,先前沈说说过的身世。 这世上,既然有这般巧合这事吗? 钟晚意看向还坐在马车上的囊一,听说,囊一便曾经是那位战神的得力女将。 “我姓钟,名晚意。”钟晚意朝他微福了福身。 男子呆在原地,名是那个名,只是姓。。。 “渊儿,将军和夫人可在府中?”最后还是囊一看不过去了,开了声。 渊儿,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机灵的,怎地今日这般的呆? 虽然她寻到此处时,看到渊儿那张脸,便想起这位钟女医,觉得她很可能便是夫人寻了许多年的小小姐。 可这身份不是还未确认么?何至于此? “在的。”傅渊回过神,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沉稳,只是一双眼迟迟未从钟晚意的身上离去。 这些年傅家一直未放弃寻人,便是因为,他时尔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她还活着,虽然很不容易。 在她伤心,高兴之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也是近几年,他感知到她还活在世上,这种感觉,最为强烈。 傅渊小心地领着他们进府中,直奔主院。 “娘,囊一姑姑回来了。”傅渊很是着急。 他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安静中带着清冷和疏远的人,就是他的同胞妹妹。 他非常着急地想证实心里的想法。 “渊儿,急慌慌的,成什么样?”屋内正在处理公务的两人很是无奈。 刚起了身,便被傅渊扯了出去。 “娘,囊一姑姑带回来一个人。”傅渊双眼很亮,眼中都是激动。 傅家夫妇心尖上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莫不是…… 两人携手走到待客的堂屋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女子。 傅母呼吸一顿,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个画面,自己梦里,梦到过无数次。 年年到寺庙里许愿,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儿,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有朝一日,能寻到她,母女相见。 可愿望年年落空,这世间很大,自己也已经让人寻过许多地方。 也曾遇见过几个五官眉眼年纪都与她另外几位孩儿相似的女子,但皆不是她的孩儿。 若不是渊儿时常能感知到她,自己会以为,她早已经不在。 眨了眨眼,呼吸都下意识地轻了些。 怕是眼前不过又是她的一场黄梁梦,她已经许久未入梦里,另是呼吸重了些,便把人吓跑了。 要眨过眼后,那女子还悄生生地坐在那处,品着下人们端上的热茶,面色不甚好,想来是赶了远路之故。 傅母,眼睛刹时间便红了。 “意儿,是我的意儿。”傅母带着些哽咽地小跑到钟晚意跟前,细细打量着钟晚意的五官和眉眼。 与渊儿着女装时长了个九成九相似,也与她所想的那般分毫不差。 血脉亲缘关系是很微妙的,有些人只需要站在自己的眼前,便能感觉到,她就是自己要寻的人,旁人如何冒充都冒充不来。 钟晚意见到傅母时,便有种雷从头劈下的酥麻感。 她呆呆地抬眼看向囊一。 囊一低头看向地面,虽然从傅渊在大门处看到钟晚意时的表现,她心里便已经有答应。 可在当真的确认下此事时,心里还是为主子感到心酸。 “这便是我想让你来见的人。”囊一对钟晚意点了点头。 钟晚意手在宽袖中早已经捏成了拳,面上依旧淡然。 就算知道沈氏并非是自己的亲母,可她并没有亏待自己,这么多年也是把自己当亲女一般养大。 所以,她知道身世后,并未想过,要去寻身世。 今日之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面对这位神色激动,陌生又熟悉,对着她默默含泪的女子,钟晚意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第400章 终相认 抿了抿唇,钟晚意只得道:“囊一,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 “你并非钟家的女儿。”囊一道。 “我知道。”钟晚意面上有些无奈。 “原来你知道。”囊一突然懂了,可是却更不理解。 “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是钟家的女儿,那为什么不寻找你的亲人?以你的能力,让人帮你寻人,应该不难,不是吗?” 钟晚意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娘,她就算不是我亲娘又如何?她救了我性命,把我养大成人,给了我她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 钟晚意视线一一看过屋里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丢在那种地方,但是原因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在钟家吃尽苦头的那些年里,你们并未出现。” “那些日子,只有我和我娘,两人相互依偎走了过来。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要去寻亲人。”钟晚意如实地道,她就是这样想的。 “不是这样的。”傅母急急地打断她。 胸口因为气急而起伏,她想过许多种与女儿相见的画面,唯独没有想过,女儿可能会不认他们。 “你不是被丢弃的。”傅母把想滚出眼眶的眼泪,强行收了回去。 女儿眼中的疲倦,让她心惊。 他完全不敢相像,在她们分别的这些年里,她吃了多少苦头,不敢想,也不敢去问。 但是,她却不能看着女儿对她们的误解越来越深。 “事实上,你是被人偷走的,你刚出生那会,有敌来犯,你爹一心在退敌上。” “我那会刚生下你和渊儿,正是身子虚弱之时,一时不察,便让人得了手。”傅母想起当时产子之时。 虽然她身子还算不错,可那一胎是双胎,生产过程并不容易,从感觉到痛开始,生了一整天,才把两个小家伙生下来。 那孩子生下来后,浑身的劲儿都卸了,在婆子的伺候下,便睡了过去。 想着有婆子有奶娘,又是在自己的府上生,定然不会出意外才是。 谁知她是被人吵醒的,醒来时,便觉得心慌得厉害,第一时间想到那两个刚生下来的小家伙。 当即便让婆子把孩子抱过来,婆婆支吾了好一会,在她的追问下才说了实话。 她刚生下来的女儿让人偷走了,顺着那人留下的点点踪迹,她们追了那人千余里。 直到她夫君杀退了敌的消息传来,她的人终于捉住了那偷了她孩子的人。 是相斗多年的仇家,在她追问孩子的下落时。 那人对她扬了扬了嘴角,笑得很是开心,笑完之后,便直接刎颈自尽了。 “所以意儿,你若是怪娘,确实也没有错,是娘的粗心,才致使你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傅母苦笑了声。 “你不想认我这件事情,也可以理解。娘。。我不逼你。只是,你不要拒绝我接近你,可好?”傅母小心翼翼,试探地问。 因为害怕女儿会抵触自己的接近,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钟晚意第一次正视,从进门后便一直很激动的女人。 看得出她保养得很好,虽然与她娘一般的年纪,但是面上少了许多风霜。 杏眼柳眉,瓜子脸,鼻子小巧而挺。 自己的脸,隐隐能看了她的影子。 有些相似,却又不全像。 “你说我是你们的女儿,可有什么证据?”钟晚意别开脸,冷静地问道。 她发现,自己对这位自称是她生母的女人,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她不曾在沈氏的身上感受到的。 钟晚意的话刚落下,跟在傅母身后的人,都有些恼怒地看向她。 钟晚意不为所动,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来得好,免得到了最后,又是一场乌龙,不是吗? “意儿,你怎么能这般伤人心?”傅渊看着依旧只有冷漠的钟晚意,很是懊恼。 他试图通过同胞之间的那种奇妙感应,感知钟晚意的想法,不出意外的,他失败了。 钟晚意此时,拒绝被探知。 “意儿,娘这些年,最大的心结便是寻到你。你不能…不能这般伤她的心。”傅渊开口道,试图说服她。 钟晚意垂了垂眼,不言。 只是心里竖起的那扇墙,隐隐有了裂痕。 “信物,自然是有的。”傅母突然想起一件事。 傅家这几位孩子的信物,在孩子都还没有动静前,便已经准备了,是四块龙形环佩,从同一块暖玉上取下的玉刻成。 到了傅渊这儿这儿,便只剩下一块象征着身份的玉佩。 因为没有想到会怀上双胎,后来便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玉,把这一块环佩添上。 所以两孩子出生时,那快环佩被她分成了两半,一个孩子的襁褓里放了一块。 孩子被偷时,她也曾想过通过信物寻人。 可这样一来,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二来,那快环佩用的是上好的暖玉,若是被那些人看到,中途丢掉了那玉,捡到的人,必然会拿去换钱,那样寻到的人,未必就是她的女儿。 时隔多年,钟晚间提起此事时,傅母眼前恍惚了一瞬。 “渊儿,把你的环佩取出来。”傅母道。 傅渊犹豫不决,妹妹丢了那么多年,他不认为那代表身份的东西,还在她的身上。 若是妹妹本就打算以没有信物这个理由,拒绝认亲,那娘。。可怎么办是好? “拿出来。”傅母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傅渊看着娘寻严肃的眉眼,不再犹豫,把他从未离身的那半块环佩取出来。 “这便是信物。”傅母接过后,把那半块环佩放在钟晚意面前。 “这本是一块完整的龙形环佩,你们出生时,我一分为二。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你的身上,该是有半块环佩,与这块刚好拼成一块才对。”傅母期待地看着钟晚意。 傅渊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是想过的。 担心与不担心又如何,若是意儿不愿意认她们,又启会是因为信物? 人都已经寻到了,傅母相信来日方长。 钟晚意垂眼看了一会,从宽袖里,取出了半块环佩,缓缓与傅渊那半块环佩拼成了一块,毫不违和…… 第401章 越发的不顺眼 京城里的阵势越发的严峻了。 该站队的人,本都已经站好了了。 可因为长清真人带来的长生药一事,那些本来已经站好队的大臣,有了动摇。 原因无他,只因为皇上的精神越发的好了。 那头本来已经打了霜的头发,因为这些日子长清真人的养身法子,都已经回了春。 大有越长越年轻的架势。 大臣们说不心动都是假的,暗地里不停地嘀咕,难不成那长清真人当真是传说中的得道高人? 真的会炼长生仙丹不成。 皇上越发年轻还有另一个后果,就是他看太子也越发的不顺眼了。 短短几日,太子便被训了几回。 太子手上的权利,都被削了不少。 同样被皇上看不顺眼的还有三皇子,他手中的权利也同样被削去。我 朝中的大臣,哪位不是精明之人。 看皇上精神头越发好,并且大有让权都回到自己手中的架势。 便知道,此时不是站队的时机。 于是,对于先前本来已经说好的事情,便开始集体装起了傻。 只有那几些中心耿耿,势必跟随的人,倒是未变卦。 至于安国公府,自从钟晚意这位嫁入太子府的嗣女过世后,除了苏祁铭外,便淡出了最中心的那个圈子。 就算是苏祁铭,他一直坚信钟晚意的提议。 他是坚定的皇派。 谁是皇上,谁便是他忠心的人。 他一早表了态,倒也没有人在他的身上浪费心思。 后来的苏祁峰,更是听了钟晚意的话,去了农部。 一个日日都与粮食打交道的地方,倒也得了乐趣。 安国国和国公夫人倒是开始了侍花养草,溜鸟的日子。 至于沈氏,则是在屋里,请加了一尊小佛像,为钟晚意祈福。 如今的日子,比当初在昌临时不知好了多少,她很知足,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那音讯全无的女儿。 钟晚意并没有把自己要离开这件事瞒着他们,只是同样的,也没有告诉他们,会去哪儿。 太子府里,封行止已经把今日的公务都处理完。 皇上收回权倒也有个好处,那便是他清闲了许多。 封行止笑了笑。 “殿下,你要救救北昭啊!”户部尚书一脸愁苦。 封行止抬眼,屋里还有其他两位同样苦着脸,穿着一身威风官服的大人。 今日刚忙完公务,这几位大人,便直接上门,请他这位失了势的太子殿下,为他们做主。 “这位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封行止只得如他们所愿那般,问起了由头。 随后便是有些无奈,“大人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父皇忌惮我,所以我现在能管的事情当真是不多,若是能帮到各位大人,定不会推迟就是了。” “还不是那长清真人。”户部尚书心里暗叫苦。 “这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道人,坑蒙拐骗骗到了一国之君的头上。今儿又从户部支了十万银,说是要买炼仙丹的药。这已经…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从户部支银子了。再这般下去,殿下好不容易收回的银子,都要被这长清真人支了去,到时库房里没有银子,军饷和应急,可怎么是好?”启部尚书一提起此事,可真是叫苦连天。 “不仅如此,那长清真人,还说元明大师先前住的那国师府,与他气场不和,要另寻址新建一座国师府。”户部左侍郎也跟上叫苦连天。 “他还看上了殿下在清沁小亭的宅子,说是京中只有那处与他的气场最和。”户部右侍郎说完,抬眼小心地看了眼封行止。 “你们这都还是好的,只怕你们还未听说吧!那长清真人,在宫里调戏蓝贵妃,被三皇子教训了一顿。” “随后便跟皇上说,因为他体内和阴阳之气受了此事影响,炼不成仙丹了,必须要蓝家送十六位蓝家血脉的女子进宫调和这阴阳二气。” “蓝大人那脸色,当场便黑了,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此事。” “此事我也听说了,蓝家直到昨日,才从族中凑齐了这十六位待嫁的女子。” 屋里的大人,一提起此事,就精神了。 这长清真人,在京中,也是越发的嚣张了。 偏偏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过分的要求,皇上全部都应允了。 那长清真人可不得越发的嚣张,说连蓝贵妃都敢调戏了。 封行止讽刺地勾了勾唇。 也不知道那长清真人是对自己的本事足够有信心,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希望父皇如他所想的那般长寿无僵吧! 若是不然,有一朝他失了势,没有了靠山之时,便是蓝贵妃取他性命之时。 “你们所说的那些算什么?那长清真人说惦记他小命的人太多,宫里的侍卫怕被人收买了去,他要在国师府里养一支千人护卫。皇上不只允了此事,还把虎啸那位首领指给了他。”兵部尚书也面色难看。 就连太子,也不过上只能在府上养五百护卫,那长清真人,张口便是千人。 但是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惦记他小命的人足够多。 “殿下,皇上这般痴迷那长生之事,你要是再不管,北昭便真的要完了啊!”几位大人想到被那长清真人祸害的这些日,恨不得抱头痛哭,他们纷纷把希望放在这位太子的身上。 封行止摊了摊手,很是无奈地道:“各位大人觉得我有什么办法?各位大人也知道,父皇精神刚好了些,第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就是我。” “再加上先前钟侧妃命格的事情,父皇早已经想拿我开刀。”封行止叹息一声。 “就连自小受他疼爱的三皇弟,在这些事情都讨不了好,我又能如何?”封行止并不傻,如今的局面,最好的便是敌不动他不动。 他敢打赌,若是他在此时下场,下场会如钟晚意那般。 说算是为了钟晚意,他都要谨慎,不能倒在此时。 “那可怎么办?难不成就看着那长清真人站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各位大人一脸憋屈。 “如今…若想保住小命,当然是只能顺着了。”封行止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第402章 我当然生气了 “殿下糊涂啊!皇上这般行事,殿下若是不管不顾,北昭将亡啊!”几位大人眼看封行止当真不管此事,相视一眼后,越发的呼天喊地。 可封行止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又岂是他们几句哭嚎就能改变得。 在太子府上嚎了半天,眼见封行止未有半点动摇,只得作罢。 越发地觉得,钟侧妃死后,这位太子殿下行事,远没有以前那般有魄力。 没关系,此处行不通,那便把力往别处使。 几位大人转道便来了三皇子府上,对着三皇子又是一通亡国劝说。 三皇子可不是封行止那般好说话的,他行事向来乖戾。 再加上蓝贵妃被调戏,蓝家被迫送给那长清真人十六位族女一事,正烦着呢! 几位大人到了三皇子府上,可谓是撞到了火山爆发的点上。 被三皇子训了一通后,便直接请出了府。 几位一心北昭的大人,更是觉得北昭将亡也。 殊不知,这两人转头便寻了各自的军师团商议。 蓝贵妃宫里,宫人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因为长清真人向蓝家索要了十六位蓝家待嫁族女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蓝家给贵妃递了信,信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蓝贵妃已经气了两日,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皇上看重那长清真人,又岂是她能劝说得动? 这时,三皇子求见,宫人们可是高兴坏了。 “三皇子,娘娘气得今日一粒米未进,你快进去劝劝娘娘吧!”宫人们看到三皇子都快要哭出来。 “知道了,让人备些好克化的。”三皇子沉着脸。 宫人应声后便退下,告知小厨房备好餐。 蓝贵妃听到了动静,把贴身宫女从内间里支出来,“三皇子,娘娘有请。” 三皇子走进内间时,发现他的好母妃正悠哉闲哉地品着茶。 气色红润,没有半点不好。 看到他来了,也只是掀了下眼皮,就没有然后了。 “坐吧!”蓝贵妃淡定地道。 “母妃,你没有生气?”三皇子迟疑地道。 “我当然生气了,满天下皆知。”蓝贵妃轻嗤一声,嫌弃地看了眼他。 只是照个面,她就知道,这傻子这时进宫是做什么的。 翻了个白眼,这事是她们能出风头的时候吗?没看那封行止宁愿弃掉手中一部分权,也不掺和这事吗? 这宫里,皇后更是连请安都免了,许久未出过宫门。 也就她倒霉了些,那长清真人误打误撞地进了她宫殿里的小花院,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打上了她的主意。 或者说那人一开心就心怀不轨,蓝贵妃眼底微冷。 可恨,那个相伴了半辈子,外面都传说对她宠爱有加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居然站在了那恶心人那边。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事进宫。”蓝贵妃睨了他一眼。 若他不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她还真想让他直接蠢死算了。 “我说你这般大个人了,能不能长些脑子?别被人一挑唆便急匆匆地进了宫。”蓝贵妃没好气地道。 “你看那封行止,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他可曾掺和进来?”蓝贵妃眉心轻压。 她发现,如今的局势对她来说,并不乐观。 到了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儿子,并不适合当一个皇上。 为君者的权衡利弊,受民如子,仁慈和智慧,他都没有。 但是,在蓝家和她的影响下,有了野心。 若是有朝一日,就算她真的有法子把封行止完全踩下去,扶持上位的是她这位儿子,也绝不会是北昭之福。 蓝贵妃揉了揉眉心,可到了如今,她除了继续按之前计划好的路走下去,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蓝家的事情,你不用过于操心,那长清真人,还没有那个福气。除了如意那个孩子是蓝家的血脉外,其他的,不过都是些小有姿色的伺候人的玩意,希望那长清真人享用了之后,当真的能长生。”蓝贵妃意味深长地道。 那长清真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就该做好收到她回礼的准备。 “母妃,当初就不该把那长清引进宫。”三皇子的面色并未好一些,还是阴沉的一片。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吃的苦头,心里后悔把那长清真人引入到了父皇面前。 而且父皇最近精神是越发的好了,大有一种越活越年轻的架势。 他也更担心事情会有变故,若是那长清真人手中那长生仙丹是真的,父皇一直坐在那位置上,那他们这些年的谋划,不就成了一场空? 自发现父皇的精神越发的好子之色,他已经有些时日,食不下咽,睡不过心。 “蠢货。”蓝贵妃冷艳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心里更是后悔,不应该让这傻儿子与娘家人接触过多。 娘家人都是有能力之人,这点不可否认。 但是身份不同,眼界自然是不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傻儿子深受她爹他们的影响,是当不成一人决策者了,也沉不住气。 拧了拧眉心,蓝贵妃暗叹了声。 “本宫不求你与那封行止一般,决策果断,处事周全,但是此事,分明就能借鉴他的做法,不进宫不参与,又若必跑这一趟?”蓝贵妃叹息一声。 “你今儿跑了这一趟,明日你父皇若是没有半点动作,那长清的嚣张要是没有半点收敛,他日,那些朝中的老顽固又会怎么看你?皇儿可有想过这个问题?”蓝贵妃耐着性子提点。 心里更是后悔,当初没有果断一些,把那钟晚意绑入自己的阵营。 就算是损失一个皇子妃的位置,可有钟晚意那机灵的人在,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绝不会有今日的事。 这傻儿子的皇子妃人选,她挑了许久,挑来挑去,都没有挑到个满意的人。 挑来挑去,都没有一个商贾之家长大的钟晚意做事周全。 如今一看,什么名声,什么家世,若是不能为皇儿提供帮忙,那些的作用并不大。 她这一翻话下来,三皇子倒是进入了沉思。 好一会才面色阴沉地咬牙,“能力不足,是个做不成事之人?” 第403章 全都怪到他的头上 不管他是不是做不成事。 可他今日被几位大人挑唆了几句,便跑进了宫。 若是他日,那长清真人行事越发的嚣张,那些过错,便会全部怪到他的头上。 三皇子面色难看,他确实大意了。 “母妃,我该怎么办?”三皇子沉了沉气问道。 该死的老东西,既然敢摆他一道。 等来日,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定不会放过他们。 蓝贵妃轻嗤了声,她又怎会不知道,她这儿子心里不服气,正想着事后报复的事情? 可那几位大人,既然做下了这事,又怎是没有半点准备的? 只怕她这儿子敢寻麻烦,一准会有那几位大人早挖好的坑在等着他。 “你还想着要寻那几位的麻烦?”蓝贵妃可不惯着他,直接点出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那几位大人门生,你可知道有多少?” 蓝贵妃的这一问,直接让三皇子老实了。 “做人呢!还是要实际些好,又想让几位大人为你办事,却又不让大人们看看你的实力,人家凭什么追随你,帮你把事情办漂亮?”蓝贵妃毫不客气地继续刺他。 三皇子摸了摸鼻子,他办事能力不行,这些年做的事情全蓝贵妃擦屁股。 被训也不是头一回了,母妃看着也是表面看起来很生气,眼中却也没有多少怒气,表示这件事情还是有解决的法子。 他相当上道地揍到蓝贵妃的跟前,替他亲娘轻锤小腿,好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请母妃指点孩儿,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深感眼睛难受的蓝贵妃闭了闭眼,沉吟了一会,深觉头疼,“如今本宫也没有好法子。” “这长清还有用处,暂时确实是动他不得。” “那便让那长生之药出些问题,让他暂时没有机会嚣张,这样一来,你便无功也无过,待时间一长,那些人自然就把你与此事之间的关系忘记。”蓝贵妃沉吟道。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她自知让那些人不把眼睛在这时放在三皇子的身上,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这时候出风头,出的可不是风头,而是麻烦。 三皇子眼前一亮,暗暗点了点头,对母妃的法子表示认可。 迟疑了一瞬,三皇子又有些担心地道:“母妃,可父皇如今是一日比一精神,若是……” “闭嘴。”蓝贵妃眸色一冷,冷漠地看着三皇子。“这么多年,你还学不会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三皇子下意识地把话收住,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脖子。 “你可知那长清,是在什么情况下入了我的眼?”蓝贵妃轻哼了声,声音低不可闻地道。 三皇子摇头,这件事情他后来也有让人暗地里去打听过。 可那长清是蓝贵妃先遇到的人,也是决定要用的人,过往早已经被蓝贵妃扫干净。 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全世界的人,都能打听到。 就如今日的全北昭都知道蓝贵妃气得一粒米都未用。 母妃不想让人查到的事情,就算那人费尽了心机,都不会查到半点有用的,这件事情,他早已经深有体会。 “他在卖假药。”蓝贵妃非常轻柔地说了几个字,说完后眯了眯眼。 心里对那长生仙丹,早已经了然是怎么个事。 若是那长清真人有那炼长生仙丹的本事,又怎会去卖假药? 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长生仙丹?就连那曾经如天神降世的男子,到最后,也终会是黄土一捧。 可惜,就是不知道,在最后,能不能再见他一眼。 三皇子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完全不敢相信,那看起来精神极好,年轻了许多的父皇,吃的居然是假药。 卖假药卖到了皇上的身上,那长清也不怕东窗事发,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啊!他的行事才这般嚣张。”蓝贵妃睨了他一眼。 那长清倒是聪明的很。 自知上无父母亲堂,下无儿无女,就算是将来东窗事发,也只是搭上自己一条小命,可这辈子,他骗到了皇帝吃下了他炼出来的假药,就算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所以在误闯了她的宫殿后,对她也再没有以前的谄媚讨好。 也许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最后是死路一条,所以行事才没有了顾忌。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根本不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 毕竟炼那长生仙丹需要时间,丹未成,皇上便出了意外事,也是会有这个可能的,不是吗? 所以蓝贵妃也才会夸赞,这长清真人是个聪明人。 蓝贵妃眯了眯眼,本来想不理会这件事情。 如今看来是不行了,至少,那位没有那么久可活了。 “这件事情,我会去办,你便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懂?”蓝贵妃轻声问。 三皇子连连点头。 “可母妃,若是假药,为何父皇的身体会好起来?”三皇子还是很好奇。 蓝贵妃轻哼了声,“这世上卖假药的那般多,这长清真人若是没有点特殊的本事,我又怎么会用他?” “不说其他,就说他那一身道法是修得滚瓜烂熟的。”蓝贵妃不想与他多说关于长清真人的事情。 抬了抬眼皮,直接把人打发走。 “趁宫门还没关,你赶紧出宫吧!出宫的时候,要嚣张得意些,莫让人看轻了。”蓝贵妃慵懒地从香榻上起来。 她正巧也想收拾那长清真人了,就趁此机会动手,还能为皇儿造个势,极好。 蓝贵妃发了话,三皇子也不敢多言,只得按蓝贵妃所说,一副得意的模样出了宫。 在三皇子离开后,蓝贵妃抬来一位女官,交给她一包小小的粉沫,指了指长清真人起名的那个长生殿的位置。 女官意会,很快便是今日仙丹出炉的时辰,这会送些药过去,便会有惊喜。 女官离开后,蓝贵妃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养身茶。 她为什么要用长清真人?可不是因为他那修得出神入化的道法。 而是,他的假药,有些奇妙的效果。 初时,总是会如他所说的那般,有些奇效,吃了之后,身上的病症全消,而且会越吃越年轻。 人一变年轻,就会觉得自己的寿命长,会活得比谁都久。 第404章 小命难保 就如同如今的皇上。 蓝贵妃勾了勾唇。 她说慌了,她遇到长清真人的时候,可不是他在卖假药的时候。 而是他被仇家寻上门,要他命的时候。 长清真人卖一次假药,便会换一个地方。 按理说,那些人用了他的药,就算过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了问题,最后丢了小命,也不会想到他的头上。 可长清真人的运气可不好,他在卖假药的时候遇到了铁板。 他也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会对保命圣药的人参过敏。 那一颗价值千金的药用下后,当即小命难保。 还没有来得及换地方,便被人寻了上门。 她路过时,心血来潮管了这闲事,也把他救下。 然后…… 人才都是要用在刀尖上,特别是长清这种连自己都骗过去的人。 他可是真的以为,自己真的会炼长生仙丹呢! 蓝贵妃,静静时不时地抬眼看那长生殿的方向。 在官人离开后不久,那个地方飘起一缕黑烟,直冲天际。 蓝贵妃勾了勾唇,直接让人备了水,她要沐浴,今夜是个适合睡觉的夜晚。 此消彼长,蓝贵妃确实是一夜好眠,自然的,就有人一夜未眠。 在京城嚣张了些时日的长清真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做妖。 而经常出入宫里的人发现,长生殿换了个地方。 而本来越长越精神的皇上,也突然老实了,连续三日未上朝。 蓝贵妃第一次觉得做使坏的感觉一点都不赖,神清气爽了多日,连用餐时,都觉得厨子的手艺有长进。 不得不说,蓝贵妃为三皇子的这个造势是成功的。 三皇子进了一趟宫后,那长清真人就当真不作妖了,朝中谁不恭维三皇子这事办得漂亮? 三皇子笑着把这些恭维收下,毕竟这事,可全靠母妃大人出了力。 虽然他心里也好奇,母妃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母妃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必然是跟他的父皇有关。 他不必多问,因为就算问了,他母妃也不会告知于他。 只需要把这些他应得的恭维收下便是。 封行止听闻这些事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称病在府中休养。 暗地里,却派人去查这长清真人的过往。 不管蓝贵妃的手段多高明,把长清真人的来历塑造的多完美,但是顺着痕迹去查,总是会有答案的。 不管那长清真人炼出来的长生仙丹效果如何,封行止还是宁愿相信钟晚意当初的诊治。 封行止的小动作在这时并不起眼,自然也就没有人留意。 过了几日,皇上终于又恢复了上朝。 只是神情疲倦,明显没有前些日子来得精神。 神情厌厌地上完早朝,兴致不高地训了几位大人,便退了朝。 满朝大臣收了声,就连平日那上窜下跳的吏部大人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退了朝后,先前那几位寻过三皇子的大人,下朝后,便朝三皇子走去。 三皇子想到不久前被蓝贵妃的斥训,神情一禀,脚底抹油地留下一句,“母妃今儿好像有事寻我。” 便溜了。 几位因为年纪大了,脚下没那么滑溜的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跑了。 至于那位以前他们付之重任的太子殿下,那是更不能指望了。 人早已经跑得没有影。 这次长清真人炼仙丹失败一事,像是个苗头。 长生殿换了地方后,每日到了傍晚那个时辰,再无红霞飘起,只有黑烟。 皇宫里的众人看着那长清真人炼丹失败了一炉又一炉。 皇上的面色也越发的难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差。 用那仙丹时,夜不能寐,但是浑身都感觉有用不完的劲,人也是精神的很,那些繁乱的公务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不用那仙丹后,夜里倒是能睡着了。 但是,大有种一睡就醒不来的感觉。 那种若不是伺候的公公多次强行唤醒,便醒不来的感觉,实在让他心惊。 他夜里从无法入眠,到不敢入眠。 可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早已经不是年轻休壮的身体,不过两三日,便再熬不住。 皇上再次病倒了,这次,脖子以上能受他控制之外,脖子以下,连抬手都费劲。 皇上终于慌了,他想起了中风的那次。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却连抬眼皮都做不到。 如今他倒是还能睁开眼睛,只是他怕再睡一觉起来,便又是那般,连抬个眼皮都做不到了。 皇上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过来。 皇上发现,这里面少了几个熟面也,多了几个生面孔。 特别是,那位,吕家的传人。 “吕御医呢?”皇上这才慌了,他毫不犹豫地对钟晚意下手,便是因为知道太医院里还有这根定海神针。 院判很是淡定,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吕御医,辞官归乡了,吕家亲自入京接的人。离京也有些日子了,如今下落不明。” 皇上看了站成一片的太医,试图在太医里寻找那几位为他把过脉,他信任的太医。 可让他失望的是,没有。 除了院判之外,其他太医,极少给他把过脉。 闭了闭眼,不用问,那些太医,定也是辞官归乡了。 “冯大人,给朕诊治。”皇上浑浊的眼,看了眼站在院判身后,被他紧紧护着的太医。 冯大人也就是院判,沉稳地应声,“是,皇上。” 说是那些人站在他身后,还不如说是他把这些太医都护在身后。 太医院里的太医,就像是他的后生,他自是该护着的。 院判取出脉枕,如往常一样给他打脉。 把完脉后,院判沉默了一会。 最后在心里叹息一声,就连皇上今日的处境,钟女医都已经预料到了,皇上,当初又是何苦呢? “当初钟女医曾用金针封了皇上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关窍和穴位,以此把皇上从那昏睡的状态中唤醒。也让皇上的性命延缓三年,并且不受那病痛之苦。”院判重复了一遍当初钟晚意那一番话。 “如今后上身上身上被封着的关窍和穴位被药力冲破,并且那药中有毒。” 第405章 晚了 院判一句那药里有毒,直接让皇上愣在原地,随后目眦欲裂。 “帮我把长清真人绑来。”皇上咬牙切齿地道。 院判却是摇头,“皇上,请恕臣直言,已经晚了。” 皇上面上表情一怔,晚了,怎么会晚了呢? 他绝不接受这个潦草的说法。 院判此时已经不慌,他知道,这场乱子里,总会有人是要搭上小命的。 这也是他与吕三七说会离开太医院,最后却没有走的原因。 太医原里还有其他不知情的无辜太医,这京里还有许多人,在救命关头需要他们。 许多看过去了,院判第一次这般大胆,直视皇上的双眼。 “皇上可知,人有生老病死,钟女医为你下的那一百零八针,封住的,可不只是穴位和关窍,还有皇上身上这一身病痛?” 皇上心里惊骇不已,他不知。 他只知,长清真人告诉他,身上这一身穴位,可是用来运转血气和生机。 穴位被封,如同生机被封,血气不运转,必死无疑,他周身穴位被封,必死无疑,那钟晚意,要的是他的命。 再加上长清真人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炼仙丹之术,他根本没有多想,便相信了长清真人的话。 可他也知道,若不是此时他旧疾再发,卧在床上动弹不得,院判这翻荒唐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皇上眼睛一横,声音沉稳中带了些颤,“冯大人,朕不懂医,朕只想知道,朕还能不能活,还有几日可活?” “皇上自然是能活的。”院判微微一笑,“如今皇上周身穴位已解了大半,不过就是如先前一般,身上能听从皇上命令的部分一点点消失,直到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卧在榻上,度过剩下的一年半载罢了。” 皇上闻言额上青筋和冷汗直冒,咬牙道:“冯大人,你分明是听懂了朕指的是什么。你不要倚着与朕有些血亲的关系,胆大妄为,惹恼了朕,朕一样要了你的小命。” “难为皇上,还记得我是皇上的表哥。”院判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但是皇上确实足够幸运,皇上今日的处境,钟女医死之前,是早有预料到。她同样传了我一套针法,这套针法只能用一次。”院判把一次两字加重了些尾音。 “也就是说,皇上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后面再行这般事,这套针法也是救不了皇上了。” “而且,施下这套针法后,皇上如先前一样,能吃能喝,能走能跳,行动自若。但是,便只有一年半可活。”院判直白地道。 趁这个机会,还是让他这已经自我了许久的皇上表弟,醒醒脑子吧! 还长生不老仙丹,美得他,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 有的话,那也绝不是人。 皇上沉默了,他没有想到,事情竟这般严重,这么一折腾下,他直接少活了一年。 心里自然是不愿也不甘的。 可他也知这位表哥的性子,在这种关头下,是绝不会欺骗于他。 “皇上,使不得啊!”长清从屋外进来,一身道服已经又脏又乱。 死死地护着手中巴掌大的锦盒,直接跪在了皇上跟前。 “先前是小道的不是,不该沉迷女色,把炼丹的心思,放在了女色上,这才使得小道炼丹,接二连三地失败。”长清真人的认错,那叫一个张口就来,比宫里的小太监还要熟练。 “皇上放心,小道今后定把心思和在那长生仙丹上,早日让皇上实现长生大业。”长清真人拍着胸口保证道。 “这是小道今日呕心泣血炼出来的仙丹,只要皇上服下,定能药到病除。”长清真人把手中的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两颗如婴儿小拳一般大小,似有金光闪烁的【仙丹】。 皇上的面上,明显闪过一抹意动。 这是他以往一直服用的仙丹,只是院判那一翻仙丹有毒的话,还是让他有了迟疑。 皇上浑浊的双眼看着长清真人好一会,才开口道:“你把其中一颗吃掉。” 长清真人动作顿了一瞬,随后面上都是惊喜,毫不犹豫地拿起一颗【仙丹】便往口中送,“多谢皇上赏赐。” 仙丹的效果是明显得,仙丹一服用,长清真人身上因为连续炼丹几日的憔悴已经消了大半,整个人的精神好了不只三分。 皇上眼前一亮,眼角的余光看了眼,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院判。 心里一横,把那些小慌乱忽略,跟长清真人道:“你很好,赶紧把仙丹喂朕服下。” “是,皇上。”长清真人,把锦盒中另一颗仙丹放入皇上的口中。 转身时,却对院判得意地笑了。 他听说过这位的名头,妙手回春的冯圣医。 那又如何,能得人信任的医术,才是好医术。 他才是医术最高明的。 【仙丹】一用,皇上便能感觉到手脚发热,像是有些一直堵着的地方,终于通了。 他轻易地提起了手,那种浑身都有劲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他心里对长清真人的信任更深了一分,对钟晚意的怀疑和不屑又加了两分。 暗想着,元明虽然没有没有长清真人这一手炼仙丹的本事,但是算命倒是很准。 那钟晚意果然是个祸国之命,那一手行针,看似救了他的命,实际却是在要他的命,不只如此,还得了众人的信任,实在可恨,好在已经处理干净。 “皇上的身体想来已经无恙,既然如此,等便先行告退了。”院判眼中暗色一闪而过,直接告退。 心里暗叹息一声,皇上,已经错过最后一次救命的机会。 此事回去后,便称病罢。 让太医院其他那几位老家伙也【病】在家中,不管此间事,过了这段时日该告老的便告老罢。 皇上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自行滚了。 院判走远后,还能听到后方拿传来的声音, “长清,你往后只要给朕好好好炼这仙丹,钱才,美人,权势,朕定是少不了你的。” 院判脚下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脚下的步子又比方才快了些。 第406章 布防图 回到太医院,院判站在药柜前,好一会后,才坐一旁的案桌前坐下。 在早已经铺好的纸上,写下几行字。 在当天,太子府中,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封行止收到信后,第二日,便称旧伤发作,不再出府。 朝中许多官员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些什么,犯了些无伤大雅的错被罚。 但是皇上明显脑子还清醒得很,罚在外的大人,都是在朝中有人可替换的。 那些手握重权的大人,犯这些无伤大雅的错时,都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了上次的教训,就算已经能重新炼出【仙丹】,长清真人也不敢再随意的作妖。 见了蓝贵妃也只有绕道走,不敢再往她眼前凑。 蓝贵妃倒也算是得了个清静,便也就不再管他。 安国公在府中打了一套拳,随后便往书房走去。 他已经不在站场上,可是他怎么说也是在沙场和朝廷上征战了三朝的元老。 有些事情上的直觉不比其他人少。 更何况他的苏家军,虽然已经不姓苏,有些消息还是传到了他这里。 朝中似乎是没有什么变化,可暗地里,蓝家和太子的动作一直没有少。 各方的人,都往京里聚。 只是这聚不太友好就是了,骑马带枪带刀的,可不太礼貌。 安国公沉吟了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张兽皮,上面弯弯曲曲,用不同颜色的线条绘成了一张地图。 若是有人看见了这副地图的话,便会心惊地发现,这是一张北昭完整的地图。 上面有些地方,是如今外面卖的北昭地图上是没有的。 这张地图,又称为整个北昭的布防图,也是南国最想得到的东西。 上面那条用朱砂画出来的线,为暗道。 他手中这张图,可是唯一现存的图。 安国公细细地抚过上面的每一根线,眼中有些怀念。 他也有一段时日没有动拳脚了,也是时候该活动活动了。 安国公的手,在其中一处上点了点。 有些人,还是守在自己的封地上,不要多动旁的心思为好。 免得最后一场空。 安国公笑了笑,小心地把地图收起。 门外便响起叩门声,“老爷,该用膳了。” “来了。”安国公随口回了句,把东西放起后,这才开了门。 门外的丫鬟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微垂着眉眼。 安国公走出了几步后,忽然低头看了眼,丫鬟穿的鞋,这个绣样。 安国公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往国公夫人的院子走去。 脚下的脚步却是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些,与那丫鬟的距离越发的近了。 然后安国公出手了,袖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一大早老夫这府里进了个虫子,让我猜猜,这次是谁的人?”安国公道。 “来人,把人压下去,问清楚是谁的人,之后,谁的人,便送回谁的府上,我这府里,可不收留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丫鬟一句话都未说出口,便被拖了下去。 面上一片死灰,外面不是都说,安国公府已经没有兵权,也失了权,已经自顾不暇,尤如秋日的落叶,只剩下表面风光吗? 怎么还是能瞬间就把并不起眼的她给揪出来? “国公府是不如以前了,但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安国公府冷笑了声。 那些人甚至连确定都没有,就接二连三地派人到他府上翻箱倒柜。 果真是当他死了不成? 安国公采卖的车很快便从府里离开,然后围着京城走了一圈,三皇子的府里便多了一具只剩下一张脸能看的尸身。 府上的人心上一颤,熟练地拿了张草席把尸身一裹,管家便往主院而去。 三皇子此时正在用膳,看到管家,只是抬了抬眼皮,“怎么,又失败了?” “是。”管家神色沉重地点头。 “主子,东西也不一定是在安国公的府上,要不咱们便先从别处下手?”管家小心地提议道。 这已经是三皇子第七次派人进安国公府,只是连书房的门都没有进就是了。 “不,那东西定然就是在安国公手上。”三皇子摇头。 “但是你说的对,东西确实是不好下手,安国公那老狐狸把东西看的寻样紧,我们的人得不到东西,那封行止的人,也绝不可能得手。”三皇子沉吟了声。 想到母妃所说的,能得手最好,若是不能得手,便直接动手。 三皇子淡定地道:“把人都处理掉。” “是。”管家也不再多问,得了令之后,便退出了屋里,把人处理掉。 管家刚离开,三皇子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该死的老东西。 三皇子不免得想起,钟晚意是安国公嗣女,后又嫁入了太子府。 那东西有没有可能,早就落到了封行止的手中? 所以封行止如今是半点不着急,因为东西已经得手? 三皇子越想面色越是难看。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 可想到母妃的吩咐,三皇子又坐回了椅子上。 母妃,不希望他与蓝家人过多接触。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他直觉,他该听母妃的。 三皇子烦躁地抓了抓发,突然想到先前母妃的训话。 不知道该听谁的时,就看一看封行止怎么做。 干脆他也称病就是了。 三皇子面目阴沉了一瞬,随后便让管家出府去请大夫,把他已经病倒了的事情往外传。 很快三皇子已经病倒在床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京城。 传到宫里时,蓝贵妃倒是难得地夸了句,“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随后便让人备了些难道的好药材送到了太子府。 两位皇子都病倒了,皇上也意思性地送了些物件到两人的府上。 便不再管他们,论理成章地把他们手中的权都收回手中。 他精神是越发的好了,蓝贵妃是宫里保养数一数二好的人,如今与他一对比起来,看起来都要年长一此。 就在这时,长清真人那边出事了。 蓝家送来的十六位蓝家女,都让他糟蹋了个透。 自能重新炼出仙丹后,他便不再上心,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女人的身上。 这几日,有一位蓝家女死了。 第407章 摆了一道 死在了床榻上,这一下可把长清真人的兴致都吓跑了,那玩意瞬间软了,差点没吓出马上风。 太医说往后那玩意还能不能用,还不一定。 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养好。 长清真人刚要松一口气,结果,太医说,那女子死得有些不寻常。 是因为脏病死的。 他打了个啰嗦,面上惊恐,“她怎么会有脏病?她可是蓝家送来的大家闺秀,又不与男子厮混,处子身都是给了本道长,怎么会得脏病?”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能炼制长生仙丹的人。 若是被这女子传了脏病,死在了这种病上,那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处处是金的皇宫里? 长清真人越想越是惊惧,扯着太医的袖摆。 “太医,你赶紧给本道长诊治,看看本道长有没有给这贱人传染脏病。”长清真人咬牙切齿地道。 到了这时,他再傻也知道,他被蓝家人摆了一道。 这些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蓝家的族女。 太医眼底都是嘲讽,面上依旧恭维地道:“是,道长,我这就给您把个平安脉。” 搭上他的脉像,片刻后,心底略有些遗憾,这人可真是好命,脏病居然没有传于他。 太医正想如把结果告知时,突然想到太医院因为这长清真人而搬空的药库。 谁敢相信?堂堂太医院,如令能用的药材,居然不到百样。 太医话到了嘴边,便转变了为:“道长,你还是尽早为自己打算吧!” 太医这时脑中想到少时,老人有言,人的命是很薄的,自己也能把自己吓死。 就算一开始,这人真的没有脏病。 可因为有人说了他有病,心生惶恐,日夜受惊,过不久,身子也会出问题。 到时,再有医者与他说是误诊,他也不会再相信了。 小太医手指一颤,只是这么一来,便违背了自己的医者之心。 可他不悔,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他的选择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长清真人面上灰白一片。 好消息是,他没有得马上疯。 坏消息是,他也逃不过要死于脏病。 他狐疑地看了眼淡定开方的太医,目光扫过太医开的方子。 虽然是个卖假药的,但是药理一道,他自然是懂的。 上面都是些解毒之用的药,偶尔有一两味不是,但是那药性温,用于中和之药性之用。 长清真人神情恍惚地拿着方子,在太医离开后,自个儿研究了半天,才让人去摘了方回来煎。 可这方越喝越不踏实,或者说,他不信任宫里的太医。 他在宫里行事嚣张,再加上蓝家那事,这宫里多的是有人要他死。 他可不敢把小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喝了两天药,长清真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他要出宫寻信任的人为他诊治,他运气向来不错,他不相信,这次当真那么不走运被传了脏病。 长清真人刚动身,还未走到宫门,他的长生殿便出事了。 前殿是他炼丹用的丹房,后院便是他如今的住处。 美人中,唯一的一个蓝家女,蓝妙妙死了,上吊而死,死时,还带着笑意,像是得到了解脱。 长清真人傻眼了,他刚让人去确定了这些女子的来历,知道,蓝家确实也不算是欺瞒他。 他让蓝家送来十六名女子,可却未指明说是要蓝家血脉的女子。 为堵他的口,蓝家还真送了一位女儿混在其中,就算他想寻蓝家的错处,都未能。 可这人死的时机和死法都太过巧妙,什么时候不死,偏死在这个时候,让他不得不深思,是不是真的得了脏病,传给了这些女子。 可要让深究,究竟谁才是一开始得了脏病的人,只怕是追究不了了。 因为这些女子,与他都有鱼水之欢。 也如那小太医所说的,他不只与这些女子有鱼水之欢。 还与宫里的宫女有过鱼水之欢,就连这京里的花楼,稍有些名气的,他都有一两位红产知己,平日里也有光顾。 许是…他从外头带回来的祸根? 长清真人突然就不敢到宫外寻人为自己诊治了。 如今还是在宫里的太医在为自己诊治,宫里的人嘴还算严,轻易不会到处乱说。 可宫外就不一定了。 到时,若是他得脏病的事情,传了满天下皆知,那他才是完了。 当机立断,长清真人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直接掉头回了长生殿。 因为他这里接二连三地死了人,直接惊动了皇上。 “道长,你这宫里,可是发生了何事?若是遇到了难处,定要告知朕,天大的事,都有朕为你寻法子解决。”皇上关心地问。 这长清真人的事,可是事关长生仙丹的事,可不能马虎。 长清真人面上笑意一僵,怎么把这位主给忘记了? 长清真人清了清音道:“这些小姐都太过矜持,一时想不开罢了,倒是此事惊扰了皇上,是贫道的不是。”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把脏病一事往外传。 若是脏病一事传了出去,他才是完了,还有那小太医,若是能为他所用,管住自己的嘴,那便留下,若不然,那小太医,也绝不能留了。 “原来是这般,此事确实是蓝家考虑不佳,也是道长要人急了些,这些女子蓝家许是还来不及高教便算到了道长手上才会如此。”皇上了然地道。 “这些女子,伴在道长身侧,伺候道长可有用心?若是道长实在不喜,这宫里还有已经调教好的……” “多谢皇上的好意,有这些女袖伴于身侧已经足够。”长清真人头皮一麻,连忙拒绝道。 就是现在自己宫里的这些,都已经足够让他吃上一壶的了。 再加上脏病一事,他想,自己往后都不敢碰蓝家送来的那些女子了。 至于外面的,也心生惶恐。 “既然如此,我便给真人指个嬷嬷教一教规矩,伺候真人也舒心些,如何?”看到长清真人确实无心此事,皇上另提议道。 长清真人胡乱地应下,把此事应付了过去。 这些女子有人自杀后,便像是点了引火线一般。 每隔个几日,便有一名女子,是死于自杀。 第408章 恰巧救了他 长生殿蓝家女想不开自杀一事,闹得宫里人尽皆知。 院判发现,太医院里有位小太医尤为的奇怪。 行事心不在焉,以往他在讲药理时,这位小太医可是最认真不过。 今日,竟是从头到尾都在失神。 这可不行,他还等着这小家伙成长起来,好把太医院这个担子接过去呢! 在过了太医院太医下值的时辰后,院判唤来了这位小太医。 “慕元,你近来可是遇到了难题?”院判斟酌了下,询问道。 从慕元沉默地点了点头。 抿了抿唇后,方才说起那日给长清真人把脉之事。 院判这才想起还夺这一遭。 那日拿牌子到太医院里请太医的人一少,他早早便出了诊,长生殿拿牌子过来时,他恰巧不在,院里便只剩下从慕元这一个守院太医,只得由他跑了一趟。 后来他回来后,倒是看到了记录本子上记下了长生殿请太医的记录。 随后便是大笑,院判拍了拍从慕元的肩膀,笑着道:“你这事办得极好。” “院判大人,你不觉得,我…此次办的事情,与医德不符么?我…与病人说了谎。”从慕元有些不确定地道。 而且还有人因为这个谎言丢了性命。 若只是要了那祸害一般的长清真人的命,他是半点不会愧疚。 可那几个丢了性命的人,是无辜的女子。 “你啊!何为医德?那长清真人,没准真被染了脏病也说不准。”院判这些年在宫里风风雨雨地走过,所见之事,都不是寻常之事。 自然知道这事里还有其他门道。 “长生殿这事,你无需有愧,且看着就是了。这些女子,是因为此事而死,却不是因为你。”院判提点道。 他实在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毁在了这些肮脏的事情上。 “歌者说,这些女子自进宫起,便已经是抱了必死的决心。”院判叹息一声。 “啊?”从慕元吃惊地睁大双眼。 “且看着吧!这件事情还未结束。”院判道。 蓝家人和蓝贵妃同时出了手,这件事情,又怎是那般轻易结束的。 “我早年在个行医时,曾听说过一件事,有一屠夫,成婚后嫌妻子无趣,便在外头养了个相好。” “结果相好因脏病去世,那屠夫提心吊胆地活了半看,发现自己无事,又在大夫的诊治下说未被传染脉病后,这才放了心。” “结果,在他放下此事一个月后,身上开始出现与相好一样的病症。” “原来他不是没有被感染,而是被隐藏了起来。” “这种病根,我们都叫它做隐病根,比能看得见的病,更要让人…提心吊胆……” 院判笑了下,“你直接给他诊断为脏病,开方用药,说不定还救了他一命。” 小太医一的,瞬间不乐意了。 “这…我现在换方,可还来得及?” “救着吧!听天由命的事。”院判笑着道。 可心里却知道,那长清真人,定是活不了的。 这些日子,用的药是不是小太医开的方都不一定。 而且,定还加了其他的料。 可不是他不碰女人,就能逃过这一劫的。 小太医只得应下。 事实也正如院判所料一般,长清真人的小厨房中,正是煎药的时候,却不是药香味最重。 最重的…反而是…血的腥锈味儿…… 不出一时辰,一碗温度适宜的药,便被送到了长清真人手上。 又过了一月,长生殿又抬走一人。 长清真人对外说,女子不听话,被他打死了。 皇上并未追究,只是又送了两对貌美的宫女到长生殿。 长清真人已经是哪哪儿都感觉身体不适,心里已经无数次后悔为何要得罪蓝贵妃。 若不是得罪了蓝贵妃,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又过了几个月,皇上渐感觉,仙丹在他身上的作用小了。 让人寻来了长清真人,长清真人谎称,皇上的长生之身,即将修到大成。 暗地里咬了咬牙,让人往炼药炉里,加了一倍的药材。 出炉后,是两颗比往常小一些的黑色药丸子,只有两颗。 散发着重重的药香,闻上一闻,人瞬间精神了。 长清真人狂喜,他觉得,他此时炼成的就是仙丹无疑。 把这两颗仙丹如命根子一样收起来,这可是关乎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事。 而此时,正是城门要关闭之时。 两支羽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两位关城门的小将心口上,信号烟来不及放出便直接倒在地上。 城门被一队骑兵直接冲开,骑兵带着长长的兵卒入了城。 街上的平民百姓,意识到不对,掉头便往家中跑。 摆摊的小贩连摊子都弃了,只为快些回到家中。 这些攻入城的人,似乎没有为难于他们的意识。 见他们识趣地避开后,直接往那座最高最华丽的皇宫而去。 安国公府,今日过了下值的时间,世子却迟迟未归。 安国公夫人总感觉今日心神不宁,坐在饭桌前,等了一刻钟后,再坐不住,招来管家。 “派人去问问,世子今日为何还未到府?”国公夫人拧了拧眉心,今日的心神不宁,像极了先前安国公到边关时。 管家倒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闻言很淡定地回道:“夫人,老爷说在他没回府之前,不得离府,另外…不用担心世子。” “是不是京里出事了?”安国公夫人跟随安国公一路互相撑扶过来,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对……” 安国公夫人侧身,看向东侧。 是宫里出急事了,定然是的。 “让人时时注意着,不要让人趁乱混进府里。还有,把所有的门都关上,老爷没有回来前,无论是谁上门,都不得开门。”国公夫人片刻间便做出应对之法。 她不知安国公的计划,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成为累赘。 她一直知道,安国公手中有一物件,是惹人惦记的。 府里时不时的,也会混进来几只小虫子。 “是,夫人。”管家点了点头。 精神抖擞地继续去布置防护,说起来,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动拳脚了。 若是有人敢上门,便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 第409章 逼宫 “皇上,只要你服下这颗大成的长生仙丹,定然能修成长生之身。”长清真人自信地道。 “此炉仙丹,只成丹一颗,我将它献给皇上。”长清真人把玉盒呈上时,面上都是不舍之色。 皇上龙心大悦,把玉盒拿到手后,眼中都是狂热之色。 “赏,朕重重有赏。”皇上一打开玉盒,闻到的便是一服让人神清气爽的药香。 这药香从鼻子进入后,整个人连头发丝都感到了舒服。 “皇上,这药还是要尽快服用才是,以免失了药性。”长清真人提醒道。 “道长说的是,朕这就用下。”皇上愉悦地道。 把这颗黑色的丸子直接放进了口中,端起手边的温水就着吞下。 还未来得及感受这长生仙丹的神奇,书房的大门便直接被人从外面撞开。 “皇上,大事不好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皇城卫连滚带爬地从外面滚进来。 “荣亲王。荣昌军攻进京里来了。”皇城卫撑着一口气把话带到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皇上大惊。 “王安。”皇上唤出声后才反应过来,王安早就被他发落到角落里去。 现在此处,哪里还有王安。 “来人,苏副使。”皇上高声唤道。 可是门外并没有人回应,他又接连唤了几声,才有一个匆忙路过的小宫女进屋回话。 “回皇上,苏副使已到宫门前迎敌。”小宫女裙角处,明显也沾了血,应正是从宫门前回到。 “皇上,苏副使说,荣亲王这次带来的人太多,他撑不住太长,让皇上赶紧差人前去援他。”小宫女都快要哭出来。 “朕知道了,让他撑上片刻,镇南王便会带人前来。”皇上心上一定,苏祁铭已经在前方顶着就好。 苏国公是用兵之才,沙场上百战百胜,做为他的儿子,定然不会太差。 再加上暗龙卫,应该能撑到南王叔的援兵。 “是,奴婢这就去。”小宫女得了话后,连忙去回话。 长清真人眼前一黑,他这是遇到荣亲王逼宫募位了? “道长也先回长生殿等候,朕定会护你无恙。”皇上沉声道。 可他低估了荣亲王这次的来势汹汹,信号烟是已经送了出去。 但是信号烟升空后不久,荣亲王便带人攻到了养心殿。 “皇兄,别来无恙啊!”荣亲王身着一身精甲,从后方走进。 因为长年镇守在风沙极大的西关,他一张脸很黑。 身形健壮,眼带杀气,一看就是平日没少杀敌。 “荣皇弟,今日是何意?”皇上面上表情微僵。 整个养心殿里,已经被围个结实。 “听说皇兄近来迷上那长生之事,想来这位子皇兄坐了几十年,早已经坐腻了,不如,便换皇弟坐一坐?”荣亲王大笑地表明来意。 “说起来,倒是皇兄给了机会,先前西阳道是行止那小子管着,我想过西门道可不易,只是进入道口,便会被他的人劝返。”荣亲王笑着道。 可谁知,那管西门道的人,在前些日子突然变了。 荣亲王虽然早已经离京多年,在京中却也不是没有人,自然知道西门道换人是怎么一回事。 “皇兄啊皇兄,你这人换得好啊!”荣亲王大笑着道。 皇上面上灰暗一片,他从封行止的手中夺回这一部分权之时,就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却忘记了,他这位皇弟,这些年的小动静可是一点未断。 “皇兄,若你识趣的,还是赶紧把那退位诏书写一写,也能少吃点苦头。”荣亲王得意地道。 “不瞒皇兄,这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若是皇兄不听话,你的皇后,你的爱妃,还有幼儿,都会死在你眼前。”荣亲王拍了拍手。 他手下的人,便把已经控制住的嫔妃压了进来。 皇后,蓝贵妃,宸妃,往日他宠爱过的女子,都在其中。 “皇上,救臣妾,臣妾不想死。” “皇上……” 胆小些的嫔妃已经不自觉地哭了出来。 皇上的面色越发的难看。 最后闭了闭眼,沉声道:“爱妃,皇后,黄泉路上,咱们有伴。” “皇弟想募位,也要看宗室承不承认。”皇上冷笑一声。 “今日,朕就算是死,也不会传位给你这反贼。”皇上冷冷地道。 “皇兄倒是有骨气,我倒是要看看皇兄这骨头,是不是也如这骨气一般硬。”荣亲王好整以暇地道。 “来人,我还未见过龙骨,今日,咱们便拿这真龙天子的骨头开开眼,拆出来看一看与咱们普通人的骨,是不是真的有所不同。”荣亲王阴冷地道。 “皇兄,二十年前那一剑,该还了。”荣亲王戴着菩提子手串的手抚过心口处。 皇上面色一沉,果然…… 他一直都没有想错,他这位皇弟最为记仇,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 “皇弟若有本事,尽管来取。”皇上手心捏了一手的冷汗。 没想到,他这皇弟行事越发的百无禁忌,连苏祁铭都未能将他拦下。 心里略有些悔意,当初不该动西门道。 “皇兄应了就好。”荣亲王的佩剑出了鞘,剑直接皇上的心口。 皇上合起双眼,他才刚得了长生药,没想到便要死在此时。 老天,为何要这般对他? 千均一发之际,一支羽箭从远处射为。 荣亲王目光一定,侧身躲过,那箭直冲皇上而去,到了皇上身前时,却忽又转了个弯。 “回旋箭,蓝家人?”荣亲王看着那回头的箭,目光一沉。 “荣王好眼力,想要逼宫,可问过老夫了?”外面传来一个豪爽的大嗓子。 一个同样身着精甲的男子走进,手拿着一把精铁制成的长弓。 正是蓝家二爷,他手中虽然只握了六万兵符。 也只是个二品将军,可他手中是一支羽箭军。 是攻防时最重要的一支。 “蓝将军。”荣亲王咬了咬牙,这老家伙怎么来的这般快? 莫不是一直在盯着京城,就等有人动手,好借乱…… 荣亲王冷哼一声,蓝家人果然都是阴险小人。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三皇子在蓝将军身后走出,意气风发。 第410章 假的 荣王眯了眯眼,原来是为了这小子。 “不如,咱们合作,如何?”荣王沉吟了下,知道有蓝家这一支羽箭卫在,他今日想得手,是不可能了。 总归,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位子。 他要的…可是这位好皇兄的命。 “荣皇叔说笑了,咱们并非是一路人,又怎能合作呢?”三皇子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这皇宫,现在都由二舅舅的人里里外外地围着。 连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飞进来,他要在父皇面前表现,又怎么会与荣亲王合作? “你确定?”荣亲王冷笑一声。 “蓝羽卫,不过是六万人,我这次带进京里,共有三十万人,这宫里,只有十二万,另外十八万,可还在后头,若是我铁了心要与三皇侄你同归于尽,你说…会怎样?”荣亲王面上都是冷戾。 阴冷地盯着三皇子和蓝将军两人。 三皇子与蓝将军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就知道,荣亲王这时来犯,绝不好对付。 “荣王爷何必动气?荣王爷有心合作,我等自然是求之不得。”蓝将军只是片刻间,便做了回应。 荣亲王与皇上之间的恩怨,京中的老人皆知。 那可不是一言半语就能说清的,也绝无和好的可能。 蓝将军给三皇子使了个眼色,三皇子会意后,连忙阻止道:“舅舅,荣亲王是反贼,怎能与之合作?” “此事,轮不到你说事,听本将军的便是。”蓝将军冷哼一声。 两人一唱一和,最后直接闹崩。 荣亲王看在眼内,又听闻蓝将军有意合作,眼睛轻眯,“既然蓝将军有意要合作,那本王也是有诚意的。” “来人,放了蓝贵妃。”荣亲王对押着蓝贵妃的小将使了个眼色。 “是,王爷。”小将给蓝贵妃松了绑。 “娘娘,冒犯了。”小将低声道。 松了绑后,直接把她推到蓝将军身旁。 蓝贵妃眼中暗光一闪而过,然后眼中便泪光点点。 “哥,你不能…不能对皇上动手……” 蓝将军瞬间表白自家妹妹的用意,心底暗叹一声,合着…今日的坏人,全由他来当就是了。 “动手吧!”荣亲王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不管这蓝家兄弟两人唱得是哪一出。 今日,他这皇兄的命,他是取定了。 “皇兄,我不被宗窒承认,但是…你的儿子,宗窒总归是认的。”荣亲王大笑着道。 “听说你最得意的儿子,太子殿下可是病在府中有些时日了,皇兄可有关心过,他还能活多少半日?”荣亲王大笑地道。 “你…你对止儿下手了?”皇上心一惊,他确实已经许久未关注过封行止了。 在他看来,他马上便难得长生,这些出色的儿子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长生,皇上手口一窒,一种难言的疼痛传来。 随后,便是那已经许久未感受到的心悸,心慌。 所有的血往在往头上涌,他不知道提,他面部,已经充血到通红。 “你…这是怎么回事?”荣亲王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后退了两步,迟疑地盯着他。 他这皇兄,不会被气死吧! 那可不行。 荣亲王拿出一封空白的圣旨,摊开在安卓上,把人直接按到案桌前坐下。 “皇兄,趁现在还有一口气,把退位书写好。”荣亲王半是威胁地道。 一支沾了墨的笔被塞进皇上的手中,荣亲王沉声斥道:“写。” “三皇侄若是想要得到皇位,还是要寻到玉玺才是。”荣亲王提醒道。 “不就是近在眼前么?”三皇子自信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四方的锦盒。 一看便是进了这屋里,取出来观赏过许多次。 三皇看着这一幕,双眼更是气得发红。 “孽…孽子。”皇上怒道。 可在场之人,并没有人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皇上已经是他们的阶下囚。 唯一剩下的作用,也只剩下写下这一封传位诏书而已。 “父皇说的这是什么话?”三皇子无辜地笑了笑。 “逼位的人是荣王叔,儿臣可是带人来护驾的。” “荣王叔想要玉玺,儿臣不过是替父皇保管而已。总归,父皇这位子也是要传给儿臣的,不是吗?” 三皇子说罢,抛了抛手中的方盒。 “还是,父皇对太子皇兄还有什么期望?”封行止笑得恶劣。 “父皇放弃吧!太子皇兄今日不会来了。” “就凭父皇对皇兄所做的事,皇兄又怎么会来救父皇?” “父皇在不久前,可是杀了皇兄最爱之人。”三皇子提醒道。 “你……”皇上气得大口喘气,缓了一缓后,咬牙冷笑道。 “今日,凭你们机关算尽,这一切都不会是你们的。” “皇弟,你想要朕的命,给你便是了。但是,皇位…绝不可能。”皇上一字一顿,浑身颤抖地道。 他感觉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处跳出来一般。 有些头晕目眩,快要喘不上气。 那长生药…有问题。 皇上咬了咬牙,想到前些日院判的话。 他觉得,他今日大概是在劫难逃了。 “玉玺有问题。”荣亲王瞬间反应了过来。 三皇子面色一变,连忙打开了盒子。 入眼的是一方精美的玉,与他往日看到的,完全一样。 “是玉玺没错。”三皇子松了口气。 荣亲王拧眉看了几眼,随后转头看向皇上。 发现他面上都是讽刺。 心头一跳,这玉玺,绝对有问题。 “递过来给我看一看。”荣亲王道。 他也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玉玺。 “这……”三皇子有些犹豫。 “给荣王爷一观。”蓝贵妃开口道,她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三皇子闻言这才把玉玺给了荣亲王。 玉玺入手,荣亲王看了几眼,便有了答案。 “玉玺是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三皇子不敢置信。 “没错,这玉玺就是假的。”荣亲王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这殿中放得一直是这个玉玺,那么,很不巧,它就是假的。” “真的,或许早已经被他藏到了别处。” 第411章 白忙活一场 看着面上神色依旧淡定的好皇兄,荣亲王突然想到了什么。 四下看了看,果然,那人不在此。 “玉玺,让人带走了。”与皇上相争了一辈子,荣亲王可心说比皇上更要了解他自己。 皇上瞳孔缩了缩,不发一言。 “为什么,父皇?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考虑我。”三皇子神色巅狂。 算计忙活了这么久,他接受不了,最后会是白忙活一场。 他现在已经不管不顾,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位置。 “父皇,玉玺在哪儿?只要你把玉玺在何处告诉我,我便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三皇子拎着皇上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孽子,休想。”皇上咬紧后槽牙,被这孽子这般提着,他感觉更喘不过气了。 三皇子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 以往的乖,不过是不得不在皇上面前当一个乖儿子。 “父皇,我知道你一直都偏心太子皇兄,我自认不比皇兄差,可我你却从未正视过我的能力一眼。” “这个位置最后都是要坐人的,为何不能是我?为何偏偏是太子皇兄?”三皇子面上都是不服。 皇上的呼吸急促了些,面上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紫。 唇颤抖了几个,最后甚至一口血直接喷到了三皇子的脸上,像是给他那些问题的答应。 “孽…子。”皇上口中喃了一句,意识渐渐朦胧,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先皇在朝自己招手。 “儿臣…不孝。”眼角处滑下一行泪。 他年轻时,也曾是个人人称赞的明君。 “我的好皇侄,你可真是了不起。”荣亲王看着皇上的呼吸渐弱,更是乐不可支。 “把父皇气死,也是一种本事,皇侄做到了本王做不到之事,了不得。”荣亲王考赞道。 三皇子面色难看,“没有玉玺,我便坐不上那个位置,王叔,你说这如何是好?” “这与我有何关系?”荣亲王冷笑一声。 “逼宫的人,可是荣亲王。”蓝贵妃红唇微勾,风情万种。 “现在若是皇儿坐不上这个位置,宗窒那边,王爷又要怎样交代?” 荣亲王只是淡定地整了整手腕上的护甲,“直接杀了就是。” “杀…杀了?”蓝贵妃嘴角抽了抽,这…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时一个浑身血的人,被人从外面丢进来。 一道他们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入,“王叔好大的口气。” 以封行止为首,身后带着执剑与两列士兵走进。 他们的人瞬间被控制住,荣亲王和蓝贵妃,三皇子,三人被围在其中。 局面不过片刻间,便已经大有不同。 “封行止。”荣亲王面色难看。 蓝将军沉了沉眼,他已经暗中比了几次手势,让人把封行止永远留在此。 可是…没有回应。 他便知道,他的人,已经被封行止要么是控制起来了,要么便是处理了。 “殿下好手段。”蓝将军眉眼微沉。 大意了,他们派了几次人到太子府探太子病倒的虚实。 病倒是真的,暗中布置也是真的。 “好手段。”荣亲王看着执剑那把一直在往下滴血的剑,眸子轻挑。 “你是怎么做到的?仅凭一个宁远候,我不相信你能把我的荣家军拦在京城外。”荣亲王最早认清了局势。 按理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的人早该到了才是。 可是到了如今,都还没有看到他的人。 那便证明,他的人,未能入京。 荣亲王看了眼皇上,有些可惜,未能扒皮抽盘取骨,但是,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荣亲王眼尖地在队伍的最未处,看到了那个人方才应该在养心殿的人,蓝贵妃输得不冤。 她们从未看得起一个太监,所以最关键的时候,玉玺跑了。 还有那个一身气势不减的安国公,他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封行止走到皇上的身旁,叹息一声,已经没有气了。 不知算不算是他们来晚了? 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人,死时,也不见得有多体面。 本来今日这一切可以不用发生,就算可能会发生,至少也不该是在今日。 这算不算是,明君,也有糊涂的时候? 他想,应该算的。 “皇上驾崩了。”王安蹲下身子,探了探皇上的鼻息,再也感受不到半点气,这才悲声道。 就算在此之前,他的主子,已经不如以前英明。 因为追求不存在的长生大道,而变得愚昧,可他是自己跟随了一辈子的主子。 主子也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今日,曾告诉他,一旦宫中生变,便带着密诏和玉玺离宫,去寻封行止。 若是封行止出了其他变故,玉玺和密诏便想法子送到安亲王的手中。 国不可一日无主的道理他懂,所以。。。 王安从宽袖中,取出一封明黄的对旨。 三皇子眉心一跳,这老家伙难不成早已经立好的遗诏? 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一个笑话? 三皇子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封行止,文才武略俱佳,在朝中得民心,又承百姓之望,待朕仙去后,便由太子承朕之位……” “三皇子,有勇有谋,机智灵敏,封为恭亲王,封地南怀。待朕下土后,便前往南怀,无诏不得入京。” “蓝贵妃伴朕身侧多年,为朕操心劳累,封为太妃,可随恭亲王前往南怀。” ……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日落下了定局。 在中宫尚佛的皇后,在宫里丧钟敲响的这一日,突然笑了。 蓝贵妃凭你算无遗策,到了最后,胜出的人,还不是我? 南怀是块福地,四季如春,有山有水,不缺粮不缺衣食,是商人最常来往之地。 他就算是死了,都还为你寻了个好去处,可当真是爱你如命。 可那又如何? 皇后心情极好,就算自己样貌,家世,才情,样样比不过。 可唯有一样,足够她在蓝贵妃面前嚣张一辈子。 那就是她有个好儿子啊! 得那人的亲自栽培,能力出色。 皇后褪下身上的素衣,让人备了水,新皇加冕。 她便会是太后,依旧是北昭最珍贵的女人。 第412章 如同梦一场 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给她备了最好的水。 上面洒了层层香花,仔仔细细地伺候她沐浴。 待她沐浴出来时,王安已经领了几位太监在外间候着。 那架势,像是从没有被发落过,一直是这宫里的内务主管。 王安身后的小太监手上捧着东西,东西都用红布盖着,不知是何物。 皇后的心情极好,想来,是为她准备的升位之礼。 “皇后接旨吧!”王安看眼刚沐浴完,容光焕发的皇后,挺好的,省了自己不少事。 “臣妾接旨。”皇后老实地下跪。 王安缓缓打开了手中最后一封圣旨,把上面的内容念出。 皇后不敢置信地抬头,“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怎么能这般对我?”皇后眼中都是慌惧。 世事怎么能这般不公?他的爱不曾给她,尊重也了了无几,爱护更是没有。 她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可为何偏偏蓝贵妃那个女人都能随三皇子到南怀享福。 而她…… 既然只能徇葬。 与他合葬,只是一想,她便想吐。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 “我要见封行止。”皇后面色阴冷地道。 “皇上,不会见你。”王安非常沉稳。 “还有这是先皇的旨意,就算是皇上,也不得违背。”王安道。 “先皇知道你不会服从,所以除了这封旨意外,先皇还让我给你留下了一句话。”王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这么大的秘密,他没有想过,主子会瞒了这么多年。 “二十七年前,长公主府上,蒋严。还有二十一年前,宫里的御书房失窃案。” 王安的话刚落下,皇后的身子卸了力一般,直接软倒在地。 原来,他一直知道。 难怪,这些年到她这宫里,只是坐一坐便离开了。 也难怪,他再喜爱蓝贵妃,最后培养的人,也不是她的儿子。 自己当初那一番折腾,也算是没有用错地方。 “娘娘,还是尽早认了命为好,就算是陪皇上走完这最后一程,到了黄泉路上,两人也算有个伴。”王安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把棒来的东西放在皇后的面前,一盏已经温好了的酒。 明明不想哭,可皇后眼中的泪早已经不受她的控制,如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直到烛火渐暗,皇后终于感觉到自己心如死灰。 “我要梳妆,酒便先放着吧!”皇后淡淡地道。 “是,娘娘。”王安看着皇后进了内殿,却也并没有离开,而是就是原地候着。 “娘娘。”一直伺候在她身侧的嬷嬷,很是担心。 皇后脚下一顿,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她的奶娘。 她早已经过了在宫里伺候的年纪,她这个年纪的宫人,都早已经可以出宫,享受儿女环绕膝下之乐。 可她的奶娘因为不放心她,一直在这看不到外面的宫里倍着她。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的不幸。 皇后勾了勾唇,双颊带着浅浅的酒窝,转瞬即逝。 想了想,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放入奶娘的怀中。 “主仆一场,我不是个好主子,但是你却是个好仆人。我大概也没有什么给到你,这些东西,我以后也用不上了,便赠予你了。” “还有你的卖身契,你出宫后,便自行到户部去掉奴身,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若是有人为难你的话,便去寻封行止,看在我是他生母那一点情分上,若是不过分,他会帮你的。” 这一场主仆情分,最后…也只得了皇后这几句叮嘱。 奶娘看着皇后麻木地取出一个有些粗糙的木箱,里面只放了一套衣裙。 大红的缎面,金丝做绣。 皇后把身上衣服褪下来,把里面那身衣裙取出来。 来时,穿了这一身,是她最风光的时候。走时,穿这一身,也算是她最风光的时候了。 起码他留下的旨意说了,会以最尊贵的徇礼把她葬下。 王安再次看到皇后时,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下。 眼中湿润了下,王安起了丝敬意,“娘娘,请吧!” 皇后走到桌前,看着那一杯清酒。 如同当年喝交杯酒一般,把那杯酒拿起。 “我想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么?”皇后把酒送入口中时,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她了解这位枕边人,若是早知道了那些事情,这些年只怕是表面的平和都不会留给她。 “起初只是怀疑。”王安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娘娘太心急了,无论是下药一事,还是在想除去蓝妃一事…又或是在除去钟女医一事…娘娘都不该着急……”王安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临走前,送她一声答案,也算是全了当年她无心扶持的那一下了。 不再犹豫,皇后手中的酒,尽数入口。 皇后眨了眨眼,最后缓缓闭上她这辈子画得最完美眼妆的双眼。 面上每一处,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完美。 酒杯落地,皇后缓缓趴在桌面上,珠翠摇晃。 “来人,送娘娘入棺,随皇上一起入皇陵。”王安垂了垂眼,杨声道。 宫里的丧钟再次被敲响起,封行止终于从那站了放久的窗前离开。 “皇上,可要去送上一程?”执剑从门外走进。 这处养心殿已经重新收拾过,改成了明心阁。 封行止走到案桌前坐下,“还有公务,到了入皇陵的那日再送一程罢。” 执剑抱着剑,又走出了门外候着。 皇上啊!做为一国之君,殿下的父皇,不知道,他是不是冷血冷心,还是只对殿下没有这份心。 若不是,又怎么会如此呢? 三皇子一直都想坐上这个位置,可三皇子没能坐上这人位置,但是三皇子有了封地。 一处距离京城有千万里的封地,物资丰富,若是三皇子知足,完全可以天高皇帝远地当他的土皇帝。 就算最后不是君主,却也是亲王,不差的。 只是在三皇子逼宫的时候,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后悔? 可对殿下的安排呢? 明知殿下已经无心争权,却把殿下按死在这个位置上,最后得到的,也仅有这个位置。 第413章 他会是个明君 殿下心爱的女子,钟侧妃死于皇上的逼迫下,死于由皇上亲手交给殿下那一条的暗龙卫的手上。 殿下的生母,死于皇上死前留下的遗诏下。 他想,殿下会如皇上所想的那样,是个明君。 因为殿下这世上有感情的两个女子,都已被除去。 看了眼门内已经埋头在公务里的人,执剑抱剑低头看向地面。 钟侧妃不在了,阿曼那个冷冰冰的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执剑低声叹息一声。 北昭国,昭和二十五年,昭和帝逝,皇后杜氏徇葬,太子接位登基,朝号改为,和仪。 和仪立朝后,农税减去六成,商人的税加三成。为在地里讨生活的人提供的,还有一些方便。 这才让农与商之间的差距少了些,更有农部小苏大人亲自教的沼肥法子,至少勤快种地之人,不至于饿死。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和仪四年,盐城突然暴发了疫病。 盐城是朝中的产盐之地,此事自然是紧急的。 这些盐是要传到各家各户的口中,朝中自然是极其重视的。 当即便派了人前来看诊。 可惜看诊的太医到了盐城后,不过三月,便染上了那疫病死了。 朝中只得重新派人过来。 随着朝廷的豪华马车进入了盐城,一辆外表看上去普能的马车,在同一时间也进入了盐城。 “张管事,你是说整个盐城都生了与你当时一样的病?”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让人心生愉悦。 定神一观,才发现女子一身素衣,头发挽起,只是位相貌平平的妇人。 倒是直叫人可惜了那一把动听的声音,没有一张匹配的美人脸。 “娘亲,原来外面是长这般模样啊!与安城一点也不一样。”妇人的身旁倒是跟了一位粉雕玉琢,一双眼睛更是如黑曜石一般,让人心生欢喜的女娃娃。 “回夫人的话,确实是如此。”距离马车门口处最近的位置处坐了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 “若不是遇到了夫人,老奴早已经丢了小命。”张管事面上都是敬意。 “我家老爷是盐城的城知,若是夫人愿意出手相救,我家老爷定会感谢夫人,也定有重谢。”张管事连忙保证道。 发现自己染上疫病后,他便想寻人地方,远离对他有恩的老爷和夫人,免得把病传给了府中的主子。 却无意中听说,安城有一位神医,医术高明。 据说只要能得她出手相救,就没有救不回的人,而且,这位神医,据说已经离开了安城。 正在外头游医,只要合适,便会随地义诊一天。 他便想着,要不他便随便走一走,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运气遇到那位神医。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病,他身子早不如早年。 不过半日,便倒在了路上。 醒来之后,便已经是在这马车里。 然后,在身上的病被这位傅夫人治好后,又见她在一个小镇上义诊了一天,这才发现,这位貌不惊人的妇人,就是他一直在寻的安城神医。 在他说起盐城的事情后,就毫不犹豫地把目的地改到了盐城。 马车缓缓地在一处高大的府邸前停下,张管家先走出了马车,看到那熟悉的大门口,眼睛一热。 “是此处,请傅夫人进府一聚。”张管事恭敬地对马车的方向道。 “不必了,我住城南安同巷最未的那座宅子,你明日再让你们家大人直接上门就是了。”傅夫人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赶车的马夫识趣地给马车掉了头,往城南的方向而去。 张管事看着马车走远后,这才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是自己草率了。 怎么能在未询问过神医的意见,就直接邀神医住入府中呢? 这般没有规矩的事情,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守着府门的护卫,辨认了一会才认出了门口的人。 “张管事?”两位护卫惊讶地一瞬,本想走过来确认,随后想到了什么,在远处站定。 细观之下才发现张管事,气色红润,人也精神,完全没有得了疫病的病弱样。 这才小心地确认道:“张管事,听夫人和老爷说,管家得了那病,到外地寻医去了。如今,可是已经治好了病?” 张管事朗声道:“是啊!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贵人。” 想到这事,张管事抬脚便要往屋里走去。 “老爷和夫人,现在可在府上?我有要紧事告知老爷和夫人。” 还没有走到府门口处,张管事便被拦下。 “张管事,你不能进去。”两个护卫连忙把人拦下。 张管事冷眼看着护卫,“小许大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苦笑了下,无奈地道:“城里什么情况,绕管事也是知道的,我们也是按主子的命令办事。管事虽然说自个儿治好了病,可这事没有人能证明不是。不如,管事还是让府医诊过平安脉再进府,可好?” 两位护卫说完,更是苦笑。 张管事没有离开府前,是府中最大的管事,平日对他们也是多有照顾,他们这般狐疑张管事,实乃不该,可这都是主子下的令。 “你们说的有道理。”张管事也察觉自己是在为难两个小护卫,这确实是不该。 “张管事,你先在此等着,恰巧今日赵府医在府上,我这就去给你请府医。”看到张管事没有再为难他们,两位护卫也是松了口气,其中一位快步进了府中。 “张管事,莫介意,夫人其实也很担心张管事,这些日子念了几回。”留下的那位护卫连忙解释道。 “张管事离开府里的这些时日,城中的局势是越发的紧张子。”护卫看了看四下,这才小声地道。 “听说朝中派来的太医,不仅没有把病治好,还治出了性命。” “在前几日,朝里的人和城主的人,闹了起来。朝里的太医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疫病,而是一种毒。” “而且,听说由太医驻守的林下村那边,出了不少人命,城主说要烧尸,免得那病传到这边来。” 第414章 有事相求 “我知道。”张管事点头。 待府医再三把脉确认他身上的病已经治好后,张管事进了府。 安同巷最未的宅子中,一辆马车缓缓驶进。 “妹妹,便是此处了。”赶马车的人先下了马车,看着被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宅子,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赶马车的人一路上极少说话,开口时,才能听出,说话之人,声音很年轻。 “舅舅,这里便是我们最近住的地方吗?”马车里先探出一个小脑袋。 一个分明是只有豆丁大的小男娃,却一脸的老成。 出了马车,这才转身从马车里牵出一个年画般的小女孩。 “娘亲。”小女娃朝马车里唤了声。 一位面容清冷如月,风姿卓越,挽着妇头发髻的貌美女子从马车里走出。 只观外貌,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貌美娘子,让人完全想不到,她已经是两个娃娃的娘。 若是有京城来人在此,便会认出这张脸,曾是掀起京中风云的钟女医。 “此处离大蛮不远,想来妹妹也知道,父亲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安城,便是此处了。” 钟晚意点了点头,“那便听哥哥的便是。” “哥哥对盐城疫病这事,怎么看?”钟晚意随口问了一句。 “不好说。”傅渊摇头。 “说起来,我也已经有许多年未到盐城,对于现在的城主并不了解。但是,盐城确实是一个很好做点小动作的地方,它…离京城足够远。”傅渊笑了笑。 “作为盐城城知的张家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傅渊一手牵起一个小家伙。 “都赶了一路的车,妹妹你不累,两个小家伙也定是累了,今儿还是早些歇下吧!”傅渊轻哼一声。 他好不容易才从几位兄长的手中抢到这次随妹妹外出的差事,可不想把时间都用在这查真相上。 但是意儿明显对这件很感兴趣。 傅渊自知自己拦不住,那便只好多享受这清静的日子罢。 “娘亲,舅舅说得对,听说,盐城有许多好吃的。”曦儿一双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路上舅舅说了许多关于盐城的事情,她记住的便只有这一句。 “可不是,盐城啊!最大的特色,便是盐焗了。这盐在别处是个珍贵之物,可在盐城里,不过是家家户户都多得是的东西……” “今儿,就让厨子做一桌盐城的吃食可好?” “娘亲,咱们快些……” 傅渊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前边,钟晚意笑着摇头,跟在后方。 面上都是柔色。 已经认亲有五年了,这两个小家伙,今年已经四岁。 这五年,她身上那些用作保护的尖刺,在这五年里,已经渐渐学会收起。 虽然,偶尔会想起那人。 但是,她很珍惜如今平静的日子。 阴差阳错下认了亲,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不是钟家的女儿。 而是北昭失踪多年的战神,傅铭大将军的丢失的女儿。 张城知从老管事的口中得知那救他的人是位神医,并且他身上的病确实是已经治好了之后,一大早便带了重礼上门拜访。 钟晚意此时,已经是相貌平平的傅夫人打扮。 这是她在外行医时的化名,一位相貌平平的妇人家。 “听闻神医救我家管事一命,今儿特意上面感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张大人恭敬地道。 “张大人客气了。”钟晚意淡淡地睨了一眼。 “张大人的心意我收到了,大人公事繁忙,便不留张大人了。”钟晚意深谙,绝不自降身价往前凑。 有事求上门的,才好办事,越是高冷,越是能唬人。 果然,张大人看她救人只是小事一桩的态度,面上的恭敬便多了两分。 认为,她定是个有本事的高人,救张管事路过此处,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不瞒神医,此次上门除了感谢神医求我家管事性命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钟晚意面上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却暗暗上了心。 来了,关于盐城疫病的暗里情况。 张大人苦笑了下,无奈地道:“想必傅神医也听张管事说过,盐城出现了疫病。” “其实内里的情况,比张管事知道的更严重。”张大人长叹一声。 “上头已经派了第三次太医到盐城,疫病却没有好转,城主大人说,三天内疫病若是再无好转,便要,把那几个传出疫病的村子,一把火烧了,几千条人命,本官是盐城的父母官,但凡有一些希望,本官都不想放弃城里的子民。” “本官恳求傅神医,救一救盐城城民的性命。”张大人说着就要给钟晚意下跪。 “张大人使不得。”钟晚意连忙给下人们使个眼色。 下人眼疾手快地在张大人下跪前,把人拦下。 “张大人,我想知道,京城里来的那些太医,对这【疫病】是何说法?”钟晚意依旧淡定地问。 眼角的余光看到傅渊与两位小家伙从门外走进,看到她与人有事相商后,便懂事地绕开了此处。 “这……”张大人迟疑了一下。 对于太医那边的情况,他其实了解的不全,因为对接的人,一直是城主的人,他能听到的,是事后才由他人传到自己的耳中。 但是钟晚意问起了此事,他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太医那边,起初是用冶疫病的法子来治疫病。但是没有起到效果,后来,甚至出了人命,朝中第一次派了三个太医到盐城,出了人命后,那三位太医被暴怒的城民打死了,城主,他呈上去的折子上,写的是,那三位太医死在于疫病。” “京里认为是盐城疫病严重,便派来了第二次太医,共七人,是一个半月前。” 张大人心里在打鼓,很是忐忑,不知道自己如实告知神医盐城的情况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得到他微点头的肯定后,这才咬了咬往下说。 或者衍儿说的是对的,只有真诚才能动神医出的相救。 “第二次的神医,在十天前,也全部死在了那些村民的怒气下。” 第415章 太医之死 两次派来的太医,都死了? 钟晚意心里一惊,她也曾做为太医,被派到疫病爆发的地方。 随后想到了张管事身上的情况,便有些了然。 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两次太医都死了,现在那疫病最重的地方如何了?” “朝中第三次派来的太医,在十天前便入了城。”张大人说到这里,明显的迟疑了一会。 “这次来的人,据说是京城里风头正盛的从太医,师承前院判冯大人。” “在三日前,从太医便传信与城主,说…说这不是什么疫病,而是中毒。” “因为不是疫病,而是中毒,所以先前那些太医,一直按治疫病的法子开方看诊才没有效果,要求城主给寻一批用于解毒的药材。” “但是,因为折腾了几个月,那些得了【疫病】的人,已经不相信太医,认为他们是治不好病的庸医,把他们强行拘留在了村子里,打算与那些太医同归于尽。” 张太人说完后,只觉得羞愧,“本官也知道此事难办,但是神医治好了我家管事,我家管事,算是整个盐城里,得了【疫病】后,第一个被治好的人。本官,想与神医大人确认一下,这是中了毒,还是真得了疫病?” “神医放心,有了结果之后,本官绝不会再为难神医,这盐城的城民,本官定会尽全力让人救治。” “既然张大人问了,我自然也不瞒张大人。我的回答是,都有。”钟晚意道。 “但是,主因就是中毒,那位京城里来的从太医没有说错。”钟晚意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若是可以弄到从太医给城主开的方,需要的药材有哪些,我或许还能给你一些意见。” 钟晚意没有错过他说的是前院判,不过五年而已,却也已经是物是人非。 院判大人都已经是前院判。 但是这位院判的弟子,还算是有几分眼力,既然是故人之徒,又恰巧遇到了,便帮上一把也可。 “这……”张大人有些头疼,从太医传来的信,他只是知道个大概,想知道具体,还得从城主那边下手。 想到城主那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张大人的心里,有些不确定。 但是,为了盐城几千条人命,张大人觉得,自己要谋划一下。 “看来张大人有些难处,待张大人取来方子,再来寻我就是。”钟晚意道。 “但是要尽快,我张管家说过,盐城从传出商病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月有余。这毒很奇怪,据我观察,中毒之人,半年内必死无疑。”钟晚意道。 “死之时,浑身脓包溃烂,死得如得疫病一般,让人辨不清真假。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与盐城有什么关系,但是到了那时,便是一件死无对症的事情了。”钟晚意提点了一句后,便让人送客。 张大人直到走出了府门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位傅神医,一双眼睛,便是能把人看透一般。 给他极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他在城主的身上,都不曾感受到。 想到城主,张大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沉思和冷意。 “父亲,先回府吧!”张大人身后那位存在感极低的少年开口道。 他们这次出来没有带几个下人,若是此事,当真与城主有关,他们还需要回府后,再想办法与其他几位大人商量。 送走张大人后,钟晚意在后院寻到两个小家伙。 他们此时看上了这府中养得正肥的锦鲤。 “哥哥,这鱼长得这般肥美,用来做糖醋鱼,定很鲜美吧?”曦儿说话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晨儿一脸黑线,丢鱼饵的动作一顿。 小脸上都是疑惑,看着妹妹,小脸上都是认真,“曦儿,这是锦鲤,不能吃。” “为什么?”曦儿抬起小脸,脸上都是疑惑。 “这就是鲤鱼,娘亲做的糖醋鲤鱼可好吃了,我能吃两碗米饭。” 晨儿面上很是无奈,“曦儿,这是用来观赏的鱼。” “不好吃。”晨儿憋着一张小脸,说得煞有其事。 心里想的却是娘亲做的糖醋鲤鱼的味道,口舌生津。 钟晚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同时转过身,见到她时,面上都是惊喜,“娘亲,那个叔叔离开了吗?” “嗯。”钟晚意点头。 不想过多与他们谈论张大人,便道:“今儿便给你们做鱼吃可好?” “娘亲最好了。”曦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钟晚意眼中都是柔色,这两个懂事的小家伙,在这五年里,是她的慰藉。 当年那毒,虽然解毒也算是及时,还是有了些许影响。 生产过程并不顺,大出血,险些没有挺过来。 钟晚意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 傅渊在傍晚时,离开了府上。 “妹妹,我去拜访一位故人。”离开时,傅渊留了话。 “外边不太平,你自个儿小心。”钟晚意有些担心。 想了想,取出一个药瓶,这是她刚配出来的药,与盐城如今的疫病对症。 “把这个带上,以防万一。” “好。”傅渊眼中闪过一抹暖意,把药瓶接过。 “宅子里的人,都是以前跟着父亲的老人,有他们在,这宅子无人敢硬闯。”傅渊道。 从门外走进来的管家闻言,笑着应和,“小姐,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就算是天皇老子,若是没有小姐同意,想进府,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 钟晚意笑出了声,她发现,父亲身后跟随的,都是一群性子豪爽又护短的人。 这些人自父亲退隐后,也退隐在各处。 本以为傅渊只是因为怕她担心府中的安全,而随口一提。 没想到,到了夜里,果然有人敲了府门。 “城主府办事,开门。”钟晚意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 看了眼两个小家伙,睡得正甜,这才从屋里走出。 管家这时已经领着下人,在跟外面的人当面对持。 “发生了何事?”钟晚意现在用的是傅夫人的脸,特殊手法制成的人皮面具临时临急地贴上,面皮上有些不适。 第416章 夜里访客 “小姐,他们是城主府的人,说是在捉一个偷了城主府重要之物的小贼。”管家回道。 “他们说,那贼在附近便没了踪影,要求搜府。” “贼?”钟晚意眉眼微沉。 “你确定那贼就在我府上么?便要求搜府。” 现场静默了一瞬,城主府领头的人察觉到钟晚意不好说话,收敛了一些嚣张。 试图以理说服她,“无意冒犯夫人,只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全,那小贼嚣张得很,不只偷了城主的重要之物,而且还伤了人。” 钟晚意思索了一下,若那小贼真的会伤人,府中还住了两个小家伙,确实让人不放心。 “我可以让你们的人进府,但是,你们只能寻你们的人,府上的一草一木都不许动,可知?”钟晚意道。 “自然,感谢夫人配合。”领头的人笑了笑,心里暗思索,这府上的夫人是什么来头? 每日随府主在外交际,他知道,有些人不可直接得罪。 待自己弄清这府上夫人的来头,今日的为难,自然要有所回报。 若是自己惹不起的人,那今日之事,便只能作罢。 在管家的带领睛,城主府的人,快速地搜过府上的每一间屋子。 果然,最后,并没有在府上搜到所谓的贼。 领头之人依旧面无表情,“夫人打扰了,若有冒犯之处,望夫人见谅。” “不必。”钟晚意淡淡地道,“既然没有搜到人,便自行离去吧!” “打扰了。”城主府的人,想到潜逃在外的那个小贼,还有被那小贼带走的东西。 心上一紧,不敢再多留。 若是自己没有把东西带回,府主若是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的人便会是他。 带着人,忙带着匆匆离去,到别处搜寻。 城主府的人离开后,管家即时关上了府门。 “小姐,我立刻让人把府上都搜一遍。”管家面上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不用了。”钟晚意往左侧的墙看去。 “他不在府里。”钟晚意轻声道。 她的嗅觉很灵敏,出来之后便发现院子里多了服血腥味,不重。 而且,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墙上多出的点点血迹,不显眼。 城主府的人,坚信那人进了府,一心只想在府中揪出贼,并未留意到此处,才没有发现,那贼早就离开了。 管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中闪过了然。 知道那贼已经不在府中,管家便让下人去休息。 钟晚意刚想回屋休息,一道身影从墙外翻入。 “你便是他要找的神医?”粗扩的大嗓子,让钟晚意拧了拧眉。 钟晚意这才发现,傍晚说出门访友的傅渊,正被他夹在掖下,带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是昏迷着的。 钟晚意几步走到他们跟前,指着傅渊问:“他怎么了?” 夹着傅渊的男子闻言,连忙把傅渊放下,“你若是他说的那个神医的话,便先给他诊治一下吧!” 他有些愧疚地道:“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他受了伤。” 钟晚意面色一变,“他伤在什么地方?” 男子把傅渊翻了个面,钟晚意才发现,他的左后肩的衣裳,已经被撕破,周围的衣裳上也染上了点点血迹。 钟晚意掀开那些被撕破的衣物后,看到的便是一道非常明显的抓痕。 “神鹰爪?到城主府偷东西的人,就是你们?”管家看了一眼印子,面色微沉。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被人捷足先登了。”男子点了点头,面色也有些难看。 管家打量了他好一会后,突然开口道:“褚承风。” 管家的话,让男子吃惊地僵在原地。 看了管家好一会后,才不太确定地道:“周将军?” 管家这才笑开了脸,“原来还真是你小子啊!我还说少爷要去拜访的旧友是哪位。”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城主府是去偷什么东西了吗?”管家开口问道。 褚承风看了眼钟晚意,最后还是老实地道:“是一本账本。” “或者说,那是一本交易本。”褚承风道。 “但是,我们没有拿到手,账本被人先取走了。我们到的时候,反而替人背了锅。”褚承风咬了咬牙。 “我们被城主府那位黑风老怪追了一路,到了城南时,那老怪被城主叫走,追我们的人,才换成了护卫。” “那老怪炼了一门阴毒的爪功,小傅爷就是替我挡了那一爪子,才成了这般模样。临昏迷前,他让我来此处寻神医。” 褚承风把事情全盘托出,眼看那被抓伤的地方流出血脓,傅渊的呼吸渐弱。 “蠢货。”管家冷色道。 褚承风冒险去盗城主府的账本,盗的定然不是城主的日常账,那么,便剩下一个账本,就是盐城的总账本。 此事,与朝廷有关,也与…城主贪污有关。 再联想到盐城主产的盐,还有盐城近来的疫病。 管家觉得,这个中,定有所关联。 “是什么人在你们之前盗了账本?”管家沉声问道。 褚承风摇头,低声道:“我怀疑是朝廷的人。” “因为我听说,盐城死了不少太医,皇上决定重查此事,近日便会派心腹到盐城。” 褚承风迟疑了一瞬,“但是,我潜入城主府已经有些时日,我听说,来的人,可能就是皇上本人。” 管家拧了拧眉心,心里迟疑不定,若是来的就是皇上本人,那城主贪污的钱财,定然不是个小数目。 新帝上任五年,这五年,边关战神极少。 百姓丰衣足食,可因为先帝信长生之术,国库中早已经亏空,这几年就算是填上不少。 可听说大蛮最近有异动,想来国库正是用银之时。 管家瞬间意识到,城主绝对不用这般轻易放过盗账本的人。 而那盗账本的人,极为幸运,恰巧寻到了褚承风和少爷这两个背锅的。 “你们今夜趁乱离开,立刻就走。”管家冷声道。 那黑风老怪在追寻的半途离开,证明他自有法子寻到被他打伤的人。 现在是因为有事脱不得身,才让这两人暂时躲过,可等黑风老怪腾出手后,第一个要取的便是今日【盗账本】的小贼性命。 第417章 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只怕现在想走,也已经来不及了。”褚承风面色难看。 “我们逃回府时,发现府主府的人,已经把各处城门都封锁。无论是谁,只许进,不许出。” 管家看着傅渊手臂上的伤,面色很是难看。 若是不能出城,小主子肩膀上的伤,可怎么办? “府里的药房,可有这些药?”钟晚意从屋内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墨迹尚未干透的药方。 她不知时何已经把完脉,进了屋子。 管家眼前一亮,怎么忘了,小姐便是大夫,而且听说还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管家连忙接过方子,宅子里是有个小药房的,一些常见的药材都是备有的,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也是有的。 细看完药方上要用的药材后,管家松了口气,“小姐,这些都有,我现在就亲自去摘药。” “嗯。”钟晚意思索了一下,连忙叫住要去摘药的管家。 “等一下,还有一张方子,上面的药,也需要管家帮忙找齐。”钟晚意说完便再次进了屋里。 “好的,小姐。”管家愣了下,然后停下脚步,然后往回走。 钟晚意进屋不过片刻,便再次走了走来。 手中同样拿了一张方子,方子上的字,明显是刚写下的,墨迹还很新。 上面只写了三味药,其中两味还是有毒的药。 管家接过方子看过后,神情一禀,“小姐,这方子上的药,也是用在少爷的身上?” “嗯。”钟晚意点头,“他身上的伤有毒,现在不能出城,伤在肩膀,手碰到时,能感觉到阴寒。” “那伤他的人,若是能顺着伤追过来,应该是顺着这服阴寒之气追来。”钟晚意猜测道。 在安城,有许多江湖中人定居,她曾有听说过,有些江湖中人的内劲特殊,可以顺着自己特意留下的内劲,寻到自己伤过的人。 现在伤了傅渊的神鹰爪,很明显就是这种内劲。 “外面未必会比这府上安全,只要把那人追踪的线索断掉,那人追踪不到哥哥的身上,那么这府上,比外头,可是要安全的多。我说的对吗?褚先生。”钟晚意看向那位与傅渊一起回来的人。 褚承风僵硬地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没有错,在远山村已经有十几个染了病的村民跑了出来,这盐城里头,医馆今日午时后,便全部关了门。” “再加上外头城主府的人在办事,乱成了一团。” “可这几味药,都是有毒的。”管家纠结地道。 “正是因为有毒,才能救他啊!放心吧!这些毒毒不死他。”钟晚意道。 “这几味药,府中的药房恰巧都有,我现在就去取来。”管家说完后,便往药房走去。 说起来,府上药房里,有毒的药材还不少。 这便是神医吧?不只会用寻常的药材入药,还能用不寻常的药材入药。 “记得要熬成药汤,用做药浴之用。”钟晚意提醒道。 管家应了声后,脚下快速离开。 “娘亲,发生了什么事?”曦儿从屋内眨眼朦胧地走出来,看到地躺着的傅渊时,轻捂着不嘴,眼睛乌溜溜地转动。 小手扯着钟晚意的衣袖,“娘亲,舅舅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才躺在地上?舅舅的衣服上全是血,是摔破头了吗?” 钟晚意轻笑出声,“当然不是。” “曦儿怎么起来了?可是吵到你了?”钟晚意问道。 曦儿点头,“我听到外面有声音,起来后发现娘亲也不再,便起来了我。” 钟晚意看了眼傅渊,他身上的伤和毒,现在是必须要处理,一时半会的,肯定也是忙不完。 “舅舅受伤了,娘亲要为他处理身上的伤,曦儿乖,再去睡一会,可好?娘亲保证,这次绝不会弄出太大的声音吵到曦儿的。”钟晚意道。 曦儿点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那好吧!娘亲。” 在众人的目送下,再次进了屋里。 管家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或许也是因为知道,傅渊的情况不能拖。 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把内服的汤药和药浴用的药汤都准备好。 钟晚意让人把行开出的那张方药,给傅渊灌了下去。 然后便把人放入浴桶里。 此时,傅渊的唇色和面上都已经呈黑紫,身上如覆了一层薄冰一般。 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钟晚意时不时地给他扎上一针,封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让毒发作的时间变慢。 说实话,钟晚意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由内劲形成的毒伤。 但是她自信,自己这一剂药足够的猛,完全能化去,那内劲的阴寒。 钟晚意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罐子,进了傅渊正在泡着药浴的屋子。 打开罐子后,里面是黑色的膏状物,钟晚意用一块竹片,刮下一层,放入傅渊的浴桶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用做药浴的药汤,温度似乎变高了。 而且泡在浴桶里的傅渊,皮肤似乎由黑紫,变成了红,隐隐间,似乎有蛇影飘过。 “这东西,有毒?”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以前将军说的话,千万不能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以前,他以为是将军说的是,不能得罪一个能救自己性命的人。 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能救人性命的人,抬手间,同样也能取命? “若是单独用,自然是有毒的,而且是剧毒。”钟晚意没有否认。 “这东西里,我加了用上千种毒喂出的药蛇,药蛇是一条赤练。赤练属火,对这些阴寒,最为适合不过了。”钟晚意淡定地把罐子封起。 她这药膏,若是单独使用,便是片刻间要人命的毒药。 若是给中毒之人使用,便是救人的良药。 管家与褚承风相视一眼,心暗暗提起,赤练啊! 希望少爷的命足够硬吧! 让他们吃惊的是,那药似乎真如钟晚意所说,绝对是解毒的药。 傅渊身上的毒,似被火烧开。 黑紫色渐褪,他泡着的水,似乎变得有些红? 管家眼利地发现,一丝丝黑色的血,从被抓伤的伤口处溢出。 第418章 生变 傅渊身上的毒,真的在被一点点逼出来。 管家看着钟晚意的眼中,都是吃惊。 小姐的医术,让他有种熟悉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但是能解黑风老怪的神鹰爪之毒,绝不简单便是了。 一直到了天亮鸡鸣之时,钟晚意才让人把傅渊从浴桶里抬了出来。 深入骨髓的深寒已经退去,钟晚意把过脉后,新开了一张方子给管家,让管家摘了药,让傅渊服下,待放过几十个臭屁,待体同的毒气尽数排出后,才可进食,这毒也就算解了。 可对于傅渊来说,今日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管家把药端来时,他已经清醒了。 他没有怀疑,把药喝下后。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种小腹疼痛,不受他控制排气感太过强烈。 傅渊咬牙,看向屋内,老神在在的褚承风和管家。 一张脸早已经憋得通红,咬牙一字一顿地道:“褚将军,宁管家,你们可以出去了,我觉得我身体现在好极了。” “少爷,小姐说,一定让我们盯着你排完气,进完食。”管家一板一眼地道。 傅渊垂下头,管家的话刚落下,屋内便响起排声。 还有屋内的腥臭味,让傅渊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在放屁时,周围有着目不转睛地看着。 傅渊甚至恨不得那服难言的腥臭味直接把他熏晕。 可事与愿为,直到身体里的气排完,他都只是被熏得半晕。 等管家端来一腕绿豆粥时,他更是感觉自己的脸跟那碗绿豆粥一样绿。 “城主府办事。”在傅渊感觉身体爽利后,府门再次被敲响。 管家淡定地开了门,“各位大人,有何贵干?” “有贼子潜伏在附近一带,这是城主令,我们要进府搜贼。”门外的人,依旧是昨夜那位护卫的领头。 他回头已经让人查过这座宅子是属何人,结果那人的名头,让他大吃一惊。 傅铭傅战神的宅子,那日他没有在这府上看到傅战神,想来这府上的人,应该是他以前的部下和亲眷。 那也是不可得罪的,护卫面上很是客气。 但是附近的宅子都要搜寻,这是府主的命令。 傅战神的宅子,定然是不可能会藏贼人的,这一点他很坚信。 “进来吧!”管家也不为难他。 总归少爷身上的毒,已经被逼出。 任他们把这宅子翻过来,都不会搜到任何对少爷和小姐不利的东西。 出于对傅将军的信任,护卫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搜寻一遍,便带人离开。 城主府的人刚离开,张大人便再次上了门。 昨夜城主府出了乱子,倒是方便了他行事。 他已经成功地从城主府里把方子取出来。 “傅夫人,这便是那位从太医先后开出的方子,请你过目。”张大人把从城主府里拿到手的方子,都递了过来。 这些方子他让人从城主府偷出来后,便已经让府里的府医过目。 引得府上的府医惊叹连连,连道这位从太医所开方子,确实极为精妙。 可以看得出,这位从太医,起初开的方子,也是治疫病的方子。 用了一方除瘟解毒的方药,发现并未起到作用后,第二次开的方子,便有了变化。 到了后,那方子,便全然是用于解毒的方子。 钟晚意一路翻阅,直到最后一张方子。 这是一张有解毒用,也有?瘟作用的方子。 与她琢磨的方子也相差不远,钟晚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冯大人看来收了个好徒弟。 提笔在从太医最后一张方子上,加上四味药,然后把方子给张大人。 “按这方子上的药去备药给那位从太医送去,他看到方子和药后,自然会明白。” “是。”张大人没有多问。 心里感叹,这位傅夫人不愧是位世外高人,不看功名和利益。 若是寻常大夫,早恨不得把这夫子的功劳占为己有。 可这位傅夫人,丝毫没提,在方子上加了几味药后,便把方子的功累归还给那位从太医。 是位品性高洁之人。 张大人在心里给这位傅夫人下了结论。 对于张大人的动作,城主府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城主府现在一心都在追回账本上。 再加上,京城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疫病一事,也确实是要有人解决。 张大人愿意做此事,那便让他拿这个功劳又如何,总归是自己手下的人。 可惜,就算没有城主府的人阻拦,张大人备的那一批药送到从太医手中时,那毒便发生了新的变化。 药不起效了。 而且,从太医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也中了毒。 钟晚意收到张大人的信时,惊讶了一瞬,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进入疫病最先开始改变的区域。 “不行,这太危险了。”傅渊坐不住了,第一个反对。 管家在一旁点头,“对啊!小姐若是想管这事,我们可以另想办法,但是要去远山村,绝对不可以。” “我对这毒很感兴趣,而且,这些毒,我有法子解,不会出事的,你们在外头,我有需要用的药,便给你们传信,你们替我送进来即可。” 傅渊一看,得,这人决了心要做的事,他们还真拦不住。 “晨儿和曦儿留在府中。”傅渊道。 “自然。”钟晚意点头。 这两个小家伙自出生时,便时常泡药浴,一般的毒确实奈何不了他们,可毕竟还年幼。 远山村的毒,变化得太快,带着两个小家伙,她也不放心。 钟晚意当天便跟着张大人的人进了远山村。 远山村的周围都是盐矿,可以说,远山村几乎是生活在一个金窝窝里。 盐价不低,即使只是最次等的粗盐,都要几十文一两。 可以说,远山村脚下的土地,是寸土寸金之地。 这样一个地方,应是有人日夜看顾保护好才是,怎会生了疫病? “村子在发生疫病前,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钟晚意问道。 “倒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怪事。”张大人派来领路的那人想了想道。 “只是听说,村里闹鬼,不知道算不算怪事?” 第419章 把你的药箱给我 “闹鬼?”钟晚意挑了挑眉。 这怎么不算怪事呢?这当然算。 “说说。”钟晚意道。 那领路的人思索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才开口道:“事情的起因,应该是与新开的那一座盐矿说起。” “那矿洞里的盐应是上等盐,起初村民们得知时,还是很高兴的,可在开始取盐矿后,那山塌了。” “村民们这才慌了,认为是有鬼神作作祟。” “鬼怪作祟?我看是人心作祟才是。”钟晚意轻声喃喃道。 领路人脚步一顿,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到。 直到领着她到了远山村村口处,他才开口道:“或许傅夫人你所说是对的。” 领路人看前前方的村子,虽然不在城内,但是远山村,是盐城所管的村子里最富裕的。 如今却死气重重,村子里的人,都想尽方法想逃离。 “前方便是远山村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便不与夫人一块进去了。” “我每日辰时会准时到村口,每日只在此处等一个时辰,过了辰时之后,便会离开,傅夫人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告知于我,我会想办法把东西弄来。” “好,我知道了。”钟晚意点头。 想了想,钟晚意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领路人,“不知道这个对你有没有用,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丹,能解这世上许多毒。” 领路人讶异了一下,慎重地接过药瓶,打开后,发现里面装了三颗红色的药丸子。 鲜艳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解药,反而像是毒药。 “谢傅夫人赐药。”领路人心里很复杂。 若是没有记错,这位傅夫人在昨日才来到盐城,对于盐城的事情,应该不清楚才是。 但是,她给了自己这颗解毒药。 那…… “傅夫人,你珍重,要保护好自己。”领路人道。 钟晚意点了点头,看来临出门时,管家告诉她的小道消息,应该是确有其事。 所有到过盐城的人,回城中后,都中奇毒死了,这个中就包括,张大人府上来送药的人。 张大人之所以让这领路人来送自己,便是因为,这个领路人,是他派来的人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但是钟晚意发现,这位领路人并不是没有中毒,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体内的毒被压制了。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下一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人,看在他领了这一程路,还有往后还需要他给自己带东西的份上,钟晚意也就提醒了这么一句,赠这么一次药。 钟晚意背着药箱,走进了村子里。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闭着门。 钟晚意拧了拧眉,想到村子里的疫病,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也不知道,那几位太医在哪儿。 钟晚意只得继续往里走,眼看便要走到村尾村,还是没有寻到那几位京城里来的太医。 难不成,那几位太医没有熬过今日,便被村子里的人处理掉了? “你是京里来的太医吗?” 正当钟晚意思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如蚊声的女声。 钟晚意转身后,发现不过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很是不安和防备。 “那些京城里来的太医,在哪里?”钟晚意没有回答她,而是询问那些太医在什么地方。 小女孩的目光停在她的药箱里,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和恶意。 钟晚意拧了拧眉,提起心神。 “那些京城里来的太医在哪儿?”钟晚意又开口问了一遍。 小女孩眨了眨眼,抿唇道:“我知道在哪儿,这就带你过去。” 说完后,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你一定是京里来的太医吧!我见过之前来的那些太医,他们都背着跟你一样的药箱。” 钟晚意轻笑了声,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不言。 直到走完了整条村子,来到一处山脚下,小女孩才停了下来。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钟晚意的药箱,心不在焉地道:“前面那座宅子看到了吗?那些太医就住在里面。” 说话时,目光还是一瞬不移地盯着钟晚意的药箱看。 “做为带路的报酬,女医你便把你的药箱给我吧!”小女孩说此话时,眼中都是亮光。 “小妹妹,你的胃口可不小。”钟晚意轻笑一声。 想到来村子前,张大人所说的话,村子里有人逃了出去。 她是见过得疫病的人的,那位张管事便是。 得了疫病的人,可没有那种体力能逃离都是将士守着的村子。 她能进入村子,还是因为领路的人,带着张大人的对牌,外面守着的人才放了行。 “你不愿意?”小女孩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面黄肌瘦的一张小脸,却带了几分狰狞。 “我守在村子里好几日了,才等到了你一位京城里来的太医,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今日你那箱子,不想给也得给。”小女孩说完,一步步向钟晚意走近。 钟晚意却丝毫不慌,直到她走到跟前。 “我观夫人细皮嫩肉的,若不想受皮肉之苦,你还是自个儿乖乖把箱子给我。”小女孩盯着药箱的目光,都是火热,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抢。 “你为什么,非要我的箱子?而不是让我救你?”钟晚意垂眼看她。 小女孩闻言,面上扭曲了一瞬,“你们这些什么天下闻名的太医,依我看根本就是狗屁庸医,不过只是些小病,却被你们越治越严重。” “你们给我们用的都是那些没什么药效的药,那些好的药,都藏起来自己用。简直是这天下最自私的人,不配为医者。” 小女孩说完便要直接上手,把药箱抢走。 “我不想死,你把药箱给我,替我留在这村子里好了。我看你对我们村子,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钟晚意不闪不避,只是很淡定地道:“你确定要抢我的药箱吗?我的药箱跟他们的很不一样,我的药箱可是有毒的,碰之即死。” “看在你给我带了路的份上,我才提醒你的,若是其他人,现在已经死了呢!” 小女孩的手,在距离药箱的三寸处停下。 第420章 本身没有好坏 喜悦僵在了脸上,小女孩不敢置信地抬头,“你,你与那些太医,不是一路的?” 她记得,村子里抢了箱子逃出去的人,可没有说,这箱子是有毒的。 “我从来没说我是。”钟晚意耸了耸肩。 “外面,可比你村子里乱多了。”钟晚意抬脚直接往那座住着太医的宅子走去。 “但是,你说对了,我可能真的是来救你的。” 钟晚意背着药箱,脚下走得很稳。 “而且,药,本来就没有好与不好,只有对不对症。”钟晚意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那些抢了太医药箱,用了箱子里面的药恢复了一点力气,逃出村子的人,真的活下来了吧!”钟晚意脚步一顿。 “我跟你打个赌好了,不出三日,他们绝对就会被抬回村子里。” 许是钟晚意身上的气势太盛,小女孩后退了两步。 会被抬回来的意思,她当然懂,她又不是真的五六岁小女孩。 她今年,可是已经九岁半了,该懂的都懂。 眼睛躲闪了几下,若是那些人都会被抬回来,那她抢这个药箱也就没有意义。 小女孩后退了几步,止步依依不舍地从药箱移开。 任由钟晚意进了那座屋子。 小女孩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离开,刚回到家中,便被屋里的人扯到一边。 “箱子呢?我可是看到了今日村子里来了人,今日村子里守着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你为什么没有把箱子带回来?” 男人发现她身上确实没有箱子后,抬手便要往她脸上招呼。 “不想死,你就自己去动手。”小女孩的眼中都是恨意。 这一刻,她突然就希望,钟晚意说能救村里的人是假的。 若是这疫病,能把面前这人病死就好了。 可惜,祸害遗千年。 她冥冥中有种感觉,钟晚意所说的话,就是真的。 她真的能救这村子里的人。 “什么意思?你没有把箱子拿回来,是会害死全家人的,知道吗?想想你娘,你娘才生下你弟弟一个多月,身子正弱着,她已经病了三天了,若是再没有药救命,可是会死的。” “还有你弟弟,他才一个多月,若是你娘死了,老子哪有奶水奶他?到时还不是得扔山里喂狼?”男人一脸凶狠。 小女孩讽刺地勾了勾唇,看,这就是她的生父,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这一刻,她甚至连那一直想尽办法对她好的娘都怨上了。 若是不能保护她,又为何偏偏要把她生下来? “那你扔吧!”小女孩面上都是恶毒之色。 “大不了便全家一起死,我们都死了,你一个废物,还想在村子里活下去?怕不是在做梦?”小女孩抬起小脸,面上的恶毒,毫不掩饰。 “你……”男人的手狠狠地落在小女孩的脸上,面目狰狞。 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仇人。 “有种你就打死我。”小女孩捂着被打的脸,阴狠地道。 这是第几次被打了,总之不是第一次。 她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位女医,那般从容。 是她羡慕,并且想成为的模样。 若是那位夫人,是她的母亲,那该有多好? “孽障。”男人最后还是只得恨恨地放下了拳头,留下两个字。 小女孩转身后,看到墙角处一抹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 若不是她眼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一点衣角吧! 这便是她的好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 小女孩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随后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出了屋子。 没有了期待,就不会再失望,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 …… 钟晚意没想过自己会再见到…他。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有一瞬间,她想直接夺门离开的冲动。 可想到自己此时面上带着人皮面具,用的身份,也不再是钟晚意。 做出夺门而逃的动作,实在会很奇怪。 把那种想逃离的冲动忍耐下,钟晚意背着药箱进了屋。 “我是一名江湖游医,受人所托,前来为你们诊治。”声音比起以往,略哑沉,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咳……还是快些离开吧!这些毒不简单,晚了,就走不了了。”一位年轻太医,咳嗽了几下开口道。 其他太医,则是躺在草剁上,睁着双眼。 眼中无一丝亮光,看上去如生无可恋。 钟晚意抽了抽嘴角,事实上,就算她现在想走,也不可能了呢! 而且,自己本就是为了治好这村子的病而来。 “哪位是从太医?我与冯太医有旧,特意前来为他诊治。”钟晚意淡声开口道。 那位开口劝她离开的太医,还有本来只顾着看向天上的太医,突然转过了头。 看到她的身上还背着药箱后,眼前一亮。 “你…你的药箱,居然没有被他们抢走?”劝她离开的那位太医觉得这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没有,我的药箱,除了在我的手上,无论是谁,动了我的药箱,可是会要命的。”钟晚意勾了勾唇。 那位与她搭话的太医眼眼一亮,很是激动。 “有药箱在便好。”坚强地起身,扯着她进了一侧的偏房。 “我便是你要寻的从太医,但是,我暂时不需要你诊治,你先替我救好一个人。”从慕元想到那人的身份,便觉得心惊。 无论面前这位不知来路的女医是不是与冯院判有关,只要能救那人,便一切都好说。 从慕元满头冷汗地扯着她进了偏房,里面不如外面这般草剁上睡满了人。 反而,只睡了一个人。 一个让她极为熟悉的人。 封行止,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晚意差点脱口而出。 “他是什么人,值得你这般救他?”钟晚意轻哼了声。 “尽管救人便是了,他不会是一个对北昭有害的人。”从太医睨了她一眼。 可以看得出,他并未信任钟晚意。 钟晚意打开药箱,从慕元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瓶瓶罐罐,还有几套针都在后,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女医有没有本事不知道,倒是也没有骗人,她药箱中救命之用的物件都在。 第421章 重逢 “怎么,你也看上了我的药箱,想抢了它离开村。”看到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自己的箱子上,钟晚意开口调侃道。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的箱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如果你非要动我的药箱,那么我只好委屈一下,替你收尸了。”钟晚意从药箱中拿出那方小药枕后,便合上了药箱。 依他的要求,为躺在竹床上的人诊治。 把过脉像后,钟晚意目光微沉。 她终于知道她那蠢哥哥是为什么人背了黑锅。 看了眼半死不活的人一眼,可真是够不知死活的。 看样子,这人是只身一人先到了盐城。 没有护卫,没有执剑在身侧。 也敢只身一人闯城主府,可真是不知死活。 “他中的毒,可不是这村子里的毒。”钟晚意淡然地道。 从太医不言,这位的症状,与他们的症状完全不同。 这位女医明显就是有备而来,就算他否认也没有用。 “要救他倒也不难。”钟晚意收回手,取回药枕。 没想,方才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人,眉心轻动。 下一刻,便直接睁开了双眼。 封行止双眼有些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素衣,从身形来年,分明就是个女子。 再加上方才手腕上那熟悉的触感,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觉得,就是她回来了。 “醒了?”女子似乎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诧异地开口道。 沙哑低沉的嗓音,却让他略感失望。 “既然醒了,便自个儿告诉我,你伤在什么地方?也免得我把你身上的衣服都除下。”钟晚意挪愉地道。 封行止习惯了屋里的光线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眼中的失望更甚,默默地指了指身后侧的位置。 钟晚意了然,取出剪刀,“得罪了。” 剪开衣服后,入眼的是,几道已经发黑的爪印。 皮绽肉开,因为已经有两日没有得到处理,此处的皮肉已经有腐烂的迹象。 穿着严实的衣物时,尚未察觉。 也是因为这严实的衣物,闷了这两天,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完全被闷坏。 “能耐啊!”钟晚意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心里却有些沉闷,几年未见,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 可如今看来,未然。 钟晚意把这沉闷压下,只把眼前的人当一个寻常普通的病人。 “既然你这般有能耐,能来那刮肉之苦也是受得的。”钟晚意道。 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药包,看向从慕元。 发现他只是站在一旁都摇摇欲坠的模样,只得作罢。 “罢了,告诉我熬药的地方在哪儿。”钟晚意道。 “请随我来。”从慕元道。 眼睛从她手中的药包扫过,鼻尖轻动,这…… 出了偏屋后,从慕元斟酌地开口。 “这位女医,恕我直言,你手中的药,都是有毒之物,并不是解毒之用。” 从慕元停下身子,“你有不轨之心。” “我若有不轨之心,又何必费这般大的功夫?就为了把他毒死?可笑。”钟晚意抛了抛手中的药包。 “而且,你现在也只有相信我,不是吗?” “若是这两日他再得不到医治,那他同样会死。” “我说的对吗?从太医。”钟晚意漫不经心地道。 “你说的对。”良久,从慕元才轻笑了声。 “请跟我来吧!”从慕元领着她到了后院。 后院处及茅草搭了个棚子,里面切了三个土灶,里面还堆了不少的柴火。 “有浴桶的吧?”钟晚意问。 “有,我去准备。”从慕元点头。 旁边的水缸水是满的,钟晚意挑了个锅,刷干净后便开始熬药浴汤。 从慕元讪笑了声,发现自己在一旁,无从下手帮忙。 这位女医的救人手法,与他们都不一样。 “女医是从何处来?”从慕元在一旁问。 虽然没有他能帮上忙的事情,但是他也没有离开。 “这很重要吗?”钟晚意随口回了一句。 “我从安城来。” 从慕元很是吃惊,“女医是江湖中人?” “难不成安城只有江湖中人?”钟晚意都被气笑了,这是什么刻板的印象? “安城也有普通人。”钟晚意冷淡地道。 “我受人所托,前来治远山村民的病,你说,是什么人在给这些村民下毒?又是为什么要下毒?”钟晚意问。 “我想是,因为利益。”从慕元道。 “只有把你现在要救的那位治好,远山村的局才能解。”从慕元不想多透露那位的身份,但是又因为担心钟晚意不全力救那位,而不得不告知她,那位的重要。 “我知道,我来远山村前,听说了一件事情,城主府进贼了。”钟晚意道。 “很奇怪是吧!城主府可是守卫深严的地方,居然都遭了贼,这很让人吃惊不是吗?而且,城主丢的还是一本账本。” 钟晚意唇角微勾,“因为这本账本,城主可是让人连夜封了城捉贼。” 钟晚意垂了垂眼角,“那本账本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从慕元呐呐地张了张嘴,虽然是宫廷太医出身,可他入太医院时,传位一事,已经到收尾时。 新帝登基,看中他的医术得以重用。 但是,后宫廷被新帝整理得整齐有序,各司其职,没有以往的勾心斗角。 所以到了此时,他连最基本的表情都没有端住。 钟晚意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家伙还没有被染黑。 话在了嘴边转了个弯,“你们主子,回到这里多久了?” “不过一日。”从慕元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后,才蓦然反应了过来。 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你使诈?” “这怎么能算诈呢?我可是光明正大地问你话,答案也是你告知于我。”钟晚意勾了勾唇。 可从慕元明显生了气,后面无论钟晚意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钟晚意失笑,不再逗他,只道:“我倒也没有骗你,我与冯太医真的是故人。” “受人所托到远山村治这疫病是我来此处的其中一个原因罢了,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想来看看我这故人之徒,学到了几成本事。” “不如,你与我说说,这远山村的疫病,可好?” 第422章 自带的毒 “这不是疫病,这是毒。”从慕元看了她一眼,非常肯定地道。 “不,这当然是疫病,也是毒。”钟晚意笑眯眯地道。 “当然,你所想的事情,也是正确的,这一声疫病,确实是人为的,为的就是个中巨大的利益。”钟晚意轻声道。 盐矿的价值,就算只是一座不算好的盐矿,都是价值千金的存在,更何况是一座上好的盐矿。 这个中的牵扯,可不少。 “怎么会呢?”从慕元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你没有发现吗?事情已经不是对方想喊停就能停下来了。”钟晚意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几日,村外守的兵变多了,是吗?”钟晚意勾了勾唇。 正是因为发现事情失了控,城主府才想了这么一个计。 “确实。”从慕元点头。“而且,以往我们把需求的物件递出去,城主府的人,还会想法子弄来,这几日,却是没有了。” 外面守着的人是城主府的人,代表着城主府的态度,态度改变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 “你是不是还在奇怪,为什么城主府的人态度变是那般快?”钟晚意扇了扇火。 “城主府失窃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你们来到远山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远山村的疫病却没有半点好转,城主府送来的药已经不少了。” “至少,城主府的人觉得,远比远山村能带来的利益要多,就算得到远山村这里的利益,也不划算了。” “所以,你们对城主府已经没有价值了。”钟晚意轻声道。 “再加上城主府失窃,丢了重要之物,这个东西,是万万不能落入旁人的手中,特别是在京城中皇上的心腹到达之前,被你们这些京城里来的人听到风声,那更是不能够的事情。” 钟晚意说到此,话音一顿,看着眼前已经烧旺了的火。 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从慕元,可以看出,她这一翻话,对他的冲击,确实很大。 可是更大的,还在后头。 “我来远山村前,还听说另一件事情。” “何事?”从慕元嘴唇颤抖了下。 “听说,城主府的人,打算把此处烧掉,连同这里得了疫病的人一起,全部化为灰烬。” “为何?这些可都是盐城的城民,他们对城主,是很推崇尊敬的。”从慕元不敢置信。 远山村附近相连着的,可是还有另外几条村子。 同时也都是得了疫病的村子,他们到了此处时,便已经进行过一次义诊,曾登记过人数,约莫有八千三百七十一人。 若是城主府要把此处烧掉,那便是快上万的人命。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小太医的命,倒是无所谓,可那位还在这里。 从慕元再也坐不住,刹地一下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 “就算你现在知道了,可有法子离开村子?”钟晚意问道。 “还不如跟我说说这村子里疫病是什么情况,若是治好了那些村民,由那些村民领头去闹一场,许还有几分生机。” 钟晚意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城主府的人,既然敢放火烧村,那也定然是做好了挽救名声的打算。再说了,名声,哪里有性命和前途重要。” 从慕元心跳如雷,却还是坐了下来。 稳了稳心神,摇头道:“你说的对,也不对。” “事实上,城主会放弃这里,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秘密?”钟晚意疑惑,这么个村子里,还能有什么秘密? “事实上,我也是才知道没有多久,这村子里的毒,事实上,并不是外人下的。”从慕元叹息一声。 “新矿出的盐,都是由附近村子的人最先品尝。”从慕元道。 “远山村自然也是如此,这些疫病和毒,便是因为那新矿出的盐引起的。那新矿出的盐中,有毒。”从慕元无奈地道。 事实上,那新矿的盐,若是真正的入手开采,价值当然是有的,而且远比城主府送来的那些药材要高。 那些质量和数量的药材,城主府就算是再送上百次,都比不上那一座盐矿。 坏就坏在,那盐矿出的盐有毒。 对城主府便失去了价值。 钟晚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既然如此,那毒为何又变了?”钟晚意问道。 从慕元的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道:“咱们做大夫的,虽然是以救人性命为自责,可这世上宵小那般多,药箱里,哪能不备上几样防身用的药。” “自个儿的药箱,自个儿常用,当然清楚,那些药的药性是怎样的。可不巧的是,这村子里的人,不信任我们,我们的药箱被抢了去。” 说到这,从慕元也是很无奈,也很难受。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服下自己制出的毒药,自己阻止过了,却还是未能成功。 那感觉,可真是不太好受。 他自小学的,便是救死扶伤之理。 那毒药真的是,用作防身的,从未想过,当真会用到人的身上。 钟晚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错不在你。” 眼中闪过一抹嘲意,只是世人皆如此,只相信自己认定的。 “药汤差不多了,让你家主子准备吧!去泡上一场药汤也就好了。”钟晚意道。 从慕元沉默地点了点头。 钟晚意看了看里面的药汤,用瓢子把药汤盛出来凉在一旁。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墙头的另一边探出一个熟悉的人头。 钟晚意诧异地看着她,这小丫头不会真的是一直在盯着她,有没有用心救村子里的人吧? “不知道你听了我跟刚才那位太医的话多久,但是我今日说的话,都是真的。”钟晚意不可置否。 小女孩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随后认真地看着钟晚意道:“我很仰慕夫人,不知夫人的身旁可缺伺候之人?只要夫人肯带我离开这个村子,我愿为夫人做牛做马,杀人放火不在话下。我很有用的,夫人不妨考虑一下?” 钟晚意傻眼了一瞬,随后便笑出了声,这丫头要不要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第423章 许诺 做牛做马,她能理解。 许多卖身之人,挂在口边的说词,至于日后有几人能做到,那定然是极少的。 可杀人放火是什么鬼?她怎是那般凶残的人? 虽然是这般想,但是钟晚意却看得出,眼前这位丫头眼中都是真诚。 显然,她此时是认真的。 所以认真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该被认真对待。 “远山村的事情,顶多也就是这几日便会被解决,即使这样,你也要随我离开吗?”钟晚意问。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钟晚意又问,“为何?据我所知,你这般年纪,应该正是身边离不开爹娘的年纪。” “女医,我今年九岁半了,再过两年,狠心些的爹娘,便能为我挑个人家,把我送走。”小女孩侧了侧头,看了眼村子里的方向。 “在昨日,我听说,我爹便给寻了个人家,是村了里一个年过四十的鳏夫,夫人觉得这般的人生,可还有望?”小女孩的眼珠子很黑,如同见不到底的深渊。 定定地看着一个人时,直让人心惊。 “这世上,爹娘有许多种,并不是每一对爹娘,都能让人觉得可靠,我我自懂事起,便知道这个道理。” “可我不想认命。”小女孩沉声道。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出色如此,爹娘。。她是指望不上了。 可,如果可以,她还想为自己博一条庄康大道。 即使做不上人上人,那她也要把一些东西握在自己的手中。 “甚至,我打心里,根本不认为那是我的爹娘,若不是没有了爹娘,会在这个村子里活不下去,我只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们。可能,我天生便是个坏种,不讨人喜。”小女孩沉思地道。 钟晚意闻言,笑了。 她知道,这便是女孩心里的所有想法。 真诚,她并不喜欢这里。 而且,小女孩虽然年纪不大,却足够隐忍,懂得把握时机,审时度势,人也有野心。 若是带回去,好生培养,会有大用。 “我确实可以带你离开,但是,我并非是盐城人。随我离开后,这一辈子,或许你都没有机会再回此处,这般,也不悔吗?”钟晚意笑着问。 “这样,最好。”小女孩扬起个大大的笑脸。 “今日你先回吧!待疫病解决的那日,领着你的父母来寻我,既然要走,还是光明正大地走比较好。”钟晚意意味深长地道。 小女孩面上神色一僵,过了一会后,小小的头,才没入了墙后。 夫人…知道自己今儿是偷跑出来的啦! 小脸一下子红了透。 自这位夫人进村后,她便喜欢这位夫人周身的气度。 她再三思索后,觉得,若是自己随这位夫人离开,往后,定会有所不同。 听到小女孩从墙后离开的细微动静,从慕无从前院走来。 “女医,主子已经准备好,药汤可好了?”他满头都是汗,脚下已经无力。 毕竟他也是个得了疫病的人。 钟晚意手在药汤的上方探了探,“可以了,他人可是在屋里?” “是的,女医。”从慕元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点头。 钟晚意扛直药汤便往前边走,看从慕元这样,指望他找这药汤进屋是不行了。 若药汤洒了,她还得重新再熬一遍,还不如今儿自己抬进屋。 钟晚意扛着药汤进屋后,取出自己配的万毒膏,调入药汤中。 看了眼药汤的成色,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到门外回避,让从慕元把人弄到药汤里。 这人也就只醒了那一下,现在人已经再次昏过去。 从慕元从屋里走出来后,面色有些发白。 做为医者,他自然是一下子就看出来,那桶药汤不简单。 观察了钟晚意好一会,发现她面色如常后,不由得出声问道:“女医究竟师承何人?” “从太医认为我师承何人?”钟晚意觉得有些好笑。 “我曾听说江湖中,有医鬼医,以毒入药。”从慕元小心地猜测。 钟晚意摇头,“你猜不到的,我师门名声并不显。” “你猜不到的,我能治好你们殿下不就好了?又何必要问清楚出处?”钟晚意也很是无奈。 “女医说得极是。”从慕元张了张嘴,讪讪地道。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不信任我。”钟晚意嗤笑了声。 “你们主子已经泡药浴有一盏茶,那药汤应该已经起效果,不如随我进去看看,如何?” 从慕元沉默地点头,他以为自己会初心不改,是个心中只有救人,只有医术的大夫。 如今看来不然。 他会审时度势,会认为用毒入药,不是正途。 为何用毒入药便不算正途?只要能救人,便不都是好的救人手段么? 事实上,如同钟晚意所说的那般,他并不信任她。 认为毒,只能杀人。 进屋后,诺大的空间里,除了一张竹床外,便只有一个浴桶。 让从慕元心惊的是,那位的气息J明显绵长一些。 原本黑紫的唇,也变得红润。 这证明,她是对的, 就算是毒物,也一样可以入药,也同样可以救人。 那水黑中透着些红,随着主子泡在药浴中的时间变长,主子面上的气色,渐变得红润,呼吸也渐有力而绵长。 从慕元看了眼那药汤,此时原本黑色的药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如血一样的颜色。 “你是对的。”从慕元感慨道。 可惜他已经在已退隐的冯院判门下学习药理,不然,他定会对这样一位用奇药的医者产生拜师的冲动。 “自然,你所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钟晚意笑了笑。 “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一个医者对毒的把控都如我这般细微。”钟晚意笑着道。 “接下来,便是这远山村里的疫病,是时候好起来了。”钟晚意道。 “我可不想被烧死在这个村子里。” 从慕元点头,有些担心地看向封行止。 “可主子身上的伤……” “放心吧!泡了这一次药浴之后,我让人送几剂方药进来,他喝上三天,便能生龙活虎,剩下的,不过就是些皮肉伤而已。”钟晚意淡定地道。 第424章 起疑 “你果然是江湖中人吧!”从慕元道。 “普通的大夫,可不会治内劲造成的内伤。” “你说是,那就是咯。”钟晚意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 “但是,你确定,还能让人送药进来么?外面都是府主府的人,他们可不会为我们送东西。”从慕元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不管是不是江湖中人,她救了主子是事实。 若是主子的伤能好,那确实是不能被烧死在这里。 他们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才好。 “明日,辰时前,把方子给我。”钟晚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 从气息上看,他,应该马上就要清醒了。 “我先到外头想一下方子用药,你在这儿看着吧!他醒来之后,便让他站起来,看一下他腰上的伤,流出的血水,如果不再发黑,便可以从药汤里起来了。”钟晚意道。 “我记下了。”从慕元应声道。 这些日子,太医里带着的毒药,他都已经统计好。 解毒和治疫病的药方也已经开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主子身上的毒和内伤,是不是真的能如这位女医所说的那般,能好起来。 从慕元在屋内静静地候着,约莫半个时辰后,封行止清醒过来。 “皇…主子,你醒了。”从慕元倒吸一口气,在这半个时辰里,他泡着的浴桶里,药汤的颜色在,越发的像血了。 “她呢?”封行止睁眼,第一时间,便问起迷糊中看到的那人。 “主子问的是,那位女医?”从慕元小心地开口问道。 封行止横了他一眼,不问那位女医,难不成是在问他? 从慕元讪笑了声,“那位女医在外头开方子。” 封行止闻言便要从药汤里出来,在他站起来时,从慕元清楚地看到他腰上的伤,流出来的血水,还夹着黑。 连忙把要从药汤中走出来的人按下去,“主子,还不能起来。” 在封行止渐沉下来的目光下,从慕元硬着头皮道:“主子,那位女医说,必须要等到你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没有黑色的毒血才能从药汤中出来。” 封行止咬了咬牙,看了眼红得似血一样的药汤。 脑中一阵晕眩,总有种,自己在放血的感觉。 分明,能感觉这水的水温是热的,莫名的,却打了个寒颤。 “那位女医,是从何处来?叫什么名字?”封行止问道。 那人,让自己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些她自己都没有留意的小动作,还有那诊脉时,最让自己感到熟悉。 “那位女医并不愿过多透露自己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受人受托来这里治疫病,并不知道她的来历。”从慕元有些迟疑地道。 封行止目光一暗,不知道来历? 他眼底闪过一抹沉思,就算当年是他亲自送她入了土,土还是他亲自埋的。 但是,他总感觉,她没有死。 虽然这五年里,他每年都会去给她上香。 可…… 封行止眼中的暗色一闪而过,如果,她当真睡在了那棺中,事后,他定向她赔不是,直到她原谅自己的冒犯。 如果不是呢? 那就算这天下再大,他也定会寻到她。 封行止合起双眼,药汤下的指尖微颤。 不急,不用急于一时。 虽然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医,从外貌上来看,与她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但是一些小动作,还有行事方式,是这些年中与她最相似之人。 在他没有确定之前,这位钟女医,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从慕元这才犹豫地道:“主子,请站起来让臣…属下进行目诊。” 封行从药汤中站起来,从慕元看了眼他腰侧的伤处。 流出来的已经是颜色浅浅的血水。 “主子,可以从药汤中起来了。”从慕元松了口气。 封行止顺着他的话,从药汤中起来。 穿好衣物后,是他自到了远山村后,第一次从那间偏房里走出来。 说实话,他都已经做好,永远睡在那间简陋屋子的准备。 只是意识迷糊时,还在可惜,自己一直都在想念她。 自己要死了,她都未来见自己一面,这些年来,也不曾入过梦。 原来传言人在临死前,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果然是假的。 不过睡了一觉的时间,他居然有救了。 救他的人,还是一位与她极为相似的人。 半醒不醒时,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如同第一次遇到的那般,他以为,她来救他了。 她,不想让他死。 心底是复杂的,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怪她狠心。 到了这时,都不想见他一面,也不让他下去陪她。 应该是怪她狠心的,他想。 是因为这北昭,还未有继承人么?封行止恍惚间想起,最近朝中提起的纳妃一事。 也是因为此事,他烦不胜烦,干脆以盐城有疫为由,私下出了京。 宗室有几位不错的苗子,用心培养起来,那位子总是有适合的人坐上去的。 没有坐到那个位子上时,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位子和权势。 可到了真的坐到那个位子上,身旁却没有了她后,他又发现,其实那个位子也没有非坐不可。 封行止觉得自己甚是矛盾,而这些所有的矛盾,都是因为她。 走出到中堂时,一时便能看到的便是一个坐在案桌前执笔在纸上书墨的素衣妇人。 封行止的目光在妇人的脸上与身形上停留了一会,良久后才确认了,那人不是她。 长相与她没有相似之处,身形更是比她要粗上几圈。 最重要的是,那妇人发髻。 也不是她喜欢挽的发髻,就连身上那药香,都有所区别。 笔下落下的字迹,也不是她。 原来,真的是自己认错人了么? 日思夜想,思念过度,所以把旁人认成了她。 封行止垂了垂眼,走到她案桌前时,她刚好写下药方上的最后一个药材。 “公子有何事?”钟晚意淡淡地道。 她已经收起心绪,如对常人一般地对待他。 封行止莫名的,感觉心上酸涩。 面上不显,恭敬地道:“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夫人可告知名讳?来日风某定有重谢。” 第425章 后悔了 “重谢就不必了,我姓傅。”钟晚意抬眼看了他一眼,淡然地道。 “姓傅。”封行止眉心一跳,这个姓氏。 再看向钟晚意时,她已经收回了目光,在琢磨新开好的方子。 待她琢磨好后,上面的墨迹恰巧已经干了。 她似乎对这次开出的方子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后,便把方子收了起来。 离开案桌,把方子放进药箱中。 钟晚意对她最新开出来的方子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心里已经把这人当普通人对待,但是被他这般盯着,还是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也会有些许的紧张,怕他会认出自己。 可等了许久,除了初始时,他问了自己的名讳外,再未开口,却又有些许失望。 她觉得自己的注意力不该全在他的身上,莫名的心里生了些躁意。 此间事了之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想到盐城府上那两个不家伙,思绪一顿,已经一日了,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想念自己? 眼中的柔色一闪而过,钟晚意把药方慎重地放入药箱中。 只待明日一早,便送到村口处,给那领自己来远山村的领路人。 “我想问夫人一个问题。”封行止在她转身要离开时,把她唤住。 “我想问夫人,那治我身上之毒的药,夫人为何刚好备有?我观夫人药箱里带的药并不多,为何偏偏带了解我身上之毒的药?”封行止话说出口后,便后悔了。 他分明不是想这般说,也并不是怀疑她是城主府的人。 分明,他只是想她留在此,留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最好能与之说几句话。 可话一说出口,偏偏成了质疑。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是。”钟晚意睨了他一眼。 他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的多疑。 心里明明有了答案,还要从旁人的手中再确认一遍。 “有人替你背了黑锅不是吗?”钟晚意轻嗤了声。 “那人是我很重要的人,他姓傅。”留下这句话后,钟晚意不再搭理他。 她觉得,自己与封行止永远不可能是一路人。 原来傅是夫姓吗? 封行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色微沉。 到了夜里,村子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钟晚意被这动静吵醒时,发现封行止与从慕元早已经起来,就站在大门处。 “看来,有人不想药方被送出去,取到我们需要用的药。”钟晚意打了个哈欠。 那人发现事情失了控,又想把这里的事情埋在地下。 在得知她有法子治好这里的村民后,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钟晚间唇微勾,那也证明,她从进村后,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内呢! 也证明,她们中间,有内鬼。 钟晚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封行止,发现他转动了下手中的板指。 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封行止抬眼看向她。 “夫人不妨救人救到底?我们的性命全靠夫人出手相救了。”封行止转动板指的动作一顿,对她笑着道。 钟晚间眸子微垂,只道:“我并非是在救你们,而是在救自己。” “那人很自信的嘛!他所想的不错,若想这里的事情不被发现,唯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全部都送到地下。”钟晚意眼角的笑意微冷。 她最厌恶的便是这些不把人命当命看的行事方式,可却又无力改变。 “可他不该对我动手。”钟晚意语气微冷。 “上一个对我动手的人,骨灰都已经扬了吧!”钟晚意微嗤一声。 “我说的可对?那位在墙角处的太医。”钟晚意看向墙角处不起眼的地方。 那儿有一个太医,身子微卷起,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用略薄的被子,把整个人都盖起。 事实上,这些太医已经染上疫病有些时日。 在草剁上躺着未起的太医不只有一个,墙角处那人位置更是微妙,若不是特意留了心,一般无人注意的位置。 钟晚意却特意点了那个位置,从慕元的神色更是有些微妙。 盐城生了疫病,派了两次太医,都有来无回,并不是个好差事。 包括他在内,都是因为皇上钦点,才动身来了盐城。 唯有被钟晚意点出来的太医不同,他并非是皇上钦点的人。 他是自请来盐城的。 “凌太医,这是为什么?”从慕元声音微哑地问。 此次来盐城,可以说他是领头之人。 “老夫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老夫年纪大了,自染了疫病后,身子便一直不爽利,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墙角处响起。 那位凌太医掀开了被子,把脸露了出来。 是一张已经长了折子的脸,头发染了霜,年级约四五十。 因为被人点了名,面上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钟晚意唇角微勾,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嘴硬又喜欢装傻的人。 敢未经大夫同意便动大夫的药箱,便要做好丢了小命的准备。 “我可不是寻常的大夫,我喜欢用毒,我这药箱里里外外都下了毒。所以,我这箱子你还未打开,手便没有知觉了,对吧?”钟晚意轻笑下。 “你碰了我的药箱,距离现在也过了一会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感到呼吸不顺,头晕眼花,身上冷汗淋淋?”钟晚意又道。 “那恭喜你,你快要死了,骨灰也快可以扬了呢!”钟晚意话里的恶意丝毫不掩饰。 屋里的太医齐齐打了个冷颤。 本来因为染了疫病而无力的手脚,在这时齐齐恢复了些力气。 连滚带爬的,他们远离了这位凌太医。 他们也是大夫,虽然医术上比不上那些天赋出众的妖孽,但是能入职太医院,怎么说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自然也知道,一位精于用毒的人,用起毒来有多么恐怖。 那可是六亲不认的疯子,只要她们想,毒死一城人,都不在话下。 谁知道,他们与那凌太医靠近一些,会不会也中毒? 好不容易,小命就要得救。 他们可不想受这平日关系不好的同僚所累,被留在这远山村。 京城多好,美酒美人他们还没享够。 第426章 为他解毒 眨眼间,草剁上便只剩下凌太医一人。 肉眼可见的,他双手在发抖,脸皮在抽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即将的失态。 虽然他极力地隐藏,但是眼底的恐惧都快要藏不住。 “你,你不是大夫,你这个妖魔邪道。”凌太医话里的恐惧都快要藏不住。 钟晚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强装镇定,“我可从未说过,我是大夫。我说的是,受人所托来救人而已。” “你知道的吧!像我这种喜欢用毒的人,向来是不喜欢讲什么道理。”钟晚意轻嗤了声。 “把他拖到门外。”钟晚意已经懒得再与他争辩。 看向封行止,“怎么处置,就在大门外,你的人,你自己决定。” 封行止面上笑容浅浅,与她性子也完全不同,是个有意思的人。 想到她曾为府中的下人,求他赐药,仿佛还在昨天。 封行止眸色一深,视线一一扫过屋内之人。 “背叛我的人,就算是千刀万剐,扒皮抽筋都不为过,你说,对吗?” “是,主子。”众人低头,应了声。 “那便这般吧!从太医由你领头做此事,你们一个都不能落下,全部都到屋外去看,背叛我的下场。往后,便都按此刑来执刑。”封行止立地有声。 屋内肃静了一瞬,几人手脚都在发抖。 却还是拿出了粗绳绑了人拖到大门处吊起,行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之刑。 由从慕元划下第一刀。 凌太医的嚎叫声,还有求饶声,从门外传来。 虽然到了此时,他知道求饶已经是多此一举。 心里说不尽的悔意,他会向那人报信,也不过是因为不想死。 那人应允他,若是他能办成此事,待事情结束后,会把他从村子里接出去,并且寻神医为他解毒。 他上有老,下有小,京中还有美妾两三人,族中也有权势借与他,自身是大夫,平日多的是人讨好,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死。 可,盐城是族中所在之地。 他做为凌氏族中,唯一的太医,不得不应族中之求,回到盐城,然后成为这个内应。 凌太医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他如果死在了此时此地,那他妻子儿女的下场,也绝不会好。 他该怎么办? 凌太医脑中不断地回想,还有什么破局的法子。 脑中一道灵光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主子,属下要将功补过,臣有一事要告知主子,恳求主子饶属下一命。”凌太医高声唤道。 “等一等。”封行止眼中闪过一抹满意,总算这人还不算是蠢到无可救药。 杀一人立威信,不过是下下策。 从这人的口中套出些情况,那才是上上策。 “你说,如果你说的事情,足够换你的命,那么,我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甚至,只要你给的东西足够重要,你家人的性命,我也能想法子保下。”封行止走到凌太医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着凉薄的眉眼让凌太医打了寒颤,脑中突然想起入宫时,宫里那些流言。 他怎么能忘了,这位可不是手慈手软的仁君。 这位可是在想长生的庸君的手中夺到的位子,荣亲王和三皇子的下场,直到今日,京里都还在唏嘘。 三皇子原本的封地可是南怀,那处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地方。 这位可是以,三皇子协助荣亲王逼宫未遂为由,硬是换到了普通的平城。 荣亲王更是直接从亲王成了番王,连个郡王都不是,封地更是只剩下三分之一。 这也还是在这位刚登基,朝政不稳之时所做之事。 这几年,朝政渐稳。 这位的外戚,杜家之人,也只剩下一位杜国公还在京中走动,其他杜家人,虽然没有被夺去官身,却早被发配到偏远之地,还不能握权,若没有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京了。 那位往日与这位结仇的人,哪一位有好下场? 这位登基的那一年,朝殿外的土都是红的,带着血的味道。 他怎么就因为这位,近几年的仁慈,就忘记了本来的凶残? 这很不应该,虎就是虎,就算再像猫,也绝不会是猫。 “城主林家,还有盐城闾师凌家,都与大蛮有勾结。盐城所产的盐,除了一小部分,被送到北昭各地,大部分都被送到了北蛮。甚至,盐城的藏兵图,大蛮手中都有,城防图亦是……” 凌太医再管不上说出此事的后果,他本就是贪心怕死之人。 封行止面上的神色却渐渐变得沉重。 凌太医不懂个中事情的重要,可他却是熟知用兵一道。 盐城重要的,不只是盐。 更是因为,这是一道防线。 他以为旁人没有注意到此处,所以重兵都未直接放到明面。 知道盐城有藏兵的,也只有盐城的历任城主。 盐城历任城主,都是用自己心腹。 因为父皇驾崩得突然,盐城这个地方的罢任权和兵符并未交到他的手中。 而盐城城主林城,更是个老狐狸,自父皇驾崩后,行事便变得谨慎起来。 这几年来,更是一板一眼,力求行事不出半点差错。 那时他便知道,要从林城的手中收回盐城的兵符,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他不是让没有派人到林城交涉过,可林城全程装傻。 再三试探下,他隐隐得知林城的想法。 这人的野心,早已经被养大。 他想的是,让林城脱离北昭,成为一个独特的存在。 封行止唇角微勾,野心不小。 但是盐城的我位置,确实是足够好。 首先,距离京城足够的远,有所有百姓都需要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盐城一直有自己的练兵心得。 城中藏兵约二十万,这二十万兵是绝对忠于盐城的城主,而非他一个手中没有兵符的北昭皇上。 封行止脑中快速地思索。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要帮我办一件事情。”封行止唇角的笑意带着凉意。 “当…当然,为主子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属下定万死不辞。”凌太医心底发寒,却又不得不应下此事,唯有这样,才有一条生路。 第427章 村民上门 凌太医被封行止领回了屋内,两人之间谈了什么事,在场之人,无一人想知道。 后来从慕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具刚凉透的尸体,换上了凌太医的官服。 最主要的是,这具尸体足够血肉模糊。 在那些村民来到宅子大门前之时,几位太医面目凶狠地拿着剑在尸体上斩,行千刀万剐之刑。 那力道,让村民们齐齐后退几步。 “几位大人,这是为何事?”最后村民们面面相觑,村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是村长啊!”从慕元面上还糊着血,站了出来。 面目凶狠的模样,也还算是唬人。 村子心跳了跳,后退了一步。 “是…是啊!从大人,你们…这是……”在村里向来极有威信的村子,这时都有些底气不足的结巴。 “村长看不出来吗?我们中出了叛徒,叛徒就是这般下场。”从慕元面无表情地道。 “村长这般晚了才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从慕元随口问了句,抬起手中的剑,便要继续砍。 村长咽了咽口水,不曾听说这些看起来长了一副斯文人模样的太医,私底下这般凶残啊! 想到此次过来的目的,村长壮了壮心,最后板着脸道:“从太医,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把好用的药都藏起来了,给我们用的药,都是那此没什么用的药。你老实告诉我,朝廷是不是,根本不想救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命?” “就是,就是,你们这里京里来的太医,怎能这样?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啊!” “快点把好的药拿出来,不然今日,就别怪村里人不讲理。”村长道。 和善的面目,带着些凶狠。 “是吗?不知这话是谁告诉村长的?”从慕元冷笑地问。 就是因为这些愚昧胡信的村民抢了他们的药箱,让事情失了控,他们也就被困在了这里。 “当然是村里懂药理的大夫。”村长理所当然地道。 “那,村里那懂药理的大夫治好你们了吗?”从慕元冷笑地问。 他算是看出来,本来此处疫病并不算严重,会造成此时的情况,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里的人,并不信任他。 因为不信任,所以用的药,不全是他们开出来的药。 “这…倒是没有。”村长讪笑了声。 从慕元冷笑了声,“那村长今夜带着人来此处闹,又是为哪般?” “我这…这不是听说,今儿来了位女医,是不是她带了好药?”村长试探地问。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在他左侧,一位不起眼的村民。 得了他的提示后,面上变得强硬起来。 “从大人,你也别不承认,我可是听说了,那女医可是带来了能够治好你们的药。你们打算一治好这病,便离开这里,不再管我们死活。在你们离开后,村子就要被一把火烧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从慕元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给他提示的人,是一位面容黝黑的村民。 与其他村民也没有什么区别,再三打量后,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话是谁说的?”从慕元面上的笑意全失。 “不妨告诉你,你们未能离开之前,我们这样受令来此治疫的太医,是绝不能离开的。”从慕元道。 “若是你们被烧死在这村里,我们也绝逃不过,至于村长说的那位女医……”从慕元看了眼身后的钟晚意。 “我劝村长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从慕元意味深长地道。 “村长可能不知道,这位夫人可不是太医,最擅长的也不是治病救人,而是。。下毒杀人。”从慕元说完喘了口粗气。 一个平日拿针抓药的大夫,提剑砍了那么久的尸体,他早已经累了。 看着那把还沾了碎肉的剑,村长小小地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再想到从慕元所说,那位女医擅长下毒杀人,更是恨不得拔腿便逃。 逃跑的念头刚起,便听从慕元道:“村长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位女医,脾气可不太好,若是惹恼了她,别说过几日病没治好被烧死。女医今夜便动动手指,让你们看不到明儿的太阳。” 从慕元说完摸了摸鼻尖,面上刹有其事。 垂眼看向钟晚意时,对上她似笑非笑的双眼。 “这…这……”村长呐呐地张了张嘴。 什么藏药,什么逃跑,被他统统抛到了脑后。 想也不想地从心了,“今儿是我打扰了,从太医莫怪,当今皇上是那般英明,爱民如子之人,又怎会不顾咱们这些子民?” “我回头这就去收拾那造谣之人。”村长说完拨开身后的村民,不再看从慕元的表情,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村民们看村长跑了,相视一眼后,跟在村长身后,也跑了。 唯有一人,在村长和村民们离开后,许久都没有动。 直勾勾地盯着从慕元和钟晚意两人看了一会后,才眼带不甘地转身离开。 从慕元看着那人,拧了拧眉。 这人像是村民,又不像是村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矛盾的人。 “很奇怪?那人身上可没有得疫病,也没有中毒哦!”钟晚意淡定地道。 望闻问切,虽然只有望诊,但她肯定自己的诊断没有错。 刚才那人身上确实是没有得疫病,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至于原因,她想应该与凌太医所说的事情有关。 远山村生了疫病一事,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城主做出烧村的事情,却是在城主府丢了账本之后。 那么,很有可能的便是,城主很有可能知道京城中来的人就是皇上。 而且那账本已经落入皇上的手中。 而且,皇上此时在盐城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至于为何偏偏是只有远山村这里得了烧村的令,钟晚意拧了拧眉。 想到凌太医所说的藏兵图,这任盐城城主在任已经三十年,可以说把整个盐城都握在手中。 更何况封行止身上那伤很特殊,伤他的人又要凭伤追踪到他所在之地。 第428章 更不近人情 钟晚意缓缓吐出一口气,说起来,倒是她的不是。 本来有傅渊替他背了偷账本的锅。 傅渊与他被同一个人所伤,但是也是因为如此,有傅渊在,才让那人一时间无法确定,哪个才是偷账本的人。 可傅渊解毒得太快,傅渊身上的毒解了之后,唯一剩下未解毒的封行止,他所在的位置便变得显眼起来。 城主下手便不再迟疑,直接让人把此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此一来,若是通过那领路之人寻来药材,那城主府的人,定然是一清二楚的,难免不在药材上动手脚。 正在钟晚意头疼之时,在村民们离开后,夜色中,有一位身着融入夜色黑衣的男子进入了村内,并且直到来到了她们所在的宅子中。 “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钟晚意看着面前沉稳的人,少了几分跳脱,更不近人情了些。 而且,在安城见多了江湖中人,钟晚意发现,这人比五年前更长进了。 若不是主动开口,怕是根本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安城中有几位这样的老爷子,据说曾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真正的神出鬼没之人,脚下落地无声。 “无事,你来得正好。”封行止看到执剑,面上柔和了下。 “想来你们一路上也定然不太平,折损了几人?”封行止问道。 执剑点头,他们这一路上,确实不太平。 “易容成皇上的人,被杀了七个,最后到盐城的人,只有六百人,已潜伏在城内外各处。” “还有一批药村已经运至路上,都是一些有解毒之用的药材。”执剑如实道。 “随药材来村里的,还有三位大夫,虽然不是宫里的太医,但是经属下考察,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 来得正是时候。 钟晚意默默从箱子中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方子,递给封行止。 “让人先备这方上的药,你腰上坏死的皮肉还是尽早剔除。”钟晚意道。 封行止面上神色一僵,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剔除,其实…与生剐没有区别。 凌太医都没有受到的刑,最后…他受了。 封行止的人来得太快,又有钟晚意提供的药方加持。 城主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远山村的疫病已经治好大半,眼看便要根治。 城主便知大势已去,让自己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从远山村撤离出来。 守在远山村围的人,从围成水桶,变成只剩下小虾米两三只。 那位一直提示村长的村民得信后倒是想跑,可封行止的人早盯上了他,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走? 所以尚未来得及逃,便被暗扣住。 远山村的村民在疫病被治好后,知道这疫病的得因是那座新开的盐矿后,表情很是精彩。 封行止没再管此间事,留下能解毒和治疫病的药后,便带着人离开。 在城外休整过后,带着人高调地进了城。 至于钟晚意,离开远山村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比他们早两日回到了盐城。 因为身后跟了个尾巴,回盐城后并未敢直接回安同巷与傅渊会合。 而是住进了傅家的宅子里,难免会带回一条尾巴。 傅渊得知来的人是封行止后,他早已经在囊一的口中得知她的过往,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意儿,盐城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咱们今日便离开盐城。”傅渊很是慌乱,说话间,便要给她收拾东西,打算今日就离开盐城。 “不用这般紧张,哥哥你忘了,我现在用的身份可是傅夫人。”钟晚意安抚道。 “那也不行。”傅渊想也不想地道。 虽然意儿明面上看上去已经放下那人,但是傅渊还是不放心。 想到那傅渊那般欺辱意儿,他生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提剑上门。 但是现在还是意儿更重要,先远离那人再说。 “哥哥,先不要着急,盐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钟晚意从窗户外看出去。 因为疫病已经解决,外面已经恢复盐城该有的繁荣。 商人雅仕人来人往,还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商贩的叫卖声。 这样一个充满人气的城,还有万千的城民,不该为为争权夺利牺牲。 “意儿的意思是……”傅渊神情一禀。 “就是哥哥想的那样,城主与虎谋皮,他与大蛮的大王有暗中交易。盐城的布防图,藏兵图,大蛮的手中都有。”钟晚意抬眼。 “安城距离此处,算不得远,若是盐城失守。大蛮人嗜杀,安城的位置绝佳,他们也绝不可能放过。”钟晚意轻声道。 “此事事关重要,我得传信与父亲。”傅渊想也不想地道。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情了,钟晚意并未阻拦,父亲擅用兵,有他在,或许此事能更好的解决。 “也好。”钟晚意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和声音。 “封哥哥刚到盐城,了解民风也不急于一时,先在盐城最大的酒楼云香楼用个膳,可好?”一道带着说不尽娇媚的声音在旁边的屋子响起。 “客随主便,听林小姐安排便是。”略带凉意的嗓音,钟晚意背脊微微一僵。 是他。 这人回盐城也已经有几日了,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 封哥哥,叫得可真的够亲昵。 钟晚意怔了下,听到隔壁屋子的人已经再次出了门。 这代表…他歇在自己隔壁,是巧合么? 城主知道他的身份,怎么会让他歇在外? “意儿,在想些什么?”傅渊自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神魂不知道飘哪儿去的人唤回来。 “不,没什么。”钟晚意摇头。 “那跟踪我的人,今日可还在?”钟晚意轻声问道。 傅渊目光不经意地略过某处,那一点不引人瞩目的阴影进入眼内。 微不可见地点头。 心里更是担忧,他不认为只是改变外表,便能打消那位多疑之人的疑心。 若是他对意儿足够熟悉,那意儿如今只是变了容颜,根子里那人还是她。 那人派人无时无刻地跟着意儿,想来定是有所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