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重庆女孩》 第一章:麻烦的麦朵 “苏江北吗?这里是石坪桥派出所,你女朋友...” “滚滚滚...” 凌晨一点,苏江北被手机铃声惊醒,刚一接听就认定是通行版的电信诈骗,只是口音不那么撇声撇气,过于本地化,不等对方说完,他怒骂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当下,苏江北没有女朋友,连前女友都不在国内, 时代在发展,骗子的水平却越来越low,想骗钱就专业一点,挂电话前至少应该做一个尽职调查吧,都说干一行爱一行,职业素养在哪里? 几分钟后,枕头边的手机再次响起。 “好烦哟,没完了是吧?” “你别挂电话,我们真是派出所的...” “老子还FBI呢...” 苏江北刚吼了一句,手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警察叔叔,让我说...乖乖,是我...” “麦朵?你大半夜不回家跑哪儿去了?被拐卖到缅甸了吗?” “缅甸你个锤子...快来派出所赎我!” 重庆的秋天只在十一月份,美好却又短暂。 这个季节吹吹嘉陵江的晚风,看看错落有致、水影交错的解放碑,或是去中山四路踩踩满地金黄的黄葛树叶,巴适得很。 不过,深夜的气温却不适宜,会往衣服内嗖嗖地灌冷风,那种阴凉能钻进骨头缝,让人感觉由内而外的冷,许多外地人都抗不住。 走出石坪桥派出所,冷风袭来。 苏江北缩了缩脖子,立起猎装皮衣的衣领,刚想点烟,麦朵殷勤地跑上前,拉开衣襟替他遮风,苏江北并不领情,气呼呼地转过身,点着烟后吸了一口,回头全喷在麦朵的脸上,呛得麦朵一阵急咳。 “死江北,你把脸伸过来,看老子不铲你两耳屎...” “来来...你打我试试。” 苏江北不忿地把脸凑上前,麦朵扬起的巴掌轻轻落下,仅是在苏江北脸上新冒出的胡茬上摸了一把,不满地嘟起嘴。 “你脑壳有包嘛?疯够了找我擦屁股,你是我的债主子吗?撒酒疯可以抽自己的脸,砸人家马桶做撒子?” 苏江北转过身,不管不顾地朝前走。 “不是我砸的,是“马尾”他们喝多了...” 麦朵收起不满,小碎步地跟着,身上的短款薄风衣和包臀裙倒是挺显身材,可惜风一吹就透了,不得不抱臂取暖,栗色微卷的中短发也在风中凌乱成了鸡窝头。 苏江北扭头瞥了一眼,脱下皮衣甩给麦朵,不耐烦地说道:“谁砸的让谁赔,你给我打电话是几个意思?四千块就这么没了,冤不冤?我警告你,下月赶紧把欠的房租一起还我,再不还钱,别怪我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这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一次都没扔过。 麦朵麻利地套上皮衣,甩着袖子跑到苏江北的前边一蹦一跳,看不出一点愧疚心,听到苏江北的威胁,又来了劲儿,转身挥了几下拳头:“你扔一个试试,老子捶不死你!” 麦朵的身高有一米七二,站在女人堆里不算矮,可要揍一米八五的苏江北,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真能打过,也会像刚才一样,舍不得动苏江北一指头。 “乖乖,对不起嘛,让你破费啦。”看到苏江北气恼地停下脚步,麦朵又陪笑凑了过去,紧挽着苏江北胳膊装委屈:“他们就是敲诈,一个破马桶哪有这么贵...” 苏江北弹飞烟头,扒拉麦朵的手:“就讹了,敢有脾气吗?人家能在九龙坡开这么大的夜店,肯定有袍哥背景,没动手那是和谐社会救了你们,你说你们一个个,整天标榜自己是文艺青年,兜里比腚都干净,不老实挣钱,瞎混什么?” “是兜儿比脸...” “你还有脸吗?” “有啊,你就是我麦朵的脸,天底下最帅的一张脸...” 麦朵松开手,欢快地朝前蹦了几个格子步,突然转身一个助跑,“啊”的一声跳到苏江北的身上,苏江北措不及防,被冲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疯啦... ” “就疯了...你能把我怎么的!” 麦朵的两条大长腿紧锁住苏江北的腰,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眨巴着烟熏般的眼皮,变化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乖乖,和你说个事儿呗,能不能再借我一万块钱,我想去上海参加《最强女声》的海选...” “海选?一万?好说,你...你先下来。” 苏江北神情略顿,敷衍地说着,又像看怪物似的盯着麦朵的萝莉脸,突然想在这张可爱的脸上抽一巴掌。 “要得?莫豁我!” “要得你个锤子...” 麦朵的双脚刚一落地,苏江北猛地甩开她的手,像炸了毛的公猫般窜出好几步,夺路而逃。 第二章:你要娶的女人是我 “哎,苏江北,别跑呀,我的车还停在“盛世”呢!” 麦朵的兜里确实是比脸干净,可人家出入有座驾,还是一辆顶配版砂金石红的宝马X6,也不知是从哪个凯子手里骗来的。 苏江北问过,麦朵不承认,坚称是自己赚钱买的,还让苏江北相信她,苏江北也只能回复她,“我信你个锤子!”。 深夜,街面上的行人少,不容易打车,好在去“盛世娱乐”的路程并不远,两个人踩着路灯的昏黄步行前往,夜风吹动街面上的黄葛树叶,一地金黄沙沙作响。 麦朵紧挽着苏江北的胳膊:“乖乖,咱俩耍朋友这么久,要是心急一点,宝宝都生了,你为撒子总对我忽冷忽热的?是真不喜欢我,还是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苏江北抬手在麦朵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打胡乱说咧,哪个和你耍朋友撒?是你赖在我家,我可从没碰过你,别想用这种套路赖账,老子可不吃美人计,再说你也不是...” “你敢说我不漂亮?” “还行吧,算是美人...其实也不是讨厌,是怕。” “怕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怕你把我的钱都骗光了。” 皮衣给了麦朵,苏江北的上身只剩一件磨毛格子衬衫,风一吹还真挺凉,苏江北搂过麦朵压在身前取暖,麦朵则敞开皮衣想把他的手裹进怀里,苏江北却把皮衣合紧,不让风吹进去。 “至于吗,我都说保证还给你...” “拉倒吧,信你?那都不如信耶稣他老汉儿...” “我让你不信...” “哎哎...” 麦朵抓紧苏江北的胳膊,撅起屁股背着苏江北踉跄地朝前跑,苏江北怕麦朵摔倒,赶紧挣扎地跳下来。 “轮到你背我啦!” “什么就背你,是你乐意,我不背。” “快点,莫赖皮,我累了,走不动啦!” “该背时...” “乖乖,快背我嘛,我躺地上撒...” 麦朵甩着袖子耍赖,苏江北拗不过,只能低下身子,麦朵如愿地趴在苏江北的背上,如同一个受宠的小孩子。 “江北,虽然咱俩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我敢说,这天底下最心疼你的人就是我,你要娶的女人也一定是我麦朵...” 前行中,麦朵搂着苏江北的脖子,半张脸紧贴在他的肩头。 “我娶你个锤子,就知道骗我钱!” 苏江北故意颠了几下,继续朝前走,听到背上没有动静,又赶紧提醒:“喂,疯妹儿,别睡着了,会着凉的,上车再睡...” “没睡呢,啷个像老汉儿呦!” 麦朵捏揉着苏江北的脸,依旧轻声地说:“江北...我在想啊,你女朋友为什么会不理你?你已经很好了,她还想要你怎样?我要是她,永远都不会和你分手,绝不会,傻不傻呀...” 苏江北托紧麦朵的腿,一步一句地说着:“没什么傻不傻,人与人的关系就像季节的更替,这一场相遇,下一场可能就是离别,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能叫永远,亲情是这样,爱情...也应该是这样。” “是啊,人与人真的好奇怪呦,总会有人嫌你不够好,也总会有人觉得你哪儿都好,乖乖...你觉得我好吗?” “不好...哎...” 脸上的手在用力拧,苏江北咧着嘴改口:“好好...你最好了!” “江北,你还会觉得孤独吗?” “孤独?” 苏江北顿了一下脚步,不确定地说:“会吧?” “不怕,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孤独...” “那还是让我孤独下去吧,否则早晚会被你骗得饿死街头...” “哎,你这人...”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交替地映在每一片随风起舞的落叶上,时说、时笑、时疯闹,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街道,散于山城最寻常的夜色中。 ......... 朝九晚五是多数上班族的日常,但这个时间并不固定,少有缩短,总被拉长,也就变成习惯性加班。 昨天,苏江北加班到挺晚,又被麦朵折腾得几乎一宿没睡,早上参加公司的例行晨会时,精神头明显不济,一直在打盹。 “...需要从头再优化整理、完善设计,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要提交一个更稳定的版本,所以部分程序要调整,苏总监,你们开发部的部分代码需要根据客户需求重新做,而且还要保质保量地尽快做出来...” 小会议室内,云端科技的总经理沈渝做出安排,却没得到回应,抬眼看到公司的技术总监正蔫头耷脑地打瞌睡,不满地拍了桌子。 “苏江北!” “什么?” 苏江北迷糊地抬头,一脸茫然。 第三章:美女老板 沈渝的目光透过无框镜片射出来,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李忆平赶紧提醒:“兄弟,老板让咱们部门把代码重做。” “凭什么?”苏江北腾地坐直身子。 程序员确实沉迷写代码,醉心解决问题的成就感,享受搞定隐蔽的bug所带来的快乐,却不意味付出的辛苦可以被轻易抹杀,忙活了一个多月,一句重做就让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任谁都想不通。 沈渝不做解释,目光似刀。 最初,苏江北的眼神还敢无惧地迎刃而上,之后便被盯得越来越没底气,挠着脑门自找台阶:“Sunnie,我...就是问问,是全改还是动一部分?” “重新做!” Sunnie和Sunny同音,沈渝的回答却不晴朗,像坨冰。 “晓得了,那个...” “还有问题?” “没有...” 苏江北瞬间被冰坨砸蔫,老实地摇头。 “你,来我办公室!” 散会时,沈渝冷声吩咐了一句,苏江北夹着笔记本电脑乖乖地跟在后边,不自觉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 比较而言,麦朵的漂亮属于缺少约束的可爱,沈渝的美则是透着大气的清丽,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收敛时却冰清孤傲,如同一株只能远观的雪莲。 身材上,麦朵属于收放有序,该小的小,该大的地方绝不含糊,典型的少妇身子萝莉脸,也是典型的纯欲风格。 沈渝的身材也不差,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稍作内敛的成熟气息无处不在,一副彰显文雅的眼镜以及干练的职场气质又将这份成熟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就像现在这样,短款小西服将腰身收到极致,米色铅笔裤也正将翘臀完美地包成一个富有弹性的浑圆,熟透般性感,走路时扭动的角度也适当,不夸张,令人遐想却不敢有太多非分之念。 苏江北跟进办公室时,视线未能及时挪开。 沈渝有所察觉,转头狠挖了一眼:“看够了没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难怪夏澜会生气。” 苏江北略显尴尬,眼神飘忽地狡辩:“没看,想事儿呢。” “刚才怎么回事?存心是不是?” “哪能呢,我怎么可能拆你台,昨天不是加班嘛,晚上又没睡好,脑壳儿里一团浆糊,没反应过来。” 苏江北抽椅子坐下,挠头掩饰,又捂嘴打了一个哈欠。 沈渝不满地递上一杯咖啡,责怪地问:“昨晚怎么没睡好?又干什么去了?你把夏澜气走了,算是彻底撒了欢,等她回来,我看你还怎么作妖。” 夏澜是苏江北的前女友。 以两人当下的状态,应该是这样的称谓。 三年前,因为对未来规划的观点不认同,夏澜与苏江北大吵了一次,第二天便一声不吭地去了上海,彼此冷静两天倒也正常,可等苏江北找到上海时,夏澜已经去了国外,从此再无联系。 提起夏澜,苏江北在无奈中换了一副神情。 他不作声地喝着咖啡,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面露迟疑地问:“沈渝,你最了解夏澜,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会吧?会...应该会回来。” 沈渝和夏澜是从小的朋友,长大后又是最要好的闺蜜,确实很了解夏澜,但这次却有些猜不透,因为夏澜与她也少有联系。 “看吧,连你都不确定...”苏江北抽动了一下嘴角,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沿口,喃喃地说道:“其实我知道,她...不要我了。” 夏澜出国后,苏江北始终联系不上,只能给她发电子邮件。 一年之内,他发了不下数百封邮件,道歉的话也不知写了多少遍,还说无论怎样,他都会答应,也都愿意,只要不再生气就好,可那些电子邮件如同石沉大海,从没得到回应,即便是最普通的朋友也不会这样绝情。 或许,这应该就是最直白的回应了。 第二年的除夕夜,苏江北在办公室里又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这次只写了一句话。 “新年快乐,对不起,打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尝试联系夏澜,既然夏澜已经决定放弃,不打扰则是将这份失去的爱留存于心的最好方式。 不要我了! 若是别的男人说出这四个字,会显得极其矫情或是卑微,沈渝也一定会看不起,但这句话从苏江北的嘴里说出来却不一样,她知道这四个字在苏江北的心里有多重。 “江北...” 沈渝想劝一劝,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江北弯着腰,一声不吭地盯着手里的咖啡杯,眼神里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两条腿也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整个人都被一股致郁的气息所包裹。 第四章:不着四六的解释 苏江北的这种状态与平时完全不同。 素日里的他充满自信,阳光,很容易让人信赖,会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就有安全感,沈渝就是如此,无论公司遇到多么棘手的问题,只要苏江北在,她从不会担心。 但沈渝也知道,如今只要提到夏澜,苏江北就会是这样,仿佛他身上披挂起来的所有坚强只有这一处柔弱,偏偏这处柔弱上正插着一把刀,碰一下就会疼得丢盔卸甲。 沈渝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有件事我一直还没找你呢,你怎么不经过我的允许随意招租客?我知道那个女孩都已经住一年多了,你俩怎么回事?” 分手前,苏江北本打算贷款买房子,以后能像好兄弟李忆平那样结婚生子,与夏澜组建一个完整且温馨的家,这是他最大的渴望。 然而,夏澜毫无联系地走了三年多,不说分手也差不多,苏江北只能无奈地断了这个念头,没有家的人是独行者,是无根的浮萍,还要房子做什么? 当下,他居住的地方在陈家坪凤凰路,是租住沈渝外婆家的一栋老房子,那栋房子带一个不大的小院,院里还有一棵木芙蓉,沈渝每月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几百块钱的房租。 “哦,是...这样...” 苏江北刚想解释,手机铃声响起。 “乖乖,钱准备好没?” “准备你个爪子,我是你的提款机吗?” 遇上麦朵,别说在家里那棵木芙蓉下晒暖阳发呆,就连正经emo的时间都没有,苏江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起身想出门。 沈渝想听听怎么回事,摆出老板的姿态:“别动,坐下!” 身正不怕影子斜,苏江北听话地坐回椅子,耳朵紧贴着手机,不耐烦地继续道:“有事说事,没事别来烦我,上班呢!” “乖乖,你就支持我吧,好不好嘛?我在这世上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咱俩以后还要相依为命一辈子呢,我要是真火了,发了大财,以后我养你,到时候咱俩...” 电话里,麦朵说得悲悲戚戚,苏江北却知道她一定在笑,还会笑得花枝乱颤,这个疯丫头不应该去参加什么歌手海选,应该去横店当群演,没准真能获得哪个缺心眼的剧组青睐,兴许还能混成主角火一把呢! 通话虽然没有外放,但收音效果并不好,传出来的声音还是能听得很清楚,苏江北怕麦朵说出虎狼之词,赶紧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打断。 “你就火吧,也不怕烧死你,麦朵,我跟你说啊,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要真有你这样的亲人,上辈子得造多大的孽啊!跟你一辈子?做梦吧,昨晚已经帮你赔了四千多,还哪有钱?要不你先去吧,等下个月开了工资,我再给你转过去。” 电话另一端,麦朵果然是眉开眼笑。 听到苏江北这样说,又故意咬牙切齿地说:“苏江北,算你狠,没钱报不上名,我怎么参加海选?还有啊...去上海的吃住怎么办?你打算让我沿着黄浦江要饭吗?等你把钱转给我,我早都饿死了,不过你要是舍得,我倒不用要饭,就凭老子这身材和颜值...” 麦朵赌苏江北不舍得,她一直都有这份自信。 苏江北无奈地打断:“行行...好烦哟,你就可着我一个人骗是不是?你是我活祖宗,晚上回去给你钱,这样行了吧!” “我不是你的先人,老子是你的乖乖!” 麦朵的呐喊从手机里冲出来,沈渝听得一清二楚,她盯着苏江北,看他挂断电话,也不问,只是斜眼冷笑地等着。 苏江北本不想张口,怎奈地主家真没余粮了,又不想麦朵乱来,只能尴尬一笑:“沈渝,那个...我这边有点急事,你看...能不能...” 沈渝面冷地问:“是那个租房子的女孩吧?你到底把她怎么了?是沾上甩不掉?还是让她怀上了?看你这怂样,被坑了不少吧?” 三十岁的女人,青涩已过,半熟未满,懂得越来越多,看事情也越来越通透。沈渝今年刚好二十九岁,已经站在奔三的门口,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略微过脑就能猜出来了。 苏江北赶紧解释:“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吧...成都的,年纪比咱俩小,一个人在这边挺不容易,歌唱的不错,想去参加什么歌手大赛,我寻思支持一下,也算人才孵化,以后要是真出名了,还钱不是问题,你想啊,一个知名歌手,能差我这万八千的...” 苏江北不着四六的解释,没一句在重点上。 另外,答非所问就是心虚,也算是已经答了。 第五章:热心的老板 沈渝略微平复心气,咬着后槽牙,说:“苏江北,你可真行,即便夏澜真和你分手了,你就破罐子破摔吗?那个什么麦朵,她成不成歌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有善心,怎么不去修桥补路?好...就算你不想等夏澜了,找一个正经点的女朋友难吗?” “修桥补路无尸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说了一句玩笑话,苏江北咬着嘴唇沉默起来,又像是想到某件很有意思的事,勾动嘴角笑了一下:“其实...麦朵不坏,她说自己是孤儿,虽然不知道真假,我权当是真的,就是...就是这样。” 这个回答与沈渝的质问毫无关系,也不好笑。 沈渝却懂了。 她清楚“孤儿”两个字在苏江北的心里有多沉重,也是因为这两个字让他的性格稍显不同,介于热情与孤僻的交织之中。 五岁时,苏江北被遗弃在沙坪坝儿童福利院门前。 之后,他被福利院收养,念小学、初中、高中毕业的假期还打过零工赚钱,然后就读于川大的计算机系,五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从走进福利院那一天起,被遗弃的恐惧就刻进幼小的心灵。 沈渝曾听夏澜说过这件事,所以也就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帮麦朵,他是在帮麦朵,也是在帮一个像他的人,这就像一个心结,也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需要多少?我转给你。” “五...六千吧,过几天还你。” “江北,别嫌我多管闲事,公司每年都有股权分红,你每月的工资再加上揽私活赚的钱,算起来也不少,怎么总哭穷?那些钱都花哪儿去了?” 苏江北是云端科技的元老级员工,持有一定的股份,抛开股权分红不算,每月的工资也有15K,额外的私活还能赚一万多,与重庆的工薪和消费水平相比较,已经不算少了。 “刨除给你的房租,吃喝拉撒也要花钱啊!” “你少拿房租来说事儿,那才几个钱?吃喝拉撒...你吃金子啊!你就是把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花心?老实说,那个麦朵到底骗了你多少钱?能要回来吗?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作为公司老板、房东以及朋友,关心一下倒是正常,但问得这么直接具体,尤其还涉及苏江北的私生活,未免就显得有点过了。 偏执会让人囚于自闭的牢笼。 苏江北是孤儿,但他从不偏执于此,更不愿把脆弱示人,即便在沈渝的面前,也懂得会及时收敛情绪。 他偏头望着沈渝,故意一本正经地掰手指头:“上次四千,大上次两万,大大上次...哎呦,算起来怎么也有小十几万了...” 沈渝单手扶额,指着苏江北,气了半天才恨恨地说:“你...真哩宝气得很,一天神戳戳哩,怎么让人豁去那么多皮撒!” 苏江北起身笑道:“哈儿,骗你的,她以前的确向我借过钱,没多少,几千块而已,每次都会还我,我最近买了点股票,所以不凑手,还有啊...我和麦朵只是租客关系,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沈渝脸色微红,指着门口:“憨皮,懒得管你,出去!” 苏江北刚推开门,又回头叮嘱:“老板,别忘转钱啊!” “出去...” “沈渝,我发现你最近胖了...屁股好像有点走形...” “滚...出...去!” 苏江北闪过扔来的铅笔,笑着关上玻璃门,路过茶水间时,李忆平咬着半个包子闪出来:“怎么样,捋顺了?” “世上就没有老子捋不顺的毛...”看到李忆平手里的饭盒,苏江北一把夺了过去,抄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嘴里。 李忆平阻拦不及,围着苏江北夺饭盒:“哎,哥们早上没吃饭,媳妇特意给我包的,你给我留两个...” 苏江北像护食的狗一样护着饭盒,边嚼边说:“我也没吃早饭,萧楠指定给我带份了,你休想独吞。” 李忆平是辽南人,在川大和苏江北念同一个专业,而且两人还同寝了四年,关系好的像gay一样,萧楠是李忆平的妻子,河北人,在川大念经济学,和夏澜一个班。 那时候,苏江北和夏澜先在一起。 之后,李忆平通过夏澜认识了萧楠,两人毕业后选择留在重庆,贷款买了房子,结婚第三年就有了孩子,还是双胞胎。 李忆平和萧楠都不是本地人,没有照顾孩子的帮手,只能是萧楠辞去工作在家带孩子,说起来容易,那份辛苦与枯燥以及无处诉说的委屈,凡是经历过的女人都清楚。 第六章:挣点野钱 当下,四口之家的吃喝拉撒全靠李忆平挣钱,还要还房贷,经济压力属实挺大,苏江北没少帮他。 真要说苏江北的钱花哪儿了,一部分借给了李忆平,还有一部分捐给了福利院,在麦朵的身上还真没花多少。 “江北,有个活接不接?” 李忆平把苏江北拉到一边,小声地说:“有一家私募基金想修改量化交易系统,提高交易频率,开价十万,你觉得怎么样?” 苏江北被包子噎得打了一个嗝,捂着嘴说:“之前倒是接触过这类项目,要是修改运算部分的代码,工作量可不小,需要重新编译代码,整个程序的架构也要有变化,十万块钱不多,另外...监管部门允许吗?” 证监部门允许量化交易,也允许适当的高频交易,但只能是适当,频率过高的交易不利于市场稳定,在限制之内。 “我问过,对方说监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忆平把水杯递给苏江北,继续说道:“如果工程量大的话,咱们可以再要价,我自己搞不定,你还得帮我。” 李忆平缺钱,也急着挣钱,但他的水平确实不如苏江北。 编程不只是写代码,还包括如何设计程序的结构和架构、如何测试和调试程序,以及如何优化程序性能等诸多方面,顶级程序员还会具备更为魔幻般的程序设计与运算,苏江北在这些方面很出众,所以他能够成为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 “行,你去谈吧,谈好了告诉我。” 苏江北知道李忆平想多挣钱,同意之余又叮嘱:“你最好打听清楚,别说不怎么管,到最后真出事把咱俩给坑了,我孤家寡人怎么都好说,你拖家带口可不能出事。” “放心吧,我会打听明白再接这单活。” 李忆平拍胸脯保证,又低声问:“对了,Sunnie有没有说夏澜?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 苏江北摇头:“没说,好像也不知道,萧楠和夏澜有联系吗?” 李忆平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有没有联系,我还真不清楚,我也问过,她说会偶尔发个email,就是昨晚吧...小楠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什么?” “说你就是傻子,再等下去,人家都要生孩子了。” 李忆平说完,又赶紧解释:“萧楠也说是瞎猜,你可别多想,我觉得吧...夏澜还是爱你的,记得在学校那会儿,她天天像防贼一样防着别的女同学,你上网吧,她陪着,你去图书馆,她也跟着,有一次你俩在图书馆里藏了一宿,也不知道在里面到底忙活什么,还有文艺汇演的那次,你就唱个破歌,你看给她疯的,就像你是大明星似的...” 想起那些往事,苏江北笑起来。 很快,眼神又黯淡下去:“唉...人会变嘛,感情也会...” 李忆平拍着苏江北的肩头,摇头说道:“我不这样认为,我和小楠就没变,咱哥俩的感情也没变,你和夏澜之间的情分更不应该变。” 苏江北苦涩且无奈地“啧”了一声,摇头说道:“变与不变就像进入死循环的迭代,理想和现实中的多线程也总会有很大差别,我可以是代码世界里的艺术家,可在现实中却是一团糟。” “你哪里糟了?不挺好嘛!” “兄弟,我清楚自己的问题,或许正是因为问题的所在,夏澜才发觉我并不适合她,认为我和她的感情只是一行错误的代码,已经到了没有修改的必要,只能按下删除键。” 苏江北的确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 那是一个深藏在心里的问题,无法与任何人诉说,因此会影响到他的一些外在情绪,或许是夏澜有所察觉,无法接受,所以才会选择分手吧? 李忆平不擅长劝人,只能搂着苏江北的肩膀打岔:“行啦,有bug的代码可以改,也可以重新输入,估计她就是心气大,散不散还是两说的事,别总这么颓着,再说世上的歪脖树多了去,实在不行就重找一棵吊着呗,你家里那个纯欲小萝莉怎么样?我觉得那根妖苗就挺不错嘛!” “什么我家里的。”苏江北笑了笑,点头承认:“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我也觉得她就是一根妖苗...” 提起麦朵,他就觉得头大,赶紧查手机银行账户,沈渝的六千块钱已经入账,偏巧麦朵似有感应地打来电话。 “乖乖,晚上加班吗?要是不加班,跟我去参加送别宴呗。” 苏江北不假思索地问:“送别?谁死了?” 第七章:放纵吧,男人 太不吉利啦! 麦朵的脾气瞬间直顶脑门,大吼道:“苏江北,你个先人板板,是马逸他们几个为我出征《最强女声》送别,存心是不是?” 苏江北反应过来,心情也随着麦朵的发狂得以舒缓:“喊什么喊,那叫饯行,早就让你多读四书五经了,就是不听,实在看不懂可以买一本《金瓶梅》读读也成啊,没文化真可怕。” 电话的另一头,麦朵被噎得直喘粗气,隔了几秒后又大吼起来:“苏江北,就你有文化是不是?老子也是正经大学本科毕业,你这个闷骚的老淫贼,到底来不来?” 麦朵二十六岁,比苏江北小三岁,骂一个“老”字似乎尚在情理之中,可“淫贼”二字却有商榷,但凡苏江北能主动淫上那么一点点,麦朵早就乐开花了。 麦朵的吼声过于震耳。 苏江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去,老子莫得钱,还有啊...怎么今晚饯行?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月底走,先饯一下,走时再饯,不用你买单...” “你们就贱吧,不掏钱也不去,一旦你那群狐朋狗友又喝潮了,谁知道这次再砸哪家马桶,和你们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哈哈哈...” 电话里响起狂笑声,也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江北哥,上次就是麦子砸的马桶,她和我们打赌,就看你管不管她...” “马逸...你找死是不是?” “哎,不说啦!麦子...” 手机听筒里,麦朵咆哮地威胁,马逸痛苦地哀嚎,还有女人的笑声,都是麦朵的朋友,总之就是乱哄哄的一群人。 马逸是麦朵在“晚安·重庆”酒吧唱歌时认识的朋友,民谣歌手,挺有范儿的一个大男孩,对麦朵很上心,可惜麦朵的心思全在苏江北的身上。 苏江北的年纪和沈渝一样,也是二十九,在麦朵的朋友圈里岁数最大,那些人都喊他江北哥,再加上为人也热心,有事儿愿意帮忙,还真像一个大哥,可这种性格在夏澜看来,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男人在不同年龄段要有不一样的心性。 学生时期可以急躁,也可以有激情,进入社会后就要改变,理所应当要稳重起来,不是说要对人冷漠,而是每付出一份热情都应该与自身利益挂钩,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社会的尔虞我诈。 这种看法没错,可夏澜忘记苏江北怕孤独。 因为怕孤独才想去合群,想要对朋友热心,也会倍加珍惜陪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对夏澜如此,对沈渝如此,对麦朵和她的那些朋友也是这样。 苏江北珍惜身边人,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暂时摆脱被遗弃的恐惧,那个痛至始至终都刻在他的心里,从未被抹平。 “乖乖,你别听“马尾巴”胡说八道...” 麦朵极力辩解,又用十个加号的温柔嗲声嗲气说:“乖...乖,来嘛,好不好嘛...” 这声调让苏江北打了一个冷颤,手机又拿远了一点:“知道了,我有时间就过去,还有啊,钱给你准备好了...” “宝子们,听见没,江北心里最有我了...”电话里传来麦朵自豪的炫耀,激昂的呐喊也随后冲破手机听筒:“苏江北,老子今晚就是你身下最服帖的女人,让我们彻夜不眠,疯狂放纵吧!” “滚!”苏江北挂断电话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茶水间里,李忆平已经没影了,沈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在煮咖啡,也正斜眼望着苏江北,似乎...好像...应该听到了麦朵的那句虎狼之词。 “苏江北,拿我的钱...去哄别的女人,挺有劲儿,是吧?” “没...没呀!” 因为理亏而口吃,可转念之下又不知道理亏在哪里,借钱又不是不还,至于用途嘛,自己有决定权,这...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味?谁洒醋消毒了?” “哼...龟儿,哈得很!” 沈渝甩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拿着咖啡壶走出茶水间。 进办公室时,沈渝用力地关上门,发出“砰”的声响,吓得苏江北赶紧探身看,生怕两扇门的玻璃碎落一地。 沈渝一屁股坐在皮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只盯了一小会儿,烦躁地甩开鼠标,起身倒了一杯咖啡,也仅喝了一口,又厌烦地把咖啡倒进了垃圾桶,险些将杯子一起扔进去。 这股烦躁来得莫名其妙。 说是生气吧,可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第八章:老板很不开心 六千块钱是借给苏江北,到时还了就行,不还也无所谓,至于他愿意花给麦朵还是其他什么女人,那是他的权利,就算被人骗得光了屁股,也是他宝器,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有什么可生气呢? 酸味? 沈渝握紧鼠标,用力晃了一下,咬着嘴唇发狠:“哼!好孔雀呦,老子会吃你醋?要不是看在和你认识这么多年,看在你是夏澜男朋友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踹出去了,还能留你这哈巴儿在身边碍眼!” 当年,夏澜和苏江北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渝,还给她传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夏澜身材高挑,穿了一件长款米色羊绒大衣,长发上缀着雪花,领口裹着一条浅色方格男士围巾,歪着头,两只手正紧揽着一个大男孩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男孩高高的个子,稍显单薄,驼色外套敞着扣子,脖子上挂了一条朱红色的女式羊毛围巾,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清秀干净,也很帅气,笑容有些腼腆,眉间似乎还有几分忧郁,是这个年纪很少见的忧郁。 沈渝不太确定,也很好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把照片放大缩小,仔细看了很久,也对苏江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奇怪,那时的沈渝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当时,沈渝在成都理工大学念书。 看过照片后,周末一清早,她冒着大雪去川大找夏澜,是替好朋友庆祝,也是想验证自己的判断,看看苏江北的眼中是否真的有忧郁,重庆女孩的性子就是这样,不犹豫,也不愿等待。 见到苏江北,她看到了猜测中的忧郁,更加好奇了。 从那以后,三人有时间就会聚一聚,寒假还一同去过杭州,到灵隐寺祈福,去西湖看断桥残雪,这样算起来,沈渝认识苏江北的时间并不比夏澜少太多。 沈渝创建云端科技时,邀请苏江北帮她创业,苏江北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为公司的发展出谋划策,披星戴月,两人接触的时间也就更多了。 沈渝欣赏苏江北在软件开发方面的才能,更喜欢他的性格,有随和,也有难得的善良和真诚,在当今欲望横流的社会里,具备这样性格的男人已经属于另类。 相识于青春四溢的学生时代,交往于劳心劳力的职场生涯,这个时间并不短,即便不是恋人,两人的关系也会有质变,有些东西更会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例如超越友谊的感情。 然而,这份情感始终被沈渝藏在心底,因为苏江北的心里只有夏澜,也只属于夏澜。 现在...似乎不同了。 “龟儿、方脑壳、猪儿虫、花心的憨巴狗...” 此刻,沈渝在内心情感的羁绊下,把能想到的词都拎出来骂了一遍,鼠标也被摁得“啪啪”作响,每敲一下都像是捶苏江北的脑袋,很过瘾,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打断臆想中的施暴。 “爸爸...” “幺儿,忙不忙啊?你都多久没回家看爸爸了,真是不孝顺。” “爸爸,对不起呀,最近公司实在太忙了...” “一个芝麻大的公司就让你忙成这个样子,以后要是让你接手爸爸的生意,那怎么办啊?” 沈渝的父亲叫沈重山,重庆国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投资界大佬级人物,曾与成都沧浪投资的苏城并称为川投双雄,苏城破产病故后,沈重山成为西南投资界的领军人。 “对了幺儿,爸爸听老夏说,夏澜和你公司那个穷小子分手啦?这很好嘛,婚姻就要讲究门当户对,及时止损这条法则,无论是投资还是找男朋友都适用...” 夏澜家的条件也不错,父亲夏德胜在重庆的国有投资公司担任一把手,与沈重山有业务往来,也有交情,两家一直走的挺近。 “爸爸,谁也不是生来就大富大贵,就算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往上追溯三辈,哪个又不是穷人呢?” “好啦,爸爸不和你犟这些没用的话题,晚上陪爸爸去吃个饭吧,和老柳他们,亚东也在,你早就应该和亚东多多接触,都是年轻人,从小就认识,多聊一聊嘛,都老大不小了,老柳两口子也很喜欢你,认定只有你能管住亚东...” “爸,我约了客户吃晚饭,没得时间,再说柳亚东是什么品行,您又不是不晓得,为撒子总要把我和他凑到一起?我不喜欢他,和他也没有什么可聊的。” 第九章:前尘往事 柳亚东是重庆有名的公子哥,风流成性,身边的女人成群,对于这样的男人,烦都来不及,沈渝怎么可能会与他谈情说爱,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另一端的沈重山发了脾气。 “爸爸不是和你商量,你必须去,必须和柳亚东见面...” 说了两句,沈重山又软了语气:“幺儿,爸爸得到消息,老柳很有可能会高升,这件事对爸爸很重要,我也知道柳亚东有些毛病,男人嘛,都贪玩,管一管也就改了,都说男人的好坏要看他身边的女人,爸爸的幺儿有这个本事,还有啊,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商界的背后或明或暗都与某些权利有着脱不了的关系,肮脏程度也绝不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沈渝上学的时候不太了解,也不太相信,创办云端科技后看懂了一些,也明白这是一个必然,但她绝不愿用自己的幸福来迎合这个必然。 “爸爸,如果您还认为我是您的女儿,就不要把我当成您用来钱权交易的工具,我也不会替您搞什么钱权联姻,您在外边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反正她妈妈就有抢男人的本事,她也不会差多少,您可以让她嫁给那个花花公子。” 除了沈渝的妈妈,沈重山在外边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给沈重山生有一儿一女,女儿比沈渝小三岁,儿子更小些,刚念初中,这在沈家已经不是秘密。 一直以来,沈渝都替母亲鸣不平,也看不惯父亲的所作所为,无论做生意的手段还是为人处事都看不惯,所以把话说得很直白,刺激了沈重山。 “你说撒子!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学校就教你和自己的父亲这样说话吗?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以为自己有一个破公司很了不起吗?如果没有我在背后支持,你的公司早倒闭了。” “您可以不帮我,公司倒闭也没关系,我就是去讨饭,也不会嫁给那个柳亚东,爸,我还有事,不说了!” 沈渝直接挂断电话,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她抬手松开扎起的微卷长发,解开小西服的单扣,掐着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又像男人般粗暴地解开真丝衬衣的领口,却依旧无法发泄心里的气愤,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技术总监的办公室内,苏江北正面色冷清地盯着电脑屏幕。 网页上显示的是一则旧新闻,那是一家媒体采访成都沧浪投资创始人苏城的图文信息,接受采访的苏城微笑地面对镜头,目光里带着看似淡然,却是不怒自威的神色,即便是一张照片,苏江北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一股来自威严中的凌锐。 然而,在自己短短的记忆里,父亲的眼神从不是这样。 从记事起,父亲只有和煦的笑与疼爱,即便在福利院门口谎称骗去买糖葫芦时,也是如此,只是眼里多了泪光,嘴唇也在颤抖,虽然过去了这么久,那一幕在苏江北的脑海里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阳阳乖,别乱跑啊,就在这里等爸爸,千万别离开,知道吗?” “爸爸,你会回来的,对吧?” “乖乖,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苏江北清楚地记得,当父亲转身时,他突然就感觉到爸爸不要他了,爸爸会和妈妈一样,一去不复返。 虽然害怕极了,但他还是听话地蹲在那里等,一声不吭地流着眼泪,等到天黑,等到福利院的人出来询问,等到被领进福利院,这一等就是十三年,也恨了十三年。 接近傍晚,苏江北被带进福利院。 小小的人像个哑巴,只说了一句自己姓苏,无论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再怎么问都摇头不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愿说,那是一个五岁孩子无声的绝望。 福利院查询无果后,在入院手续上写了“苏江北”这个名字。 拿到川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有人委托福利院的吴院长交给他一封信,他看过信才知道父亲把他遗弃在福利院的三个月后就去世了,把他送到福利院是父亲唯一的法子,也是对他最后的保护。 “苏阳,在这个世界上,爸爸对得起所有人,也包括你的妈妈,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我最爱的儿子,在你刚出生时,爸爸承诺会给你一个最美好的未来,可惜爸爸食言了,做不到了,也不能再陪着你了,要是恨爸爸,那就忘了你曾有过这样一个无能的父亲,爸爸希望你长大后能做一个平常人,找一个爱你的女人,平淡的过上一辈子,那才是最好的生活...” 看完信,苏江北释然了对父亲的恨。 第十章:情绪不对头 从那一天开始,他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的名字,成为真正的苏江北,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收集关于父亲的资料与新闻,找寻一切蛛丝马迹,用来厘清沧浪投资破产的原因以及父亲的死因,并在内心深处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 这么多年,苏江北从没有找过母亲,连尝试都没想过。 他可以原谅父亲,却不会原谅母亲,只想从记忆里抹去那个女人,永远不再去想自己还有妈妈。 “苏江北,来我办公室!”沈渝命令式的口吻打断了苏江北的回忆,让他重新回到现实,也重新戴上了面具。 苏江北刚进门,沈渝直接问:“晚上去哪儿吃饭?” “啊?” 苏江北没明白什么意思,反问:“吃什么饭?” 沈渝问:“饯行宴,在哪儿?我也去。” 苏江北一愣:“麦朵还没通知我,再说你又不认识,去干撒子?” 沈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起身用最有气势的态度说出最无奈的话:“不认识有撒子嘛?不认识别人,我还不认识你吗?你就不能带我去吗?我买单,花多少钱都行,这总可以吧?” 咦?情绪不对头啊! 苏江北赶紧合上门,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业务上的麻烦还是别的?你先别着急,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法子。” “没事,就是心烦,晚上想找人喝酒。” 沈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坐回椅子上胡乱敲了几下鼠标,又摆手说道:“算啦,我就是说说,不去了。” 喝酒解忧从来都不是男人的专利,也并不是每个女人遇到烦心事只会流泪与抱怨,女人遇到忧愁时也同样需要酒精的抚慰。 不过,男人醉了倒无妨,大不了胡闹一番。 女人醉了却不安全,尤其像沈渝这样的女人,如果深夜独自买醉,酒醒时很可能会后悔终生。 苏江北不放心,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沈渝:“别...那还是一起吧,麦朵的朋友都不错,人不乱,闹一闹也挺解闷儿,我还能陪着你,别自己出去乱喝闷酒,容易出事,要是业务上的麻烦,你和我说,要是别的...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惹你不高兴?” “有个锤子...陪我?你不用陪麦朵吗?” 苏江北絮叨的关心让沈渝的情绪有所好转,端着咖啡杯故意问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自己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要和他说这样的话。 苏江北微怔,问:“你...不会是因为刚才那个电话生气吧?” 沈渝只能强词夺理:“是呀,就是因为这个,我是夏澜的好朋友,在你们没有真正分手前,我有义务替她盯紧你,而你呢,很不老实,正在一步步迈向堕落的深渊。” “我?堕落的深渊?至于吗?” 苏江北被怼得有点词穷。 虽然自己和麦朵确实没有过实质性关系,但毕竟孤男寡女在一起住了一年多,说没事儿谁都不会相信,有时就连麦朵都会问他到底是不是男人,还多次质疑两人是不是在喝醉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问多了,苏江北也产生过怀疑。 不是没醉过,醉后也躺在一起过,还搂得很紧,说起来是相互安慰孤独的心灵,可到底做没做过还真不确定,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苏江北也绞尽脑汁地想过,根本没记忆,所以沈渝这句不老实似乎也没说错。 “我什么我?没话说了吧?” 沈渝看着苏江北憋屈的样子,气顺了,心情也更舒坦了:“苏江北,你给我听好了,虽然夏澜不理你,但我知道她只是耍脾气,你必须忍着,不准和别的女人胡搞,再说了,就算你们真的分手,我还在呢!” 作为夏澜最好的朋友,这份警告没毛病。 只是...什么叫我还在呢? 这话透着一点别的意思,沈江北猜不太透,其实也不是猜不透,就是不能用心去想,只能频频点头接受批评。 “行行...领导的批评如同醍醐灌顶,我一定改...那个...”苏江北指了指沈渝的衬衣领口,示意那里解开的扣子有点多,春光外泄了。 沈渝反应过来,赶紧捂住领口:“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出去吧...对了,走的时候别忘喊我!” 看到苏江北没挪地方,两眼还盯着,沈渝瞪了一眼:“出去!” 苏江北笑着点头:“好...好...” 沈渝彻底把心里的不痛快发泄了出去,却还是感觉不舒服。 第十一章:苏总被“包养”了 这份不舒服与父亲的对话无关,是藏在内心的感情在作祟,难道自己只能用这个名义和苏江北交往吗?挑明又能如何?是夏澜不懂珍惜在先,自己并不算挖墙角。 可... 苏江北呢?他会是什么态度? “先人板板,你有什么好,主动求老子,老子还得考虑接不接受呢。”沈渝扣好衣领,重新握住鼠标,用力点击了几下,抿嘴笑着忙起工作。 还没到下班时间,麦朵便来公司接苏江北。 她并没有在停车场里等,也没有给苏江北打电话,而是直接走进云端科技的办公楼层,当接待小姐问询时,她摇晃着宝马车钥匙,派头十足地说:“苏江北是我男人,我来找他下班。” 倒不是亮出宝马车钥匙就有多富贵,关键是麦朵摆出的气势确实挺像暴发户家的娇纵女,这让接待小姐顿时心生“苏总被包养”的念头,也自然而然有了惋惜与感慨。 苏总! 多优秀的男人,就算被老板包养也好呀,那也叫郎才女貌,为什么要找这样没涵养的小丫头呢?至于那么缺钱吗? 麦朵胡闹时,苏江北正与公司的客户开视频会议。 然后... “是这个女人吧?长相和身材不错呀!” “是啊,别人都是被老富婆包养,苏总这是财色双收啊!” “哎呦,还是苏总有手腕,我怎么就遇不上这种好事呢...” 几分钟内,苏总监被包养了,还是被一个长着萝莉脸少妇身材的漂亮女孩包养了,这个劲爆消息在公司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男人与女人的欣赏观点不同。 不少男同事有意无意地溜达到休闲区瞅一眼,偷偷评价几句,羡慕苏总监的艳福不浅,几个女同事则感慨地轻叹,为苏总的貌相和才华不值,也苦闷心中的白马王子最终还是上了别人的宝马车。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沈渝的办公室。 包养苏江北的女人? 沈渝自然也要看一眼,同样是装作路过休闲区,假装偶然间发现,又假装问过接待小姐后,拿着一瓶果汁上前搭话:“你找苏江北?你是?” “我是苏江北的女朋友,你是江北的领导吧?” 眼前这个女人的年纪不大,长得挺漂亮,也很有气质,别人提苏江北时都喊苏总,唯独这个女人直呼其名,估计就算不是老板,职位也比苏江北高,麦朵可不想给苏江北惹麻烦,赶紧礼貌地起身,接过递来的果汁。 “哦,原来是小苏的女朋友...” 沈渝微笑地摆起架子,热情地招呼麦朵,又故意问:“我记得苏江北的女朋友姓夏,好像叫夏澜,你就是...夏澜吧?” 尊敬不等于卑微与拘束,除了在苏江北面前低三下四过,麦朵从小到大还真没怵过任何人。 麦朵喝着果汁摇头:“我知道夏澜,江北的前女友,他俩早散了,江北也早不记得那个负心的女人,我叫麦朵,江北的现任女友,最近我俩本打算买房结婚...” 麦朵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故意释放一个虚假信号:“可惜,我要去上海参加一个歌手选拔赛,为了不影响事业,只能再拖一段时间了。” 原来她就是麦朵! 沈渝重新打量了几眼,觉得苏江北的眼光还算可以,这个女孩除了有点憨外,其他条件都不错,说是孤儿,怎么看都不像? 口味挺善变呀! 夏澜属于靓女型,这个麦朵应该算是动静皆可的憨妹儿,那么自己属于什么类型呢? 知性美?事业型女强人? 哼!反正也不差... 念头刚发散,沈渝又强行收回。 啷个意思嘛?这是怀上了? 不知是苏江北撒谎,还是这个死丫头鬼扯,反正沈渝的心里很不舒服,甚至都带了点恨意,又把之前那几个词拎出来反复默念了几边,还加上了“死骗子”三个字,脸上的热情却丝毫不改。 “那也得恭喜,等到你们办婚礼和生孩子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作为小苏的领导,我必须要送上祝福,两个大红包也不能少。” 沈渝会送上特大红包,但里面不一定是红票子,极有可能是两把能砸死人的锤子,左右开弓地捶死苏江北,是为夏澜出气,也为自己,一提起夏澜就摆出那个德行,那好,你倒是守身如玉啊!啷个又算撒子嘛? “那真是谢谢啦,姐姐,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沈渝,你就喊姐吧,我觉得咱俩真挺投缘。” “哦,你就是江北的老板呀!” 重庆女人善谈,沈渝经营企业,交流的能力不输任何人,麦朵常年混酒吧,最能摆龙门阵,各有心思下,两个女人很快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热乎起来。 第十二章:世上没有傻女人 直到开完视频会议,苏江北才得知麦朵的到来。 急匆匆赶到休闲区时,沈渝已经和麦朵聊得像多年的密友,不仅有说有笑,还相互挽上了胳膊,苏江北不得不佩服沈渝的狡诈,也由衷地为麦朵的憨憨而感到惋惜。 “苏江北,你女朋友邀请我参加饯行宴,你不会介意吧?” 沈渝在“女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含笑的眼睛也急瞪了一下,释放出的目光像两把飞刀只逼苏江北,穿心而过。 苏江北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刚才还急火火地要跟着去,还说掏钱买单都行,这下可倒好,成了邀请嘉宾,堂而皇之了,骗小孩的本事真不一般,还有这眼神儿...用得着这样扎心吗? “怎么会呢,那个...麦朵,你过来!”苏江北敷衍了一句,急赤白脸地冲着麦朵招手,示意她赶紧上一边去。 “我还有事,不耽误你俩秀甜蜜了。” 沈渝皮笑肉不笑地撇一眼苏江北,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接待小姐:“mary,给锦肴轩打电话,订一个十人...”刚说人数,又问麦朵:“妹子,十人台够吗?” 麦朵无视别人的视线,上前挽住苏江北的胳膊,笑得像朵花似的回应沈渝:“姐,没那么多人,十人台足够用了。” 沈渝咬着牙点头:“Mary,就定十人台吧,七点准时过去。” 沈渝离开后,苏江北没好气地瞪着麦朵。 瞪了一会儿,反倒被麦朵的得意洋洋给气笑了:“做撒子嘛?占山头呢,鬼扯什么,你认识她吗?她是我老板,也是我女朋友最好的闺蜜,眼线,瞎套什么近乎?” “知道是你老板,别没数了,夏澜是前女友,人家不要你了。” 麦朵依旧得意,左右瞥一眼,压低声音:“不过你也不用伤心,她不要我要...不占山头插旗子能行吗?不说你们公司的其他女同事,就说你这个老板,别看她是你前女友的闺蜜,我看她一定对你有企图,看眼神就能看出来,藏不住,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别瞎猜了。”苏江北好笑地问:“那你还邀请她?” 麦朵撇了一下嘴角,面露不屑:“是她说要掏钱请客,我当然不能拒绝啦,有免费大餐吃,干嘛不吃?还必须要配合,不过...以为花点小钱就能从老子的手里抢男人,痴心妄想,真当我是哈儿吗?” 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在感情中真傻,所谓的傻,只是因为深爱对方,才会看淡自己的得失,除此之外都是精明透顶。 苏江北和麦朵认识一年多,虽然麦朵表现出来的外在有点憨,但苏江北也知道这仅是表象,麦朵绝不憨,懂的事情也很多,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的聪明女孩。 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副面具,藏在身后的面具更是各式各样。 每一张面具可以叫虚伪,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麦朵有属于自己的面具,苏江北走出福利院时,也同样戴上了面具,做好了最完善的保护与准备。 下班时,李忆平被拉着一起上车。 “小李叔...” 麦朵很早就通过苏江北认识了李忆平,因为李忆平长得有点老相,她总是故意喊李忆平为“小李叔”,每次都气得李忆平直翻白眼,这次也是如此。 “苏江北,能不能管管你家的妖苗?憨侄女,今天竟敢跑我们公司撒野,晚上必须让我侄女婿...” 李忆平也故意喊麦朵“憨侄女”,喊苏江北“侄女婿”时,发现坐在后座的沈渝冷眼瞥过来,赶紧住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管苏江北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反正李忆平觉得自己能看懂,沈渝对苏江北肯定有情况。 如果在三年前,这种行为属于防火防盗防闺蜜的范畴,可如今不是这样了,李忆平倒是希望苏江北能和沈渝在一起。 誓言再美,比不过一颗融入生命的心。 承诺再多,比不了一直心疼你的人。 沈渝懂苏江北,这就足够了,李忆平觉得这样的女人难得,也最适合自己的好兄弟。 锦肴轩餐厅在解放碑附近的威斯汀酒店五十三层,可以俯览整个重庆的夜景,一边看着重庆的万家灯火,一边涮着火锅,巴适得很,就是价格不太亲民。 苏江北四人先到餐厅,麦朵的朋友接到通知后陆续赶来。 第十三章:迷之自信 “麦子,江北哥,李哥...” 马逸先打招呼,见有新面孔,还是一个文雅的漂亮女人,知道不是麦朵带的人,赶紧问:“江北哥,这位美女姐姐是你朋友?” “我...朋友,你们叫沈姐就行...” “沈姐...” “他们都是麦朵的朋友,欧雪、花妹、大头、马...” 苏江北对麦朵的朋友非常熟悉,主动介绍起来,介绍到马逸时,马逸掏手机要沈渝的微信,被苏江北扇了一巴掌:“这是我单位领导,别瞎打主意。” “江北哥,看您说的,我这不是也想尊敬领导姐姐嘛!” 马逸二十七岁,比麦朵大一岁,重庆本地人,身高和苏江北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要比苏江北要瘦一些,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所以绰号“马尾”,前额还单撇出一绺,说话时也总爱用手指撩一下。 这又骚又帅的动作,一般小姑娘扛不住。 可惜,沈渝不吃这口菜,要是苏江北撩一下,她或许还能接受,但苏江北是半直男型的程序猿,从不玩这个套路,而且自打夏澜离开后,苏江北懒得打理发型,一直留短发,就是那种短寸,显得挺痞帅。 大家都是年轻人,也差不了几岁,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苏江北的提议下,众人先是举杯欢庆,之后又频频举杯,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在边吃边聊中,话题也就聊到歌手选拔上。 马逸摆出气定神闲的架势:“我认为在民谣这一块,除了那几个高山仰止的前辈,其余的人都是滚地笼,不值一提,只要老子登台,选上是必然,拔得头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麦朵伸手揪着他的马尾辫,故意调侃:“你这个人,啷个恁地喜欢冒皮皮,你要是选不上咧?跳黄浦江吗?” 马逸瞪着眼睛,想反驳又不敢,磨叽半天冒出一句:“选不上...莫得关系呀,只要你能选上就行,到时我可以不唱了,全心给你当贴身助理,多大点事,至于寻死觅活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马逸的这副怂样逗笑所有人。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问沈江北:“江北哥,要是麦子被选上,真的大红大紫了,你就不怕她飞喽?” 眼镜女孩叫欧雪,马逸的邻居,大学刚毕业,在陈家坪幼儿园当幼师,一个挺文青的女孩。 苏江北挽起花格衬衣的袖口,故作高深地说:“妹子,人红与飞不飞并不构成必然的关联,听过风筝与线的情缘吗?” 欧雪笑道:“听过的,江北哥的意思...是说麦子是风筝,你就是那根拉着她的线,一切尽在掌控呗!” 沈渝坐在苏江北的左手位,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似不经意地扔到苏江北的碗里:“他是想说,风筝的一生只会与一根线去冒险,飞得再高再远也离不开那根线,你们这位江北哥这就属于那种典型的迷之自信。 “瞎说,我是这个意思吗?” 苏江北刚夹起牛肉,麦朵很不满地用手肘使劲儿捅了一下,牛肉片掉回碗里,苏江北只好用筷子搅和了一下蘸料,嗦了嗦筷子头。 欧雪扶着眼镜,回味着沈渝的解答:“是啊,风筝就应该与线长相厮守,若是断了线,风筝会不知方向,会粉身碎骨,没了风筝的线也会无力相望,再也无法坚强,我坚信麦子绝不会是断线的风筝,江北哥这么好,麦子无论怎样都会跟着江北哥...” 麦朵就爱听这话儿,一扫不满,神采飞扬地举起酒杯:“没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宝子们...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起祝福和见证我与江北坚贞不渝的爱情吧。” 也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麦朵倒是为刚才的那块肉有点故意, 虽然沈渝不愿送出这份祝福,却无法不跟从,这就像一对新人正在教堂里说婚礼誓言,突然有人站出来说反对,不是搅局又能是什么呢?况且大家还不熟,出来玩也挺高兴,没必要扫兴。 所以,沈渝只能不情愿地碰杯。 起身时,她故意踩在苏江北的左脚上,还使劲碾了一下,苏江北疼得直咧嘴,却也只能把疼转为笑,其实真挺疼,因为他的另一只鞋正被麦朵踩在脚下。 第十四章:“晚安·重庆” 为了不被再踩,苏江北找借口坐到李忆平的旁边,问道:“上次说的那个交易软件,谈到什么程度了?细节都打听清楚了吗?” 李忆平扶着眼镜,偷瞄了一眼沈渝,小声说道:“是博远基金,限制法规方面也打听清楚了,就算证监部门查下来,也是他们交易方的责任,和咱们没关系,另外酬劳也加了,我要了三十万的预算额,你看行不行?” “三十万?” 苏江北盘算了一下工程量,点了点头:“差不多,到时再找一个帮手,就老隋吧,他出活快,代码写得也漂亮,事后给他十万,给我一万零花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老实地交给萧楠。” 李忆平说:“别,剩下的平分,这些年都是我占便宜,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能总让你吃亏,小楠还经常为这种事埋怨我呢。” 苏江北揽过李忆平的肩膀:“拉倒吧,咱们兄弟不分那么清楚,你拖家带口用钱的地方多,也别委屈萧楠,人家不是不能挣钱,是为了你和你们的家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得感激她。” 李忆平轻叹一声,感慨地说:“是啊,其实她抱怨过,也当着我的面哭过,我寻思再多挣点就雇个保姆帮她,等孩子上幼儿园上学了,让她重新找个工作,不为挣钱,就是让她恢复正常的生活。” 苏江北帮忙出主意:“你现在除了帮她料理家务,再就是把所有收入都交公,让她有安全感,结婚之前寻求的是浪漫,结婚后渴望的就是安全感,所以才叫家,你俩都不是重庆人,你是她在这里的唯一依靠,最后的避风港,别让萧楠觉得孤独无助。” 说到家,苏江北想到自己,转着饮料杯轻吁了一口气:“在这些人当中,我最羡慕你和萧楠,就算再苦再累,哪怕闹点小矛盾,也是一家人,相互关心,相互体谅,相互陪伴...” “喂,你俩嘀咕什么呢?又想做撒子坏事?” 感慨的话尚未说完,麦朵走过来趴在苏江北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脸也贴了上来,这个动作挺亲昵,平时也不算什么,大家都见惯不怪。 苏江北习惯性地去掐住麦朵的脸,刚掐上又想起沈渝还在,赶紧收手,眼神也瞄了过去,发现沈渝正低头吃东西,似乎是没看见,脸上却像浮了一层冰霜。 “商量等会儿去哪儿玩呢,压死我了,快起来!” 倒不是怕什么,就是觉得不妥当,还有点心虚,是担心沈渝以后会传话给夏澜,还是担心沈渝不高兴,苏江北有些拿不准。 刚回到座位,一只鞋子又悄无声息地狠踩过来。 苏江北吃疼,本能地伸手去拦,却结实地摸在沈渝的大腿上,吓得赶紧收回手,沈渝并没有过度反应,只是挽耳边的发丝时瞪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另一侧,麦朵似乎发现了异常,苏江北的另一只脚也在下一秒被踩得发疼,当大家吃完饭前往酒吧时,每个人都看到苏江北的休闲皮鞋上有两个很明显的鞋印,鞋尖都被踩塌了。 “晚安·重庆”酒吧在江北区九街附近。 这是一家有驻唱的清吧,文艺味十足,驻场的也多是民谣歌手,夏澜出国后,苏江北总喜欢徘徊午夜,后来就固定在这家酒吧。 有时他会喊上李忆平,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把身子缩在光影所不及的地方,喝一口酒,抽一口烟,再把烟圈轻轻吐在桌面上,看着白色烟圈慢慢扩散,变淡,直至消失,就像欣赏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 认识麦朵也是在这家酒吧。 那晚,麦朵刚来重庆,孤身一人在酒吧里喝醉了,有人贱兮兮地凑过去搭讪,说话挺难听,还动手动脚,被麦朵一酒瓶子砸在脑袋上开了瓢。 对方吃这么大的亏,哪能甘心,于是动手打麦朵。苏江北在旁边看不惯,站起来抬脚揣过去,然后像孤狼般与那些人打在一起。 之后,苏江北和麦朵被警察带去了派出所,被开瓢的人在江北区有点能耐,想狠整他俩,还是酒吧老板宁红出面摆平。这事儿一直在麦朵的朋友圈里传颂,苏江北也因此更受尊敬。 从那天起,萝莉爱上了孤狼。 麦朵混在“晚安·重庆”,也赖上了苏江北,说自己是居无定所的孤儿,死皮赖脸地住进苏江北的房子,也是从那天起,苏江北被这个来自成都的女孩折磨得头昏脑涨,再也无法寂寥下去。 第十五章:喜欢与爱并不一样 “乖乖...” 酒吧的驻唱台上,麦朵拿着麦克风,偏头望着台下的苏江北,轻轻地说:“乖乖...我今晚真的很开心,所以要为你唱一首歌,希望你能明白,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也想要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 刚才吃火锅时,麦朵喝了不少酒,虽然她的酒量不错,此刻也已经有了浅浅的醉意,浮起的红晕让一张萝莉脸显得更加可爱,也平添了诱惑的性感。 沈渝也喝了不少酒,白净的脸颊透着绯红,隔着镜片都能看到眼里漾着两汪水,听着麦朵的话,撇嘴角望向苏江北:“你这根风筝线可真够厉害,把这个假萝莉栓牢的很,她说很早是什么意思?你们以前就认识?” 苏江北笑道:“她喝多了,醉话你也信,风筝线...呵呵,我不是谁的风筝线,准确地说,我应该算是一个放风筝的人。” “什么意思?” 沈渝没明白,等着苏江北解释,伴奏音乐却在这时响起,麦朵如同低语的歌声也缓缓而出。 “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左右每天思绪...每一次呼吸,心被占据,却苦无医,是你让我着了迷......” 听着熟悉的旋律,苏江北皱眉望向深情演唱的麦朵。 他非常熟悉这首歌,这是一首老歌,当下并不流行,唱的歌手也不多,当年在川大的文艺汇演中,他就是用这首歌向夏澜表白,也是通过这首歌和夏澜正式在一起, 今晚,麦朵与以往大不同,只上了淡妆,穿着一件女款皮衣,样式竟然和苏江北的那件猎装皮衣挺相似,原本带卷的中短发烫直了,就连栗色也被洗去,恢复了原有的乌黑,苏江北还真没留意,直到此刻才发现到她的变化。 “我一天天失去勇气...单单为你心有独钟,因为爱过才知情多浓,浓得发痛在心中,痛全是感动...” 麦朵边唱边冲苏江北挥手,指着苏江北,又点指着自己:“我是真的真的与众不同,真正为你心有独钟......” 唱的很像告白,苏江北听得出来。 他故意冲麦朵做开枪的手势,又变成竖起大拇指。 沈渝在旁边看着,手背扶了一下眼镜,咬了咬嘴唇,偏头凑到苏江北的耳边:“虽然你不承认,但她喜欢你,能看出来,是喜欢的要命那种,你呢?” 苏江北笑了一下。 他不是不懂感情,能感觉出沈渝的情感释放,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麦朵的喜欢呢?况且他从不否认自己也挺喜欢麦朵。 但喜欢与爱并不一样。 喜欢可以放肆地去喜欢,爱却需要克制,如果想不透就胡乱说爱,信口说出爱的承诺,最后一定会是伤害。 就像与夏澜的爱,苏江北从不否认有目的性,但真的是爱,甚至曾经爱成了一种依赖,可如今又如何呢? 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沈渝的问话,也不想回答。 突然,伴奏音乐暂停,音箱里传来麦朵的说话声:“苏江北,我知道你会唱这首歌,也唱的很好听,跟我一起唱好吗?” 李忆平鼓动地说:“对对,江北会唱,当年就是用这首歌俘获夏澜的心,你们可不知道,自从他名花有主后,川大不晓得有多少女同学为此黯然神伤呢!” “真的呀,去唱,快上去唱...”沈渝从没听过苏江北唱歌,好奇心大起,不再顾及地推苏江北。 “那好吧,今晚就在老板面前露一手。” 苏江北笑着起身,走到麦朵的身边,坐在高脚椅上。 麦朵递上麦克风,收起以往嬉闹的神情,如同变了一个人,安静地望着苏江北,等待音乐的再次响起。 “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给了甜蜜又保持距离...单单为你心有独钟,因为爱过才知情多浓,浓得发痛在心中,痛全是感动...我是真的真的与众不同...” 苏江北的嗓音并不清亮,略带凉薄的低柔中还夹杂着慵懒的沙哑,却不划耳,反倒会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一句句歌词在伴奏弦音散出,很容易入心。 沈渝静静地听着,或许是歌词打动人,又或许是想到别的伤心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滑出两滴眼泪。 “你是真的真的与众不同...” 苏江北配合着麦朵,在主副歌间游刃自如地切换,当麦朵再次唱“真的不同”时,他以合音的形式将歌词改动了一个字,起身揽过眼眶发红的麦朵,并在她的额头上浅浅地亲了一下。 第十六章:山城第一公子 这时,酒吧老板宁红走上驻唱台,先是将一束花送给麦朵,又张开双臂拥抱苏江北,并在他的脸上按了一个樱红的唇印,这一动作引来阵阵哨音和调侃声。 “红姐,不准亲我的乖乖!”麦朵护食地拽过苏江北。 “亲一下有撒子嘛,又不会掉块肉。”宁红开着玩笑,抬手在麦朵的脸上掐了一把:“多少男人想要,红姐都不给呢...” 宁红是一个看不透年纪的女人,皮肤白皙,精巧的五官透着妩媚,法式烫处理的长发带着自然柔软的波浪,慵懒随意中又不乏时尚。 麦朵揉着脸蛋,打趣地说:“红姐,您那些宝贝还是自己留着吧,千万别乱给,就算给了,我的乖乖也不敢要...” 宁红故意笑着说:“不一定呦,红姐虽然年纪比不过你,但你也知道,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并不只是年纪,小北可不是雏鸟,知道女人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苏江北早已经过了腼腆的年纪。 既然被调侃的是自己,不可能不作声,他就势搭上宁红的肩头,笑道:“我就喜欢红姐这样的女人,知道疼人,还有钱,姐...我早就想躺平了,要不您就收了我吧。” 不等宁红说话,麦朵挥巴掌拍在苏江北的胳膊上:“臭江北,你要发疯是不是?想躺平,来...来,我现在就把你打躺下,让你下辈子都站不起来。” 苏江北撩了一下麦朵的头发,故意扬起脸:“你打我试试?发疯?那也总比被你骗钱好吧?红姐,您说对不对。” 宁红笑起来:“你俩呀,天生的冤家,我才不给你们断官司,管你们谁骗谁,就是不准骗我酒喝...” 沈渝在座位上望着这一幕,心里不太舒服,但看到苏江北对麦朵的表情,突然好像明白了他刚才的话,风筝和线都需要守护,放风筝的人就是守护者。 如此看来,麦朵在苏江北的心里还不是爱人。 是什么呢? 似乎更像一个淘气的妹妹。 然而,每种情感都可以改变,所有爱情到最后也都会变成亲情,只要麦朵像歌词所唱那样,一直坚信下去,苏江北终有一天会毫无保留把爱全都给麦朵,一丝一毫都不会分给别的女人,连夏澜都不会得到。 沈渝知道苏江北想要什么,就是一份带着浓浓亲情的爱,那是他最渴望也最缺的东西,夏澜之前很清楚,之后好像淡忘了。 “沈渝...” 愣神儿的功夫,一个男人神态懒散地走过来,很随意地坐在苏江北的位置上,先是瞥了一眼李忆平、马逸几人,又偏头冲沈渝一笑:“沈叔叔说你没时间,要请客户吃饭,他们就是你的客户?我看不太像啊!” “你怎么在这儿?”能在这里遇到柳亚东,沈渝挺意外。 “晚安·重庆”虽说是酒吧,却属于文青聚集地,来这里的客人多数喜欢轻松慵懒的氛围,喝点酒,听听舒缓的音乐和慢歌,而且这里复古的装修环境与激情四射的灯红酒绿不太搭边,也与柳大公子喜欢放纵情欲的性子也不匹配。 柳亚东的年纪与苏江北差不多,优越的家庭条件让他多了傲慢的贵气,却少了苏江北身上那种历经烟火气的硬朗,应该是久浸夜生活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挺瘦,眼神也有几分阴鹫,脸色虚白,在酒精的刺激下透着发艳的红色。 “又不是你家,你能来,我就不能?”柳亚东将身子朝后倚,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举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像是保镖的男人走过来递上一根雪茄。 柳亚东慢条斯理地点着雪茄,偏头问沈渝:“至于这么讨厌我吗?咱俩从小就认识,就算不耍朋友,吃顿饭都不行吗?你都不如夏澜,她还常给我打电话聊上几句。” 沈渝一愣。 如果夏澜真常联系柳亚东,那就能说明一点东西,抛弃苏江北的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了,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有最初才叫爱情,走到最后都要如此利益化吗? “你俩不联系吗?怎么...闹掰啦?” 柳亚东抽着雪茄,转头冲着驻唱台的方向吐了一线青烟,又问沈渝:“别告诉我...你和夏澜闹掰是为了那龟儿子?我记得夏澜和他在一起过,不像啊,他不是正搂着那个小野猫吗?再说你不是最讨厌这样的花心男人吗?” 第十七章:麦大明白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骂人!” 沈渝厌烦地白了柳亚东一眼,想着夏澜的事,忍住脾气问:“我和夏澜好着呢,只是最近太忙,联系的少,她找你干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国?” 柳亚东转着雪茄,耸了耸肩:“找我摆龙门阵呗,竟问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打听以前一个叫沧浪投资的公司是怎么破产的,我哪知道那种破事,我看她就是在国外待的太无聊了,也没说具体时间,就说过一阵子会回国。” 沈渝扇了扇身前的烟味,疑惑地问:“沧浪投资?她怎么关心起这个?她现在的工作涉及金融投资吗?” 柳亚东弹了一下烟灰:“是吧?她现在好像在一家国际投行工作,说想多了解一些国内投资公司成败的案例,哎...沈渝,你不会真是为了那个瓜儿和夏澜闹掰了吧?” “没有,别胡说八道...” 沈渝摇头否认,思绪还停留在夏澜为什么要研究沧浪投资上,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 “以前听我爸说过沧浪投资,那个老板好像叫苏...城吧?挺厉害的一个人,也不知怎么就破产了,听说苏城后来病死了,也有人说是自杀。” “很正常,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寇,如果连寇都做不成,也只能一死了之。” 柳亚东对这样的事从不上心,不屑一笑。 商场远比战场阴暗的多,战场讲究谋略与实力的对抗,商场却并非完全如此,除了这两样,权利的因素最为关键,掌握权利的大手能左右一切,也能扼杀与掠夺所有。 沈渝没心思去想什么成王败寇,柳亚东说夏澜可能过一阵子就会回国,这让她莫名烦闷起来,也就不想再搭理柳亚东。 苏江北返回时,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陌生男人,好像与沈渝认识,也就礼貌地点了头,和麦朵坐到另一边,一起过来的宁红倒是和柳亚东打了招呼。 马逸凑过来给苏江北点烟,小声地问:“江北哥,那人是谁啊,架子蛮大呦,是沈姐的男朋友吗?我看不太像,沈姐好像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我也不认识,没见过。” 苏江北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刚想问宁红,麦朵透过酒杯望了一眼,不屑地说:“他叫柳亚东,号称山城第一公子,其实也就仗着有个好爹作威作福,废物一个。” 苏江北和马逸同时惊讶地望着麦朵,李忆平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麦朵,你...怎么认识他?他爹是谁啊?” 麦朵摇晃着脑袋,得意地小声说道:“你们不看卫视吗?有新闻,他老汉儿天天出席这个会那个会,真当我在酒吧白混呀,老子方方面面都认识,就是他们不认识我而已。” “你就是一个大明白!” “哼,那当然了...讨厌,别弄乱我的发型。” 苏江北故意揉搓麦朵的头发,觉得还是黑直发更适合麦朵的萝莉脸,显得成熟,麦朵则抱怨地扒拉他的手。 宁红笑道:“你们干什么呢,小孩子似的凑到一起说闲话,就不能洒脱一些嘛,也不怕人笑话。” 这时,沈渝望过来,苏江北赶紧换了座位,同时打招呼:“沈渝,这位是你朋友?” “是啊,江北,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等沈渝说完,柳亚东瞥眼望着苏江北,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你,夏澜和你耍过朋友,你叫苏江北,对吧,哎...沈渝,他也姓苏,莫不是与那个败寇苏城有关系?不然夏澜查沧浪投资做什么?” 柳亚东的态度很傲慢,眼神里透着不屑,苏江北停下本想伸出的手,嘴角的笑也褪了下去,脸上浮起淡淡的冷意。 沈渝赶紧冲苏江北歉意一笑,转头怼柳亚东:“一个姓就有关系吗?你和那么多文人大家同姓,怎么没见你有多少涵养?”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柳亚东无所谓地笑了笑,抽了一口雪茄,探身望向宁红:“别人都说红姐不近男人,看来就是鬼扯嘛,等哪天有了兴致,我也上去唱一首,到时候也尝尝红姐香唇的滋味,红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宁红随意撩了一下堆在肩头的卷发,笑道:“亚东,江北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所以我一直把他当做小辈儿看待,如果你愿意,孃孃当然也会疼你。” 女人即便再会保养,有些地方还是藏不住岁月的侵袭,比如已经明显的法令纹,又比如脖子上的纹路。以宁红的年纪,柳亚东叫声红姐倒是无妨,论上婶子阿姨的辈分也不算出格。 第十八章:江湖老板娘,红姐! “孃孃”这个词在重庆方言里是指自己父亲那一辈的女性,用于称呼外人时则表示尊称,但宁红的话明显是表面玩笑,暗里嘲讽,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拿柳亚东当儿子。 宁红似乎是在护着苏江北,替他反击柳亚东刚才的不礼貌,大家都能听出来,苏江北略微蹙眉,望了一眼宁红,麦朵几人则在偷笑,沈渝也翘起嘴角。 柳亚东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掉这个面子,若是别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他早就掀桌子了,偏偏拿这个女人没辙。 宁红是什么样的人呢? 端起酒碗像阿庆嫂,撩起衣襟,那股劲儿不亚于龙门客栈里的老板娘,在重庆的地面上也是有一定身份,就像之前苏江北和麦朵在酒吧与人打架的事,宁红出面后,很快就摆平了。 瓷器撞不过碎瓦片,常走夜路,谁又能保证自己总能活得平安无事呢? 柳亚东吃瘪,心里不痛快,也就不想再坐下去。 起身时,他没好气对沈渝说道:“回去和你爸说,别总打我的主意,咱俩天生八字不合,凑不到一起,就算你想耍朋友,我还不愿意呢!” “胡说八道,谁要和你耍朋友...” 看到苏江北面露好奇,沈渝赶紧怼回去,甚至心里还有一点小慌张,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心态似乎不太不符合自己的性格,有什么可慌的呢? “红姐...” 麦朵突然想到什么,刚拉过宁红想问一句,宁红拍开她的手,在麦朵的耳边小声地说:“傻丫头,别喝多了,免得到手的乖乖被别人抢跑啦...” 麦朵瞄一眼沈渝:“放心吧红姐,我防着呢!” 这一打岔,麦朵倒是忘了想要问话的事,宁红又说笑了几句,起身让服务员送来一个大果盘,临走时望向沈渝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作为回应,沈渝礼貌地笑了一下。 本来是挺好的心情,被柳亚东这么一搅和,沈渝又不舒坦了,坐在那里生闷气,也说不清到底气什么,就是觉得堵心,连喝了几大口酒。 苏江北坐了回去,轻声问:“你们早就认识?刚才他说夏澜在查什么,是什么意思?有说夏澜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渝望着苏江北急迫的神情,不太自然笑了一下,回道:“他叫柳亚东,我和夏澜从小就认识他,我们仨在一个幼儿园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后来他去国外念书,回国后在金融圈里混,做私募基金,别听他胡说,夏澜不喜欢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他联系,你就别瞎担心了...” 沈渝还是不太确定夏澜会是那样的人。 此时,她也不太愿意谈夏澜,隐约觉得夏澜此番回来,如果能与苏江北重归于好,苏江北很可能会离开云端科技,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失落让她又想喝酒。 苏江北没再追问,而是拿走沈渝的酒杯:“你是酒鬼啊,别喝了,微醺正好,酒大伤身,刚才听了没?” “什么?” “唱歌啊,我唱歌还行吧?你也真抠门,就不能像红姐那样送一束花,让我体验一把受宠若惊的感觉。” 沈渝想夺酒杯,见苏江北不给,故意绷起脸:“我为撒子要宠你?你又不是我的...小猫小狗,看你多招女人,左拥右抱的,那个红姐好像很照顾你,还帮你出气呢...” 说完,她还是忍不住地问:“江北,你会离开公司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江北一愣,好笑地说:“你...这思维太跳跃了吧,说抠门呢,怎么又转到离开公司的事情?我为撒子要离开公司?哎,沈渝...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要赶我走吗?” 沈渝笑着摇头:“不是,怎么会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吧,你不赶我,我绝不会离开,如果你想把我裁了,必须要走正常的裁员流程,至少要提前半年通知我,还要给我补偿,不然我就去劳动仲裁告你...” 其实,苏江北的心里也有些犹豫。 如果夏澜回来再提那个要求,自己还会拒绝吗? 不拒绝就意味着要离开云端科技,如果离开的话,不难想象会给公司以及沈渝带来怎样的打击,关键提前离开也与计划不符。 第十九章:碎掉的倔强 当初,加入云端科技就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如果离开,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也就等于放弃了计划,为什么要放弃?为夏澜?还是因为沈渝? “你敢告我,我就把你从我家里赶出去...” “喂,那是我租你外婆家的老房子,不是你家,看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俩住在一起,我被你包养了似的...” “真好笑,谁要包养你...” 苏江北开着玩笑,沈渝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随后,她瞄了一眼正在和马逸疯闹的麦朵,略带得意地低声说道:“我算看明白了,麦朵就是一个痴心的傻丫头,不否认你喜欢她,却不是那种爱人的喜欢,她在你眼里就像一个受宠的妹子。” 苏江北一笑:“你是孙猴子啊?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你才是臭猴子呢!”沈渝摊开手掌,又紧握起来,笑容更加灿烂:“我是如来佛祖,即便你再有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话挺有深意,好像也有所指。 苏江北一笑:“哦,如来佛的手掌,那...需不需要我留个记号呀!” 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之前,曾与如来佛祖打过赌,还在如来神掌里撒过一泡尿。 “讨厌!” 沈渝自然明白苏江北是什么意思,而且还联想颇深,竟然想到了撒尿的工具以及替他用途,导致浑身陡然间燥热起来,热得红了脸,发泄般在苏江北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李忆平有家小,玩了一会儿得先走。 散局的时候,马逸和大头负责送欧雪、华妹儿。 麦朵已经喝高了,苏江北把喝醉的麦朵抱到车上,沈渝也喝了不少,比微醺浓许多,总爱笑,因为要开车,苏江北整晚滴酒未沾。 “喂,你总傻笑什么?” “管得着吗?我愿意笑...” “那好...你就笑吧,笑的满脸皱纹,看谁还娶你。” “你...” 沈渝没醉,说出一个“你”字,立刻改口:“你...想夏澜吗?” 苏江北启动车子,回望一眼在后座上似在酣睡的麦朵,调整好车内空调,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车灯延展进黑夜的光柱,隐藏的忧郁再次浮现。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呢,和夏澜在一起后,我才算有了一颗完整的心,如果不想,我的心会重新碎掉的...” 这话并不夸张,苏江北能从被遗弃的痛苦中走出来,正是因为夏澜的出现,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爱他,还有一个亲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夏澜填补了他缺失的心。 所以就像那句歌词所唱,心有独钟,他的心也只属于夏澜。 如今,夏澜决然离开,或许从此再也不能在一起,但她在苏江北心里的意义不同,即便这颗心会再裂开,苏江北也忘不掉曾将它缝合的女人。 沈渝神情一顿,没再说话,偏头轻轻地抵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划过的城市光影,不停地眨着发涩的眼睛。 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她转头倔强地问:“苏江北,如果夏澜不回来,如果回来后不和你复合,我是说如果,你还会这样傻等一辈子吗?” “不知道,或许...不会吧?”苏江北想说的轻松些,甚至想笑着回答,可惜嘴角总也翘不起来。 “你真憨,放心吧,夏澜很快就会回来了。” 沈渝笑着说,可在下车时的瞬间,内心积攒的倔强突然“啪”地一声全都碎掉了,她知道即便是这样,这个男人还是属于夏澜,心里也依旧容不下别的女人。 这样的男人不好吗? 不,很好,好到只能苦叹相见恨晚。 沈江北望着沈渝走进小区大门,喊了一句:“哎,老板,挺黑的,用不用我送你上楼...” 夜风吹痛了沈渝的眼睛,水雾瞬间弥漫了视线,她没有回答苏江北的关心,只是将右手举过头顶摇晃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送个锤子呦!” 麦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躺在后座上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把苏江北吓了一跳。 “她在向你表白,没听出来吗?你那样说,她都伤心死了。” “哎呦我去...” 苏江北捂住胸口,转头瞪着一脸坏笑的麦朵:“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装睡?也一直在偷听我和沈渝说话?活祖宗,你这是干撒子嘛,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麦朵坐起身子,得意地反驳:“谁偷听啦?老子是躺在这儿光明正大地听,我又没说我醉了,是你们认为我醉得不省人事,沈渝还想趁机做点坏事,没想到遇见你这个憨包...哈哈...” 麦朵大笑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是喝醉的样子。 “你个疯娃子...” “我就疯了,怎么的,苏江北,你只属于我,老子小心着呢!” 苏江北再次确定了之前的判断,这个疯丫头真的非常适合当演员,参加什么歌手选秀真是屈了大才。 至于沈渝的表白,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有些事情不能挑破,也不能继续,这和夏澜无关,而是注定没有好结果,当一切都面对面时,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还谈什么感情,又怎么可能成为爱人啊! 第二十章:最孤单的离线风筝 时间一晃而过。 日子就是这样,以为能放慢速度,却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加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也会快得让人胆战心惊。 航站楼内,苏江北送别麦朵,笑着与她拥抱:“我没时间陪你,自己去了好好唱,也别有负担,马逸还不如你呢,都铲铲地势在必得,你比他可厉害多了,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要是真当了大歌星,千万别忘了还我钱,顺便把利息也...” 麦朵被苏江北说的又哭又笑,使劲捶他的胸口:“就知道想着你那几个破钱,我要是红了,养你一辈子都行,可一旦签约,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那样...家里又剩你一个人,没人陪你说话,也没人陪你到江边发疯,你该有多闷啊,乖乖...我不在家,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早前有一次喝醉,苏江北拉着麦朵跑到嘉陵江边絮叨了一个晚上,也说了很多话,麦朵想起那些话,心疼地哽咽起来。 现实生活中,女人真正爱上一个男人,许多时候都是从心疼开始,或许女人的母爱就是所有情感的起源,夏澜如此,麦朵也是如此,沈渝又何尝不是,她们都心疼苏江北的孤单。 看到麦朵哭,苏江北搂紧她,眼睛也涩得要命,嘴里更是苦得像喝了最浓的咖啡,却依旧笑着说:“你这个哈儿,跟老子演苦情戏呢,走了更好,老子再也不用被你折腾了,好好唱,实在不行就回来嘛,咱们还混酒吧,还去飞船那儿看日落。” 苏江北住的房子附近有一座旧水塔。 粗大的水泥管子顶着一个像飞碟似的大圆盘,麦朵总说那是外星人的飞船,也总想把水塔的门撬开,爬上去看日落。 唠叨久了,苏江北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满足了麦朵一次,可惜日落没看到,倒是蹭得灰头土脸,从水塔出来时,两人的模样就像活不成的乞丐。 “麦朵,那一万块钱揣好了,这张卡里还有三万。” 苏江北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麦朵:“别乱花,留着用急,有事儿赶紧给我打电话,就算劫机,老子也会去上海接你,记住没有?” 麦朵摇头,没有接银行卡,又不停地点头。 “我知道,钱够了,你留着吧,乖乖,那台车你开着,真是我买的,放心开吧,闷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逗你开心...江北...你爱我吗?你现在要是说爱我,舍不得我走,我就不去了。” “赶紧走吧,烦你都来不及,爱个锤子啊!” “让你烦,我咬死你,你给老子记住了,你只属于我,不准和那个沈渝勾勾搭搭。” 麦朵抓起苏江北的手狠咬了一口,又翘起脚紧搂住苏江北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才拖着拉杆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苏江北敞着皮衣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疼的嘴唇,又捂着被咬疼的手背,直到看不见麦朵和马逸的背影,也没有挪动一步。身边的旅客来来往往,穿梭不停,而他却僵得像一尊雕塑。 不完全是因为麦朵的离开,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就是觉得曾经的孤独感再次包裹了整颗心,觉得自己又会像广阔冰原上那只离群的企鹅,又将孤孤单单,跌跌撞撞地奔向远山。 小时候,苏江北害怕天黑,怕黑夜里无人。 长大了,他又害怕天亮,因为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无依无靠,无牵无挂,那种孤独真的很不舒服。 此刻,他更怕送别... 说是放风筝的人,其实自己才是最孤单的离线风筝,总渴望能有一根线牢牢地牵着自己,曾经以为找到了,终究也只以为... 在男女之间感情中,女的一旦放弃联系,这段感情也就断了。 苏江北真的爱夏澜,从最初到之后都是如此,他不愿相信夏澜会剪断这根线,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所以心里依旧装不下别人,只能继续孤独地飘荡在空中。 高空的飞机上,麦朵望着窗外的白云横流,闷闷不乐。 她确实想当红歌星,却也可以为了苏江北不去参加海选,之所以会坚持离开,只是不确定自己在苏江北的心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位置。 都说短暂的分离能看出彼此间的爱有多浓,夏澜去了国外,却时刻都没有离开苏江北的心,这份爱真的很浓,都要浓如血了。 麦朵也想试一下,但她不敢走太远,怕自己在苏江北的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一旦走远了就会从此失去。 暗恋一个人不容易,再遇见,还能在一起更不容易。 为了喜欢和爱,麦朵可以放弃所有面子,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自己没有道理,但爱一个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不用讲道理的事,何必在意呢! “麦子,至于吗?刚分开就想成这样啦?” 马逸看到麦朵擦眼角,从裤兜里翻出小包纸巾递过去:“如果真是你的,终究跑不了,不是你的,抢也抢不到,江北哥是挺喜欢你,也宠着你,可我总觉得那不是爱...” 麦朵夺过纸巾,心气不顺地瞪着马逸:“用你多嘴,不是爱是什么?我和江北就是爱情,你懂个锤子!” 马逸调整一下坐姿,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也说不清,就是吧...觉得他像你哥哥,天天护着你,宠着你,可你非要说这就是男女间的情爱,那我问你...你俩上过床吗?” 马逸的判断标准没有错,男女交往的关系远近都以“上床”为界限,当然这个标准不包括“玩一玩”和“买卖交易”。 麦朵没有正面回答,反手一拳打在马逸的胸口:“废话!” 马逸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赶紧改口:“要是上过床,那就是爱了,江北哥的为人我知道,不是乱来的人,上过就会对你负责,这点毋庸置疑,你可以放心了,跑不了。” 麦朵当然知道苏江北不是乱来的人。 虽然上过床,也搂在一起过,到底做没做过,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凡清醒一点的时候,两个人从没越过界,主要是苏江北不越界,这才是关键,也是让她最不放心的地方。 飞机落地后,麦朵给苏江北打电话报平安,又着重叮嘱让苏江北提防沈渝,小心中了美人计,被沈江北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顿,这才心情大好地入住提前预定的酒店。 刚进房间没多久,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敲门,麦朵透过猫眼儿看了一会儿,很不情愿地打开门。 第二十一章:不一样的麦朵 “你来干什么?” “疯够了没有?要是疯够了,赶紧跟我回家。” 年轻男人推开挡在门口的麦朵,径直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冲着麦朵招手:“过来!” 麦朵磨蹭地走过去,坐在床角很不满地盯着年轻男人:“我不回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还要当红歌星呢,你们干嘛总想干涉我的事情。” 年轻男人解开西装上衣的扣子,打量了一下房间,探身望着麦朵:“你能有什么事情?当红歌星?行...这事儿我不反对,也可以帮你成为红歌星,可你一毕业就跑去重庆守着那个打工的废物,这就是你要做的人生大事吗?在川大念了四年书,就学会这个本事?你是不是疯了?他有什么好?” 麦朵腾地站起身,气恼地指着年轻男人:“麦安宇,你说谁是废物?他要是有你的身份,保证比你强多了,你少管我的事,赶紧走,别在这讨人烦!” 麦安宇拍开眼前的手指,笑了一下,又故意板起脸:“干什么?反了你,我是你亲哥,有这样和哥哥说话的妹妹吗?要不是我护着你,老爸老妈会让你待在重庆胡闹,早把你抓回家了。” 麦朵听到威胁,顿时收了脾气,蹲在麦安宇的身前,摇晃他的膝盖撒娇:“哥,我错了,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守着苏江北,我只是喜欢这样自在的生活,爸爸和妈妈妈最听你的话,你就让我胡闹吧,好不好嘛...哥!” 麦家就这么一个女儿,麦安宇也就这么一个妹子,处处护着,也最见不得妹妹撒娇卖萌。 麦安宇无奈地点着麦朵的额头:“你呀,哈儿一样,哥是怕你被人骗喽,我已经查过了,苏江北的为人还不坏,爸爸也说他有几分苏城当年的性格。” “是吧,他挺好的,也喜欢我。” 麦朵赶紧接话,又翻出苏江北强塞给她的那张银行卡,炫耀地晃了晃:“这次来上海,他还借给我四万块钱,这卡里就有三万,我不要,他非要给我呢!” 麦安宇拿过银行卡看了两眼,随手撇在一旁:“穷大方,也不怕被你骗了,不过...几个小钱就让你高兴成这个德行,丢不丢人?我花七八十万给你买车,怎么没见你这么兴奋?” “那能一样吗?你是我亲哥...” “哎呦,花钱的时候才想起我是你亲哥啦?” “哼!” 麦朵捡起银行卡,撅嘴表示不满,突然想起那晚在酒吧的事情,问道:“哥,你认识宁红吗?” 麦安宇想了想:“你唱歌那个酒吧的老板?” 麦朵点头:“是呀,她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我听那意思好像和苏城认识,也好像知道苏江北的身份。” 麦安宇“哦”了一声,说道:“我查过那个女人,原来在成都做过生意,在社会上有点名气,苏城破产死了后,她就跑到重庆开了那家酒吧,至于她和苏城到底认不认识,这个还真不知道,苏江北有说过吗?” 麦朵摇了摇头:“没有,从没说过,好像就是常去酒吧认识的,反正我感觉宁红对苏江北挺好,也一直挺关心,对我也是...” 麦安宇问:“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麦朵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马逸在外边敲门:“麦子,开门呀,我都快饿死了,咱俩出去找地方吃饭吧?” 进屋时,马逸看见西装革履的麦安宇,先是一愣,赶紧用眼神询问麦朵,偏偏麦朵只含糊地介绍说是一个朋友。 麦安宇也懒得搭理任性的妹妹,扔下一张银行卡,临走时告诉麦朵:“过段时间我就回成都了,有事打电话。” 等到麦安宇离开,马逸拉住麦朵,真诚地劝说:“麦子,这可不行啊,你不是说爱江北哥吗?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啊,感情这种事不同于钓凯子,来不得三心二意,通常情况下的多线发展都没好结果,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多行不义必自毙。” 麦朵收起银行卡,威胁地说道:“自毙你个锤子,我警告你,赶紧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在江北的面前多嘴多舌,否则我让你第一个自毙。” 马逸还想劝劝,麦朵穿上外套催促道:“走啦...我请你吃大餐。” 虽然不赞同麦朵的做法,但马逸对麦朵的话绝对服从,只是心里还是不舒服,替苏江北不舒服,也替自己不舒服,一顿丰盛的大餐也吃得很郁闷。 麦朵这个活祖宗去了上海,倒是没人烦了,原本平淡的生活倒是显得空落不少,苏江北好几天都没适应过来。 有时候,下班回家前会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想问问麦朵晚上吃什么,早上起来时,也会多准备一份早餐,推开麦朵的房间门,才想起来疯丫头并不在家。 今早便是如此,买了早点刚喊了一声,才想起麦朵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也给麦朵打过电话,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声乐训练室,说第一轮海选已经过了,正在筹备二轮选拔。 反正就是挺忙,说不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好像有点故意,苏江北也并不在意这个疯丫头的反常。 宝马X6在院门外大台阶下的空地上停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开始成为苏江北出行的交通工具,这也成为同事眼中被包养的铁证。 开车时,苏江北在遮阳板的背面看到一张贴纸,麦朵在上边写了几句话,交代车险的事,还写了“臭乖乖,你还是开了吧,早就看出你蠢蠢欲动的心了,放心吧,车子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的车和人都允许你开。”这句话的后边还画了一个小笑脸。 苏江北看着贴纸一个劲儿地苦笑。 开车可以,人嘛,还是算了,不是说麦朵不好,也不是麦朵没有诱惑力,只是情与爱之间有一条界河,苏江北不会轻易越过,另外沈渝没看错,苏江北真的只是把麦朵当做了妹妹。 重新变成一个人的生活也挺闷。 除了工作,苏江北又回到与影子同行的状态,偶尔会和欧雪、大头、花妹他们聚一下,欧雪在工作之余学习视频剪辑,有时会去家里找苏江北帮忙,两人的接触倒是挺多。 苏江北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投入到工作上。 公司新谈了一个项目,与一家名为玲珑科技的新型创投企业合作,为对方提供家用智慧电器的软件支持,苏江北带着公司的开发团队忙碌起来。 另外,李忆平揽的那个私活也在忙碌中,因此苏江北经常通宵达旦地加班,办公室里的灯也总会亮到天明。 第二十二章:他不懂吗? 作为公司老板,沈渝虽然没法参与软件开发,却也没能闲着,周六跟着加了一个大夜,凌晨三点左右回家眯了几个小时,又开车返回公司,顺便给苏江北买了早餐。 洗漱间的门口,沈渝嚼着三角耙,倚着门框看苏江北刮胡子:“等会儿吃完早点,赶紧回家休一天,别总这样熬夜,我送你的电动剃须刀呢,怎么不用了?” “在抽屉里,平时也用,我早上刮胡子还是喜欢刀锋划过皮肤后的清爽...”苏江北洗去脸上的泡沫,又撩水抹了几下短发,摸了摸带着水珠的下巴,冲镜子里的沈渝抖眉毛:“怎么样,帅吧!” 沈渝递上毛巾,抬手背托了一下眼镜,故作不屑地笑着说:“帅你个锤子,人家的CTO都是戴眼镜,文质彬彬,最差也得是秃顶,这才是软件开发人的标配,我的技术总监却像混袍哥的痞子,领出去都丢人。” “呦,原来老板喜欢那种类型,要不你重新找招聘一个接替我的位置...”苏江北开着玩笑走出洗漱间:“也别说得那么洋气,还CTO,我就是一个被你欺负的技术总监。” 沈渝错身让路时,一股清新夹带着男人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苏江北接过沈渝递来的三角耙,边嚼边问:“对了,昨天你说的风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要给咱们公司投钱吗?我觉得这个你还是要掌控好,我听说不少风投会通过对赌协议抢夺公司的股权。” 沈渝又从食品袋里翻出豆浆:“成都的纬度投资公司,麦总找过我,应该是看好咱们公司的潜力,再加上公司与玲珑科技达成合作,前景非常乐观,所以想加入进来,已经谈过几次,“纬度”会领投第一轮,放心吧,我会留心你说的情况。” 企业发展需要资金的支持,尤其像云端科技这样纯软件技术型公司,如果想有更大的发展,那就需要大量资金来推动公司的兼并重组,大踏步地前行。 获得创投公司的关注不是坏事,但资本运作是以获取利益最大化为基础,无情且血腥,这就是资本的原罪,如果操作不当,好事也能变成坏事,悲催的例子在资本市场里屡见不鲜。 苏江北接过豆浆,笑着建议:“我不太懂这些,就是提醒一下,你要是不确定,我觉得可以多请教你父亲,沈伯伯是资本界的大鳄,手里也有非常专业的团队,可以请他们...” 沈渝摇头拒绝:“不,我不想让我爸爸插手云端科技的事情,当初就对我爸爸持有的股权做过阐明和限制,不说这个了,我打算增加技术人员的持股份额,想把你的股权提到第二大股东的位置。” 苏江北一愣:“第二大股东?不是你父亲的国银投资吗?” “嗯,没错,是国银投资。” 沈渝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和我父亲谈一下,让他把持有公司的股权无偿转给我,我会把其中的部分股权以激励的形式划拨给你。 苏江北不解地问:“为什么?” 公司的前景确实不错,这时候要能持有大量原始股,以后真能登录创业板或是科创板,股价一开盘就是妥妥的亿万富豪,这也是每一个创业人最美好的愿景,但苏江北还是对沈渝的决定感到意外。 沈渝撇起嘴角,半真半假地埋怨:“还不是怕你跳槽嘛,公司现在正处在快速爬升期,你要是不干了,云端科技也就垮了,我必须把你牢牢地栓在身边,哪儿都不准去,只能跟着我...” 从技术层面来说,苏江北确实是云端科技的灵魂人物,以他的个人能力,即便离开云端科技,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更何况像李忆平那些人都属于苏江北的铁杆兄弟,如果苏江北离开,那些人也会跟着走,会掏空公司的整个技术团队,沈渝的说法并不是危言耸听。 其实,这个问题就在当年的争吵之中。 按照夏澜的意思,苏江北应该带着这些优势自行创业,或者到北上广的大公司发展,不应该继续留在重庆,更不应该留在云端科技这样的小公司,她认为苏江北所付出的热情与收益不能成正比,而且这种想法很现实,也无可厚非,并且与友情并不冲突。 但苏江北不想那样做,不想离开重庆 离开云端科技,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无法与任何人诉说的秘密。 另外,那样做会毁了云端科技,也会毁了沈渝,这并不是他的初衷,恩怨有头,不是沈渝的错就没有必要伤害她,更何况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间的情意也让苏江北根本下不了那样的狠心。 恰恰如此,夏澜觉得苏江北过于守成,缺乏进取心,甚至还怀疑有其他的可能性,由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次争吵只是单方面,苏江北没说几句就保持沉默,而这种沉默更让夏澜寒心,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反应。 一直以来,苏江北从没把这件事说出来,沈渝也从不知道夏澜与苏江北争吵的真正原因。 “放心吧,就算没有股份,只要你是云端科技的老板,想继续干下去,我就一定不会撤退,除非你不打算要我了。” 凡是与苏江北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性格就是如此,过于看重情意,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看重钱财。 沈渝同样也清楚苏江北的性格,也懂他为什么会如此,因为他曾被抛弃过,所以绝不会做抛弃身边人的事情。 这句“不打算要我了”仅是指就职层面,也算是玩笑话。 但在沈渝听来却有不同,急着回道:“胡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一句简单的玩笑,没想到竟让沈渝有这么大的反应。 苏江北瞬间也就明白沈渝想偏了,而且偏得那么认真,这样的认真让他更不能把藏在心里的仇恨附加在沈渝的身上,那样太不公平。 “好啦,就是和你说一声,别忘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渝觉察出自己的失言,赶紧岔开话题,又把手里的食品袋塞给苏江北,转身便走,走得还挺急,都成了小跑,像是在逃。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苏江北觉得好笑,在后边跟了一句。 沈渝边走边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抱怨。 他不懂吗? 不... 沈渝知道他懂,只是不想走出来而已。 因为他的心装满了夏澜。 第二十三章:戴着面具的男人 这个看似纷繁复杂的世界。 生活的本质还是一个人的世界。 因为每个人都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只有承认个体的存在,才能将整个世界构建出复杂,而每个人的世界都不同,都有一扇不会轻易开启的门,也都会藏着不愿示人的秘密。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江北想着一些事情,视线也掠过车外那些神色匆忙的行人,即便是星期六的清晨,忙于生活的人还是不得休息,照样要为柴米油盐而奔劳。 平常人的生活就是如此。 这份平常代表了大多数人,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日子也过得像洗脸盆里的水,平静得不起任何波澜,更没有小说又或是影视剧里演绎的那种死去活来的爱情,有的只是平凡如水的情感。 平淡过一辈子才是最好的生活。 这句话对渴望完美生活的人来说是一种矫情,可对一个妻离子散,抱憾而终的人来讲,又怎么会是矫情呢?如果人生能够重来,重新进行选择,苏江北觉得父亲或许真的会选择平淡。 陈家坪凤凰路是一片老宅区,与周围的新建筑相比,这里保留着七十年代原汁原味的风格,老树、老房子、老街道、老街坊,就连趴在台阶上的那条土狗都老得步履蹒跚。 行走在街道上,每栋楼、每一堵山墙,以及墙皮脱落所呈现出来的每一块斑驳,都呈现出浓浓的年代感,让人仿佛穿越回旧时光,偏偏就是这样的老宅区最温馨,也最有人情味,不似高楼耸立的冷冰冰。 “三婆,您一大早又去超市啦!” 苏江北刚停好车,看到街坊陈三婆正提着两桶食用油,颤颤巍巍地上台阶,赶紧跑过去搭把手。 因为是老宅区,少有年轻人住在这里,各家的小辈儿会在周末过来看望老人,帮着置办一下生活用品。有时连周末也不得闲,那就只能靠老人们自行购买了,毕竟走出去的人也要为各自的生活而忙碌,所以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其实,这种情况与孝不孝顺无关。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为生活而疲惫劳累,往往会在“孝顺”二字上感到有心无力,苏江北倒是有能力,有时间,也想孝顺,可是在这世上已经没有能让他尽孝的人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便是如此。 他在凤凰路住的时间不短,与街坊邻居都认识,为人也热心,老人们都挺喜欢他,也习惯了他的帮忙。 陈三婆把两桶豆油交给苏江北,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扶着腰笑呵呵地说:“是呀,下边那个超市限时打折,我赶紧去抢了两桶,崽伢子,你这是才从单位回来吗?又加班啦?就算年轻也不能太累喽,不然等老了,毛病就会找上来,对了...好长时间没见幺妹儿,又跑去哪里耍了?” 陈三婆说的是麦朵。 苏江北笑道:“她呀,宝器得很,去上海耍了,说是要当大歌星,走了有些日子啦。” “哦...啷个好疯呦!” 陈三婆停住脚,喘了几口气,苏江北赶紧单手提着两桶豆油,另一只手搀着老太太的胳膊上台阶。 “崽伢子,昨天你没回家,下午的时候,我隔着窗户看到一个女娃子在你家院门口站了好久,像是在等你,后来就走了,给你打过电话吗?” “三婆,打过喽,那女娃子是我的一个朋友。” 昨天欧雪来过,看到家里没人,给苏江北打了电话,苏江北以为陈三婆说的女娃子是欧雪。 “你这娃子好招女人呦,啥时候选一个做堂客嘛!你也好大岁数了,该找个女人成家喽,我记得老陆家的那个女娃子就不错,家里还恁个旺实,讨回家不吃亏。” 老陆家是指沈渝的外婆,陈三婆说的女娃子就是沈渝。 “三婆,她是我老板呦!” “啷个有撒子嘛,娶回家,你不就是老板喽!“ “哈哈...知道啦,那我就努力当上门女婿...” 一路说笑,苏江北帮老太太把豆油送到家,又甩着酸麻的胳膊走回自家小院,看到院子里一地落叶,拿起扫帚把枯叶拢在木芙蓉树下。 木芙蓉的叶子快要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下摆放着两把旧藤椅,因为用的年数久了,藤椅表面泛着油亮的红褐色。 当初,苏江北和夏澜在黄桷坪铁路五村那边闲逛,发现一个开在防空洞里的旧货店,觉得挺有意思,进去挑半天买了这两把老藤椅,两人经常坐在藤椅上喝茶,聊一些关于未来的事。 夏澜刚出国的那段时间,苏江北会在入夜后坐在藤椅上抽烟,偶尔还会和落在另一张藤椅上的影子聊上几句,他觉得影子是另一个孤单的自己,或者也可以说影子就是他无处安放的灵魂。 成年人的孤独并不是无人陪伴,而是无人诉说,无人懂。 就像某个夜晚,当你走出某个无聊的聚会,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瞬,突然不想再说一句话,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在聚会上说过什么,莫名的孤独感由心而生,这种孤独更像是一种寂寞,寂寞到只想关上灯,与灵魂为伴。 戴上面具,苏江北是热忱的男人。 卸下所有伪装,他知道内心的自己寂寞得只能与影同行。 忙活了一通,拍去手上的灰尘,苏江北坐在藤椅上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透过枯叶的破洞,眯着眼睛望向天空中的太阳。 李忆平总说重庆的太阳带着水汽,雾蒙蒙的,不像北方的太阳那么明亮,苏江北没去过北方,不知道北方的太阳会明亮到什么程度。 国外呢? 夏澜所在的地方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太阳? 明亮还是忧郁呢? 想到夏澜,苏江北又发了一会儿呆,揉碎手里的枯叶吹落在地上,从皮衣兜里翻出烟盒抽出一根烟,东拍西拍地找出打火机。 “苏江北!” 喊声从院门外响起。 老宅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安静,老人们本来就喜静不喜动,很少吵闹,街上除了狗吠猫跑就没有太大的动静,苏江北住在这里习惯了安静,突然响起的一嗓子把他吓得够呛,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 沈渝本来就是想吓唬一下苏江北,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强烈,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偏着头笑了起来。 “至于这么胆小吗?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事啦?” “没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你咳嗽一声我就听到了,至于喊得这么大声吗?我告诉你,要是真把我吓出个好歹,下半辈子你就养活我吧。” “你才是鬼呢,谁稀罕养活你...” 对于沈渝来说,苏江北的这个威胁倒是有点可行性。 但也要看具体情况,真要是把苏江北吓成了傻子或是半身不遂,养活在身边还是送去养老院,沈渝会考虑得非常认真。 第二十四章:不经意的流露 “好啦,不和你鬼扯了,打电话也不接,我找你有事呢!” 沈渝推门走进小院,坐在另一张藤椅上:“成都纬度投资的麦总来了,约在湖广会馆见面,你赶紧陪我过去。” 说话间,沈渝打量了一眼苏江北,皱眉建议:“你还是换套衣服吧,看你穿皮衣牛仔裤就像混社会的袍哥,赶紧找一套正式点的西服换上。”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苏江北掏出手机,发现处于静音模式,有三个未接电话,两个是沈渝的号码,另一个号码很陌生。 “我是公司的技术总监,穿牛仔裤见客户很正常啊,你没看到IT大佬都这么穿吗?再说了,我去见投资人也是谈技术方面的事,穿那么正式做撒子?又不是出台的少爷。” “快去快去,啰嗦个撒子嘛,你到底有没有西服?要是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万象城买一套。” 沈渝推苏江北进屋,不停地催促,这口气一点都不像老板,比麦朵还像包养了苏江北,也挺像结婚后掌控财政大权的妻子。 “用不着,我自己有,你别推呀...” 苏江北进卧室换衣服,沈渝则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说起来,倒是有日子没来这里了,转到卫生间时,她发现洗脸池的台面上整齐地摆着两套同系列的洗漱用品,就连水杯上的图案也分别是一公一母两只小猫咪。 “哼...哈儿,过家家呢!” “老板,你看这套行不?” 沈渝刚鄙视地撇下嘴角,转头看到换完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的苏江北,眼前一亮,下扯的嘴角又瞬间翘了起来。 苏江北换了一套高级灰的暗条纹羊毛西服,外边配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还戴了一条颜色相搭的围巾。 本就是瘦高的个子,又是大长腿,这身材宛然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再配上这套装扮,立马如同换了一个人,只是过短的发型稍显有些愣,却也平添了几分痞气,气质很独特。 沈渝很少见到苏江北这样穿戴,也被这正统中夹杂的痞帅所吸引,愣了几秒后,情不自禁上前抚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西服衣领,又掸了掸羊绒大衣的衣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意温馨得如同一个居家小女人。 这个动作和表情,像极了妻子对出门丈夫的体贴与欣赏,沈渝似乎没有觉察,苏江北却看得清楚,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男女之间的爱情是否真心,不在花里胡哨的浪漫上,而在于寻常小事上所表现出来的细节,对待细节的情感伪装不出来,也最真挚。 另外,任何一段感情都是相互的,哪怕是友情也是如此,如果沦落为单方面,结局注定会是失败。 沈渝流露出的真挚情感挑动了苏江北的心绪。 他伸手将一缕搭在沈渝的无框眼镜上发丝挑到耳后,手指并未收回,而是静静地停留在沈渝的耳垂边,动作自然轻柔,眼神也不再是过往的平淡,温情清晰可见。 两人的目光交汇,又不约而同地落在彼此的唇上,似乎都在等待下一个动作,也似乎都在克制着不敢轻易去做。 下一秒,苏江北主动收回眼神,笑着问:“你开车了吗?” 沈渝点了点头:“开了,停在大台阶下边。” 说话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鼓荡在心间。 如果自己主动会怎么样? 可他是男人,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些?一个吻又能有多少负担呢?和夏澜已经分手了三年,为什么还会占据他的整颗心呢? 苏江北重新望向沈渝的眼睛,看出那里的埋怨,却也只能再次错开对视,轻声问:“走吧,开我车?还是坐你车?” “是你车吗?真当自己被包养啦?” 沈渝故意嘲讽了一句,也算是发泄心里的不舒服。 “那好,你开还是我开?” “我是老板,你看哪家老板给下属开车,真不懂规矩!” “好好...我来开,这总行了吧!” 老街的路不平整,起伏不平的石板挺挡脚,不常走很容易会被绊到,沈渝穿着高跟短靴深一脚浅一脚,刚走几步就崴了一下,险些摔到,苏江北赶紧扶住她,沈渝就势挽住他的胳膊。 “你爸真让你和柳亚东...” “烦不烦,没影儿的事,我能看上那个花花公子吗?” “那你能看上谁?” “成心是不是?你管得着吗!” “我不是关心领导嘛,你能拷问我,我就不能问两句...” “用不着你关心,管好你自己就已经不错了,对了...找时间去罗茜那儿定制几套西装,你还是穿西装能帅气一点点...” “一点点?” “怎么?还不满意?说帅气已经够给你面子啦...” 苏江北的帅气不需要给面子,全都摆在明面上。 能被女人第一眼青睐的男人,绝大多数都是因为颜值,男人看女人也是如此,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就是看脸,即便再有内涵,如果没有一个让人倾心的长相,很难会有一见钟情。 有一种情况倒是例外,那就是具备可以征服对方的财富,但那与情无关,倾心的只是钱。 沈渝也漂亮,但不属于惊艳的美,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会觉得很舒服,很想娶回家做婆娘的类型,但前提是她不冷脸子,一旦冷脸怒视,那就是一个让人不敢接近的冰美人。 所以,无论从容貌还是穿着来说,两人很登对,此时又挽着胳膊说笑地斗嘴,更是亲密得如同情侣,这一幕在别人看来会羡慕不已,可在有的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痛。 苏江北和沈渝走下大台阶后,一个身穿米色长款大衣的女人悄悄拐出大台阶旁的山墙,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白皙修长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女人望着苏江北和沈渝的背影,想要喊住苏江北,却一个字也没有喊出口,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外人,揪心的无力感让她的眼里泛起水雾,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倔强地擦去眼泪,又望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湖广会馆位于渝中区东水门,那是一大片古建筑群。 从会馆的名称就能想到“湖广填四川”这个说法,那是历史上历经几代人的移民血泪史,因此现在许多四川人的祖上并非是巴蜀土著,大多都是来自两湖两广地区,就连饮食也是如此,比如四川有名的小米辣,其实就是来源于湖南。 如今,湖广会馆是重庆市4A级旅游景点,可以买票参观馆内建筑,也可以在会馆里听戏喝茶,远比跑去人挤人的洪崖洞拍一张夜景要巴适。 第二十五章:麦安宇 奥迪q7拐进湖广会馆东门的停车场。 苏江北停好车,隔着挡风玻璃望向百米之外的古建筑群,好奇地问:“为撒子要到这里?到处都是游客,乱七八糟的,哪像商务交流的地方。” “我觉得也是,说到了给他打电话。” 沈渝同样不解,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麦总,我到了,在东门口的停车场...哦...好的...我等你。” 挂断电话,沈渝赶紧给苏江北作了简短介绍:“纬度投资的总经理叫麦安宇,是成都盛裕集团麦明森的儿子,他的年纪和咱俩差不多,挺绅士的一个人。” 苏江北略一点头,突然问:“麦明森只有一个儿子吗?” 沈渝不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这样问,回道:“听说还有一个女儿,娇惯的很,好像...叫麦桐,整天什么也不做,到处疯耍,估计和你那个做歌星大梦的麦朵一个德行,哎...对了,麦朵会不会与麦家有关系?我看她不像是孤儿。” “她说自己是孤儿,反正认识她这么长时间,从没见她和家人联系过,也没有谁找过她,估计应该是孤儿,也就是恰好姓麦,能有什么关系,要是真有关系的话,还能跟我借钱?” “你看看,那人是麦安宇吧?”苏江北笑了笑,看到一个西装男正朝这边来,赶紧示意沈渝。 “沈总,你好!” 麦安宇热情地与沈渝握手,又主动把手伸向苏江北:“苏总监吧?之前和沈总见面时,她总会提起你,看来苏总监是沈总心里的压舱石啊,也必定是云端科技的顶梁柱了。” 说话之余,麦安宇快速打量着苏江北。 他见过苏江北,但那是儿时,而且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之后也仅是通过照片和调查资料有所了解,今天算是第一次与苏江北面对面。 苏江北笑着回应:“麦总,可不敢这么说啊,这是沈总对我的器重和信任,江北无以为报,只能尽全力辅助沈总把公司做到最好,也希望我们云端科技能得到麦总的鼎力支持,期望在未来的合作上,双方能达到最满意的共赢。” 话语间,苏江北也在打量麦安宇。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说非常优秀,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成长于家庭环境优越的人,这种论断可以说是毋庸置疑,家境状况以及父母为人处世的熏陶,确实会对子女的成长起到绝对性的影响。 比如柳亚东,从他的狂妄傲慢就可以推测出他父亲的另一面,这并不出奇,久居官场的人都是如此,如果没有勾画出多张脸谱的本事,体制内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仕途上走得太远。 “哈哈...” 麦安宇笑了笑,亲近地在苏江北的胳膊外侧轻拍了一下:“说的好,江北愿为沈总鞠躬尽瘁,这是职责,也应该是情怀,放心吧,我们纬度投资会为云端科技的发展全力以赴,沈总,我看江北不仅是云端科技的技术中坚,更是你的孔明先生啊!” 沈渝站在旁边听着两个男人的客套,老板的身份反倒被弱化了几分,笑着回道:“所以啊...我不能把江北藏在家里,必须要让我的“先生”参与进来呀!” 这个“家”是指公司,“先生”应该是指诸葛孔明,但此刻从沈渝的口中说出竟很有歧义,好像说的就是家和我先生。 “哦,原来是这样啊!” 麦安宇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揶揄地说道:“我说江北怎么这样死心塌地呢,原来是美女在怀,想不拼命都不行啊,江北,我想你不仅要为云端科技鞠躬尽瘁,恐怕对沈总所说的这个“家”也要全心尽责,不能有半点懈怠呀!” 对于这个玩笑,沈渝赧然一笑,却没有解释。 苏江北见沈渝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着说:“麦总,您就别取笑我了,您这样说就是想让我工作不保啊!” 三人略作说笑,随后在麦安宇的引领下,沈渝和苏江北走东门进入会馆,又东拐西转地来到一间较僻静的厢房。 湖广会馆的厢房并不对外,但这个不对外也并非绝对,有关系的人就能借用一间房来会友谈事,这也是身份的象征。 毕竟会馆是4A级的旅游景点,再怎么有本事也不会过于夸张,本以为麦安宇顶多也就是借间房子摆个茶局喝喝茶,谈一谈投资的细节。 可当苏江北和沈渝走进厢房后,发现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竟然摆着碗筷酒菜,几道热菜应该是刚刚送过来,还冒着腾腾热气。 沈渝和苏江北对视一眼,都不禁感慨。 这个麦安宇真能摆谱,也说明在成都发展的麦家确实有实力,来到重庆都能把这份实力显露到如此。 “正好中午了,我让人简单准备了一些酒菜。”麦安宇招呼沈渝和苏江北落座:“来来...快坐,咱们边吃边聊。” 毕竟主与宾是麦安宇和沈渝,苏江北不能多说话。 沈渝歉意地说道:“麦总来重庆本应该由我尽地主之谊,反倒让麦总费心安排,是我失礼了,真有些不好意思。” 麦安宇笑道:“沈总太见外了,咱们在生意场上是合作关系,若是抛开生意,我很想和沈总能成为朋友。” 说到这儿,麦安宇冲着苏江北继续开起玩笑:“江北,你可别多心,我说的就是朋友,没有任何别的企图。” “麦总,我跟您说,公司的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对我老板有企图,我可睁大眼睛防着呢,虽然我家老板不一定看得上我,可作为老板的死忠,我必须要替沈总把好关,对吧,老板?” 这次,苏江北接下玩笑,说完还故意问沈渝。 沈渝不在意的笑着,又故作嗔怪地瞪了苏江北一眼:“你俩真是一个德行,别总拿我开玩笑呀,讨不讨厌。” 虽然是商业会谈,可彼此间的谈话若是能让气氛更融洽,则会让谈判的效果更好,双方的关系在玩笑间的确拉近了不少。 麦安宇笑着接过话:“苏江北,咱俩的年纪相仿,性格好像也差不多,应该有共同的话题,以后我再来重庆,希望咱们三人多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不谈生意,只喝茶闲聊,所以今天这顿饭...准确地说应该算是拜码头交朋友。” 第二十六章:真正的默契 生意无外乎人情。 情分到了,什么生意都好谈,这是生意场上的习惯,也是规矩,只有懂得这些最基础的手段,才能算是生意人的入门。 另外,无论是成都还是重庆,场面人都喜欢讲究码头文化,也就是川渝地区最早的袍哥文化,生意人更是如此。 抛开人情世故,麦安宇在几天前曾和父亲聊过苏江北,麦明森判断苏江北一直留在在云端科技,绝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打工赚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此,麦安宇还是想多了解一下苏江北。 为妹妹也好,为生意也罢,他都想摸清苏江北最真实的想法,想知道苏江北到底想做什么?会怎么做?麦家会借此能获得什么样的利益? 既然麦安宇说交朋友,苏江北也就主动一些,起身给麦安宇斟满酒,又自作主张地给沈渝倒了一杯饮料。 随后,他举杯说道:“承蒙麦总厚爱,能与麦总成为朋友是江北的荣幸,俗话说远来是客,虽然成都和重庆山水相连并不远,但您是沈总的朋友,也是云端科技的贵客,请允许我先替沈总敬您一杯,但这杯酒我还是想以情义为先,相知为重,生意次之,希望麦总以后能将沈总和江北视为在重庆能交心的人。” 这番话不卑不亢,也不喧宾夺主,同时又把袍哥文化说得没那么市井气,麦安宇听着很舒服,也对苏江北高看了一眼。 沈渝也是如此,而且对苏江北的这份老练与世故深表佩服,以往怎么没发现憨包这么适合混江湖呢? 沈渝也举起杯子:“情义重如山,人生贵相知,江北说出了我的心里话,麦总...希望我们不仅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后更能成为相知交心的朋友,咱们就为友情碰杯吧!” 真正的默契不需要排练,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跟上。 苏江北和沈渝真的很有默契,一个说,另一个马上就能领会地补充,这个反应不叫默契还能叫什么呢? 自己那个憨妹子能有这个本事吗? 整天就知道傻乎乎地喜欢,傻乎乎地守着,能有什么用?麦安宇不由地暗自苦笑。 谈笑与推杯换盏中,投资的事情也就说了七七八八。 “我和其他投资方也谈了几次,这次应该能为云端科技募集到千万级别的资金,所以希望你们这边可以朝新科技实体企业转型,为之后的投资做准备,也为日后能够登陆二级市场打基础...” 因为是A轮领投,纬度投资追求的是后续收益,而后续最理想的收益就是能让投资标的成功上市,那样才能让投资的资金套现出超额利润,麦安宇提出了几点要求,也对云端科技在未来发展上给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没错,我们也在考虑这一方面,目前想先从“玲珑”入手,从现在单一的软件支持逐渐扩大到获得股权,云端科技也可以另起炉灶,只要有资金的支持,我认为应该不难...” 沈渝虚心接受这些意见,同时也听从苏江北之前的建议,强调了公司股权的稳定,并且要求固定股权分配,参投方应该以战略投资者的形式参与进来,不得抢夺股权与干预企业的经营方向。 有分歧很正常,解决分歧则是考验双方管理层的智慧,经过商谈,双方对合作达到了各自满意,一顿饭也吃得很舒服。 谈完公事,剩下的也就是闲聊,三人正说着话,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苏江北看了一眼手机屏,是麦朵的号码。 “抱歉,我接个电话。”苏江北冲麦安宇歉意一笑,又对沈渝比划了一下,起身走出房间。 “你这几天疯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什么事?” “乖乖,我签约了,替我高兴吧!” “终选结束了?” “早都结束了,哼...你都不看电视吗?” “废话,家里哪有电视,你签的什么合约?赶紧发给我看看,千万别签成了卖身契,还有啊...我看新闻上常说娱乐圈挺黑,还有什么潜规则,你自己小心点,遇事多长点心眼,别总像个憨憨一样,出门让马逸跟着,别傻乎乎地吃了亏...” 苏江北在门外来回踱步,拿着手机唠叨个不停,声音虽然不大,却能传进屋内。沈渝知道他是和麦朵通话,心里瞬间带了点气,脸上却不能露出来。 麦安宇望一眼门外,自斟自饮了一杯,心里也在气,听门外的说话内容,他早就猜出是谁给苏江北打电话。 这个死丫头,有事儿不知道第一时间通知亲哥哥,竟然先告诉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人,还说这么长时间,让苏江北那么说都不生气,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话一点都没说错。 苏江北挂断电话进屋时,麦安宇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手机,心里更气了,按下接听键后只说了一句话:“我有事,你晚点再打电话,你的那点破事我已经知道了...什么钱?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麦安宇苦笑地摇了摇头:“是我妹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整天没个正经事儿,就知道疯耍,给我打电话没别的事,就知道要钱,我这个哥哥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说着,麦安宇望向沈渝和苏江北,笑问:“你们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妹子,会怎么管?教教我。” 沈渝笑着没接话。 苏江北笑道:“麦总,我要是有这样的妹子,宠都宠不过来,何谈管教啊,只要护住了,别被人骗就行啦。” “那倒不能,我妹妹是有点任性,但鬼精得很。”麦安宇笑着望了一眼苏江北,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那就好啊,那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苏江北跟着笑了笑,起身给麦安宇倒酒,沈渝有所觉察,只是不太明白麦安宇是什么意思。 麦安宇单指叩桌,笑道:“看来还是江北有经验,等以后找机会我会带我妹妹认识一下江北,也烦劳江北好好替我管教一下那个疯丫头。” 听到麦安宇如此说,沈渝略微紧了一下眉头,不成想被麦安宇注意到这一细节,笑了起来。 “沈渝,不至于吧?我可不是要抢你先生,我妹子也没那个本事,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吧?” “麦安宇,我就担心了,怎么的...哈哈哈!” “老板,你放心,我死忠你,绝无二心! 无论开场白说的有多么人情味,之后的玩笑多么拉进关系,这顿饭说到底还是商务宴。既然是商务宴,那就没有吃饱喝足一说,都是点到为止,公事谈完再喝上几杯也就应该结束了, 因此,双方谈完正事,又客套了一会儿,沈渝和苏江北起身告辞,麦安宇把两人送出会馆的东门,返回后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第二十七章: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朵,你刚才是不是给苏江北打过电话?” “是啊,哥,你怎么知道?” “我们刚才就在一起吃饭,他跑到门外接电话,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我跟你说,你和他没戏,我觉得苏江北和沈渝倒是很有可能,你呀...” 不等麦安宇说完,电话另一端的麦朵急了起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出什么不对的苗头吗?我早就觉得那个沈渝居心不良,哼...让我猜对了吧,我刚和星娱签约,现在实在走不开,你可要帮我...” “我帮你?我怎么帮你?警告他别和沈渝耍朋友?还是告诉他,你就是我的亲妹子?你要是同意,我说出来倒是没什么。” “哥,你千万别说,不然他会生气的...” “你还会在乎别人生气,苏江北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这么听话...” 麦安宇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苦笑地继续道:“傻妹子,哥哥早就和你说过,你和他不合适,连我都看不透他,你又怎么可能真懂他呢?哥不是说他有多坏,是他的心思太深,这次见面,我觉得他确实很有城府。” 电话的另一端,麦朵沉默了一会,又倔强地说道:“他有心思很正常,有过那种经历的人,能坚强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哥,无论苏江北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也一定会陪他走到最后,他就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对于妹妹的任性,麦安宇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好吧,既然你愿意一条道走到黑,那我就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你,好在还有苏江北能管住你,我倒是应该感谢他,你自己多长点心眼吧,挂了。” 苏江北会不会被人抢走,麦安宇觉得不是悬念,自己的妹妹根本守不住,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了解,麦安宇已经看出苏江北对麦朵的感情不是爱情,应该算是一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情。 麦安宇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归结于苏江北的成熟,自己妹子的幼稚,所以小朵无法真正走进苏江北的内心。 苏江北喝了酒,自然不能再开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松开领带,长吁了一口气,沈渝则坐在驾驶位上调整好座椅的角度,又松开扎起的长发左右舒摆了几下,并将发箍随手扔在苏江北的腿上,苏江北抻了抻,套在手腕上。 车子启动。 沈渝转头问:“江北,你觉得麦安宇这个人怎么样?” “挺不错,有教养,感觉性格也挺好。” 苏江北还是不习惯穿得这样正统,索性解下领带,松了白衬衣的领扣,继续说道:“这样的男人懂自律,无论做朋友还是男朋友都会很舒服,起码不会像柳亚东那样烂桃花,另外你和他也算是门当户对,以后要是真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刚启动的车子骤然刹停,晃得苏江北猛地朝前倒,扶稳后又赶紧朝车外看,发现车子的前方并没有险况,疑惑地转头,这才看到沈渝一脸怒气。 “怎...怎么了?” “你喝多了吗?胡说什么呢?” “不...是你问我...怎么样吗?” “我是问你对麦安宇的感观,以后会不会对咱们公司造成威胁,什么男朋友,什么门当户对,你胡说什么呢?” “啊?你...是问这个呀,你看看,是我误会了,放心吧,应该没问题,另外咱们也可以在投资合同上做好防火墙,就算他有企图,防火墙也能把他挡在外边...” 苏江北算是无心,其实也带点故意,所以自然会明白沈渝反应强烈的原因。 随后,他赶紧陪上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沈渝啊,咱俩是回公司?还是你先把我送回家?要是你嫌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沈渝也不搭理他,黑着脸将车汇入主路,行驶的方向既不是去公司,也不是九龙坡的陈家坪,而是上了南滨路的高架桥。 苏江北望了望车外,问:“这...到底去撒子地方嘛?” 沈渝依旧不作声,或许是讨厌听到苏江北的声音,她随手打开车载音响,歌声在Bose音响的10扬声器里缓缓而出,竟是那首《心有独钟》。 苏江北笑着刚哼唱两句,沈渝迅速按下切歌键换了一首。 “谁能够代替你呢?趁年轻尽情地爱吧...” 恰好,这首歌苏江北也会唱,只是一句刚唱完,沈渝又迅速换歌,故意把苏江北带有磁性的嗓音卡在喉咙里。 连续换了几次,苏江北都能不厌其烦地跟着唱起来,也被切歌噎得难受,沈渝偷眼看他憋屈的样子,终于笑了起来。 “宝器呦,就你会唱歌子撒?” “哈哈,主要是你这些歌吧...我都喜欢听,所以也会唱,沈渝,我发觉咱俩听歌的喜好很合拍呀!” “幼稚,谁跟你合拍,你跟我去一趟长江国际,罗茜工作室不是在那儿嘛,我带你去做几套衣服。” 如此也算是消了气,沈渝主动说出目的地。 苏江北故意说道:“哎呀,不用那么破费吧?” “不破费...” 沈渝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定制衣服的钱会从你工资里扣除,我也就是帮姐们儿拉一个冤大头,反正你的钱也要被人骗走,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喽!” 苏江北笑道:“老板,罗茜那里定制西服可不便宜,你要是不想发薪水就直说嘛,留在你的手里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除了咱俩,别管是谁,那都叫外人。” 这话有点暧昧,沈渝听得很巴适,笑着将音乐重新调回刚才那首电视剧主题曲,转头望了一眼苏江北。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吗?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盛开如花。” “我唱歌。” “没有对我。” “但我记得。” “可我快忘了。” “......” 这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歌曲,苏江北跟着音乐唱一句,沈渝则接下一句,配合得非常默契,也越来越放飞自我,两人的歌声逐渐盖住了歌手的原声。 之后,车内的歌曲不停地换,沈渝也唱得起了兴致,竟如同在KTV般一路高歌,直到汽车驶进长江国际的停车场都觉得意犹未尽,压抑的情绪也因此舒缓了许多。 第二十八章:罗茜 “小富婆,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 “你才是真正的富婆呢,想你了呗,顺便找你做几套衣服...” 沈渝与罗茜是多年的朋友,姐妹见面自然高兴。 罗茜毕业于苏州大学服装设计专业,又到伦敦时装学院进修过,回国后开了这家“时光”服饰定制工作室,她的工作室在重庆的服装设计行业堪称翘楚,生意也挺兴隆。 两个女人寒暄了几句。 罗茜看到一身正装的苏江北,先是一愣,似乎没认出来,而后又惊讶地说道:“呦呦,这是谁呀,苏江北,你今天也太帅了吧,我刚好新设计了几款时尚男装,正想找一个具备痞帅气质的model拍样品照,不用找了,我看你最合适,怎么样,能不能给我当一下免费模特?” 罗茜与夏澜也是朋友,自然认识苏江北,而且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 苏江北故意望向沈渝:“行吗?会不会肥水流入外人田?” 罗茜不明白什么意思,赶紧问沈渝:“哦豁!撒子嘛?苏江北不就是你公司的技术总监嘛,啷个照相也需要你同意撒?他是你家长工吗?还是和你签了卖身契?太资本家了吧!” “听他鬼扯,他的卖身契在夏澜手里,我哪有这个本事呀!” 通常情况下,沈渝不会在苏江北的面前轻易提起夏澜,因为她知道那是苏江北一直在纠结的痛。 此刻,她倒是有点存心,其实就是想刻意撕开苏江北心里的那道疤,觉得或许痛久了,苏江北就会忘了夏澜吧? 苏江北没再多说话,仅是笑了一下。 罗茜知道苏江北和夏澜的那点事,也知道苏江北对夏澜的念念不忘,如今这样痴情的男人真不多了,都快成稀有物种了。 “你呀,啷个楞个不落教,明明知道人家哪儿疼,你就往死戳哈!”对于沈渝故意提夏澜的用意,罗茜也能猜出几分,假装埋怨几句,拉着苏江北来到摆放新品服饰的隔间。 苏江北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衣架子,穿什么都适宜。 罗茜取下新款衣服让他一套套试穿,然后拿着单反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拍照,也从镜头里欣赏这个略显拘谨却面露自信的男人。 “咱俩之外,别管是谁,那都叫外人。” 沈渝坐在沙发上偏头望着充当临时模特的苏江北,转身取茶杯时,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这句话,不由愣起了神儿。 不在爱情之内的人是外人,在友情之外的人更是外人,而在爱情的面前,友情也要退避三舍。 那么,苏江北到底是指哪一种呢? 是第二种?是说友情? 还是...他想要忘记夏澜了? 再不舍的感情也有保质期,三年了,够多了! 苏江北换衣服时,罗茜端着相机,倚着隔间门框小声地问:“哎,哈儿,还想着夏澜呢?三年多了,你可真够痴情了。” “不然怎么办?没人要呀,茜姐,你要吗?”苏江北整理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摸了摸头上的短发,冲着镜子里的罗茜开起玩笑。 罗茜举起相机迅速按下快门,偏头笑道:“行啊,你要这么说,姐今晚就把你收了,你敢吗?” 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除了金钱与天赋这两个条件外,最重要的成功因素有三点,一是要热爱,二是要有强势的性格,第三则长得漂亮有味道。 恰好,两个条件和三个成功因素罗茜都具备,尤其是性格,典型的强势,重庆女人的标杆。 她比苏江北大两年,三十一岁,再加上在国外留过学,原本就强势的性格更加直接开放,也正因为如此,一直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男人。 三十的女人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看男人有独到的眼光,也看得通透,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做生活的调味剂,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厮守一辈子,初见苏江北的第一眼,罗茜就很欣赏这个男人。 弘一法师曾说过,第一眼的喜欢是灵魂的相认。 罗茜不太相信自己对苏江北的欣赏发自灵魂,但她清楚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男人陪伴终生,应该是女人最佳的选择,所以她此刻所说的话并非是随口的玩笑。 “哦豁!” 苏江北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又偏头望向还在愣神的沈渝,故意小心地摆手,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罗茜笑问:“怎么?这个也需要她的同意?苏江北,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和沈渝已经有事情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掺合了,免得伤了姐妹的感情。” “茜姐,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咱们只能是朋友,我也顶多能给你当一个免费的model,其他都不行,我已经玩不起了,也不想再玩了。” 把男女之间的感情说成玩,这是一种态度,也是在回应罗茜的主动,虽然这种回应过于直白与玩世不恭,很可能会让罗茜觉得不舒服,甚至讨厌,但苏江北还是这样说了出来。 “我就是和你开玩笑啦!不过,等你想玩了,姐倒是可以教你这个哈儿怎么玩。” 罗茜并没有生气,因为她了解苏江北说“玩不起”的原因。 罗茜又举起相机,边照边说:“还有啊,人家都是身经百战,你只经历过一个女人,竟然就被伤到体无完肤,毫无斗志,真没出息。” 这时,回过神儿的沈渝走过来,只听到最后一句话,好奇地问:“罗茜,你说谁没出息呀?” “还能说谁啊,当然是说苏江北呗,守着金窝窝不敢碰,哈儿一样傻等了三年,不是没出息还会是什么?” 罗茜这句话说得挺巧妙,似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沈渝,反正沈渝就认为是在说她。 因此,沈渝冲苏江北翻了一个白眼,故意说道:“你管他呢,是他自己愿意,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大家只不过是朋友,我也就是多了一个老板的身份,操这份闲心做撒子?” 苏江北无话应对,只能摆出职业模特那种似笑非笑的酷表情,又故作姿态地摆了一个pose。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地抱怨:“喂,你俩有完没完,我是来定制衣服的尊贵客人,好心给你们做一次免费模特,还要被你俩冷嘲热讽,像话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渝,笑了起来:“是啊,罗茜,你照完了没有?苏江北来定制西装,不是跑来给你当免费的模特,照几张就行了,还没完了,再照我们可要收费啦!” 罗茜笑着反击:“呦呦,这就护上了?还“我们”呢,你俩是嘴对嘴了,还是光屁屁滚在一张床上啦?怎么就成了“我们”,沈渝,给姐们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第二十九章:电视剧里的情节 说起来,罗茜的外貌与性格有挺大的反差,模样长得小鸟依人,贤淑得体,内心却强大无比,不熟悉她的人绝不会想到她能开这样的玩笑。 其实女人开起玩笑绝不亚于男人,什么话都敢说,尤其是关系亲密的姐妹,那种肆无忌惮尤为凶猛,也根本不会在意被当做谈资的男人是否在场。 “啷个说撒子嘛!” 沈渝的脸上飘红,羞恼地在罗茜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她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嘴对嘴”和“光屁屁”这两种情况确实在梦里出现过,被罗茜这么一说,有点被偷窥的尴尬。 苏江北倒是正常,就是扰乱了摆pose的节奏,站直了不是,手抄裤兜也不是,反正挺别扭。 拍完照,罗茜给苏江北量尺码定制西装,又建议了几款适宜的面料,说到价钱时,罗茜大方地说用模特费抵了,只是提出刚才拍的照片会入册,也会印刷成海报张贴在名下的服装店里,到时可不准耍赖要肖像使用费。 苏江北笑道:“不能,我就提一个要求,别忘了把我电话号码印在海报上,说不好就能被哪个星探看上,找我去拍国际大片呢,要是那样,我就再也不用给沈渝打工了。” “说撒子?你是不是想造反?” 沈渝在苏江北腰眼上狠掐了一把:“我劝你最好别和那个麦朵一样做明星梦了,你要是胆敢离开公司,老子饶不了你。” 重庆的女人就是如此,性子要强,说话也讲究一个气势,不熟悉的情况下,会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感觉,但要真软起来,那份温柔绝不亚于江南女子。 一通忙活,时间也就到了晚上五六点钟。 苏江北提议一起吃饭,罗茜手头上还有点事儿,暂时走不开,建议沈渝和苏江北先去逛一圈,等她忙完后,一起到长江国际22楼的“相见欢”会合。 因为总要忙于工作,沈渝平时逛街的次数并不多,对于罗茜的这个建议她倒是欣然赞同,至于吃什么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女人逛街分心情,也要看是和谁一起逛。 此刻,沈渝的心情很不错,因为身边有苏江北陪着,去长嘉汇商业街的各式小铺子走一走,吃点小零食,喝一杯入冬的奶茶,然后再逗逗猫,喂喂小奶狗,多巴适的一件事情啊! 刚开始闲逛时,两人走得挺近,却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无论是沈渝还是苏江北,都会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是偶尔会因为避让行人才靠在一起,然后也会迅速分开。 把两个人说成俊男靓女并不过分。 另外,苏江北的短发让他在正统中带着痞帅,沈渝的无框眼镜则在靓丽之上更添了静雅,这个组合很吸引路人的眼球,不少街拍爱好者也在抓拍两人行走的瞬间。 一家琴行的门前,苏江北咬着冰糖葫芦停下脚步。 沈渝好奇地问:“做撒子?你想买钢琴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却主动拉起沈渝的手腕走进琴行,这个动作让沈渝挺意外,也挺欣喜,踏进店里时也就顺便把手牵手转换成更为亲密的挽着胳膊。 “您好,您二位是想选钢琴吗?”一名年轻的女店员热情地走上前打招呼,含笑的杏眼也对苏江北进行了一次全身扫描。 “想看看。” 苏江北笑着点头,带着沈渝浏览店内陈列的各式钢琴,也向女店员打听着相关知识以及价格,还真有点想买的架势。 趁着女店员不注意,沈渝小声地问:“你真想买呀?会弹吗?认识你这么久,我就知道你敲键盘写代码很在行,从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什么时候学的?如果只会弹哆来咪,你还不如买那种便宜的电子琴玩玩了。” “小瞧人,我弹一首给你听听。” 苏江北撇起嘴角,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沈渝,又转头征得女店员的允许后,自信地坐在一架钢琴前。 帅气的霸总为心爱的女人弹一首抒情的钢琴曲,这种桥段通常会出现在网文小说和电视剧里,女店员的岁数不大,正处于对霸总情节最痴迷的年纪,岂有不允许的道理? 然而,苏江北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琴键上按出几个不成曲调的音符,也就比哆来咪多了几个音,令人大跌眼镜。 沈渝强忍住笑,拽了一下苏江北,真怕他再胡乱弹下去让人家女店员耻笑,毕竟女店员已经露出失望的神色。 苏江北笑了笑,重新坐直身子将双手轻轻地放在琴键上,动听的旋律也很快随着十指的跳跃流淌而出,沈渝惊讶起来。 曲子很熟悉,原曲应该是钢琴与二胡的合奏,此刻被苏江北演绎成了钢琴独奏,虽然少了一些感觉,弹得也算不上精湛,却能听出练过,还是很用心地练过,因为琴音里带着感情。 风不能驻停于街道,因为那样,风将不存在。 风只是途径街道的过客,而街道也只是风过沿途的路标,无法来判定该为谁而停留,唯有无奈的割舍。 沈渝望着弹琴的苏江北,刹那间听懂了他的心声。 一腔柔情,一缕相思,一抹忧伤,这就是他灌注于旋律中的情感,他就像等风来的街道,里面有夏澜的影子,也有等风归来的渴望,只是无奈风已去,徒留无奈的落寞。 苏江北弹得专心致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仿佛将压抑在胸口的难过都释放了出来。 “好听吗?” “好听,江北,你真厉害!” 这一刻,沈渝哪里像一个经营企业的女老板,完全成了追星的小迷妹,双手紧握在胸前,眼中闪着崇拜的光彩,而且她真想在苏江北的脸上亲一口。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起身对同样痴迷的女店员道了一声谢,拉着沈渝走出琴行。 “江北,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 “一年多了,麦朵在家里放了一台电子钢琴,没事我就玩玩,会弹的曲子不多,下次有机会再弹给你听...” “嗯,小时候,我爸妈让我学琴,我就是不爱学,现在看你弹琴真有点后悔呢,我喜欢听《爱情白皮书》的主题曲,你会弹吗?要是不会,今晚回家就练,我可喜欢听呢!” “哦,知道啦,那首曲子是不是这样...” “对对,一个人时,听起来很有感觉。” 苏江北边走边哼起曲子的旋律,沈渝笑着点头,身子不由自主地更加贴近苏江北,这种姿态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确信这就是一对感情亲密的情侣,反正沈渝已经如此认为。 第三十章:她回来了 “江北,你看这只小猫咪,憨憨的,像不像你。” 两人走进一家可以撸猫的店内,沈渝蹲着身子,小心地抚摸一只乖巧的纯白色蓝眼猫,又转头问苏江北:“你说,我养一只这样的小毛球怎么样?回家还能有个伴儿。” 沈渝自己一个人住,养宠物也正常,只是刚才说小猫咪像苏江北,又说要养一只,这话怎么听都带点别的意思。 “行啊,养小猫也挺有意思。” 苏江北点头赞同,也蹲在一旁摸着蓝眼猫如雪般的皮毛。 “其实我一直想养只小猫或者小狗,以前夏澜不太喜欢毛球,所以没法养...” 看到小猫伸爪子挠沈渝垂下来的长发,苏江北怕扯疼沈渝,取下手腕上的发箍,边说边替沈渝扎起头发:“后来又怕没时间饲弄,也就一直没养成,要不你养一只,我还可以经常去你家逗着玩。”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就连沈渝都觉得理所应当,所以她的注意力竟然只放在了苏江北所说的话上。 或许这番话是苏江北的无心之言,或许就是一种回应,但听起来又像是一个借口,而且这个借口的关键点不在逗猫,而是要常去沈渝家,很直接,目的性也很强,以至于让沈渝联想到某些说不清的画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不说透也能猜透,况且年纪都不小了,对于某些事情还是很渴望。 沈渝迅速有了浮想,甚至想得都感到口干舌燥。 为了能迅速消除不恰当的想象,化解内心的燥热,她故意说道:“我养的猫咪,凭撒子让你逗?” 苏江北随口反问:“怎么就不能逗?不然我去你家做撒子?” 沈渝偏头故意问:“为什么要去我家?你去我家想要做什么?” 问话太直接,让苏江北不及反应,也有点不敢反应,只能心里想,“是啊,说逗猫呢,怎么变成想要去她家了?去她家干什么?孤男寡女能干什么?” 不过,他也故意犟嘴:“去你家不行吗?不欢迎?反正你今天早上吓到我了,以后我必须天天去你家,不仅逗猫,还要蹭吃蹭喝,赖上你了...” “哼...随便你!” 沈渝笑着点头,心里巴适得很,开心地逗弄起小猫咪,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苏江北走出来了,也做出了选择。 爱情是一碗迷魂汤,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也无论喝下这碗汤的人有多么精明强干,都会沉沦其中,也会欢喜得如同三岁孩子。 诚如沈渝,能掌控一家公司,带领属下做事业的女人,在爱情的面前依旧毫无抵抗力。 苏江北同样逃不脱,但是否走出来了,是否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并不确定,只是在这一刻他想说这样的话,似乎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要说出口。 这时,沈渝的手机铃声响起。 “罗茜,你忙完了吗?” “是呀,你在哪儿呢?” “长嘉汇...” “夏澜回来了,正在我工作室呢,你和苏江北谈完业务赶紧过来,我和夏澜现在去“相见欢”。” 罗茜说得很匆忙,不等沈渝多问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夏澜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沈渝的欢悦僵在了脸上,瞬间的怅然若失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莫名的无力感更让她一把抓住苏江北的手,抓得很紧,仿佛很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这个男人。 因为她太清楚夏澜在苏江北心里的地位,只要夏澜回头,苏江北一定会跟上,也一定会重新属于夏澜。 苏江北正在撸着小猫,被沈渝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了?罗茜说什么了?” 沈渝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摇了摇头,赶忙松开苏江北的手,起身说道:“没事,她说忙完了,已经定好了包间,让咱俩现在就过去,快走吧。” 返回长江国际的路上,沈渝的话少了很多,也明显能看出心事重重,苏江北问了几遍,沈渝都说没事。 “江北...你真想去我家吗?” 沈渝忽冷地冒出这句话,家不是重点,只是一个代名词,她想再确认一下。 “嗯,你要是不愿意,我就...隔几天去一次,行吗?我觉得自己挺招人喜欢,估计小猫也一定会喜欢我...” 苏江北也知道沈渝说的不是家,但猜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敢再乱说话,只好以玩笑的形式做出回应。 沈渝笑了一下,喃喃地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就行啦,走吧!” 沈渝的话也是回应,苏江北笑着拉住她的手,加快步伐奔向停车场,沈渝也紧扣住苏江北的手指,跟上他的步伐。 然而,迈进长江国际的电梯时,失落感再次袭来。 临近包间的时候,沈渝还是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的那扇门勉强笑着说:“江北,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什么?” “刚才罗茜说...夏澜回来了,正在包间里等你。” “真的? 苏江北不确定地问,紧扣的手指也突然松开,松得那么迅速,那么猝不及防,也松得让沈渝心里发空的疼。 果然是这样! 沈渝点了点头,想要笑一笑,却连苦涩的笑都无法露出来。 苏江北快走了两步,又站住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站在原地的沈渝,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啊,傻站着做撒子?三年多没见了,你不想看到夏澜吗?” 这个举动挺意外,沈渝不明白苏江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笑了起来,倔强地挽住苏江北的胳膊,挽得很用力。 是夏澜不珍惜,自己没有错,凭什么就不能得到?没有谁是谁的永远,既然连苏江北都想走出来,自己还怕什么呢? 虽然这样想,但推开门的那一瞬,沈渝还是主动松了手,不是怕什么,是真的不确定。 苏江北刚才的松手让沈渝有了很大的不确定,她想再看一看,也是不想让自己难堪,即便知道苏江北不会做出让她难堪的事,可她还是很担心。 “苏江北,你怎么才过来,每次都磨磨蹭蹭,好烦哟!” 包间内,夏澜正和罗茜说话。 看到苏江北走进来,她抱怨地说着,起身走到苏江北的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言语表情和动作根本不像分手以及消失了三年多,挺多也只是分开了一个点餐的时间而已。 第三十一章:应该怨谁呢? 三年未见,夏澜有了很大变化。 瘦了不少,脸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圆润,成熟了许多,齐肩的微卷中短发也让她显得很干练,周身的穿着尽显职业女性的风姿,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在发散。 苏江北望着已经陌生的夏澜,所有预设的场景都在脑子里闪了一遍,也包括相见时紧紧拥抱的姿势。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连一个字也没有说,仅是笑望着,但嘴角的上扬有些不协调,让脸上的笑很不自然,也有点难看,并且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渝,眼神中竟然带着慌张般的求助。 这个眼神刺痛了夏澜的心。 凭借以往的自信,夏澜以为只要出现在苏江北的面前,分开的三年也只是一瞬,根本不会形成阻隔的墙,也根本不需要说任何道歉的话,苏江北一定会激动地上前拥抱,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谁都抢不走。 以往,她有这个自信。 但,似乎不是这样了。 “乖乖,对不起...”道歉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夏澜拉过苏江北的手紧握在胸前,扬脸说着道歉的话,冲着苏江北笑,然后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他,将脸紧贴在他的胸前,眼泪也在随之滚落下来。 “乖乖”两个字,一声最简单的“对不起”,以及止不住的眼泪,仅这三样就让苏江北强聚起来的坚决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他还是无法控制地紧搂住夏澜,用力嗅着发丝上的气息,努力寻找着三年前的感觉,又用脸颊不停地蹭着夏澜的头发,眼角的泪水也不争气地一滴滴滑落。 “三年了,为什么不回我邮件?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半夜醒来也要看一下邮箱,我足足等了三年,三年啊...你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你能回复我一次吗?” 苏江北努力地压抑着声音,但每一个字还是带着眼泪。 他从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说过这样懦弱的话,就连麦朵和沈渝也没有听过,此时不再顾忌地说了出来,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男孩子,只因为夏澜与别人真的不同,这个女人曾是他心里唯一的依赖,也是最以为不会抛弃他的人。 然而,以为终究只是以为! “乖乖,是我不好,我不该用这么长的时间来考验我们的爱情,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夏澜哽咽地说着,自信又恢复如初。 好友重逢,沈渝本应该说点什么,但眼前这一幕让她不敢打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默默走到罗茜的身边,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罗茜伸手轻抚她的后背,摇了一下头,露出无奈的苦笑。 她看出沈渝的伤感,也知道这份伤感并非是被此情此景所感染,而是沈渝内心的最失落。 以为得到了,以为开始了,最终却不抵人家一句简单的道歉,这样的失落最让人难过,因为说不出口,也只能憋在心里。 应该怨谁呢? 怨苏江北吗? 怨他三年都不忘夏澜?怨他没有骨气?还是怨他在根本不确定能否忘记的情况下胡乱移情? 不... 如果是这样,这个男人也就不值得欣赏了。 真要埋怨,只能怨夏澜为什么要回来,既然当初那么绝情,就应该绝情到底,为什么回来后还要找苏江北呢? 难道真像那句话说的那样,只有经历过才明白,最初的才是最好的,夏澜之所以回头找苏江北,应该也是如此吧?可这种做法对于苏江北来说,未免过于不公平了! “沈渝,好久不见了!” 夏澜张开双臂很热烈与沈渝拥抱在一起,不似作假,也没有那个必要,夺回了苏江北,她与沈渝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沈渝也热切地回应:“坏东西,走这么久都不和我联系,我都打算把你踢出朋友圈了,要是再晚一天,你就不是我的好闺蜜了...” 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埋怨与不甘心也只能憋着心里,只是憋得沈渝尤为难过,只能借着好姐妹重逢,不再强忍伤心的眼泪,任其流了出来,而在接下来饭局中也只能强颜欢笑。 罗茜倒是无所谓,只是看着夏澜与沈渝表现出来的那种又如往常的姐妹情深,心里不由地轻叹,或许夏澜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吧?可不管怎样,沈渝的心里该有多么不舒服啊! 她望了一眼苏江北,准确地说是狠狠挖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她发现苏江北的视线在离开夏澜时,总会停留在沈渝的脸上,眼神里像似有歉意,却又不像,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表达,那里面的关切好像比对夏澜还要浓。 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罗茜觉得自己似乎从没看懂过这个男人,并不是说苏江北朝三暮四,得陇望川,而是他此刻的做法与表现很像带了某种说不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看不透! 一顿丰盛的晚宴吃得开心,也不开心。 好友重逢,爱情重归于好,当然要开心,夏澜就是如此,她喝了不少酒,说了好多话,也说了这三年在国外的生活与工作。 沈渝会跟着说上几句,多数时候都是看着罗茜与夏澜说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自始至终都不看苏江北,她只能做到这一步,若按照以往与别人相处的脾气,早就走了。 尴尬的相逢宴结束后,沈渝叫了代驾,也主动提出送苏江北和夏澜:“你俩是回凤凰路还是去哪?我送你们吧?” 夏澜拉着沈渝的手,微笑地拒绝:“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江北没喝酒,他开车,我们回凤凰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有空咱俩单独叙旧,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帮我照顾江北呢。” 这话像是在感谢,也似有所指。 沈渝控制住尴尬与难过,满身酒气地拥抱夏澜:“哈儿,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么能不帮你呢,既然回来就不要再走了,自己的宝贝,自己好好守着吧,我再也不管啦!” 说着,沈渝极力平淡地望向苏江北:“你在家休几天吧,好好陪着夏澜,公司的事情我会让李忆平盯着,有急事再给你打电话。” “哦,再说吧...” 苏江北点了点头,对女代驾叮嘱了几句,又对沈渝说道:“对了,你要是买那种蓝眼猫,一定要注意,那种猫很容易有残疾,小猫看不出来,大了才能发现,不行...就等我给你要一只“三花”吧,好养活也挺黏人。” “嗯,我知道了,快走吧!” 沈渝心里却酸楚得难受,努力地展颜,她明白苏江北想说的不是猫,已经这样了,再说这种话还有意义吗? 第三十二章:选择与执念 三年时间不短,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一个人的相貌和气质会发生变化,由此会让记忆发生偏差,而这种偏差则会形成陌生感,即便是夏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对苏江北有这种感觉。 刚才吃饭时,夏澜只是努力表现出这种陌生的不存在,是不想让沈渝看出来,也是不想输给沈渝。所以罗茜猜错了,夏澜什么都知道,就连麦朵的存在她也知道。 从上车到汽车启动,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很压抑,苏江北想要打破沉默,先是望着夏澜笑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想重复地问那些在酒桌上已经听过的经历,可又不知再问什么,更不知道从应该哪里说起,只好紧握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路。 陌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或者...应该算是无话可说。 “沈渝想养猫吗?” “是啊,她说想养一只猫作伴。” 仅是一问一答,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汽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两人再次决定打破这种压抑。 “夏澜,你...” “江北...” 苏江北把话停下来,问:“什么?” 夏澜直白地问:“江北,当初我那样离开,你是不是恨死我了?其实我知道你现在也在恨,所以刚才见面时才会说出那种抱怨的话,现在也觉得已经和我无话可说了,对吧?” 苏江北笑了笑,轻叹地摇头:“没有,怎么会恨呢?都说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确实是这样,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有,你也有,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说抱怨...嗯,我承认有一些,因为我觉得无论是怎样的选择,我们都不应该成为陌生人,你说对吧?” 这番话听起来很释然,但释然就等于放下,而放下的感情不能再称之为爱情,夏澜听出话中的距离如同隔了一道鸿沟。 “停车。” “怎么了?” “你停车!” 汽车拐过一个街口急停在道边,苏江北转头看向夏澜。 夏澜拉住苏江北的右手,近似央求地说道:“乖乖,我让你恨我,只有恨我,才说明你还爱着我,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想和你分手才离开,我只是...只是...乖乖,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爱情是一架天平秤,不能总倾斜于一方,否则爱情迟早会因为失衡而断裂,之前这架爱情的天平秤一直倾向夏澜,她也习惯了这种倾斜,所以很自信。 此刻,她知道苏江并没有原谅,如果还不抛弃这个习惯,真的会失去这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男人。 然而说了两遍“只是”,夏澜却没能说出离开的真正原因,只能紧拉着苏江北的手,请求他的原谅。 夏澜的说不出口,也不难猜测。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或许仅是想通过时间与距离来考验爱情的纯度,又或许是因为家里的反对,在无法做出抉择的情况下而选择暂时离开,这些都有可能。 至于其他无法说出口的原因,苏江北也有所猜测,只是不太确定,也不相信夏澜会知晓那些事情。 “夏澜,我从没恨过你的离开,也不会恨,只是...”苏江北也说了只是,却没有犹豫过久,继续道:“你能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吗?毕竟有些事情真的已经变了。” 说着,他又露出轻松的笑:“你当初离开的那么突然,回来也是这样,我都不适应了,真怕自己在做梦呢。” 变与不变在于心,苏江北从不否认爱过夏澜,也不否认这份爱至今没变,但如今在这份爱里多了失望,其实也就等于有了改变。 “因为麦朵?还是沈渝?一定是沈渝,对吧?” “你还知道麦朵啊?哈...看来你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能查我,为什么不找我啊?” 苏江北似作玩笑地说着,不等夏澜回答,又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夏澜,说实话,因为是你补上了我的心,我承认这里只有你,也幻想过能和你一路走下去,但你说累了,不想走了,我也只能放手,这颗心也就又裂了,真的很疼,疼得每晚都睡不着,所以你别瞎猜了,谁都不是,是我怕了,不想再疼了...” 车窗缓缓落下,苏江北点了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将浓白的烟雾吐出车外,转头露出苦涩的笑:“我们从相识到相爱,我一直都以为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你也曾给过我最大的勇气来面对过去,我们在一起后,我好像再没怕过,也不再觉得孤独,所以我幻想了许多,也曾努力想要改变,是...我想多了,也是你的不值得。” “怕”字才是苏江北的心里话,也是他最真实的埋怨。 他被抛弃过,所以害怕被抛弃的感觉,怕无依无靠,夏澜曾是他视为最亲的人,偏偏又是这样的人做出了最无情的转身。 但这依旧只是埋怨,不能说是恨,因为苏江北已经用三年的时间想通了,这构不成恨,只是一个选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因选择而不同,所以没必要去恨别人的选择,放下也就可以了。 爱的不舍,有时候只是一种执念。 不见想见,见了,执念也就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 一句“你的不值得”,说出了苏江北心里最大的失落与失望,夏澜也听出了苏江北的决绝,流着眼泪不停地摇头:“乖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也舍不得,我这次回来就是弥补这三年的错,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咱们去成都,去别的城市,到哪里都可以,我只求你跟我离开重庆,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 苏江北一愣,弹烟灰的手也停了在车窗外。 说离开重庆,可以视为让他离开麦朵和沈渝,这不难理解,可为什么说不要再想那些事情呢? 什么意思?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吗? 苏江北不太确定,皱眉望着夏澜,试探地问:“你为什么总让我离开?三年前你就提过,现在还是这样说,到底是为什么?” 夏澜略做犹豫,又迅速变成倔强的表情:“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你和沈渝在一起,三年前不想,现在更不想,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我爱你,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为这份爱而自私下去。” 听到夏澜这样说,苏江北稍稍放下心:“夏澜,以前我就和你解释过,我不离开云端科技,是不想因为我而毁了这个公司,毕竟沈渝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也通过你认识了她这么多年,你应该懂我,也知道我从来都不愿意做伤害朋友的事...” 第三十三章:高尚与卑鄙 夏澜沉默了几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几秒过后,她还是把压制的情绪发泄了出来:“撒谎,你一直都在撒谎,朋友?你总说是为了朋友,那好...你告诉我,哪个人是你的朋友?你又把谁当过朋友?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朋友吗?”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争吵,时隔三年再次吵了起来,像是一个轮回,苏江北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保持沉默,因为他已经确定了,夏澜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情。 她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了多少? 然后呢,她会怎么做? 为什么要知道呢? 瞬间,苏江北如同变了一个人,也像是抽走了一层原以示人的伪装,神情黯淡得没有一丝光彩,整个人如同一尊陈腐的木雕,一动不动地望着夏澜。 随后,他努力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乖乖,我们不要再吵了,我不知道你为撒子会这样说,不管你听说过什么,也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离开这里,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做完我就会走,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爱我,我们就去别的城市,再也不回来了,好吗?” “江北...” 夏澜望着苏江北哭了起来,她的哭是因为苏江北的一意孤行,更是因为自己的左右为难。 她确实知道了一些事情,知道苏江北很可能在复仇。 如果苏江北真的在实施复仇计划,那么这个计划里所要报复以及牵涉到的人都与她有关系,甚至还包括她的父亲。 她可以自私到不管别人,不管最好的朋友,全力帮助苏江北,可自己的父亲呢?难道也不管吗? 如果不帮苏江北,那就必须要阻止,把所有猜测都告诉父亲,那样的话苏江北怎么办?以他现在的能力,斗不过当年的那些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如果在以前,夏澜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坚信这是一个公正的法治社会,但她现在知道了许多事情,更知道这个世界里的阴暗总是与阳光并存,即便在阳光里也会有明目张胆的恶。 当年,沧浪投资就是被这种恶所吞噬,苏江北的父亲也是死在那场吞噬之中,因为那些恶掌控着光的走向,偏移一点就是黑暗。 三年前,夏澜仅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就已经让她无所适从,自以为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一走了之,可以忘了苏江北,可以心狠到不在乎他的死活。 然而,她逃避了三年,却发现自己根本忘不掉,也做不到那样的狠心,她的心一直都在牵挂苏江北,牵挂这个可爱也可怜的男人,所以只能选择回国,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帮他走出心魔的牢。 一根烟燃尽,汽车再次启动,并没有去凤凰路,而是驶向夏澜所住的玫瑰园小区,那是一处独栋别墅区,在九龙坡的杨家坪,苏江北第一次来这里。 在夏澜的指引下,他将车驶进车库,下车时看到夏澜依旧坐在车里,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喝多了吧,走不动了?需要我送你进去吗?方不方便?” “没事,我就是想在车里坐一会儿。” 夏澜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烟点了一根,很熟练地吸了几口:“江北,我在汉德亚太投资基金工作,负责西南地区的业务,办公地点在成都,所以明天就要回成都了,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考虑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的爱情,你也要一定认真考虑是否会放弃那些事,因为这与我们的爱情能否愈合有着密切关系,如果爱情不在了...” 夏澜没有继续说下去,放弃复仇是苏江北唯一的选择,她想用隐晦的威胁来做最后的努力。 “嗯,知道了,你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苏江北听出夏澜的威胁,探身夺过她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碾了几下,关车门时说道:“别在车里坐太长时间,早点进去休息,有时间打电话吧,我先走了。” 走出车库,苏江北停下来,在车库门前站了一会儿,突然又快步返回,猛地拉开车门,捧住夏澜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乖乖,你会等我?等我一起去别的城市,对不对?” 这不是求一个“等”字,而是在求一个支持,不管夏澜知晓的情况到了怎样的程度,苏江北都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至少不能是背刺,那样的做法简直比抛弃还要剜心。 对于苏江北的主动与近似哀求,夏澜再也无法装作强势,她用热烈的吻作出回应,这个回应也让她泪流满面。 同时,她也想通了,人就是自私的动物,爱情可以继续,只要参与进去就好,就能让爱情圆满,也能有效地保护好父亲,更能护好这个难以割舍的男人。 高尚与卑鄙势不两立,似乎就是这样。 可在现实中,二者却能共存得其乐融融,因为无论高尚还是卑鄙都是出自人心,是哪一种也仅取决于这颗心想要得到什么,是否有益于自身,这就是人性固有的善恶共生。 苏江北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他没有那个能力与境界,也从没有想要高尚的欲望,因为复仇永远与高尚相抵触。 走进福利院的那一刻,他就认定自己只是为报复而生,未来最大的使命也就是报复,报复父亲,报复母亲,报复这个世界里最狠心的人,五岁如此,十五岁也是这样想。 之后,他看到了父亲的信,又逐渐查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他的报复变成了复仇,也彻底掐灭了内心那点想要高尚的欲望。 他也从不认可自己是一个卑鄙者。 利用可用之人来实现复仇,这与卑鄙无关,当今的社会里哪一个人不是别人的工具?又有哪一个人不把别人当做工具呢?所以这一切只能称为手段,不是卑鄙。 至于夏澜,苏江北是在求她,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 但也仅是希望,无论她最终想要做什么,苏江北都只能承受,不会恨,更不会伤害,这是他的底线。 因为真的爱过,那份爱远远超过了利用,甚至当年在前往上海的飞机上,他已经打算为了夏澜而放弃复仇,可惜夏澜的离开让他重新回到了这条路上,再也无法封印心中的仇恨。 “乖乖,今晚留下来陪我好吗?” 激吻中,夏澜紧搂着苏江北,呢喃地请求。 “你爸妈不在吗?” “他们不住这边,这里是我爸专门给我买的房子...” “改天吧,行吗?” 苏江北还是拒绝了夏澜的请求,不是说不想,而是心里太乱了,此刻必须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一想意料之外的事情,以及是否要改变计划。 第三十四章:雪夜里的道歉 玫瑰园小区距离陈家坪凤凰路并不远,四五公里的路程,打车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 苏江北坐上出租车时,夜空里飘起零散的雪花,这是山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漫不经心,有点像他此刻凌乱的心绪。 出租车行驶了不到半程,掉头改变了方向。 沈渝所住的小区是一处挺平常的住宅区,没有单独车库与地下停车场,住户的车辆都停在各自楼前的露天车位上。 苏江北找到沈渝的那辆奥迪A4,放心地蹲在车旁点了一根烟,抽完后拨通了沈渝的手机。 “老板,到家了吧?” “嗯,要睡了,有事吗?” “没有,看你今晚喝了不少酒,不放心,打电话问一问。” “哦,谢啦,你...在哪儿呢?” “家里呗,下雪了,我在院子里赏雪呢。” 簌簌落下的雪逐渐急了起来,雪花很快染白了苏江北的全身,也因为风吹雪冷,拿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 “赏雪?挺有雅致,不冷吗?” “还行,不太冷...” “嗯...” 沈渝知道苏江北在撒谎,因为她正在窗前望着,也正在努力地用最平稳的声音说话。 从回家到现在,她一直关灯坐在落地窗前朝楼下望。 也说不清要望什么,就是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苏江北可能会来,会在下边喊她,然后...应该会艰难地解释。 所以,沈渝也就一直在斟酌应不应该听苏江北的解释。 可她又觉得自己的斟酌真是太荒谬了,苏江北为什么要解释呢?解释什么呢?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说过一句承诺,关系也一直是这样,仅是朋友、同事、老板与员工,所以有解释的必要吗? 如此想着,沈渝又觉得委屈,只能对自己说:“哈儿,是你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怨人家做撒子嘛!再说他有什么好,一个孤儿,没钱没势,还要靠我发薪水,这样的男人到处都有,一抓一大把...”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沈渝的内心却知道不是这样的,所以也在内心一句句地自我反驳,越反驳越伤心,越反驳越生气,以至于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苏江北冒着雪走到车旁,又蹲在车边抽烟,打转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真的来了,这算什么呢?心有灵犀吗? 即便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来呢?是来解释?就算再合理的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 电话响起时,沈渝下意识捂住手机躲开窗户。 她怕被苏江北发现,却不想让视线离开蹲在雪里的这个男人,只好拉紧窗帘,隔着缝隙向下望。 “你早点休息吧,我要睡了。” “嗯,好的,下雪了,明天开车小心点,哦...对了,陈三婆你还记得吧,她家的“三花”要生小猫了,你要不要?如果要的话,我明早跟三婆打个招呼,给你留一只最好看的...” 虽然沈渝说要睡了,但苏江北依旧蹲在雪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直在说猫,也根本不管沈渝是否在听,只是不停地说着。 大约两分钟后,絮叨的话突然停下来。 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随后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到沈渝的耳中:“沈渝,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沈渝用力捂住嘴,不让哭声传进手机。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苏江北无意识地说漏嘴,也没有察觉,起身跺了跺早已经发麻的脚,又拍了拍羊绒大衣上的雪,仰头朝楼上漆黑的窗户招了招手。 沈渝以为被苏江北发现了,赶紧又把身子躲在窗帘后,等了几秒又探头朝下望,恰好看到苏江北因雪滑摔了一跤,把她吓了一跳。 看到苏江北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沈渝满脸泪水地笑了一下,又捂着嘴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真想冲下楼拽住苏江北,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选择与夏澜重归于好,为什么还冒雪跑到楼下打这个电话?既然不可能了,为什么还来招惹呢? 可她知道不能那样做。 说不清楚的事情,问了又能怎么样?只会相互为难,既然做不了爱人,那就继续做朋友,做同事,做上下级,这样就好了,然而努力地想要释然终究只是努力,这一夜注定要难眠了。 雪夜别有滋味,有一种茶香和这种味道很仿佛。 苏江北回家后并没有入睡,而是搬了一个炭炉放在挂满雪的木芙蓉树下,披着棉衣烤着火,沏了一壶雪片单枞,品尝着如同初雪的茶香,思虑起繁杂的心事。 之后,他回屋取出一个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考虑的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端是男人的声音:“你确定没问题?” 苏江北拨弄着碳火:“你没问题,一切就没问题。” 沉默了几秒,男人回道:“我同意,但条件变一下,我们绑在一起做大事,怎么样?” 人可以贪婪,但贪婪时必须要保持清醒,如果不和苏江北绑在一起,男人很担心在事成之后会被苏江北卖了,那个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会丢了命。 “可以。” 挂断电话,苏江北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远程操控软件,一道道指令无声地发出,雪花落在键盘上,很快融化在指尖,就如那些发出的指令,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他合上电脑放到另一张藤椅上,点了一根烟,仰头将带着哈气的白色烟雾吐向漫天飞舞的雪花。 清晨,一场夜雪让城市落了白,也让早起的人们呼吸到最清新冷冽的空气,一扫周而复始的倦怠与意难平。 公司的茶水间里,苏江北正在煮咖啡,沈渝走进来时见到他很意外,问:“不是让你在家休几天陪夏澜吗,怎么又来了?” 苏江北鼻音颇重地说:“夏澜今天回成都,我陪空气呀?再说我手里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休了。” “着凉了吧?你等会儿...” 听这说话声一定是昨晚在楼下冻到了,沈渝赶紧回办公室翻了几包感冒冲剂递给苏江北:“看到下雪还到处乱跑,赶紧喝两袋,再多喝点热水,把寒气逼出来就好了。” 苏江北一愣,接过药望着沈渝,故意皱眉问:“哎,你这话...有问题啊,你昨晚...看到我了,是不是?” “撒子嘛!” 沈渝白了苏江北一眼,笑道:“你不是在家赏雪吗,我到哪里去看你这个哈儿,还以为那一跤能把你摔个半身不遂,我都打算今天让财务给你发工伤补贴呢,没想到你还能爬起来...” 想着苏江北当时的狼狈,沈渝笑起来。 随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江北,谢谢你想着我,其实你也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们还是朋友,一直都是,不会变,对吧?” “是啊,什么都没变。”苏江北不停地点头,走出茶水间时又转身对沈渝笑道:“不止是朋友,你还是我的...老板呢!” 沈渝点了点头,转身接咖啡,心里却在想苏江北的话为什么要停顿,如果把老板两个字换成另外三个字,自己会怎么做呢? 第三十五章:突发的变故 忙碌是打工人的日常。 在大多数的公司里,也不管是真忙还是假忙,反正每个人在工作时间都会表现得很敬业,就算摸鱼也要装出认真工作的姿态。 苏江北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不可能装样子,所以他是真忙,回到办公室后,连沈渝给的两包感冒冲剂还没来得及喝就忙了起来。 沈渝是老板,却不是甩手掌柜,她也要忙,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乎,打过几通电话后就匆忙离开了公司。 然而,一天的忙碌还没开始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上午十点半,随着电梯门开启,三名身穿公务装的男人走进公司的办公楼层,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 前台接待见状,赶忙询问:“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其中一个男人出示一份公文,同时严肃地说道:“我们是金融稽查和公安经侦联合执法,带我们去见你们公司的负责人,苏江北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吧,他现在是否在公司?” 女接待员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心慌,略有结巴地回答:“我...们沈总不在公司,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苏总监...他应该...在办公室。” 说话的男人与两名警察对了一个眼神,又转头对女接待员沉声吩咐:“哪间办公室?立刻带我们过去。” 女接待员刚要犹豫,一名警察命令道:“快一点,如果嫌犯趁机逃脱,你现在的行为将涉嫌故意包庇罪。” 不管苏江北是不是公司领导,也不管平时的关系有多好,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背上一个犯罪记录,女接待员不敢再犹豫,只好带着几个人前往苏江北的办公室。 几个人刚到门前,不等女接待员敲门,两名警察推门而入,直接奔向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的苏江北。 “苏江北,你涉嫌售卖非法软件,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立刻跟我们回去做调查,现在请你远离电脑,交出所有的通讯工具!” 面对眼前的执法人员,苏江北没有任何抗拒。 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时,沈渝正在希尔顿酒店的咖啡厅内与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安玉舒商谈参股的事项,听到苏江北被警察带走的消息,顿时一愣,冲安慧说了一声抱歉,起身快步走出咖啡厅。 “怎么回事?苏总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 “沈总,警察说苏总涉嫌编译售卖非法软件,干扰金融市场秩序,还把他的办公电脑都搬走了,他的办公室也被查封了。” “凭什么?有没有说把人带去哪里?” “没说,我们问了,警察说无可奉告。” “我马上回公司,立刻给刘律师打电话,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沈渝返回咖啡厅时,焦急与慌乱全写在脸上,安玉舒一目了然,但她并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地望着沈渝。 “安董事长,实在抱歉,我这边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会给您打电话再约时间,到时咱们再商谈股权投资的事,您看可以吗?” “可以,沈总,如果有需要帮忙之处,请尽管开口。” 安玉舒很客气,但当沈渝离开后,她却变了脸色,吩咐助理:“立刻去查,看看云端科技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要尽快看到事态的评估报告,另外通知研发和公关两个部门随时做好准备,如果云端科技失控,一定要把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 人活在世从没有一帆风顺,永远都是在对与错中踉跄前行,及时止损则是人生必修课,更是生意人应当谨记的铁律,安玉舒对此深有感触,而且那些感触也让她常在梦中惊醒。 做完指示,安玉舒喝了一口咖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宁红,是我...安慧,咱们见一面吧,你来找我?还是我去你的酒吧?” 挂断电话,安玉舒穿好外衣,优雅地走出酒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年过五十的女人。 沈渝火急火燎地返回公司,公司内已经出现恐慌的气氛。 技术总监被抓,如同砍了公司的翅膀,再加上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苏江北的被抓是否与公司的业务有关,因此每个人都对未来有所担忧,毕竟现在的就业环境很不好,谁都不想失业,尤其是那些背着房贷的人,更是忧心忡忡。 “刘律师,你了解到什么情况吗?他们有什么证据抓人?苏江北只是做软件开发,怎么就扰乱金融市场的秩序了?” 眼下,沈渝没工夫安抚民心,看到承担公司法律事宜的刘放军律师等在办公室,赶紧问询。 她一直都知道苏江北和李忆平会在工作之余接点野活,按理说这并不符合公司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朋友和老板,沈渝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也真的管不住。 虽说是野活,但沈渝知道苏江北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则,从不与违法以及有这种预谋的人接洽,也绝不会接那样的活,所以听到警方给出的罪名就觉得很奇怪,也很不满。 “沈总,我找人打听过了,警方说苏江北售卖的是一款超高频量化交易软件,这种交易模式被相关的监管部门明令禁止,现在市场上有人利用这款软件进行高频交易,获利颇多,而且交易金额巨大,我已经以代理律师的身份向警方提出与苏江北见面的申请,到时会再问一下细节。” “交易软件?” 沈渝更加不解,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扰乱金融市场的是交易者,和苏江北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开发了这个软件,又不是他在交易,再说量化交易都在做,怎么不去抓那些开发者,这不是胡乱抓人吗?” 在沈渝看来,当下的某些执法确实荒唐。 比如二级市场的上市公司频频财务作假,有些公司一上市,大股东便开始狂卖原始股或是增发圈钱,更有甚者掏空了公司所有资产,只留一个空壳给股民,对于这样明显且拙劣的欺诈行径,监管部门给出的处罚也仅是口头警告或是罚个几十万,那点罚金与造假者所获利的几百亿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犯罪成本的低廉可见一斑。 然而,农户卖一头自家养的猪,也就赚个千八百块钱,执法部门会以扰乱市场价格以及防疫之名罚上几万甚至十几万,恨不得刨了人家的祖坟。有时候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某些所谓的法律其实仅是给弱者量身定做的枷锁。 当今是信息时代,互联网造就了时代的发展,也将一些原本应该被捂严实的丑陋曝光于世人的面前。 沈渝继续问道:“刘律师,软件的本身并不能扰乱金融市场,只是有了交易人,或者说是具备大量资金的使用人,我们可不可以从这一点进行申辩?” 刘放军摇了摇头,解释道:“沈总,现在案子的关键点不在于扰乱金融市场这个罪名,首先要判定苏江北开发的这个软件是否会被认定为病毒性程序、破坏性程序,以及是否会被认定为专门侵入、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和工具。” 第三十六章:过河拆桥的卑鄙 云端科技本身就是软件开发企业。 沈渝作为公司老板,虽然在软件开发的技术方面没有苏江北那么专业,但对相关知识以及软件开发所涉及的法律法规还是非常了解,自然明白刘律师所说的这三点意味着什么。 如果符合这三项,那么苏江北就会构成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提供非法侵入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以及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这些罪名一旦成立,刑罚均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徒刑,若是再由此追溯到扰乱金融市场罪,苏江北至少要在监狱里关上十年。 想着这些罪名,想着苏江北可能会被判入狱十年,沈渝心急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也不禁埋怨起苏江北。 “真是蠢蛋,到底把那个破软件卖给谁了,让人家坑成这样,差那几个钱吗?没钱可以跟我说呀,怎么就憨成这个样子,昨晚还受了凉,要是发烧了...” 沈渝刚埋怨了几句,突然反应过来,气冲冲地来到李忆平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声地质问:“李忆平,你老实地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俩究竟做了什么?给谁干的活?” 老隋也在李忆平的办公室内。 此时,两人脸色苍白,望向发怒的沈渝,李忆平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句话。他和老隋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确实吓坏了,更搞不清楚为什么只抓苏江北,而他俩却没事。 沈渝一巴掌拍在李忆平的办公桌上,急声问:“死人啊,说话呀!买程序的人到底是谁?” 李忆平缓过劲儿,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回道:“是...是博远基金,他们只是让我们在原有程序上进行改动,提高交易频率,谈的时候说没事儿,还说即便有事也和我们无关...” “博远基金?” 沈渝皱起眉,那是柳亚东的博远投资旗下的基金公司,以他父亲的身份,即便被查也能轻易化解,为什么要栽赃给苏江北呢? 难道... 沈渝猛地想起那晚在酒吧的事,柳亚东不会就因为那一点点不痛快而报复苏江北?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想到这里,沈渝急忙返回办公室,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柳亚东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出键:“柳亚东,苏江北被抓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接到沈渝打来的电话时,柳亚东正在开车。 听到沈渝的质问,不屑地笑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吗?他被抓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就让人烦,被抓不是很正常吗?” 沈渝压住火气,问道:“亚东,他是为你的博远基金修改交易频率,现在被金融稽查和经侦联合执法,能说与你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哦,这件事情我倒是晓得。”柳亚东转动方向盘,将车驶进停车场,继续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上边罚我的六十万应该与苏江北有关系,那他是不是除了退还基金公司支付的三十万的酬劳,还应该替我把罚款交了?” “你...真无耻!” 沈渝气得想要挂断电话,听见柳亚东又说道:“沈渝,那个蠢货的心里只有夏澜,你整天这么上心有什么用啊,他被抓了,夏澜自然会出头,你就等着呗,要是夏澜不管,你再捞人不更好吗?瞎着什么急。” “废话,我能不着急吗,他是我公司的技术总监。” 沈渝再一次压住心里的怒意,软着口气商量:“亚东,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求你,你帮忙把苏江北放了,我赔给你一百万,两百万也行,成吗?” “哈哈...” 柳亚东笑起来:“沈渝,骂我呢,我会在意几百万吗?说起来苏江北还是有点本事,软件修改得很不错,但我依旧不会帮他,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我讨厌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很讨厌,我还有事,就这样吧,挂了。” 柳亚东挂断了电话,沈渝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声,气得骂出了一连串的国粹。 看到刘律师问询的眼神,沈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焦急的心绪,解释道:“打听清楚了,苏江北给柳亚东的博远基金修改过交易程序,应该是被柳亚东坑了,你说他现在关在第一看守所,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刘律师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这个案子正处于侦查阶段,法律规定不允许嫌疑人见任何人,作为律师,我也需要提出申请,不过...你可以尝试寻找一下其他途径。” 俗话说,法理不外乎人情。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意指法律的本质要服务于社会,服务于社会里的人,但“人情”二字有时候很微妙,也很有讲究,用好了,许多事都会人情大于法,刘律师有职业操守,不能讲得太直白,点到为止。 沈渝明白什么叫其他途径,但她没这个能力。 苏江北不是名人,在芸芸众生中微小得如同一滴雨,只有落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水洼里才会荡起短暂的波纹,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也没有人会在意他。 不过,他终究还是有一片小水洼,沈渝在心急,就连远在上海的麦朵也都急哭了,麦朵应该是和沈渝同时得知苏江北被抓的消息。 说来也巧,上午的时候,欧雪休班,找大头和花妹逛街。 大头名叫杨帆,在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做财务,因为脑袋大了些,大家也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最近单位裁员,刚刚失业。 花妹叫程小小,之前是一家夜店的酒水妹,后来认识了麦朵这些人,苏江北劝她不要把青春混在夜店里,听人劝吃饱饭,小丫头也听劝,辞职报了电大,之所以叫花妹,是因为她的左胳膊纹成了花臂。 三人闲逛到云端科技所在的办公大厦时,想上去找苏江北蹭杯热咖啡喝,杨帆刚刚失业,正好也想让苏江北帮忙留意一份工作。 然而,三人刚走进大楼,迎面就遇见苏江北被押出电梯。 虽然苏江北的手腕处搭了一件衣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戴了手铐,欧雪不明白怎么回事,想问一下,也就冲了过去,大头和花妹也跟朝前冲。 第三十七章:不好惹的麦朵 “江北哥,怎么了?” “你们干什么,退后!” 两个警察厉声呵斥,上前拦人,还掏出了防暴器械。 苏江北赶紧喊:“别过来,没事,误会。” “你们为撒子乱抓人?江北哥犯了什么罪?” 一直以来,欧雪都挺喜欢苏江北,只是人家属于麦朵,她也只能把这个喜欢藏在心里,独自暗恋,此刻见苏江北被抓,脑壳一热,不顾警察的阻拦,竟然想上前抢人。 苏江北从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这些人,哪怕是利用,他也会小心翼翼,不让被利用的人受到无端的伤害,不高尚并非就是恶人,苏江北从来都没想过要做一个昧良心的恶人。 他大声地阻止欧雪:“小雪,你干撒子!离远点,我没事,就是配合警察调查点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 不管什么原因,在警察手里抢人就是犯法。 花妹紧紧抱住欧雪,大头赶紧问:“江北哥,你老板知道不?我们应该找谁帮忙呀?” 大家都知道苏江北是孤儿,麦朵也是,其他几人无一例外都是生活在底层家庭的孩子,没有能力也找不到能干涉司法的帮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沈渝的身上。 苏江北被带走了。 欧雪想起一个人,立刻拨通麦朵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让她赶紧给酒吧老板宁红打电话,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因此,麦朵才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苏江北被抓的消息。 “哥,苏江北为撒子被抓?他犯了那条王法?” 麦朵并没有立即打电话给宁红,而是拨通了哥哥麦安宇的手机,说话时的声音异常气愤,如同是麦安宇抓走了苏江北。 这通质问来得莫名其妙,麦安宇没反应过来,问道:“小朵,出了什么事?你慢点说,谁被抓了?” 这次,麦朵带了哭腔:“哥,就在刚刚,苏江北被警察从办公室抓走了,你快找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江北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从来都不干坏事,抓他做撒子嘛!” 苏江北被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麦安宇感到挺意外,只是听妹子说苏江北是一个老实人,不由地好笑,也就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哈哈...他老实,他老实个锤子,他脸上戴了多少面具你都不知道,况且我在成都呢,他在重庆被抓,我能有什么法子?” “麦安宇,你到底管不管?” 麦朵急了眼,在电话里大吼了一声,随后又哽咽起来,低声下气地恳求:“哥,我求你帮帮江北,他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亲人能帮他,哥,他不是坏人,从来都不是,我求你了,你让爸爸找找关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好不好?” 从小到大,妹妹从没有这样求过人,也从没有替哪个男人这样担心过,傻丫头的心里真是装满了苏江北。 麦安宇也不知妹妹这样痴心能换来什么,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好啦,小朵啊,你也别担心,我估计苏江北不会傻到犯什么大罪,哥哥现在就找人问,如果事情不大,我会处理好,真有大事再和爸爸说,事情没搞清楚前,犯不上兴师动众。” 虽然得到了哥哥的保证,但麦朵依旧不放心,放下电话后便让“马尾”订机票回重庆。 马逸在选秀赛上没能晋级,也看透了选秀的黑幕,不打算再瞎混了,铁了心给麦朵当随行助理兼保镖,就保镖的实力而言,他虽然不能打,但敢为麦朵拼命,具备这一点也就够了。 麦朵最信任马逸,一则两人本就是好朋友,另外苏江北曾告诉她,在外边只有马逸才是最信得过的自己人,无论出席任何场合都要带着他,麦朵也仗义,跟经纪公司替马逸争取到最好的福利待遇,也经常给马逸发红包。 听说苏江北出事,马逸吓了一跳,但还是劝麦朵:“今天不是要去参加综艺节目的录制吗,不能走啊,咱们签了合同,如果违反合同,要赔偿违约金的,你放心,江北哥绝不会干坏事,一定是误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麦朵在大赛后签约星娱公司,成为星娱旗下的歌手,已经不可能像在酒吧唱歌时那样随心所欲,一切都要按照公司的安排做事,认真履行合同上的所有要求。 “那又怎样?大不了赔钱给公司。” “麦子,那可是天文数字啊,你还没挣几个钱呢!” 马逸给麦朵接了一杯水,继续劝道:“麦子,你想想,就算你回去了,有用吗?还不是跟着上火,家里有沈姐呢,还有红姐,她们都能帮上忙,你不是说给朋友打过电话吗,咱们先在这边等消息,实在不行再回去,好不好?” 马逸说的也在理,麦朵只能压住性子,留在上海等消息,可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参加录制节目时总显得心不在焉。 新艺人上综艺节目就是为了提高曝光度,在节目里跟着常驻嘉宾一起互动,那些常驻嘉宾多是圈子里的知名大咖。 节目内容都是提前设定好的剧本。 遇到为人不错的前辈,会在方方面面给予照顾和提携,要是碰到心眼儿不正的人,使坏下绊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娱乐圈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肮脏地,什么人都有,什么事也都见惯不怪。 节目录制的过程中,一个在影视圈挺知名的男嘉宾在做游戏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到麦朵的身体,麦朵起初以为对方是无意,之后发现是故意手脚不老实。 “你有毛病吗?耍什么流氓?”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瞬间也就上了脾气,甩手一巴掌扇在那名男嘉宾的脸上。 “谁耍流氓了?酒吧出来的臭卖唱,装什么清高!” 男嘉宾骂骂咧咧地想还手,马逸冲上前护住麦朵,倒没太冲动,只是一把推开那名男嘉宾,并顺手抄起了道具台灯,如果男嘉宾敢再上前一步,他倒是会毫不犹豫地把玻璃台灯砸在男嘉宾的脑壳上。 自家的孩子自家护。 麦朵的经纪人也在场,自然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在娱乐圈捞饭吃,谁是什么德行,心里都有数,对那名男嘉宾的劣迹早有耳闻,所以女经纪人也翻了脸,指着男嘉宾鼻子就是一顿京骂。 节目录算是不下去了。 导演很不满意,却偏心那名男嘉宾,直接告诉麦朵的经纪人,以后绝不会再找麦朵上节目,还威胁说,一定会联合其他大咖在娱乐圈封杀麦朵。 “你以为你是哪个呦?天王老子吗?封杀我,你有嘞个本事吗?也就是在上海,要是在四川,老子让你和那个龟儿子活不过今晚。” 马逸认同麦朵的话。 倒不能真弄死,捶一顿还是可以办到,红姐就有这个实力,要是被苏江北知道了,也会替麦朵出头。 一个刚出道的小艺人扔两句狠话很正常,也说明出身底层的人只会打打嘴炮,导演和那名男嘉宾并不在意这份威胁,甚至还嗤之以鼻: 然而,晚上的时候,那名导演接到了一个电话,也就清楚了麦朵的身份,立马收起之前想要封杀麦朵的心思,亲自登门道歉。 爱性骚扰的男嘉宾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人堵在入住的酒店里暴打了一顿,打人者下手极狠,全都操着四川口音。 第三十八章:进看守所了 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内。 老警察吹着杯子里的茶沫子,抬起眼皮问:“脸上的伤好了?” 苏江北点了点头:“一点磕碰,没事儿。” 老警察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别装出这副老油子的臭德行,你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有任何情况都要向管教反映,打不过你遭罪,打出了人命,也是你自己遭罪。” 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或者逮捕,先由公安机关移送到看守所进行羁押,判刑后才会送往监狱服刑。 苏江北关在石板坡第一看守所,三号监房,二十几平的空间内加上他总共关了十几个人。 刚进来的第一天,监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秃头看似很客气地凑到跟前:“小兄弟,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苏江北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也清楚在这种环境里不能懦弱和卑微,只要露出一点就会被人欺负死,于是就谎称杀了两个人。 “好歪呦!龟儿子,你也能杀人?” “瓜兮兮,就是一个卖钩子的吧?” “差不多!” “那就伺候一下老子...” 胖秃头听苏江北这样说,先是点了一下头,又摸着光脑袋与旁边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嘲笑起来,然后突然一拳打向苏江北。 胖秃头贱兮兮地靠近时,苏江北就已经加了小心,见拳头迎面而来,赶紧向旁边闪,只是身边已经站了人,并且也在挥拳,因此他虽然躲过了胖秃头的拳头,还是挨了几下,嘴角也流出血。 不过,他在挨打的同时,左脚狠撩向胖秃头的裤裆,踢得非常结实,疼得胖秃头躺在地上,弓着身子杀猪般嚎叫。 放倒了胖秃头,苏江北又不要命地扑了上去,虽然不断被打,但他死死勒住胖秃头的脖子,表情冷漠得真像杀过人,而且脸上还带着笑,这个笑被眼角和嘴角流出的鲜血衬染得异常狰狞,胖秃头也很快被勒得手脚无力,都翻了白眼。 在看守所里杀人也是杀人犯,该判死刑照样不会讲情面,还要罪加一等。苏江北的不要命镇住了那些人,没人敢再动手,纷纷后退,也是怕胖秃头要是死了会惹祸上身。 管教赶来前,苏江北松开半死不活的胖秃头,起身后又在他的脑袋上跺了好几脚,每跺一脚骂一句,每骂一句还会扫视一遍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孤狼般凶残的眼神从肿起的眼里射出,直透人心。 监房里的人开始相信苏江北的话,相信他杀过人,也是从那天起,监室里没人愿意招惹他,胖秃头也是如此,连和苏江北说话都非常客气。 这很正常,一个快要活不成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没人会傻到在看守所里招惹一个死刑犯。 审讯继续。 和前两次一样,苏江北依旧是神情自若,从容回答对方的问话:“你们说的重新编写,这种说法不准确,我确实给博远基金处理过交易系统的相关问题,但那只是正常的系统维护和查补漏洞,要说添加,我也仅是对软件的核心加装过防火墙,从没有修改过交易频率,所以我并不知晓你们所说的情况。” 话语稍顿,苏江北略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建议你们还是应该问讯博远基金的负责人,毕竟他们是使用者和操盘人,与所谓的不当得利以及扰乱金融秩序有着直接关系,这很明显,也不难判断,我不明白在这样明显的事实面前,你们为什么还要莫名其妙地把我关在这里。” 每次回答,他都会保持较慢的语速,以便能让说出的每个字都在脑袋里筛一遍,如同写完代码后的调试,防止出现纰漏。 年轻警察放下笔,望着苏江北:“博远基金的事情由金融稽查负责,与我们无关,而你涉及刑事犯罪,所以你不要再狡辩了,你对博远基金的交易程序进行了大幅度的改写,博远基金也承认支付你三十万的酬劳,这就构成了关联性犯罪的事实。” 说话间,年轻警察与旁边的老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冲着苏江北继续说道:“你也不要妄想抵赖,我们的技术人员在软件代码中已经找到你的署名,听说这是你们程序员的习惯,也是你们的炫耀,我倒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可炫耀,也不是一个好习惯,除了能留下犯罪的记录,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苏江北淡淡一笑:“同志,我首先认为你混淆了申辩与狡辩的概念,从你们的角度而言,我现在只是嫌疑人,即便对我提起公诉,我在法庭上也有辩诉的权利,况且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能叫狡辩呢?” 年轻警察感觉被冒犯,冷着脸想要训斥。 老警察摆手制止,望着苏江北说道:“你说的没错,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申辩的权利,但我认为...你在这个时候挑字眼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还是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吧。” 苏江北十指交叉,轻握在身前的隔板上,望向老警察:“那好,警官,咱们就说说什么是犯罪事实,刚才这位警官认定劳动获利必然会构成了关联性犯罪,我不太理解,请问...如果一个杀人犯在行凶前在饭店里吃了一顿饱饭,有了杀人的力气,是不是就要认定饭店老板在凶杀案中构成了关联性犯罪呢?” 年轻警察怒斥:“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从没那样说过。” 老警察轻咳了一声,起身拿着大茶杯出门接水,回来时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示意苏江北继续说。 “你们刚才说到署名,没错,我的确有这个习惯,也一直认为这并不是炫耀,而是责任,程序员就像古代的工匠,每一道工序都要有属于自己的印记,以便有迹可查,也能为事后的是非曲直提供证据。” 老警察问:“你说的证据是什么意思?” 苏江北对敲着食指,说道:“我在编写代码时,总会在每个模块的结尾留下记号,意味着这个模块所包含的函数文件已经完结,我不知道你们的技术人员是否发现这一特征,还是说在我的署名下并没有完结,后边还存在函数文件的添加,有这种情况吗?” 反客为主的提问,专业性太强,难倒了两名警察,老警察略做思忖,示意年轻警察出去问一问情况。 年轻警察离开后,老警察又问:“如果存在像你所说的这种情况,你又怎么证明后边的代码不是你写的?” “无法证明...” 苏江北摇了摇头,回应老警察迟疑的眼神:“其实这不是关键,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才是证明我无罪的根本。” “什么意思?” “非正常改动会导致程序出问题,所谓的非正常,就是说那已经不是我的程序,我所设置的防护系统也一定会将别人强行输入的代码视为错误而进行自动处理,这就像两种病毒的对抗,最终鹿死谁手还说不准。” 第三十九章:山城虎 鹿死谁手是双关语。 苏江北是在说软件,也是在说眼下这件事,如果自己设置的系统没有正常运行,这次会有大麻烦,如果计划顺利实施,鹿一定会在自己的手里,而且还是一只最肥的鹿。 老警察皱起眉:“会有什么的后果?系统崩溃?” 苏江北回答:“那是最理想的情况,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老警察问:“是什么?” 苏江北笑了一下:“可能是失控,量化交易系统本身就赋予了程序最大的智能化与主动性,如果在代码紊乱的状态下,程序是否会自我纠正,纠正后是否会出现失控交易,这就不好说了。” 老警察并不理解苏江北所说的这种情况,甚至还觉得这些话有些天方夜谭,那种状况似乎只有在科幻片里才会出现。 “我也不想危言耸听,到底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严重性的程度有多高,我现在还说不准,也只是提醒,免得一旦出现了,你们又给我安一个关联性犯罪的罪名。” 说话间,苏江北打了一个喷嚏,好像真感冒了,早知道那天就应该及时喝了那两包感冒冲剂,应该能压下去。 年轻警察返回后,在老警察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边说边望了几眼苏江北,随后两人提前结束了审讯。 警车上,年轻警察启动了车子,不满地抱怨:“师傅,我觉得就是胡闹,明明是博远基金的问题,抓一个程序员做撒子嘛,好,就算要定罪,也应该博远基金是主犯,现在可倒好,听说那边罚了几个钱也就没事了,这边却对一个程序员死咬着不放。” 老警察听着徒弟的抱怨,笑着问:“不对头啊,你刚才对他还很不客气,怎么现在又开始替他抱不平了?” 年轻警官苦笑:“也不是不客气,咱们不是在审案子嘛,威严还是要有的,是这样...刚才您让我出去问情况,具体情况也确实和苏江北说的一样,我觉得很可能是博远基金另外找人动过交易程序,然后让这个苏江北背黑锅,事实就摆在明面上,傻子也晓得怎么回事,咱们还查什么?非要弄个莫须有的罪名?” “莫胡说!” 老警察点了一根烟,缓缓地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年轻,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看过西游记吧,孙猴子一路打怪,凡是有后台的妖怪哪个被打死了?打死的都是乌合之众,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谁都懂,你和我却不能懂,只能查案子,另外你说事实,对咱们而言,就没有事实一说,只有结论,也只有结论出来后才能叫事实,除此之外都叫推测,回去把报告如实写了,让上边做决定吧。” 师傅带徒弟,教做事,也要教做人。 “人”字笔画少,好写也不好写,因为一撇一捺包含为人的品行,为人的不易,一根筋不行,尤其是在体制内更不行。 返回监房,苏江北蜷腿坐在大通铺上,没人来烦他,正好能安静下来想一想事情的整个过程。 倒不是疑惑和气愤,而是想计划的细节,梳理一下有没有遗漏之处,因为这就是他的计划,甚至李忆平能揽到博远基金的私活,也在这个计划当中。 想着计划,不可避免就要想到沈渝。 此刻,她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也担心得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次了? 她会去求她父亲吗?想来应该会,但沈重山会答应帮忙吗?如果置之不理,这条线也就断了,之后再怎么办? 这一刻,苏江北的脑袋里想的全是沈渝,固然与计划有关,但他知道也不全是这样,因为一想到沈渝的毫无防备,心里会觉得不舒服,是那种针刺般不舒服。 或许,自己这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会是沈渝吧? 沈渝听不到苏江北内心的道歉,也从没想过苏江北戴了一副怎样的面具,她确实心急如焚,也哭了,还是成年后第一次在父亲的面前落泪。 “爸爸,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您的幺儿,对吧?就算为了我,您帮忙找找人,把苏江北的事情搞清楚,把他放出来,好吗?我求您了。” 沈渝从没有这样求过父亲,如果父亲此刻让她跪下来,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只要能把苏江北放出来就行,因为她知道如果父亲不出面,苏江北一定会被柳亚东坑进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幺儿,你胡说撒子嘛,爸爸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是你总在气爸爸,爸爸什么时候真的生过气啊?” 在外人看来,沈重山就是一头猛虎,还是一头随时都会发狂的疯虎,如果得罪了他,一定会被咬得支离破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虎毒不食子,摘下强悍的面具,沈重山也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虽然有时会发脾气,但哪个父亲不发脾气呢? “柳亚东也确实不像话,明知道那小子是你的得力干将,给点教训就行了,至于闹这么大吗?真是小肚鸡肠,一点度量都没有,也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爸爸以后再也不强求你了,爸爸也想明白了,那个混蛋根本配不上我的幺儿,柳昌儒迟早会被他儿子拖累。” 说着,沈重山起身绕过班台,拉着女儿的手坐到沙发上,皱眉问:“幺儿,和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苏江北,我看你的样子不太像是为一个公司的员工着急啊?” 沈渝摇头否认,又怕父亲不尽力,又赶忙点了一下头,却也无奈地解释:“爸爸,我喜欢他的为人,也欣赏他的才华,但夏澜又回来找他了,所以...反正他是最能帮我把公司发展起来的好朋友。” 沈重山听着,笑道:“你呀,性格有几分像我,大多数还是像你妈妈,做事总会瞻前顾后,你要记住,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想得到就要去争,去抢,一口咬住,不给别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更不要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做生意如此,抢男人也要如此,这样才是我沈重山的女儿。” 这种想法也没错。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不争不抢的人不叫老好人,叫懦夫,懦弱的人从不会收获别人的尊敬,甚至连可怜都得不到,只能得到这世上最卑鄙的恶毒。 沈渝明白这个道理,她不是懦弱,而是过于在意,在意与夏澜的友情,在意与苏江北之间说不清的感情,所以也就不想破坏这种情感,从根本说是不愿意让苏江北为难。 第四十章:都在捞人 沈重山取过手机翻找号码,又问道:“夏澜什么时候回来的?既然她又和那个小子好上了,怎么不出面找她爸帮忙?” 看到父亲准备找关系,沈渝心安了不少,回道:“夏澜在成都工作,可能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应该会着急的,也一定会求夏叔叔。” 沈重山点了点头,拨通了一个号码,中气十足地说道:“王局,我是沈重山,有件小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沈重山简短地说了几句,电话另一端先是传来爽朗的笑声,随后才说道:“老沈,真是奇怪了,那个苏江北到底是什么人?亚东找我抓人,国投的老夏也打电话说一定要严惩,你又找我放人,不仅是你呀,刚才麦明森的儿子还亲自跑来重庆替那个人求情,还有其他人也在走门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果然是柳亚东,这个人真是阴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沈渝气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柳亚东的面前,扇他两巴掌。 “哦?老夏!” 沈重山一愣,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有夏澜爸爸的参与,想想也不难理解,宝贝女儿又和穷小子勾搭上了,不趁机除之后快还等什么?可麦家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手捞人? “王局,能有什么名堂,那个小娃子是我家幺儿公司的技术总监,最得力的干将,眼下我家幺儿公司正在用人之际,你老兄一声不响地把人就给抓了,她也只能来烦我了,老兄,这件事就麻烦你啦。” “好说,你容我点时间...” 有些事情在寻常百姓的眼里是大事,大到无能为力,大到能压死人,而在某些人的眼中,这些能压死人的大事却微不足道,一个电话,一声招呼就可以彻底解决。 抓人是分分钟的事,放人却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是要走程序,再则这件事情是由柳亚东挑起,至少要和他有沟通才能放人,其实柳亚东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所以王局长要小心地处理好这件莫名其妙的小事。 对于王局长而言,放与不放也只在于证据确凿和证据不足的转换,这种转换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算不上麻烦,需要认真考虑的是这件事情背后所隐含的东西。 到底是年轻人的狂妄?还是柳书记想借儿子敲打沈重山?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不同情况也必须要懂得区别对待,这是最基本的为官之道。 “幺儿,苏江北和麦家有关系吗?” “应该没什么关系。” 沈渝也挺好奇,猜测地解释:“可能是这样,有一次苏江北跟我去见麦安宇,我看他俩谈得挺投机,再加上麦安宇也知道苏江北是云端科技的核心力量,之所以会出面,应该还是为他的投资着想吧?” “嗯,倒是有这种可能性。” 沈重山在投资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非常清楚资本运作会牵涉到方方面面,既然纬度投资出了钱,那就要保证投资款的安全。 只有云端科技正常运转,投资才安全,麦安宇也不想云端科技就此出事,所以才会出手帮忙,这在常理之中,只是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奇怪,想帮忙起码也要先问询和告知沈渝吧,怎么直接捞人呢? 另外,麦安宇在短时间内连这样的小事都晓得,说明麦家在重庆的业务与人脉拓展已经非常强悍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沈重山把这件小事记在了心上。 办完了苏江北的事,沈重山笑呵呵地望着女儿:“幺儿,不用担心,那小子不会有事,另外上次和爸爸说股权的事情,我赞同,也很欣慰你能这样做,孤木不成林,单打独斗终究成不了大事,想要笼络住帮手,就要分出一部分利益,不过...” 话语稍作停顿,沈重山起身坐回办公椅,继续道:“爸爸是这样考虑,我会以一元钱的价格把股份转让给你,但只能转让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一半,爸爸想转给沈颜...” 沈颜是沈重山与另一个女人生的女儿,比沈渝小三岁,去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国银投资挂了一个虚职,很少在公司见到人影。 沈渝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副大小姐脾气,想来也是宠惯出来的臭毛病。 看到女儿蹙眉,沈重山笑了一下:“幺儿,爸爸知道你在这件事情上一直不满意,爸爸...也觉得对不起你妈妈,但你和小颜终究是亲姐妹,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她持有部分股份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反而还会帮到你,而你作为姐姐,以后把公司做大了,赚钱了,小颜也就算跟着姐姐沾了光,你看怎么样?” 说到钱,说到让沈颜沾光,沈渝觉得父亲大可不必如此做,他就可以给沈颜提供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至于为什么要让沈颜持有云端科技的股份,沈渝没有时间细想,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割不断的血脉亲情连起来,又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但不管怎样,沈渝此刻都不能表示反对,因为苏江北还在看守所里。 送走了女儿,沈重山坐回老板椅上,随手点了一下鼠标,电脑屏幕亮起,多版面的证券行情走势图显现出来。 国内的股票市场与股指期货市场的交易时间相同,都在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则从一点交易到三点,两个市场的交易标的不同,但具有非常紧密的相关性。 另外,还有一个指数的走势具备参考意义,那就是富时中国A50指数。这个指数是富时中国指数系列的旗舰指数,也是境外投资者判断内地A股市场的一个基准。 因为富时中国A50的期指在上午九点开盘,比内地市场的交易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走势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尤其是对股指期货的开盘,具有不小的影响。 趋同性是一个社会学的术语,也是一种社会现象,是指个体或群体在某种情境下倾向于遵循主流规范、价值观或行为模式,以实现社会认可和集体认同。 这种说法在证券投资领域也适用,当投资者有了一致的判断后,在操作上就会出现趋同性,而这种趋同性会助涨助跌,更会导致业已形成的趋势加速运行。 第四十一章:尴尬的投资总监 博远基金的小会议室内,投资总监张越开完例行晨会,返回办公室后,看了几眼A50期指开盘的快速下行,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A股的上涨趋势已经走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暴跌,交易策略已经安排下去,剩下的事情交给量化交易系统就可以了。 张越有了下跌的判断,其他公司的投资总监也会如此,谁都不想成为击鼓传花的最后接棒人,所以尽快出货则成为趋同性形成后的一个必然动作。 股市开盘后,几个可以影响指数的权重股不约而同地出现抛盘,这种情况除了因趋同认知而降低仓位避险外,还是刻意为之,用意就是打压股指,在允许融券的股票上做空套利,更是在股指期货上用对冲的形式降低持仓头寸的亏损。 博远基金就是如此,但投资总监张越的指令更为激进,他要在卖空期指上大幅获利,所以要求量化部门再次启动超高频交易,在股指期货的市场上疯狂抢钱。 股票市场有一句经验之谈,风起时,猪都会在天上。 同样,当风潮过后,猪会掉下来,再肥也会摔成肉泥,就算是大象也不例外,只要在天上飞过,都会摔成肉泥。 上午十点半,第一权重股被卖盘砸在跌停板上,整个交易市场为之哗然,也倍感惊慌,更是加快了卖出的速度,由此也就导致大量股票加速下跌,直至跌停。 股票二级市场上的大跌,反应在股指期货上则是股指趋势线的快速下行,很快便碰触熔断点,引发了交易的临停。 这一情况又反投回股票二级市场上,加剧了股民的恐慌心理而进行割肉平仓,使得大批股票在潮水般的抛压下纷纷封在跌停板上,从而又拉着其他的大小权重股跳水。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让各大指数均出现大幅度的暴跌,导致股指期货在解除熔断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再次跌得无法交易,股灾就在莫名其妙的趋同性中形成了。 在交易系统智能化的操作下,博远基金在股票市场的持仓头寸降低得非常及时,而在股指期货上则获利巨大,仅不到半天的交易便要以亿为单位来计算利润了,柳亚东得到消息后,兴奋地赶到公司。 “柳总,这套软件的优势不仅在于能超高频交易,还体现在优越的智能化上,我一直在观察软件的主动操作,非常棒,要比人的思维更果断,苏江北是个人才,您不如把他招揽过来,作为咱们公司的技术中坚...” 识英雄重英雄,张越觉得苏江北有本事,是能用的人,就这么进监狱蹲十年太浪费了,所以向柳亚东提出这个合理的建议。 柳亚东斜坐在办公椅上,先是盯着眼前的几个屏幕不吱声,而后才略微抬眼看向张越:“怎么,你觉得咱们重庆就他一个能人,其他人都不行?” 张越见柳亚东的态度不对,讪讪一笑:“不...不是,柳总,我就是随口一说,在软件行业里,比他厉害的高手当然大有人在。” “也不是容不得他,就是烦,看到就烦。” 柳亚东点了一根烟,皱起眉头,吞吐着烟雾:“现在有人在捞他,沈重山还好说,应该是沈渝求了她爸,成都的麦家竟然也在插手,那个麦安宇还为这件事亲自找了王长江,真是奇怪了,苏江北怎么会认识麦家人,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张越只是一个金融白领,无法解答柳亚东的疑惑,就算知道也不敢乱说。 他一直秉持君子敏于行而慎于言,给老板多挣钱是正道,少说话也是正道,一旦说多了,谁晓得哪句话拍在马腿上。 不管是证券交易市场还是赌场,本质相同,都是玩钱的地方,仅是叫法不同而已。只要是玩钱,必然会有以投机心态入场的参与者,这种心态与赌没什么区别,其实也就是赌,只要是赌,不管在哪个场子都会十赌九输。 原因很简单,赌场有荷官的操控,证券交易市场则有信息与资金的不对称,更有占据这些优势的操盘人,所以大多数的参与者只有赔钱的份,偶然赚到一些钱,也会在之后的反复参与中吐个精光,连本钱都要搭进去。 下午两点半,大盘指数在暴跌后有所企稳,并且有资金进入市场强行干预下跌趋势的延续,这种迹象很明显,让二级市场的广大投资者看到了希望,有了喘息的机会。 当指数开始反弹后,改动版的量化交易系统主动转变交易策略,反复增持暴跌的权重股,以求获取短期的反弹利润,这个策略没有错,也符合市场大跌后的稳健操作,因为权重股的盘子大,就算明天的盘面有变也可以从容卖出,不会出现那种小盘股的挤兑。 不过,系统在期指上并没有保留空单,也没有适当地进行空翻多操作,而是选择直接平仓兑现,这让张越有些奇怪。 “柳总,我觉得现在这个反弹只能是下跌中继,如果今晚没有重要政策出台,明天开盘一定会有更多的空单抛出来,恐怕要跳空低开,我觉得应该持有一定数量的空单头寸。” 无论怎样一种形式的人工智能,只能作为辅助,绝不能取代,这是IT工作者以及整个科技界的共识,也是张越最真实的内心反应,因为取代就意味着他这个投资总监将会失业。 柳亚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既然它这么操作,必然有它的道理,你明天盯着点,就算跳空低开,跟着趋势做就行了,市场里有很多钱,上万亿呢,赚不完,没必要太贪婪。” 这话说的挺有意思,像是在贬低张越的贪婪,也可以升华到蔑视人性的本质,但张越太清楚柳亚东是什么德行,这个公子哥根本没有那个境界,只是单纯为了贬低而贬低,因此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多言。 电脑是由各种元器件组成的机器,安装了诸多程序才显得灵动起来,有了如同“生命”般的意义,但这个“生命”依旧是死的,这是大多数面对电脑的人必然会有的直观看法。 从哲学的角度来说,生与死只是换一种形式的存在,在常人眼里看似死的“生命”,有的人却能让这个“生命”活过来,还会活得非常精彩,这种“生命”通常会被称为黑客软件。 苏江北从不喜欢用“黑客软件”这种名字,他还是喜欢用“lonely shadow”来定义,因为那些程序和他很相似,总是如同孤影般存在。 第四十二章:孤影 在网络世界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网络高手做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他们所编译的程序无法触及的地方。 当系统开始平仓股指时,某一数据触碰了程序内预设的阈值,“孤影”开始在后台悄无声息地运行,它先是调出隐藏的虚拟交易系统,并将实时数据导入虚拟程序中,等到所有数据导入完毕,两个系统偷天换日般进行了无差别替代。 因为虚拟系统完全克隆交易程序,而且还连通实时数据,所以看不出任何纰漏,无论是张越还是柳亚东,甚至包括整个基金公司里的交易员,没有一个人察觉公司的交易程序发生了改变。 在收盘前的几秒内,“孤影”高速运行,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博远基金股指交易账户中的一部分资金转移了出去,只是这些钱并没有直达某个目的地,而是在公司所控的账户内转了一圈,随后全部汇入控股基金公司的博远投资在香港有ODI备案的壳公司,又通过壳公司的账户将所有的钱尽数转入国外的离岸账户。 之后,“孤影”又通过远程操控的形式将那笔资金尽数投入一家国外数字货币交易平台,并以匿名方式全部购买了数字货币,最后将账号与提取密码发送到只有苏江北知晓的一个终端上。 “孤影”有条不紊地一步步操作,一项项完成,之所以会如此顺利,还要得益于互联网金融的发展与便利,以及博远投资本身为洗钱所形成的股权穿透型企业模式。 当这一切全部完成后,由“孤影”操纵着那些触及大洋彼岸的无形之手全部退回博远基金的主机,自我销毁程序也在那一瞬即刻启动,一行行代码无声地消失,无影无踪,无迹可查,如同从没有出现过。 不过,“生命”并未消逝,只是像一颗无形的种子深埋在数以万计的代码中,等待下一次的萌发。 第一看守所的监室有窗,能看到越过高墙的夜色。 午夜时分,苏江北没有入睡,半倚在木板床上,月色投进来的那抹寒白照白了他的短发,也照白了他嘴角上的笑,显得有些怪异,同监的囚犯挺害怕,担心这个杀人犯会在绝望中做某种暴虐的举动,所以每个人都躺得不踏实,也睡得小心翼翼。 有了父亲的活动,沈渝在看守所见到了苏江北。 探监室里,苏江北穿着橙黄色的囚服,原本就短的头发又被剃了一遍,成了青头皮,胡茬子也窜了出来,脸上的伤虽然消肿结了痂,但还是能看出来,挺狼狈,也显得憔悴不堪,只是脸上依旧带着笑,看到沈渝直皱眉,竟然笑得更灿烂了。 “这是怎么了?他们打你了?”看到苏江北的这副模样,沈渝心疼得要命,眼窝瞬间也就红了。 “没有,摔了一跤,没事。” “接活也不打听一下,谁的钱都敢挣,这下子好啦,挣钱都挣到看守所里了,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沈渝突然想抱一抱苏江北,但这样的举动不符合探监的规定,原则上连握手都不行。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心疼一个人的眼神也是如此,沈渝此时的眼神如何,苏江北看得出来,心里也早就清楚,笑着说:“有你啊,你会帮我,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其实也习惯了。” 这话让沈渝更心疼了,她知道苏江北的不怕是因为相信不会被抛弃,或许这两个字就足以证明她在苏江北心里的地位,应该是这样。 至于说习惯了,应该是对人心的无奈,当年都能被至亲的人抛弃,人心的恶至此,他还能相信谁呢? 沈渝故意倔强地说:“我才不会帮你呢,你有夏澜,你那么爱她,她也那么爱你,她会求家里找人活动,我瞎操什么心。” 苏江北没有说话,只是在笑。 “丑样子,还笑呢。” 沈渝还是在苏江北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江北,博远出事了,听说交易系统失控,背离市场趋势做了反向交易,赔了好多钱,还莫名奇妙地被转移了五个多亿,听说是被黑客入侵盗走了,银行那边查到钱已经出境,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我又不是孙猴子会分身术,这几天都在关在这里面,连手机都没有,想报复也没那个本事啊!” 想想也是,再高明的黑客也需要有电脑一类的工具,苏江北关在看守所里,怎么可能会与他有关系呢。 沈渝放了心,轻声安慰:“别怕,顶多再待几天就能出去,我爸已经打好招呼了,市局这边走完程序就放人,再说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已经证明和你没关系,况且听说钱是从博远投资的账户出去的,有监守自盗的嫌疑,柳亚东自己都一身麻烦,干嘛还死盯着你不放。” 私募基金运作的钱多数来自不同的客户,包括公与私的理财资金,若是从财务角度来说,这些巨额款项属于借来的钱,也都应该归类于负债一栏。 系统错乱导致赔钱姑且不论,丢的五亿多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仅要全额赔偿,还会让资金的安全性大大打折扣,这样不靠谱,以后谁还敢把钱交给柳亚东? “五个多亿,嗯...真不少,再加上赔的钱,够柳亚东喝一壶了。” 苏江北随意地说着,故意用手指摩挲沈渝的手心,笑着说:“恶人总要有恶报,不管他了,公司怎么样?有没有麻烦?有事就让李忆平和老隋多出力,你告诉他俩,要是敢不尽心尽力,我就让他俩进来吃几天苦头。” 沈渝知道苏江北是在开玩笑。 从被抓到现在,苏江北虽然不认罪,却也扛下所有事,在这几天的审讯中,他只字未提揽活的李忆平以及参与过修改程序的老隋,也尽力撇清与公司有关,可以说是义气,更是不想让云端科技的研发主力全军覆没,沈渝非常清楚这一点。 “天底下就属你最憨了...” 沈渝没有说公司遇到的麻烦,只是心疼地埋怨了一句,听到警察提醒探视时间已过,不舍地起身,又叮嘱苏江北:“江北,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在里面犯错,顶多再有一两天就能出去了。” 苏江北挠着头,说道:“知道,我会好好的,放心吧。” 看守所外,寒冻的风裹挟着落叶打着旋儿扫过车身,也掀起了沈渝的围巾,她拉开车门刚坐进车里,水雾蒙了眼镜片,泪水也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不同的反应 就在刚刚,沈渝看到苏江北的眼里无法诉说的委屈。 怎么会不委屈呢? 他只是一个平常人,也只是想挣点钱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坑人?如果是别人,沈渝不会在意,毕竟这个世界本就冷漠,不公平的人与事太多了,怜悯不过来,但为什么要坑苏江北呢?他的心里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让他经历这世上的阴险与不公呢? “江北,没事儿,夏澜不要你,我要你,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渝发誓地说着,抹去眼泪启动了车子。 夏澜是最后一个得知苏江北被抓的人。 虽然不再勉强苏江北放弃复仇,但也说过要给苏江北考虑的时间,又因为再相见的那种陌生感让她有些迷茫,所以返回成都后,她一直把自己陷入忙碌的工作中。 她想在忙碌中重新理清头绪,也是在等苏江北的主动联系,却一直没等到,因此更添埋怨,也就故意又赌气了几天。 当她还是忍不住拨打苏江北的电话时,谁知道竟然无人接通,多日都是如此,无奈之下只好找沈渝。 “沈渝,江北在公司吗?” 找自己的男朋友还需要问别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自己最好的闺蜜,哪怕苏江北已经否认他与沈渝的关系,又哪怕夏澜确信苏江北只是在利用沈渝,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江北?他...他这几天出差了。” “出差?为什么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沈渝撒了谎,作为最好的朋友,她本不应该骗夏澜,但打心里不想让夏澜知道苏江北被抓的事,也就是不想让她在苏江北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可是这个谎言漏洞百出,所以面对夏澜的疑问,一时间竟不晓得如何圆谎。 夏澜了解沈渝,知道她不擅长说谎,尤其像这种吞吞吐吐的回答,一听就知道是谎话,也能猜出苏江北很可能是出事了。 “沈渝,江北怎么了?”夏澜心急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又重复了问道:“你别骗我,苏江北到底出了什么事?” 拙劣的谎言让沈渝在短时间内没能想出更好的说辞,只能实话实说:“几天前,苏江北被警察带走了,关在石板坡看守所,至于是什么原因,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家里,我觉得夏叔叔应该很清楚这件事,不过你放心,我去看过江北了,一切还好,我也让我爸出面找了关系,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苏江北被抓了? 夏澜心里一紧,重新坐下来不解地问:“我爸?江北被抓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夏澜,你别问我,应该去问问柳亚东那个龟儿子,问他为撒子那么黑心肠,问你爸爸也行,夏叔也清楚。” 沈重山和市局王长江通电话时,沈渝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确实是柳亚东坑了苏江北,其中也有夏德胜的参与。 这次交易限制调查,博远基金仅得到一个轻描淡写的处罚,夏德胜作为川渝国投的总经理,必定从中穿针引线,功不可没,也正是因为他与相关部门的一些人非常熟悉,所以调查人员才将矛头对准了苏江北,让一个开发软件的人背起这个偌大的黑锅。 个中原因不难猜测,夏德胜帮柳亚东是为了表现,向柳亚东的父亲邀功,收拾苏江北是表现中的一个环节,也是借机防止癞蛤蟆偷吃家里的天鹅肉,所以沈渝的语气里带出了强烈的不满。 夏澜听出了不满,也立刻明白了沈渝的话意,之前父亲就一直反对她和苏江北谈恋爱,理由很简单也很老套,门不当户不对,要找也应该找柳亚东,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知道了,我马上回重庆。”夏澜没有再多说,临挂电话前真诚地说道:“沈渝,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江北,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面对沈渝,夏澜心里的愧疚远大于提防。 如果从不知道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和他的复仇,夏澜可能会恨沈渝,恨她不顾情谊,横刀夺爱。 如今知道了,也清楚将来受伤最重的人一定是沈渝,自己却不能说,这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对不起这个从小就要好的朋友,可又能怎么办呢?说到底,只能把这份愧疚归结于人性的自私。 “爸爸,苏江北为撒子被抓?”夏澜挂断电话后,立即拨通父亲的手机,先是问了苏江北的事,而后求父亲帮忙。 “小澜,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爸爸早就和你说过,你和他不合适,我和你妈妈从来都不赞成,也不会同意,你看看怎么样,如今他成了被审查的罪犯,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又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夏澜打电话前就猜到了,另外她的性格与沈渝截然相反,在父母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乖乖女,很听话,也从不会反驳父母的意见。 夏德胜的拒绝让夏澜犯难。 夏澜皱了皱眉,想要再努力一下,依旧轻言轻语地说道:“爸爸,我不是为我的男朋友求情,只是为一个曾经在一起过的同学、朋友求情,我就是不想看着他被人害的进监狱。” 这是一种否认,夏澜想通过这种否认来获得父亲的帮助。 电话的另一端,夏国胜轻咳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他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谁会坑他?是他自己贪那几个小钱,怨得了谁?好了,爸爸还有事,先这样吧。” 夏澜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愣了好一会儿,想打电话给柳亚东,找出号码又退了出去,继而不停地翻着通讯录,最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麦总,我是夏澜,有时间吗,能请你吃午饭吗?” 夏澜与麦安宇有业务上的接触,更知道麦家的能量,既然父亲不肯帮忙,她想求一求麦安宇。 虽然沈渝说已经让她爸爸出面找关系了,估计应该能帮到苏江北,但夏澜还是认为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毕竟那是自己的男人。 不过,有那么一瞬,夏澜觉得让苏江北坐上几年牢也不算坏事,那样的话,他的复仇将永远无法实现,一切纠结也会迎刃而解。 然后... 不过,这种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也把夏澜自己都吓了一跳,难道只为了自己不再纠结就要毁了苏江北的一辈子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还有,如果苏江北坐牢了,自己真会等他吗? 会吗? 第四十四章:找关系 中午,宽窄巷的子非餐厅内,夏澜以金花藏茶代酒敬向麦安宇:“麦总,知道你很忙,非常感谢你能给我这个面子。” 子非餐厅是一间做文化餐饮的餐厅,也是这条街上的一道风景,非常适合聊点私事,菜品都是套餐,以川菜为主,价格很不便宜。 “能与夏经理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就算再没有时间也要挤出来呀,不过一定要改个说法,是我想请夏经理吃个便饭,应该谢谢夏经理给面子才对。” 麦安宇了解夏澜,这份了解并非是因为是工作上的接触,而是在调查苏江北的过程中就有所知晓,所以应该说他早就知道夏澜。 另外,夏澜长得挺漂亮,气质也不错,尤其眉眼间总会带着温柔,会给人一种美而贤淑的感觉,若用老辈子人的话来讲,这是旺夫的大家闺秀相,而且这种相貌很符合麦安宇的品味, 沈渝也是这种容貌,而且还戴着一副眼镜,将这副相貌更添了知性美,但麦安宇知道自己没戏。他见过沈渝望向苏江北的眼神,那不是一般的喜欢,不夸张地说那简直就是迷恋,抢不走。 至于夏澜,麦安宇同样不确定,但他不知道夏澜看苏江北的眼神是什么样,所以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有时候,麦安宇会莫名升出一股嫉妒。 论外貌,自己不输苏江北,论家世和财力更比苏江北强百倍,可偏偏自己的身边就没有像夏澜和沈渝这样的女人,连像妹妹那样的死心眼也没有,苏江北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这样吸引好女人呢? “麦总,其实...我...我今天是有事求你...” 夏澜与麦安宇并不熟,可以谈公事,却从没有过私人性质的交流,尤其还是替关押在看守所里的男朋友走门路,这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有事尽管说,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帮忙。” 其实,麦安宇接到夏澜的电话时,就已经猜出这顿饭的目的,一定是为了苏江北。 至于为什么会找他帮忙,说不准。 或许是夏德胜没有答应女儿的请求,也就是说,夏家根本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毫无背景和经济能力的孤儿。 又或许是夏澜出于忌讳,不想让沈渝在这件事情上有所表现,所以没有与沈渝沟通,而是直接找了过来。 想到这一点,麦安宇不由地想到自己那个傻妹子,小朵是真会挑男人,也真会挑竞争对手,傻憨憨地整天不着四六,怎么可能争过这两个女人啊! “是...是我男朋友,你好像也认识,就是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苏江北,他...应该是被人陷害,所以...所以被关在重庆第一看守所正在审查,你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看看...” 一番话让夏澜说得吞吞吐吐,脸也红了起来,赶忙端起茶杯做遮掩,这让麦安宇看出来她与沈渝的差距。 沈渝想着多方使力会更有效果,另外也听到麦安宇亲自为这件事跑过一趟重庆,所以给麦安宇打过电话。 问得直截了当,而且还毫不客气地跟麦安宇说必须要帮忙,否则别谈投资了,那个语气让麦安宇很容易想象沈渝当时说话的表情,即便是当面讲也一定不是夏澜这样难为情。 “苏江北是你男朋友啊?” 麦安宇明知故问,又继续说道:“我认识他,我们见过一次面,很聊得来,我视他为朋友,沈渝为他的事情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务必帮忙,否则就不和我谈合作了,所以没法子,我只能去了一趟重庆市局,和王局长聊过,王局也给了我一个承诺,应该很快就会没事了。” 这个说法有些故意和夸大,本来是妹妹的请求在前,麦安宇也是为了妹妹才会亲自跑一趟重庆,可他偏偏说成是沈渝的强制请求,由此来故意体现出沈渝对苏江北的情意,这个用意不言而喻。 “哦...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啦!”夏澜愣了一下,也笑着说出感谢的话,麦安宇看出她的笑里藏了丝丝不悦,而这个不悦应该来自对沈渝的戒心以及对苏江北的不满。 “夏澜,这几天你要是想回去看苏江北,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再晚了,人家可就出来了...” 麦安宇直呼夏澜的名字,如此来拉进彼此间的距离,也故意以玩笑的形式来暗示作为夏澜应该主动一些,免得被别人抢了感激,这也算是转着圈来表现他的体贴周到。 果然,夏澜感激地点头:“安宇,让你费心了,我今晚就回重庆,明早想去看守所见江北,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行吗?” “没问题,你稍等一下...” 麦安宇当着夏澜的面拨了一个电话,简单客套了几句,便与对方交代了见面的事。 随后,他挂断电话,对夏澜说道:“行了,你要是今晚回去,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左右过去吧,会有人安排你见苏江北,随便替我带个好,告诉他,我这个朋友可是出力了,必须要请我吃饭...” 这话依旧是玩笑,也把夏澜逗得笑了,夏澜松了一口气,再次表示感谢,两人的关系又拉进了许多。 夏澜想见苏江北,还一个人更想见他。 探监室内,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柳亚东气急败坏地坐在苏江北的对面,别人不许在探监室内吸烟,他手里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苏江北,你那个狗屁软件让我亏了多少,你知道吗?这笔账咱们先不算,如果你能把那五个亿还给我,我就让人立刻放你出去,否则我会让你死在监狱里。” 当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些钱是被苏江北偷走了,而且在技术操作上也似乎不太现实,但柳亚东还是觉得应该就是苏江北搞的鬼,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他找人问过,没人能说明白,只能这样威胁。 “先说软件的问题,你一定找别人动过,对吧?” “没错,但动的不大,就是在你的基础上又提高了频率,怎么就出现那种状况?一定是你搞得鬼!” 苏江北没有回答,仅是摇头笑了笑。 “现在说说那五个多亿吧,柳亚东,你的钱被黑客偷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想诬陷我,看守所的警察都能给我作证。” 苏江北抬手摸着青头皮,挑眼望向柳亚东,冷冷地说道:“柳亚东,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故也就无牵无挂,所以你别和老子斗狠,我从小到大都觉得杀人应该不难,你敢再陷害我,除非我真死在监狱里,否则我出去之时,就是你全家的死期。” 第四十五章:酒吧里的对话 光脚不怕穿鞋的,瓷器也从不愿与瓦片相碰。 以两人的身份相比较,柳亚东确实属于穿鞋的,还是穿了一双高档鞋,苏江北则光脚走路,更是梁瓦一片。 如果光脚的人被逼到走投无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可以一命换一命,也可以用自己命换多条命。 反观柳亚东,他可以说狠话,但玩命不行,别说被偷了五个亿,就是十五个亿都不想死,只要老汉儿在位置上待一天,一切问题都能解决,赚钱也永远不算难事。 不过,五个多亿真不是小数目,影响不小,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几个重要的大客户在得知消息后,已经以资金安全为由提出赎回。 况且那笔钱是经由博远投资的账户消失,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如果再不能正常赎回,将会导致更多的恐慌,如此一来也会牵连到其他事情,比如老汉儿的升迁,所以柳亚东挺着急。 “苏江北,咱们谁也别斗狠,我让人查过,那五亿资金是采用远程操控的方式转出境,然后又通过买入数字货币的形式藏匿了起来,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来,我不仅可以让你立刻离开这里,还会给你五千万做酬劳,怎么样?” 威逼在前,利诱在后,千年不变的老套路。 然而,苏江北不傻,找回来和等于承认是他干的没有区别。 到时候别说五千万,恐怕连五毛钱都没看到就会被关进监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柳亚东,你是以为我傻,还是你自己傻?有本事就自己找,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至于我能不能出去,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老子的巴掌没那么大,不可能一手遮天,你更没那个本事。” 苏江北心里有底,没必要跟柳亚东虚与委蛇。 他不屑地说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着柳亚东轻蔑一笑,跟着警察返回监室。 重庆有三千多万人口,在这些人里能认识苏江北的寥寥无几,真正关心他的人也不多,十个手指头就数过来,“晚安·重庆”酒吧的老板宁红应该算一个。 宁红得知苏江北被抓,心里很着急,不过她的能力有限,虽然在袍哥圈里有人脉,但在大的公权力上还是差了一些,只能是人托人,效果不尽人意。 不过,她并不是太担心,因为关心苏江北的人有沈渝,有夏澜,还有麦朵,这三个女人的背后都有背景,也都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尤其是麦朵打来电话后,她也算彻底放了心。 有时候,宁红会把苏江北与他父亲苏城相比较。 虽然苏江北的容貌继承母亲的基因多一些,但大体还是像苏城,尤其是说话时的神态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深沉,简直和苏城太像了,而且就连招女人这点都一模一样。 因此,每次看到苏江北,宁红都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苏城还活着,从未离开,就在自己的眼前。 “晚安·重庆”酒吧内依旧是灯光迷离,充满异域风情的蓝调音乐也在这份迷离中流转,回荡。 在苏江北常做的角落处,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围桌对坐,两个女人虽然青春不在,但风姿犹存,精致得不亚于任何一个年轻人。 “上次就和你说过,我不知道苏城在临死前把小阳阳送到哪里去了,甚至就连他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不清楚,况且我也是后来才听说苏城的过世,所以...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宁红坐在苏江北最喜欢的暗处,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语停顿之际,转头望向驻唱台上的歌手,眼中泛起水光。 目光转回时,宁红低头将滑出眼角的泪水滴在酒杯里,优雅地点了一根烟,望着安玉舒露出嘲讽地笑:“真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儿子,我都忘记你是苏阳的母亲了,我觉得就算你能找到苏阳,好像也没资格让他喊你一声妈,对吧?” 安玉舒抬手扇走迎面而来的烟味,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在意地冷笑:“哼...宁红,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的算,你也不配来评价我,当初要不是你缠着苏城,我不会和苏城离婚,更不会离开我的儿子。” “哈哈...” 宁红笑了起来,笑得连夹在手里的烟都掉在地上,她觉得安玉舒的这番话实在太好笑了。 “安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你怎么依旧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谎话?难道你一直都是用这样的谎话来欺骗自己,来平复内心的羞愧与自责吗?” 安玉舒恼怒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宁红,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当初缠着苏城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钱吗?他给了你多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说的是谎话,你又有哪句话是真的,别在我面前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宁红止住嘲笑,脸上露出极度的愤怒。 不过,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你怎么说我都行,我也承认拿过苏城的钱,但你最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苏城离婚,与我无关,是你怕自己会一无所有。” 抽了半截的烟被摁灭在玻璃烟缸内,宁红摁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你拿走了本可以让苏城东山再起的钱,也拿走了小苏阳的未来,让他们父子陷入绝境,安慧,我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改名掩饰,如何胡说八道,都洗不清对他们父子的亏欠,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根本不配做苏阳的母亲,你现在马上滚出我的酒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玉舒清楚宁红的性格。 这个女人真要是被惹急了,什么事情都敢做,都能做出来,年轻时就是如此,虽然到了这个年纪,恐怕也不会变。 没有打听到儿子的消息,反倒被人家冷嘲热讽了一番,安玉舒的心里自然不痛快,推翻了酒杯,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宁红望着安玉舒的背影,愤恨不解,连喝几杯酒才将胸口的这股怒气压了下去,随后从手包里取出长钱夹,点亮手机照在钱夹里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旧照片,久得都有些发黄。 照片里的宁红很年轻,也很漂亮,留着大波浪发型,紧靠在苏城身边,开心地笑着,年轻的苏城也在笑,一只手还捏着宁红的下巴。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打湿了照片的一角。 宁红赶紧小心地擦拭,望着照片轻声说道:“城哥,小阳出事了,是我没护好他,不过你放心,他比你还能招女人呢,都在护着他,一定会没事的。” 回忆是一座桥,一端在望,一端是思念的牢。 宁红一生未嫁,年轻的心给了苏城,如今的心就在桥对面的牢里,走不出来,也不想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相见欢 当今社会的某些权利可以私用,却不可能成为无限制的私有,所以从根本上来说就没有哪只手能完全地遮住天,柳亚东没那个本事,即便他的父亲也不行。 苏江北被无罪释放。 夏澜没有去探视过苏江北,原本和麦安宇见面的当晚,她本打算回重庆,临时出差让她不得不改变计划,因此错过了探视,也错过在第一时间接苏江北回家。 沈渝提前得知消息,早早就等在看守所外。 没多久,麦朵开车赶了过来,还有马逸、大头以及花妹,欧雪因为上班来不了。 “沈渝姐!” “麦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渝看到带着黑色大口罩的麦朵,虽然露出意外的笑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倒不是讨厌麦朵,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不应该有第二个女人出现,这会让某些情感不便于表达。 “麦朵,你现在是签约艺人,跑到这里接人能行吗?” “怕撒子,我戴着口罩呢,没人能认出我。” “哈...我不就认出来了嘛!” “那是因为我喊你了呀,要不然你能认出我...” 沈渝和麦朵聊了两句,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消失不见。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利益冲突就不会产生矛盾,麦朵不会是对手,在苏江北那里就已经被否定了,沈渝非常清楚这一点,也就没有必要徒增戒备。 苏江北走出看守所的大铁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渝。 再转眼时,一团白影从旁边窜了出来,撩着长款大衣的下摆,兔子般蹦到他身上,两条大长腿也紧紧地箍住他的腰。 “臭乖乖,老子不在家,你就千翻儿撒?这下舒服了是不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麦朵不管不顾地摘了口罩,像一只树獭宝宝上下紧箍着苏江北,说话间又在苏江北的脸上狠嘬了两口,全然不顾扎嘴的胡茬子。 麦朵的出现让苏江北深感意外,也很高兴,一只手托住麦朵的屁股,另一只手则掐她的脸蛋,笑着问:“哎,疯丫头,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没红起来让人解约了?我不管啊,就算解约也得还我钱...” “解约你个锤子!” 麦朵从苏江北的身上蹦下来,拍打着依旧捏在脸上的手,得意地说道:“你这个小囚犯,关在里面没电视看吧,老子眼下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已经开始小红了,大火的苗头也冒出来喽,放心吧,我可以养活你了,以后别再出去挣那些不靠谱的野钱啦!” 苏江北揽住麦朵,笑道:“呦呦,好大的口气,既然挣钱了,那赶紧连本带利把欠我的钱先还了呗!” 麦朵掏出之前的那张银行卡,举在手里扇着,故意说道:“就不还,是你愿意给我花,再说了,我是你的女人,花你几个小钱有什么不对?” 苏江北敲着麦朵的脑袋:“宝器,别胡说八道,什么叫我的女人,你现在是签约艺人,说话要多注意了,再说我一个小囚犯可高攀不起你这个大歌星呦!” “江北哥...” “你们怎么也来了?” “江北哥,总算没事了,可吓死我们了...” 马逸三人上前拥住苏江北,沈渝则站在原地笑望着,她是在等苏江北主动走过来。 苏江北跟马逸他们逐一拥抱,简单说了几句话后,笑着走到沈渝的面前,也不管沈渝是否同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让你担心了。” 话不多,却轻柔,还是被紧拥在怀里贴着耳边说,一股酥麻感瞬间席卷了沈渝的全身,让她想搂住苏江北,更想像麦朵那样肆无忌惮地跳在苏江北的身上,捧起他的脸,使劲地亲吻他的嘴唇。 然而,矜持让她无法那样做,只能任凭苏江北紧搂着,也只能上下抚摸着苏江北的后背,轻轻地说:“没事儿就好了,走吧,咱们回家。” 如果是麦朵说这句话倒也正常,因为她曾与苏江北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以用“回家”两个字来表达,但这两个字出自沈渝的口中就显得奇怪了,多少还夹杂着点暧昧。 家这个概念对苏江北来说太陌生了,已经陌生到忘记家是什么样子,也陌生到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 此刻,听到沈渝说出这个字,苏江北竟然恍惚觉得已经存在了,只要牵住沈渝的手,跟着她走,终点就是渴望已久的家。 “嗯,我们回家!” 苏江北搂得更紧了,不舍分开,也怕分开便会失去,会像迷路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哎,苏江北,你俩做撒子呢,老子还在呢,老子戴的是口罩,不是眼罩,你俩是不是把老子当空气呢?还抱个没完了,赶紧分开!” 麦朵看不惯,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 苏江北回头瞪了一眼,麦朵不忿地挥着拳头示威,马逸等人哄笑起来。 沈渝轻拍了一下苏江北,笑着说:“浑身臭死了,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你和他们先走吧,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等下班后咱们找地方庆祝一下,明天...” 嘴边的话略微停顿,沈渝故意板起脸,扶了一下眼镜摆出老板的姿态:“明天赶紧给我上班,耽误的这些日子算你无故旷工,扣工资,如果明天再不到岗,我就开除你。” 不等苏江北说话,沈渝转头望向还在忿忿不平的麦朵,故意说道:“大歌星,我回公司了,人先还给你,晚上咱们一起去长江国际的“相见欢”,吃完饭,大家去红姐的酒吧happy,怎么样?” 哎呀!什么叫先还给你? 麦朵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意,想一口回绝。 不过,沈渝的这个安排恰好就是她的计划,因此也仅是装了不到三秒,不得不点头:“那好吧,不过今天的一切消费必须由我买单,也是我给苏江北庆祝,不劳你费心。” 其实,麦朵不是小心眼的人。 沈渝上车时,她还是笑着跑到车门旁:“沈渝姐,忙完就打电话啊,咱们早点去相见欢。” 沈渝笑着回道:“晓得啦,我让人先定位子,回头见!” 麦朵叮嘱道:“别忘了定个大包间,人多,我买单。” “知道了,今晚是大歌星全场消费。”沈渝打趣地说着,又冲着苏江北嘱咐道:“赶紧去泡个温泉浴舒服一下,也去去晦气,别忘了从内到外换身新衣服,你自己闻闻都什么味了,比长沙臭豆腐还臭!” 麦朵又不高兴了:“哼,我的乖乖哪里臭了?我就喜欢这个味道,再说臭不臭换不换衣服和你有撒子关系,你管不着,赶紧走吧!” 第四十七章:布局第二步棋 从看守所出来,洗澡去晦气是必要的环节。 如今麦朵也算是有些知名度的签约艺人,要注意公众形象,更要注意个人隐私,不能轻易出没于寻常的公共场所,所以她和花妹先回凤凰路,马逸和大头则陪着苏江北去洗温汤浴。 期间,李忆平打来电话,问苏江北在哪儿呢,还说公司一堆乱事,实在走不开,让苏江北别介意没去接他。 “说撒子嘛,我们是兄弟,晚上去相见欢,别忘了...” 苏江北又问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得知他被抓后,玲珑科技搁置了与云端科技的进一步合作,还有几家客户也进行了必要的风险规避。 当下,云端科技的企业规模还算不上大公司,只能说比孵化企业成熟一些,而且正处于成长的关键期,公司的支柱型员工出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企业的未来发展,客户的做法很正常,无可非议。 难怪在看守所外时,沈渝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憔悴,虽然在计划之列,但苏江北还是没想到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会这么大。 “忆平,我明天就回公司,会让沈渝带着我逐一拜访客户消除影响,你带人把手上的活干利索了,放心吧,算不上什么大事。” 聊完后,苏江北脱了衣服,走进雾气腾腾的温汤室,温泉水烫遍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苏江北问马逸:“麦朵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火吗?” 马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江北哥,麦子现在不能说大火,但绝对有大火的潜质,公司很重视她,说要全力把她推上去,过几天会上一个综艺节目来扩大知名度...” 苏江北矮下身子钻进水里,又冒出头笑道:“这么厉害啦,也别说,她确实有实力,长得也好看,要是能大力包装,火起来不成问题。” 艺人成名固然需要自身实力,但经纪公司的包装则是艺人在成名路上的关键步骤,对于经纪公司来说,艺人说白了就是一件商品,通过包装宣传来获得众多消费者的青睐,如此才能让经纪公司赚到钱,那些消费者就叫粉丝或歌迷。 马逸说起上次录节目的事:“那次之后,我真挺担心,麦子命好,公司并没有不妥的反应,反倒更捧麦子了,我还听说那个龟儿子被打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江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头问:“麦子现在应该很忙吧,怎么有时间跑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江北哥!” 马逸站起身,光溜溜地走出温泉池端来茶盘,边倒茶边说道:“本来公司不同意,是她非要回来,经纪人的态度开始还挺强硬,麦子就翻了脸,说不让走就不唱了,人家用违约金吓她,麦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大不了坐牢,我是拦都拦不住啊!” “疯丫头,不赔钱真会坐牢的。” 苏江北虽然如此说,心里却清楚就算麦朵违约也不会有事,因为她确实有耍横的资本。 苏江北见过麦朵,那时他还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子,虽然长大后都变了模样,但苏江北在川大看到麦朵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从未挑明,直到现在也假装不知晓。 所以,他早就知道麦朵不是孤儿,她的父亲是资本大鳄,成都盛裕集团的董事长麦明森,哥哥麦安宇,纬度投资的总经理,是麦家的宝贝,经纪公司之所以会如此捧她,也应该与她的家世不无关系。 所以说,那个男嘉宾真是惹错了对象,敢欺负麦家的宝贝,招惹麦安宇的妹子,暴打一顿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至于麦朵是否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苏江北不太确定,但上次与麦安宇见面时,通过麦安宇的表情和只言片语,基本能判断出麦家应该知晓了,所以麦朵有可能也知道了。 马逸说腰疼,要去找按摩师傅调理一下。 等他走后,苏江北问杨帆:“大头,找到工作了吗?” 杨帆沮丧地摇头:“没有,现在财务不吃香,我又是一个担当不了大任的小会计,不太好找工作,我想了,再找不到就去当外卖小哥,听说每月也能挣不少呢。” “嗯!”苏江北点了点头。 当下,在大众的眼里,外卖小哥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几乎处于社会最底层,即便不愿承认,这也是一个事实,更能反映出社会就业面的紧迫,如果依靠学历成为职场白领的人都走出办公楼开始送外卖了,这样的就业环境是好还是坏呢? “大头,我不是看不起外卖小哥,只是有一个想法,你先听听可不可行,如果不行...我会帮你找别的就业机会。” 苏江北倒了一杯茶递给杨帆,继续说道:“是这样,我想注册一家投资公司,由你来做法人,注册地会选择在境外的离岛,或者是香港,这个还在考虑,具体业务嘛,会以国内的证券二级市场投资和创新企业的股权投资为主...” “啊?” 不等苏江北说完,杨帆惊讶地张大嘴巴,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也从嘴角流了出来:“江北哥,你...说什么呢?你...有那么多钱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证券二级市场投资就是炒股,三五千能玩,三五十万说成投资也不过分。 可要说创新企业的股权投资,还要以此为经营业务,即便有千万级别的资金恐怕都不够用,最少也要有几个亿的资金规模。 杨帆做过网络科技公司的财务,对股权投资这种业务多少还是有所了解,也大概知晓能够开展股权投资业务的人或公司会有怎样的资金级别,他实在不敢确信苏江北会有那么多钱。 苏江北笑了笑:“说了就是一个想法,至于钱...这样吧,过几天我联系好再找你,你前期可能需要帮我跑手续,还可能要去一趟香港,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话未说完,苏江北很认真地盯着杨帆。 “江北哥,你说,什么要求?” 不管真假,杨帆都想信一次,和苏江北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骗过谁,也从没听他乱摆过龙门阵,而且从苏江北的表情来看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忠诚,绝对的忠诚,我能信你吗?” 忠诚二字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就是一个笑话,说出来都有可能让人无法控制的想发笑,苏江北却说得很认真。 “江北哥,你放心,你可以信我!” 杨帆充满了疑惑,却没有多问,很郑重地点头回应。 苏江北揽过杨帆的肩膀,笑道:“大头,我也要谢谢你能信我,放心,我绝不会做违法的事情,更不会害你,如果在未来,投资公司在经营中出了问题,你会拿着报酬全身而退,不会有任何麻烦,我向你保证。” 第四十八章:红票子压小人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建立,本质上还是源于信任,如果抛开“信任”这两个字,一切都是虚假。 杨帆对苏江北的友情也是源于这两个字。 他相信苏江北的为人,即便这件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他依旧不打算怀疑,只因为信任二字可以替代所有疑惑,最关键的是他认定苏江北不会骗他,也觉得苏江北有成大事的能力,更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机会,毕竟“机会”对普通人来说非常不友好。 对于苏江北来说,信任是一种美好,更是一把双刃剑,关键要看秉持这把剑的人如何用,不可不信,也不能完全相信,这是他看人处事的准绳,但不管信任与否,他都没打算害杨帆,这也是他的底线。 独木不成林,做事情就需要帮手。 他一个人实难完成整个复仇计划,所以需要有值得信任的人加入进来,而这样的人还必须与整件事毫无利害关系。 另外,杨帆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而他也正急于寻找出路,这就有了可利用的条件,再加上他对苏江北的绝对信任,所以苏江北才会选择他。 苏江北曾看过这样一句话,说货币的本质是国家信用,币值是以国力作信用担保,如此来看,国际上某些被炒作的电子货币并不符合国家意志与货币发行规则,迟早会受限制,只能沦为交易品。 所以,他并没有投资电子货币的兴趣,只是为了藏匿而不得已为之,之后必定要尽快变现出来,再通过合法方式转回国内,这是一种洗白,也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泡了温汤浴,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期间,花妹来过一趟,给苏江北送来换洗的新衣服,还转达了麦朵的交代,让苏江北把脱下的衣服都扔了,别把晦气带回家。 “疯啦,回家洗洗不就行了,好好的衣服为撒子要扔,我这件皮衣可花了大价钱呢,还有这旅游鞋...” 苏江北不可能同意,让花妹把衣服先拿回家,还叮嘱道:“告诉麦朵,她要是敢扔老子的衣服,我就把她赶出去,我可不管她是不是明星,她还欠我房租呢!” 花妹笑道:“江北哥,麦子也这样说呢,说你要是不扔,她就把你赶出去,我还真想看看,你俩究竟谁能被赶出家呢!” 苏江北故意发狠:“房主是沈渝,我是二房东,麦朵就是一个从来都不掏租金的无赖房客,别说她现在还是一个半红不红的小歌星,就是格莱美音乐大奖获得者,在老子这里也不灵,只有我赶她的份...” “哈哈...行行,我一字不差都告诉麦子。”花妹笑着离开。 洗了澡,净了面,换上一身新衣服,苏江北的精气神儿立马就有了改变,沈渝在“相见欢”看到他时,除了感觉他的头发太短,一切又恢复原样,好像比之前更加痞帅了。 罗茜也在,看到苏江北后竟然递上一个红包,搞得苏江北莫名其妙:“罗茜姐,你这是做撒子?” 罗茜笑道:“大吉大利呗,红票子最辟邪,也最压小人,听说柳亚东现在就被红票子压得焦头烂额,我再给你几张,咱们压死他!” “行,那我就收了,压死他,为民除害。”苏江北接过红包,笑着与罗茜拥抱了一下:“谢谢茜姐!” 麦朵来得晚一些,她和花妹先去陈家坪幼儿园等欧雪下班,然后才赶到长江国际,偏巧刚进包间就看到苏江北正在拥抱罗茜,沈渝就站在旁边。 “苏江北!” 麦朵不认识罗茜,也最见不得苏江北和别的女人亲热,和沈渝搂搂抱抱已经让她一肚子气了,这怎么又抱上一个?自己这才离开多久啊,这个女人又是谁?沈渝不是喜欢苏江北吗?怎么就笑呵呵地看着苏江北抱别的女人呢? 苏江北一把拉过满脸不痛快的麦朵,亲妹子般紧搂在身边,向罗茜介绍:“茜姐,她就是麦朵,我最得意的福星宝宝,未来最顶级的红歌星。” 麦朵对这番夸赞并不满意,如果把“福星宝宝”和“红歌星”改成“我的女人”,她会舒坦地原谅苏江北刚才的不检点。 不过,被苏江北这样紧搂着还是能代表点东西,所以麦朵也就势揽住苏江北的腰,与罗茜握手时也依旧紧贴在苏江北的身上,并且还瞟了沈渝一眼,以此来宣誓所有权。 “哎呦,我说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大歌星呀,我在电视里看过你唱歌,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可爱,苏江北,你可真有本事,这也算是金屋藏娇吧?怎么不早点把麦朵妹子介绍给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作为时装设计师,罗茜也算是半只脚踩在娱乐圈里,当然听说过麦朵,况且时光服装定制工作室的业务要是能与新红艺人建立起合作关系,对自家品牌的影响力会有很大提高。 罗茜是多精明的女人,能说会道,一句“金屋藏娇”就打消了麦朵的顾虑,三两句奉承更是拉近了与麦朵的关系。 对于麦朵的挑衅,沈渝毫不在意。 麦朵在苏江北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毋庸置疑,但这份重要与爱情无关,只是兄妹般的亲情,否则苏江北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搂着麦朵,对于这一点,沈渝之前在酒吧时就看出来了。 威斯汀大饭店位于上海的黄浦江畔。 晚上六点,饭店三楼的多功能厅内正在举行商务酒宴,夏澜代表公司作为受邀嘉宾出席了宴会。 席间,她与客户以及几个熟悉的同行聊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随后走出多功能厅,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江北,对不起,我一直在忙,你不会怨我吧?” “哪能呢,沈渝都和我说了,你还在上海吧?” “嗯,还在呢,明天回成都,交代好工作就回重庆。” “不用那么着急,我都没事了,丢不了,你在外边出差要多注意休息,别太累到,哦...我在“相见欢”呢,老李他们非要庆祝一下...是啊,沈渝和茜姐也在,还说等你回来再聚一次呢...也真是的,多丢脸的事情,竟然搞得像庆功宴似的...” “丢什么脸...” 对话很亲切,也很温情,但夏澜能感觉出苏江北的语气似乎更客套了,或许是因为三年的陌生感不会那么快消失,又或许根本就是还有别的原因。 是沈渝? 还是因为自己的挑明让苏江北产生了反感? 夏澜已经拿不准了。 伤感瞬间涌出,她突然觉得这一次也许真的会失去苏江北。 第四十九章:麦安宇的心思 “夏澜?” 麦安宇在身后轻声喊了一声,走上前看出夏澜的神色不对,却故意望向她脸颊上的红晕,笑问:“怎么?你这是不胜酒力打算做逃兵吗?” 夏澜收起伤感,微笑地点头:“是呀,我本来就没有酒量,所以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这也是我职业上的最大缺陷。” “喝杯热咖啡醒醒酒吧。” 麦安宇将手里的咖啡杯递给夏澜,摇头笑道:“咱们的职业只与投资有关,与数字紧密相连,和酒没有任何关系,喝酒其实只是一种无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希望能把所有的商务宴都改成茶话会,那样更有利于沟通,你说呢?” “我举双手赞同!”夏澜喝了一口热咖啡,笑着点头。 “夏澜,听说苏江北没事了,你应该回去一趟吧?” 麦安宇已经得到消息,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建议,除了在情理之中,也是在不动声色地表现自身的体贴入微。 夏澜依旧点了点头:“嗯,还要多谢你的帮忙呢。” “不用谢,大家都是朋友,应该做的,况且夏总有吩咐,我怎敢怠慢,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听说沈渝的父亲也出手帮忙,他的力度可要比我大的多呀!” 这番话说得很巧妙,强调了是给夏澜面子,却没有邀功,偏偏又把沈渝对苏江北的情意带了出来,无形中给夏澜一个刺激。 夏澜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子,端着咖啡杯望向玻璃幕墙外的黄浦江,那里船火时隐时现,萤萤前行,像极了流浪的岁月与不定的爱情。 一声轻叹传入麦安宇的耳朵,他的嘴角略微勾起。 返回酒宴时,麦安宇提及柳亚东的交易损失以及丢失五亿理财款的事,夏澜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因为知晓是柳亚东陷害苏江北,所以也就觉得这是柳亚东应得的报应。 “我听说博远的许多客户纷纷提出赎回申请,还听说有挪用资金的情况,短期的窟窿远不止五个亿,要是压不下去,资金链一旦断了,他的麻烦可不小,恐怕还会影响到他父亲。” 麦安宇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情是从苏江北被抓后才发生,虽然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苏江北动的手脚,也没有实证,甚至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巧合,但他还是怀疑,觉得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苏江北有关。 至于原因,应该不仅是因为柳亚东坑了苏江北,恐怕还与柳亚东的父亲柳昌儒有关。 当年,沧浪投资的破产,柳昌儒作为相关领导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也正是他的推波助澜才让苏城无力回天,最终被逼上了绝路。 如果苏江北想要报复柳昌儒,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这个能力,直接面对的后果不堪设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从柳亚东入手。 若真是这样,说明苏江北果然不一般,报复的切入点很准,手法也够狠,一个点就能牵动多面,很有谋略。 另外,麦安宇还是觉得如果真是苏江北所为,这件事绝非他一个人能做到,必定有内应,钱能买到一切,什么都有可能。 “活该倒霉,害人必害己。” 爱屋及乌,恨之则切,柳亚东坑了苏江北,夏澜与柳亚东那点友情自然也就完了。 对于这件事情,夏澜不太相信是苏江北所为,因为技术上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毕竟苏江北关在看守所里,怎么可能进行远程操控呢? 夏澜恨恨地说了一句,又问麦安宇:“你与博远有业务关系吗? 麦安宇摇头:“我这边没有,盛裕集团有一点,但不多。” 夏澜不解地问:“麦伯伯相信柳亚东的能力?” 麦安宇无奈地笑道:“看一个企业的发展,关键要看企业掌舵人的能力与水平,柳亚东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我曾建议我父亲撤出资金,但你也知道生意里夹杂的东西太多,有时候明知不可为,却不能不为,这就是国内的营商环境。” 夏澜感慨地说道“是啊,这就是咱们的生意经,永远和书本里的经济学有着无法说明的偏差,就像经济学里也从没写过谈业务必须要喝酒...” 麦安宇笑了起来:“是呀,我也没在哪本书里见过!” 夏澜跟着笑了笑,又收起笑容,像是跟麦安宇诉苦,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出事以来,我一直没去看江北,他好像不太高兴,也怨我太忙了,忽视了他的感受。” 麦安宇安慰道:“应该不会吧,我觉得苏江北不是小气的男人,会体谅你的,回去和他好好聊一聊,感情的事我不太懂,就是觉得以心换心应该是最好的融合剂。” 夏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要先对付完今晚的酒宴,毕竟这是咱们的工作啊,走吧,回去继续工作!” “哈哈...好吧!” 说话间,两人重新融入热烈的酒宴中。 重庆,嘉陵江边。 因为两小时前下过一场小雨,嘉陵江上的夜风更加阴冷起来,这样的夜晚没人愿意到江边吹风,就算有这种兴致的人也要穿上羽绒服,否则几分钟就会冷到骨头。 若在平时,柳亚东在这个时间段,或是待在高级会所吃喝玩乐,或是在酒吧激情放纵,反正绝不会跑到江边吹冷风。 今晚却是例外。 此时,他正紧裹着大衣走在江畔的沙砾上。 “老夏,你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亚东,真的查不到吗?” 夏德胜紧了紧衣领,皱眉望了一眼灯光流转的江桥,接过柳亚东递来的烟,点燃后继续问:“你上次说,那笔钱的转出很可能与苏江北有关,有证据吗?” 柳亚东猛吸了一口烟,不耐烦地说道:“要是有证据,我早就扒了他的皮,还能让他走出看守所?现在的问题不是那几个亿,如果你不赶紧投钱过来,咱们的资金链就断了,十几亿甚至几十个亿的窟窿怎么补?” 眼下,表面问题是博远基金投资亏损以及莫名被盗走了五个亿,但就像柳亚东自己说的那样,问题的严重性远不仅于此。 由于母公司博远投资擅自挪用基金公司的款项无法及时回转,面对几家大客户的提前赎回,博远基金已经无法正常兑付赎回款,如果再拖下去,会有更多客户提出赎回,麻烦会更大。 第五十章:上船容易下船难 所谓的资本运作就是玩钱,以钱生钱,以不对称的优势赚钱,这类生意最看重资金池的稳定与资金链的顺畅。 博远基金的投资策略与资金保全出现严重缺陷,势必会让客户产生不信任,从而做出撤资的动作,如果不加以控制,几天之内就会把本就缺失的资金池抽得一干二净。 有人从池子里抽水,若想维持水位稳定,那就必须有其他渠道做相应的补充,否则资金链就会断。 如果池子里的钱没有问题,可以正常兑付,最坏的结局也就是不玩了,可资本的池子哪有那么干净,要是借贷不符绝非是不玩那么简单,一旦盖子被掀开,就算柳昌儒出面也捂不住。 “亚东,川渝国投不是印钞机,况且你也清楚国投公司的性质,我上边还有主管领导,之前已经有大量资金以拆借的形式放在你那里,如果再给你钱,一旦查下来,不好交代啊!” 且不说交易混乱所造成的损失,仅是对五亿款项被盗,夏德胜从听说到现在都是心有存疑,那些钱在博远内部流转过,最后的出口也是博远投资的离岸账户,到底是不是监守自盗,谁也说不清。 “谁查?你觉得谁能查?谁敢查?这个时候你不帮我渡过难关,后果会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柳亚东不满地扔下几句话,毫不理会夏德胜,独自走向停在岸堤上的汽车。 夏德胜喘了一口粗气,柳亚东的威胁让他内心深处的懊恼与愤怒激荡不已,可又能怎么样呢? 上船容易下船难,因为上了柳家的船,所以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若想再进一步也依旧需要留在船上。 可是,如果船翻了... 夏德胜知道翻船的后果,他承受不起,因此猛抽了几口烟,又将烟头扔在脚下用力碾了碾,快步跟上:“行了,亚东,我来安排吧。” 嘉陵江的冷风吹不进长江国际。 二十二楼,“相见欢”的包间内,大家热闹地享受着美食,因为女人居多,所以话题有些杂乱,也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尤其是麦朵,明显败给了罗茜的高明手腕,两人热乎得像失散多年好不容易重逢的亲姐妹。 期间,麦朵还跑到楼下,在罗茜的工作室里观摩了一番。 “罗茜姐,这些衣服真不错,我要买几套!” “买几套?妹子,你说这话是有多看不起姐姐?来,穿一下我看看,以后姐这里就是你免费的衣柜。” 罗茜就势把几款新品服饰送给麦朵,还说除了经纪公司的要求外,麦朵以后穿的衣服就由工作室承包了,全部免费,算是提前找了一个免费的明星代言人。 “江北,是哥们对不起你,都是我没有把事情办妥当,张越那个王八蛋,还是咱们的同校师兄,当初信誓旦旦说没事,现在...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兄弟,你在里边,我每晚都睡不着觉,小楠也一直骂我...” 苏江北被抓,李忆平一直惶恐,也一直在自责,直到苏江北走出看守所,他的心才重新落回肚子里,此刻借着酒劲儿不停地向苏江北赔不是。 苏江北揽住李忆平的肩头,用力摇了一下:“说撒子呢,就凭你我这么多年的关系,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真不高兴了,我和张越不熟,不过应该和他没关系,是柳亚东那个龟儿子...” 话没说完,李忆平的手机响起,是萧楠打来的电话。 “江北啊,真没事了吧?” “没事啦,放心吧!” “那就好,忆平回家说了后,我这心啊...一直揪着,都怨他眼瞎,就算为了挣钱也不能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我这几天一直在骂他...” 萧楠确实每天都在骂李忆平,主要是担心丈夫也会被抓进去,因此倒是希望这件事最好在苏江北这里就能完结。 毕竟苏江北还有夏澜和沈渝的帮忙,如果李忆平被抓,夫妻二人在重庆根本找不到帮忙的人,这个家也就完了。 好在警察自始至终都没有找过李忆平,萧楠也就明白是苏江北抗下了一切,这让她为内心的自私而深感愧疚。 “只是一场误会,以后我和忆平都会小心的,放心吧!” “江北,我刚才和夏澜通了电话,她说明天晚上就回来...” “哦,我知道,她也给我打电话了。” “江北啊,你别怪我多嘴,当初夏澜就是耍脾气,其实她一直都很爱你,你也别再生她的气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她在电话里哭了,你俩在一起那么多年...” “嗯,我知道,我真没怪她,是她多心了。” 苏江北接听电话,坐在对面的沈渝一直望着,从苏江北的回答中,她知道电话内容应该是在说夏澜。 麦朵虽然一直在和罗茜以及欧雪几人聊天,却也竖着耳朵在偷听,同样猜出是在说夏澜,而且她觉得苏江北虽然这样说,但明显感觉很敷衍,心里暗自发笑和高兴。 就应该这样嘛! 当初不珍惜,现在又跑回来抢人,就算把苏江北让给沈渝,也不能便宜这个狠心的女人,多讨人厌呀! 咦... 自己怎么会有让给沈渝的想法? 呸呸... 麦朵假装吐菜叶,转头朝地上呸了几下。 哼!老子谁也不让,苏江北就是老子的,谁都抢不走! 吃完饭,麦朵抢先结了账,大家一股脑儿奔去宁红的酒吧。 宁红提前得到通知,早就预留了一张大台子,台面上摆满了酒水、果盘以及各式干果,还给苏江北准备了一束鲜花。 “苏江北,没事就好,来...让红姐抱一抱!” “哎哎,红姐,没看到我吗?咱俩先亲热一下!” 宁红刚想抱苏江北,麦朵抢先一步,插在宁红与苏江北的中间强行搂住宁红,她今晚实在不想看到让苏江北抱第三个女人了。 “你硬是哈得很哟!防我做撒子嘛!”宁红怎么可能看不出麦朵的小心思,笑着戳她的脑门。 麦朵故作委屈:“红姐,这个哈儿到处招女人,比“少爷”还骚气,我才离开几天呦,防都防不住啦,您也不说帮我盯着点。” 苏江北掐住麦朵的脸蛋:“臭丫头,你说谁呢,我怎么到处招女人了?还有啊...你找过“少爷”吗?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不一样了,说话做事要多注意形象!” 麦朵故意反驳:“你管不着,再说了,有你这样的骚包,我还用找别人,你们说对不对呀...” “那可说不准...” “是啊,麦子...” 其他人在旁边乱起哄,嬉闹地纷纷落座。 如今,麦朵是签约艺人,已经不可能在酒吧的驻唱台上随便唱歌了,一则要注意自身形象,再则这种行为对于经纪公司来说属于违约范畴,传过去一定会有麻烦。 宁红经营酒吧多年,懂这些规矩,并没有要求麦朵亮相为酒吧做宣传,即便麦朵想上去唱一首也被她阻止,就是不想给麦朵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第五十一章:你只属于我 “沈渝,其实你唱歌挺好听,要不来一首?”上次在车里的大串烧,沈渝唱了一路,苏江北故意提出建议。 “真的吗?行不行啊?行的话就来一首呗!”罗茜和沈渝很熟,却从没听她唱过歌,好奇地怂恿。 其实,苏江北也就是随口一问,本以为沈渝会矜持地拒绝,没想到沈渝扶了一下眼镜,点头说道:“行啊,反正今晚高兴,也喝了酒,我就借着酒劲儿给大家唱一首。” 麦朵听到沈渝竟然要登台唱歌,深感意外,先是撇了一下嘴角,随后故意笑问:“沈渝姐,您这是要和我叫板吗?” 叫板是北京方言,可以理解为与某人较劲。 麦朵的经纪人一个北京大妞,满口京片子味儿,她也就跟着学了不少北京话。这句“叫板”可不是在说唱歌,而是别的意思,关键点在苏江北的身上。 沈渝恰巧晓得“叫板”的意思,也明白麦朵所说的“叫板”是指什么,歪着头笑问:“是呀,可不可以? “可以啊,沈渝姐,我会给你送花!” 麦朵从不是小气的女人,另外她同样不讨厌沈渝,就凭沈渝能为苏江北的事儿着急上火,忙前忙后,这个女人就不错,比那个夏澜强百倍。 苏江北见沈渝真要上台,赶紧挪到她身边,问:“你真要唱啊?想唱那首?看看我会不会,能不能给你伴奏或是伴唱,免得你怯场。” 沈渝很受用苏江北的体贴,笑着想了想,问:“会弹吉他吗?” 苏江北笑着点头:“诶,巧了,会一点。” 沈渝略微挑眉,又问:“you belong to me,会吧?” “你只属于我?” 苏江北撩骚地勾起嘴角,再一次点头:“没问题!” “那好,骚包痞帅男,陪我上台吧!” 沈渝松开挽起的长卷发,起身拉着苏江北的手走上驻唱台,马逸玩了一手好吉他,怕苏江北露怯,赶紧跟了过去。 麦朵没想到沈渝会来这一手,大呼失策,其他人则鼓掌激励。 随后,大家都静静地望着,等待音乐与歌声的响起。 沈渝一直戴近视镜,度数并不太高,摘了眼镜看东西会稍微有些模糊。此刻想看的人就在身边,也看得很清楚,这就够了。 因此,她摘了眼镜挂在衬衣领口,松开米色小西服的衣扣,并起双腿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握住长支架上的麦克风。 不过,初次登台还是略感紧张,她转头望向正在试琴弦的苏江北,那点紧张也就立刻散了。 苏江北弹吉他的水平一般,也只能说是会弹,和马逸这种玩民谣的人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好在有马逸在旁边做辅音,他也不担心会扰乱沈渝唱歌。 虽然弹吉他的水平不太够,但他的形象倒是满分。 从温泉浴出来时,苏江北从内到外换了一套新衣服,白衬衣、毛呢暗条纹西服,铮亮的半高腰商务皮鞋,还搭配着羊绒大衣和围巾,进酒吧后,大衣和围巾脱在了沙发上。 此刻,驻唱台上的灯光昏黄,不仅让这副西装痞帅的形象更显男人味,也蒙上了一层旧时光,再配上一把民谣吉他,魅力十足。 沈渝越看越喜欢。 坐在下边的罗茜也在不停地点头,盘算着找机会让苏江北给工作室拍一系列这样的造型,以此作为新品的推广宣传。 同样,酒吧里的不少女人也为之着迷。 “那个男的真帅气...” “是啊是啊,是混夜店的少爷吗?” “从没见过,不太像啊...” 围坐于一处卡座的几个女孩嬉笑地评价着,其中一个女孩望了几眼苏江北,又把视线落在沈渝的身上,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You Belong To Me》是一首很老的歌。 最早发行于1952年,从曲调的模式来说应该算是一首民谣歌曲,喜欢民谣的人几乎都听过这首歌,也都会唱上两句。 当和弦声响起时,标准的英文歌声也随之而出。 See the pyramids along the Nile Watch the sun rise on a tropic isle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 应该是近段时间的烦心事太多,沈渝的嗓音因为上火而显得有些沙哑,歌声也是如此,偏偏这个声调很符合这首歌。 沈渝唱得很轻,很舒缓,像极了在诉说,沙哑的声音里又带着几分懒散,再加上非常标准的英文发音,听起来真的很舒服。 You belong to me I'll be so alone without you 唱出这两句时,沈渝握着麦克风,故意偏头盯着苏江北,是歌词,也是她的心里话,“你属于我,没有你,我真的会孤寂难耐。” 苏江北拨弄着琴弦,抬头望向沈渝时,嘴角都勾成了月牙。 他咬着嘴唇点着头,像是在赞赏沈渝的歌声,又像是在回应这个来自歌声里的表白,沈渝故意撩一下长卷发,转回目光继续唱着。 “麦子,沈姐唱歌真不错,人漂亮,台风也挺飒。” 花妹看着台上的互动,转头发现麦朵正鼓着嘴,故意逗她:“所以啊,你今晚必须吃了江北哥,否则迟早会被沈姐吃到肚子里,你看沈姐的眼神,太会勾人了,我跟你说啊,这种女人就属于典型的闷骚型,最要男人命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有哪个男人能逃掉。” 以往,麦朵曾跟花妹抱怨过一些私密话题,所以花妹才会提出这样建议,主要是大家都认为苏江北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也一直认为只要拿下就跑不了。 麦朵气鼓鼓地说:“要是能吃,我连骨头渣都不会留给别人,我是真想吃,可...他不让啊!你有什么好办法?” 大头建议:“那...今晚就灌醉他,直接上!” 花妹笑着赞同:“对对,强了他,然后告诉他,你会负责。” 毕竟而言,罗茜年长一些,听到这些不着调的建议也只是跟着笑了笑,并没有没插话,同时又觉得这些人真挺有意思。真是小孩子,感情哪有那么简单,如果上过床就是爱情,天底下就没有负心人了。 欧雪是幼师,天天和小孩子打交道,对付男人的经验差很多,不敢乱提建议,也不想提建议,只能跟着笑。 一个没把握好,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在大头的身上,大头赶紧往旁边躲,挤向正在专心听歌的李忆平。 李忆平扶住大头,问:“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呢?” “麦朵想霸王硬上弓,可惜江北哥这张弓太硬,总上不去,正跟大家求法子呢。” “你们这些哈儿,就会出馊主意,江北属于顺毛驴...” 李忆平刚要提点建议,却见麦朵招呼服务员送来两束花,随后戴上口罩,捧着两束花走向驻唱台。 第五十二章 :沈渝的妹妹 麦朵先是停在沈渝的面前,大方地送上鲜花。 与沈渝拥抱时,她贴着沈渝的耳边小声说道:“沈渝姐,苏江北是我的乖乖,你可以抢,但一定抢不走。” 沈渝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抱住麦朵,点了点头。 从认识麦朵的那天起,沈渝就对麦朵有着不错的印象。 这是一个直爽的女孩,虽然很有可能隐瞒了身份,但这个女孩并不坏,甚至还可以说很善良,凭她说“可以抢”三个字就能证明,也能说明她确实是真心喜欢苏江北。 花送给苏江北时,麦朵可没有像对沈渝那样的好心气儿。 苏江北刚抱住她,就觉后腰一疼,肉都被拧了一圈。 “哼,让你骚气,老子今晚就吃了你!” “哎呦...疼!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大方地在麦朵的额头亲了一下,亲得很自然,也很坦然,麦朵顿时消了气,立刻在刚才拧的地方揉了几下。 麦朵献了花,沈渝的歌也刚好唱完了。 三人刚走下驻唱台,刚才那个望着沈渝的女孩走了过来,先是冲沈渝笑了一下,笑得漫不经心,又望向苏江北,非常直白地说道:“喂,大帅哥,可以陪我喝杯酒吗?” 酒吧里的搭讪很正常,男人可以搭讪女人,女人也可以搭讪心仪的男人,只是这样没眼力的搭讪并不多见,很容易挨揍,男女都一样。 看到女孩走近时,沈渝的脸色就已经冷了下来,见女孩又是如此说,更加冷冰冰地质问:“你还要不要脸了?” 女孩面露不屑地撇起嘴角:“真是奇怪了,你能找他陪唱歌,我让他陪我喝一杯酒,怎么就成了不要脸?姐,你也未免太霸道了!” 女孩就是沈渝同父异母的妹妹,沈颜。 今晚,她和几个朋友来酒吧玩,沈渝和苏江北刚走上驻唱台时,她就注意到了,此时并不算搭讪,而是故意来斗气。 苏江北瞥了一眼沈颜,又望向沈渝:“她是...你妹妹?” 沈渝冷冷回道:“不是,我从来都没有妹妹,沈家也只有我一个女儿,她在乱喊,莫名其妙。” “你不认我没关系啊,反正你在我眼里也只是空气。” 沈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斜眼望着沈渝:“不过,我现在是云端科技的股东,是董事会成员,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股东?” 苏江北一愣,看到沈渝露出无奈的表情,也就明白了:“走了,回去玩咱们自己的,别搭理她。” 说着,苏江北瞥了一眼沈颜,搂着麦朵的肩膀,又拉过沈渝的手走回卡座,独留沈颜站在原地冷笑。 沈颜的出现还是搅了兴致。 沈渝待了一会儿,说还有事要提前离开,罗茜也跟着要走,两人都没开车,苏江北没喝酒,开着麦朵的X6送她俩回家,麦朵等人则留在酒吧继续happy,等着苏江北回来。 罗茜家住在渝中区,把她送回家后,苏江北调转车头驶向沈渝所住的小区,途径天宫殿街道附近的夜市时,沈渝提议下车逛一逛,也是想散去心里的烦躁。 白日放歌,夜间烟火, 山城街道的美有许多种,有一种只会等到夜晚才绽放。 夜市的美不同于白日里的商铺林立、人头攒动,有点像童话里的魔法,一入夜就会让整条街亮起璀璨的灯光、升腾出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她确实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走进夜市,沈渝主动挽住苏江北的胳膊,轻声继续道:“她说股东的事儿是这样,我已经和我爸谈过股权转让了,我爸的意见是把所占股权分成两份,一份无偿转到我名下,另一部分则让沈颜持有,所以她现在也确实是咱们云端科技的股东,非执行董事。” “沈伯伯真有精力,要是我就不行,没那个本事。”苏江北并没有过多评价,只是开了一句玩笑。 “讨厌!你还不行?我看你才是最烂的桃花。” “乱说,我怎么就烂桃花了?” 苏江北笑着反驳,拉着沈渝的手走到一个卖热饮的小摊位前,买了两杯手打热柠檬水,转头又在旁边花摊上买了一支玫瑰送给沈渝。 “就一支啊,啷个好夹呦!” “哎,这不是代表一心一意嘛!” “鬼扯,那是十一支,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三岁?你可真能高估自己,我觉得你挺多也就两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的股份被别人抢去那么多...” “哼!” “我说的不对吗?瓜娃子!” “你当我愿意啊,哈戳戳的,你才弱智呢!” 两人斗了几句嘴,又买了几样小吃才返回车内。 “沈渝,忆平跟我说了公司的事,我打算从明天开始,陪你挨家拜访客户,只要把影响消除到最低,公司的业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嗯,我也是这样想。” 说到公司的业务,沈渝眉头紧锁地轻叹了一声:“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在玲珑科技上,安董看起来面善好说话,实则精明决绝,你出事后,她立刻暂停了与公司的进一步合作,我还听说她已经在找可替代的软件公司了。” “我见过她的访谈,给我的印象确实挺面善,不好说话吗?” 苏江北喝着柠檬水,冲沈渝一笑:“别担心了,等把客户逐一拜访完再说,玲珑科技的产品软件一直由咱们开发,贴合度很强,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替代公司,如果她真那么做...” 话语稍顿,冷意从苏江北的眼中掠过:“玲珑科技的产品链数据库在咱们这边,如果真的不再与咱们公司合作,恐怕突如其来的故障率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的产品链陷入瘫痪,我想安玉舒应该不希望看到这种状况。” 听到苏江北这样说,沈渝的神情一顿。 这不是猜测,是赤裸裸的威胁,也说明苏江北有能力通过数据库控制玲珑科技的产品链。 这种做法在理论上不被允许,也等同于犯罪,而且这个威胁不得不让沈渝想到博远基金被黑走的那五个多亿,如果苏江北能操控玲珑科技的产品链,是不是也有本事拿走那些钱呢? “江北?” 沈渝惊愕望向苏江北。 苏江北启动车子,笑着解释:“别多想,我的意思是说没有咱们的技术升级,那些智能化产品保不齐就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故障,电脑操作系统都是如此啊,你也知道这是很确定的事情,对吧?” “嗯,倒是没错。” 沈渝不再多想,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即便苏江北的胆子再大,恐怕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那可是五个多亿呀!一旦被抓住,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了。 第五十三章:苏阳哥哥 汽车驶进小区。 车子停稳后,沈渝没有立即下车,先是望了一眼自家的窗户,又转头看似很随意地问苏江北:“哎,想不想上去坐一会儿?” 苏江北偏头朝窗户望了一眼,微挑唇角:“方便吗?” 沈渝摇头:“不方便!” 话一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一问一答中已经有了各自想要的答案,只是苏江北对这个答案越来越害怕,害怕终有一天两人见面时,沈渝的脸上不会再有这样的笑,有的只能是失望至极与不可原谅的愤怒。 笔直的车灯光线前,沈渝笔直地站在苏江北的身前,挽了一下垂落耳边的发丝,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 “江北,我们...好像都不太善于表达。” 说出这句话后,她又抬头望着苏江北,略带拘谨的问:“所以...有些真心话总会藏在心里,对吗?” 苏江北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沈渝也就明白了,轻松地笑道:“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岁月的欢喜只有跬步而行,才会成就人间与朝暮,我相信这句话是对的,也相信我是对的。” 说完,沈渝推苏江北上车:“赶紧回去吧,大家还在酒吧等你呢,以后我养了小毛球再来吧。” 苏江北上了车,落下车窗刚探出头想说话,嘴唇便被沈渝飞快地吻了一下:“走吧,明天别忘了早点到公司。”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沈渝依然站在原地。 一瞬间,苏江北很想把车停下来,跑回去抱住沈渝用力地吻她,然后不顾一切地抱起她跑上楼,将那个答案进行到底。 然而,瞬间很快消逝。 他连脚下的油门都不敢松开,汽车冲出了小区的大门。 当初,为了夏澜,他曾打算放弃复仇。 但那也只是曾经,如今绝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 那么,沈渝呢? 能为她而放弃吗? 苏江北清楚,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沈重山就是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所以当初与沈渝的接近仅是为了利用。 然而,现在已经变了,变得让他觉得羞耻,甚至痛苦不堪,若是再进一步会给沈渝带来怎样的伤害,他实在不愿想,也不敢去想。 也是在这一瞬间。 苏江北第一次觉得自己就一个最无耻的是卑鄙者。 从“相见欢”到“晚安·重庆”,苏江北滴酒未沾。 麦朵的霸王硬上弓计划不仅彻底失败,还把自己给喝多了,到家时,苏江北从车里抱出麦朵,背着她上大台阶,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一只小奶狗,奶声奶气地汪汪叫着,费力地跟在苏江北的脚边。 “苏阳哥哥...你为撒子不要我嘛?”酒醉的麦朵闭着眼,嘴里嘟囔着,像是梦中的呢喃,又像真的在问苏江北。 “你这个疯丫头,我要你什么呀!” 苏江北小心地走着石板路,偏头望了一眼背上的麦朵,看到她整张脸都红扑扑的,醉得人事不醒,笑了笑。 又走了几步。 苏江北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从前如此,以后也会是这样,我从不想靠近你,可你还是倔强地走了进来,麦桐,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善良了,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人,遇到真正值得你爱的人,那个人不是我,而我只能当你的苏阳哥哥!” 如果麦朵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哭着反驳,会大声说,“你是我的苏阳哥哥,也是我的乖乖苏江北,你就是我的男人。” 可惜,她真的喝醉了,趴在苏江北的背上一动不动,泛着酒晕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像是在做一个美梦,苏江北就在她的梦里。 把麦朵背进屋,放到铺好被褥的床上,苏江北又帮她脱了外套,用毛巾沾着温水给她擦了擦脸,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蹲在床边望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出房间。 那条小奶狗竟然跟进了院子,摇着短尾巴蹲在房门前,看样子像是哪条流浪狗的崽子,棕色的毛皮有些脏,圆滚滚的像一个脏毛球。 “喂,你是谁家的?和我一样没人要吗?” 苏江北蹲下身子,伸手在小奶狗的头顶摸了几下,小奶狗在他的抚摸下竟然躺了下来,摆出非常顺服的样子。 “喂,小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赖进我家吗?你怎么比屋里那个还会耍赖皮!” 小奶狗挺可爱。 苏江北也早就有养狗的念头,既然跟进来就是缘分,所以他决定养了,也就拎着小奶狗走进卫生间。 一番清洗过后,他又找了一个纸壳箱子放在自己的卧室里,给小狗做临时狗窝,还倒了一碗牛奶,切了两根火腿肠给小狗当晚餐。 清早醒来,苏江北发现小奶狗并没有躺在纸壳箱里,而是蜷缩在他的枕头边酣睡,圆鼓鼓的肚子一起一伏。 “哎呀,小狗?好可爱呦!” 苏江北正专心戳着小奶狗的肚子,麦朵蓬松着一头乱发走进来,看到酣睡的小狗后,大呼小叫地冲上前,伸手就想抱起来。 “哎哎,你别动。”苏江北打开她的手:“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我这还光着呢,能不能注意点?” “啊?光着呢,我看看!”麦朵瞬间转移了注意力,一脸女流氓的表情,伸手就要掀苏江北的被子。 苏江北被气笑,死死拽住被子往床里躲:“你疯啦!赶紧...赶紧给老子滚出去,你这个疯丫头,还要不要点脸啦!” “哈哈哈...瓜儿!” 苏江北的宁死不从让麦朵捧腹大笑,抄起小奶狗抱在怀里,笑问:“你什么时候养的狗?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家里有这个小东西?” 苏江北裹着被子,回道:“昨晚背你回来到时候,这个小家伙在大台阶那里一直跟进家,我当收留你一样也把它给收了,昨晚还给它洗了一个热水澡,你今天要是有空,去宠物医院给它做个检查,我今天必须去上班,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不能在家陪你了。” 麦朵把衬衣裤递给苏江北:“行,反正这两天没事,你忙你的。” 苏江北套上衬裤,好奇地问:“你要在家待多久?马逸说你是擅自离开,经纪公司不会找你麻烦吗?” 麦朵坐在床边,得意地笑道:“本来是擅自离开,刚才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通告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的外景地在成都,让我在这边等着就行了,到时直接去成都。” 苏江北响起马逸说的事,披着被子凑近麦朵,嘱咐道:“丫头,在外边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不能吃亏,也不能遇事就动手,你毕竟是女孩子,伤到自己就不好了,那种事情让马逸上。” “你都知道啦?” 麦朵就势靠在苏江北的肩头,点头应承:“我记着了,江北,要不你陪着我吧,我把挣的钱都给你。” 苏江北笑道:“想什么呢,当我是吃软饭的少爷吗?”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外响起脚步声。 不等麦朵起身查看,夏澜推门而入。 看到眼前的情形,夏澜愣在原地,疲惫的笑意也瞬间冷了下来。 第五十四章:你的妹子真多 眼前这种情形不难想象。 苏江北光着上身披着被子,麦朵则是一副刚睡醒没多久的造型,还抱着狗依偎在苏江北的身边,说两人刚睡过一个被窝里不为过。 陡然间,夏澜气得想把早餐袋子甩在苏江北的脸上,拉着旅行箱转身就走,可她最终还是倔强地站在门口,愤怒地盯着苏江北。 “夏澜?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江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慌乱呢?所以也只是惊喜地问了一句,抓起上衣套在身上。 麦朵从没见过夏澜。 听苏江北喊出这两个字,她倒是有几秒被捉奸在床的不自在,但也仅是一个转念就恢复了理直气壮,一个前女友,怕她做撒子? 夏澜压着火气呛道:“为了能早点回来见你,我天不亮就从上海赶最早的班机,现在来看,我回来反倒打扰了你的好事。” “夏澜,你误会了...”苏江北刚说了一句。 麦朵斜着眼睛瞥夏澜,故意抢过话:“有什么误会,睡了就是睡了,天天睡呢,再说一个前女友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有自知之明,还站在人家门口干什么?走啊!” “你...” 夏澜气得想骂人,想骂最恶毒的话,但她实在无法粗俗起来,也不愿在苏江北的面前表现出粗鄙,转身便走。 “夏澜...你别听她乱说,没有的事。” 苏江北一把拉住夏澜,又对麦朵使眼色:“丫头,别鬼扯了,我女朋友带了早餐,你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吧!” “哼!” 麦朵很不满地说道:“瓜兮兮的,你少说了一个字,是前女朋友,人家早就不要你了,我才不吃她的早餐呢,免得被毒死。” 说完,她抱着小奶狗走出卧室,故意摔摔打打了一会儿,搞得整栋房子叮当乱响,很快又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问苏江北:“你今天用车吗?要是不用,我先开着了。” 苏江北笑着挥手:“不用不用,别忘了带小狗去宠物医院。” 麦朵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 夏澜依旧站在原地,苏江北拉了几下都没拉动,她倔强地甩着胳膊,像木桩子一样杵着,也不停地流眼泪。 “真生气啦?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在我眼里也就像妹子,我和她没什么的,难道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真要是睡了,被你这样捉奸在床,我再无耻也不敢抵赖呀!她是孤儿,现在快成大歌星了。” “孤儿?她是孤儿?” 夏澜一愣,瞬间也就明白了苏江北强调这两个字的用意,其实苏江北刚才说“女朋友”三个字时,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再听苏江北的这番话,才发觉被那个死丫头骗到了。 “是啊,我和她认识快两年了,当初她刚流落到重庆,在酒吧被几个男人欺负,我帮了她,也就认了这个妹子。” “妹子?你的妹子真多,沈渝是不是你妹子?我在你心里也应该只是一个妹子吧?” “这个...不太敢肯定。” “你说什么?” 夏澜又不满地瞪起眼,还挥起了拳头。 “哈哈...你听我说呀!” 苏江北拉着她来到小客厅,一边从几个袋子里取出早餐,一边胡说八道:“咱俩到底是不是亲兄妹,问家里都没用,必须验DNA,如果真有血缘关系,这事儿可就麻烦了,以前在被窝里...” “我...让你鬼扯!” 夏澜被气笑,扑在苏江北身上使劲儿拧他的大腿根,又将他推倒在沙发上,随后两人从沙发激吻到床上,激情于在冬日的朝阳里。 “江北,我们会和好如初,对不对?”夏澜趴在苏江北的身上,捏着他下巴,问得很小心,也很乖巧。 苏江北故意反问:“乖乖,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这话应该是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要不...再来一次?” “不来了,没劲儿了。” 夏澜笑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脑袋:“很满意呢,今天吃得太饱,吃不动了,留着以后再吃。” 有了一番畅快淋漓的“晨练”,再听到“乖乖”两个字,夏澜也就知道自己重新夺回了苏江北,之前的自信也再次盈荡于心。 说话间,她在苏江北的胸口轻咬了一口,又亲了几下,起身穿好衣服,拉起苏江北吃真正的早餐。 “乖乖,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苏江北吃着豆腐脑,嚼着熨斗糕,看似随意地说着。 夏澜一愣,忙问:“反思什么?那件事?” 对于复仇一事,夏澜始终都在极力地避开直接说出口,但她知道苏江北能听懂。 苏江北点了点头,抽纸巾擦去嘴角的油渍:“是啊,我想了好几个晚上,发现自己还是太幼稚,夏澜,你说我有那个能力吗?” 夏澜很坦诚地摇头,苏江北终于说出了这个事实,而这个事实也正是让她纠结与最担心之处。 “我只是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所以...” 苏江北拉过夏澜的手,下定决心般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不打算让你再担心了,人生之旅最应该在意当下,我已经有了当下,有了想要的生活,是时候走出来了。” 夏澜先是一愣,而后竟然喜极而泣,起身紧搂住苏江北:“乖乖,你终于想通了,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你也不应该为那些事情背负一生的仇恨,我们以后好好的,再也不分开,我也不要求你离开重庆,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别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记住我爱你就行了,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 “嗯,我知道。” 苏江北点着头,轻抚夏澜的脸庞:“乖乖,我想开设一个离岸公司,在香港也想设一个户头,你有这样的关系吗?” 夏澜好奇地问:“你终于想离开云端科技了,自己做公司?” 苏江北转身把夏澜抱在腿上,笑道:“是,也不是,沈渝答应增加我的持股比例,会提高到第二大股东的位置,以后一旦上市,那些股权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所以我有点想法,想提前做些准备。” 这个回答很笼统,似乎说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 不过,在夏澜听来就是说了,认定苏江北会在未来某个时机成熟的时候离开沈渝,单独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她非常开心,也非常赞同苏江北的想法:“没问题,我会帮你办妥一切手续,另外我手里有些钱,可以给你当作公司的注册资金。” 苏江北想了想,点头:“行,你先借我,我会还给你。” “说什么呢,要你还?”夏澜拍了他一巴掌,又故意露出不满:“还有啊,你不打算让我参与进来吗?” 确实,苏江北的一句“还钱”将话意表露得很明显,并不打算让夏澜参与到未来的公司中,夏澜难免会有看法。 苏江北看出夏澜眼中的失落,笑着解释:“现在就算办下来也仅是一家空壳公司,不会有实质性业务,你参与什么啊?等我真正想好要做什么,有了好项目,你再来给我当老板,这样总可以吧!” 这个解释,夏澜很满意。 两人吃过早饭,苏江北要去公司上班。 夏澜不想再看到麦朵,也就没有留在房子里,而是打车直接回玫瑰园补觉,并和苏江北商定一起吃晚饭。 第五十五章:到处找钱的衙内 博远基金丢失五亿资金的问题像是一颗被引爆的闷雷,虽然炸了,因为捂盖的严实,动静并不大,短时间内还没有造成资金链的崩裂。 不过,口子下面的窟窿更大,而且就在那儿摆着,可以盖一时,却不能不填,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窟窿填上才行。 “沈总,你上次和我谈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了,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出三亿理财资金给我周转,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要你那点钱,只是用于临时周转...” 国银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柳亚东坐在沈重山的对面侃侃而谈,三个亿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就像借三百块钱那么简单。 “三亿?” 沈重山探身在烟灰缸里掸了一下烟灰,抬眼皮望着柳亚东,不冷不热地问:“不是五亿吗?这么快就找到了两个亿?老夏的那边还能动这么多钱?” 柳亚东故作轻松地舒展了一下胳膊,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走向临窗的小胎牛皮沙发,大喇喇地坐在上边翘起二郎腿,转头望着起身走过来的沈重山。 “钱,对我来说从不是问题,只是凑手不凑手而已,夏德胜那边可以,别人也可以,只要我柳亚东开口,想送钱的人会排队上门,老沈,你说,三五个亿叫钱吗?” 柳亚东并没有说出其他钱的来源,只是把话说得挺大,其中也隐含着某种威胁,沈重山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不过,以柳亚东的身份,可以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但在沈重山的面前摆架子不行,也没有资格与沈重山这样说话,更别提威胁了。 能与这种资本大佬对话的人只能是他父亲柳昌儒,像他这种小伢崽子直接找上门已经是坏了规矩。 “少吗?” 沈重山反问了一句,坐下后又望着狂妄自大的柳亚东,轻蔑地笑了笑:“三五个亿确实不多,这点小钱对国银来说也只是毛毛雨。 说着,沈重山翘起二郎腿,身子后仰:“不过...亚东,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毛毛雨后会是倾盆大雨,我很想知道以你的个人能力,怎么补上那近百亿的窟窿?” 历数国内的这些企业,除了新锐科技公司,其他的传统企业大多数都是负债远大于资产。 那些看似光鲜的大老板们,只要失去外部资金的输血,转眼就会成为“负豪”,所以许多富豪其实都是用借来的钱堆出自己的身价。 允许把赚一个亿视作人生的小目标。 这是顶级富豪对人生财富的积累,最基础最朴实的概念,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可能对百亿资金的缺口无动于衷,这样的缺口很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亚东只是公子哥,根本算不上顶级富豪。 三五个亿对他来说可能不算多,可近百亿的资金缺口他扛不住,会压死他,更会将他父亲柳昌儒拖下水,他的表情看似轻松,实际上早就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否则不会来找沈重山。 沈重山是老狐狸,太清楚柳亚东这个小嫩雏了。 一个眼高手低的衙内,如果完全依靠权势谋财,会做得风生水起,也不会惹下这么大的祸。偏偏不长脑子,非要哪哪儿都插一脚,以为靠老子的权力开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是他忘了,山的后边还有山,人的前边还有高人,比他有权势的衙内多了去,所以在几次创投中被人坑走了几十亿,要都要不回来,也不敢要,窟窿就这样形成了,而且越来越大。 柳亚东毕竟还年轻,没有多少城府,在沈重山的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沈重山的几句话就将他的伪装撕得粉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堆在沙发里,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亚东,用不着这样。” 鞭打起到了效果,但这不是目的。 沈重山探身在柳亚东的腿上拍了一下,笑道:“三五个亿也好,三五百亿也罢,数字而已,压不垮天,我给你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吧。” 听到有解决的办法,柳亚东来了精神,赶紧收起之前的狂妄,问道:“沈叔,您说,还有什么好办法?” “惠康保险。” 沈重山又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继续道:“如果你能让博远投资控股惠康保险,所有的资金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惠康保险账面上的现金流很充沛,而且保费都是长期应付款,用起来很方便,也很巴适的。” 做资本生意的企业,最终都希望手里能握有两种牌照,一张是银行经营牌照,一张则是保险营业牌照,其实这两种金融牌照的性质相同,都相当于成本极低的资金池。 柳亚东清楚这一点,只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吞不下惠康保险,国银投资倒是可以,如此也就明白沈重山的最终条件并不是几块地皮,而是要以最少的钱来蛇吞象。 “沈叔,我的博远实力不强...” 迫于无奈,柳亚东只能低头做人:“不过,这个可以运作,我回去和我家老爷子说一声,看看他的意见,但...” 沈重山知道柳亚东想说什么,笑道:“亚东,你放心,到时候国银是惠康保险的大股东,博远投资就是二股东,事成之后我会全力支持你,那几个钱也就真不叫事儿了。” 做生意的方式分很多种。 像沈重山这样的人善用术,而他的女儿沈渝则不行,也不是说就是不擅长歪门邪道,而是觉得那些方法对企业发展无益,总觉得只有脚踏实地才是正道,这也是父女二人在企业经营理念上最大的分歧。 因为突发事件导致客户群体的不信任,沈渝带着苏江北先拜访本地的客户,之后还要到外地与几家大客户进行沟通。 这个形式挺有意思。 像什么呢? 有点像家长领着惹了祸的调皮孩子出门道歉,然后再跟人家说,“看吧,我孩子没事,以后常来玩!” 从一大清早开始,两人在这座城市里忙了大半天,中午又在“壹号宴”请了几个相关客户企业负责人吃了便饭。 不过,沈渝听从苏江北的建议,并没有邀请玲珑科技的安玉舒,就连拜访都没有把玲珑科技作为第一家,也没登门。 “江北,咱们这样晾着玲珑科技能行吗?” 副驾驶座上,沈渝照着镜子补了补唇膏,转头望向开车的苏江北:“依照安玉舒的精明,恐怕现在早知道我们拜访客户这件事,她应该会认定咱们的做法是对她的不重视,甚至还会认为是一种恶意。” 苏江北笑着点头:“没错,很有这种可能性,但她也应该会想到这是咱们的一次回击反应,就是要告诉她,云端科技可以失去玲珑科技这样的客户,但她失去了云端科技的技术支持,损失会更大,她应该反思之前的做法是否妥当,而不是责怪咱们现在的做法。” 沈渝摇了摇头,苦笑:“但...毕竟她的做法并没有错,也是对自身企业负责,就算当时彻底切断与咱们的合作,我觉得也无可厚非。” 第五十六章:人生就是一个矛盾体 “她可以这样认为,若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 苏江北不否认沈渝的说法,却强调地说道:“但从我们的角度来考虑,绝不能任由合作方这样做,因为这样的合作不对等,长此以往,我们只能成为玲珑科技的OEM,甚至到最后连系统代加工都算不上,只是被人家随意拿捏的打工仔。” 国内这类代加工企业非常多,看似规模庞大,可一旦上游企业卡脖子或是产业转移,这类企业不仅转型难,也很难继续存活下去。 沈渝不由地夸赞:“江北,我觉得你越来越适合做管理层,等公司再上规模,你完全能胜任咱们云端科技的首席执行官...” 不等沈渝说完,苏江北笑着打断:“搞撒子?公司还没怎么发展壮大,你就想当甩手掌柜?我当CEO,你做什么?回家带孩子吗?” 这个玩笑有点突破想象。 很像一对创业的小夫妻在讨论谁主内,谁主外。 沈渝的脸瞬间红起来,瞪了苏江北一眼:“讨厌!带什么孩子,我当然是主抓全局的董事长了,你要对我负责。” 从职责分工上来说,CEO负责公司的重大执行权,直接对董事长负责,沈渝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话一出口,少了CEO这个称呼,好像意思就有些不太对了。 苏江北笑起来,就势开起玩笑:“负责?不对呀,我好像没对你干什么呀?要说有的话...也是你强吻了我,应该是你对我负责吧?” 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要说实质性的接触,除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挽胳膊牵手,只有上次在沈渝所住的小区,沈渝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算是最亲密了。 沈渝也不示弱,问:“那好,你说,要我怎么负责?” 苏江北说不出来,只好苦笑:“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沙坪坝儿童福利院,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 路上,苏江北说了不少当年在福利院的事情。 沈渝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听着,有好奇、有感慨,更多的则是心酸与心疼,那么小的人被抛弃,没有自暴自弃,还考上川大,是骨气,可想一想,谁想要这种由人情悲凉中树立起来的骨气呢? “江北,你找过他们吗?” “没有啊,从没找过,我就当自己是天生天养,你不也说我是孙猴子嘛,既然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找什么呢?” 说出来是玩笑,听起来却是那么让人心酸。 听着苏江北的话,沈渝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胳膊。 是啊! 既然当年能狠心抛弃,就已经意味着断绝了关系。 如今,苏江北已经长大成人,虽然说不上有多大成就,但也是温饱自足,生活有依有靠,有什么必去找?就算找到又能怎样?给狠心之人尽孝吗?那样的父母根本不配。 “我觉得人生就是一个矛盾体,看似不幸福中会有快乐,而看似圆满的家庭却不一定幸福。就像我家,别人会羡慕,啊!多有身份,多有地位,还有钱,可我从不在乎这些,只想要寻常人家的那种亲情温暖,偏偏没有,我家冷得像冰...” 沈渝缓缓地说着。 她不是在安慰苏江北,而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的事实,也是在这一刻,始终都会以强示人的沈渝像极了小女生,露出了最柔弱的一面。 苏江北单手转动方向盘,右手握住沈渝的左手:“会有的,当你准备好时,幸福一定会死命砸你家的门。” “是敲门!” 沈渝笑起来,捏着苏江北的手心:“好好的话,让你说得啷个吓人,也就你这个哈儿敢砸我家的门了。” 苏江北说的是幸福会砸门,沈渝说砸门的人会是苏江北,这个话意也就不言而喻了,苏江北更是听得心知肚明。 车子停在福利院的大门口,苏江北下车和门卫大叔打了招呼。 福利院的孙院长很快就迎出来,老院长吴阿姨已经退休了,继任的孙院长也认识苏江北。 “江北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之前总说给咱们福利院的信息室做系统维护,最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今天正好有空就赶紧过来,孙阿姨,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 苏江北与热情的孙院长打着招呼,又介绍了身边的沈渝。 不过,他并没有说是公司老板,也没说女朋友,只说是朋友,孙院长也就明白了,迅速打量了几眼沈渝。 “你捐助的这个信息室啊,真是太受孩子们的喜欢了,我们为此还向区里汇报过,也希望区里能安排老师能来福利院做长期的义务教学,区里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那太好了,以后我有时间也过来,早些让孩子们接触到信息化教育,对以后上学或是出社会工作都有好处...” 走进信息室,听着苏江北和孙院长的交谈,看着眼前这一排排崭新的电脑,沈渝想起之前借钱的事情,自己当时还说苏江北把钱都花在了女人的身上,看来真是冤枉这个大善人了。 沈渝偷偷拉了拉苏江北的衣袖:“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苏江北一笑。 孙院长倒是听到了,夸赞起来:“江北不仅帮福利院建了信息室,还建了小型图书馆,购买了好多书呢,从咱们福利院走出去许多人,只有江北最把这里当做家。” 苏江北笑道:“孙阿姨,不是当做,这里就是我的家,只要我有能力,就会让这个家更好一些。” 坐在讲台上的电脑前,苏江北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转头对沈渝说道:“你先跟着孙阿姨在院里转一转吧,看看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变化不大的,我把这里的系统做完升级就过去找你。” “嗯,那好,你自己先忙吧!” 沈渝正想参观一下福利院,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足,也想着尽点绵簿之力,也就和孙院长离开了信息室。 苏江北打开主机电源,电脑屏幕上出现正常的系统界面。 随后,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系统界面的蓝天白云被代码形式的界面所取代,并出现一个密钥对话框。 他等了一会儿,又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从裤兜里取出一个密钥key插在主机的接口上,迅速在键盘上输入一长串的多字符密码。 之前,警方和金融稽查为了收集证据,带走了他的办公电脑,就连家里日常所用的笔记本电脑也被拿走了,可惜那些电脑里什么证据都没有,早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人会想到福利院,也没有人会来查福利院的信息室。 苏江北在捐赠这间信息室的第一天就做好准备,把需要用到的一切都藏在了这里,就连那五亿电子货币所对应的提取信息也发送到了这里,隐秘得无人知晓。 眼下,他需要拿到这些提取信息,然后等待夏澜完成新公司的注册,再卖出所有电子货币,资金便可以转入海外的离岸公司账户,再通过香港分公司以二级市场投资的形式返回国内,彻底洗白。 第五十七章:谎言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可以虚伪。 苏江北给福利院捐赠信息室,有目的性,可以视作虚伪的馈赠,但这个虚伪只存在于此刻的十几分钟内,之后便会回归正常,主机里也不再存有任何与教学无关的软件。 那么,这样的虚伪是好还是坏呢? 有时候,苏江北自己也说不清,更不愿去想。 就像对沈渝的感情,他不是说不清,而是总在压制,压制自己的几欲迸发,因为他知道结局一定是伤害,根本无法面对沈渝,所以只能痛苦地虚伪下去。 至于夏澜,他分得很清楚,从三年前的分开就已经清楚了,夏澜的离开就是一个选择,最终也会有一次选择,路,终究不同。 沈渝在孙院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整座福利院,也提出了想要为福利院做点事情的想法。她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慈善,而是因为苏江北说这里是他的家,她也就想为这个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孙院长说你要为福利院设置奖学基金?” “嗯,有这个打算,也是想激励孩子们能努力读书,让他们以后都能和你一样,通过知识来改变原本不公的命运。” “哦豁!说得好像我有多大成就似的。” “本来就是嘛,你在我眼里就很好。” 返回公司的路上,两个人在车里闲聊着,聊了没多久,沈渝的手机响起,玲珑科技董事长安玉舒打来电话。 “...好的,我本想选个日子请安董吃饭时再详谈,那...这样吧,我和苏江北现在就去您的办公室...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沈渝冲着苏江北笑道:“你的馊主意起效果了,安玉舒很不满意咱们对她的冷落,但还是主动找我想谈合作的事情,走吧,去会会她。” 苏江北调转车头,故作不满地说道:“怎么就成馊主意了?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以后再也不管了,安生当个码农多好,不操心也不费力。” 沈渝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揶揄道:“你?还安生?要是真安生还能进看守所?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让人操心的码农,以后必须要经常跟我交流思想,我觉得只要你闷着,一定会出事。” 苏江北笑道:“沈渝,都说打人不打脸,你这是专门往我脸上抡锤子吗?控制了我的人,啷个还想控制我的魂儿,那行...今晚我就去你家,咱俩促膝话长情!” “滚,谁和你促膝话长情,想得美!” 沈渝笑骂了一句,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苏江北以前很少开这样的玩笑,如今这样的话多了不少,不是不尊重,而是在改变,沈渝为这样的改变感到高兴。 玲珑科技大厦的会议室内,董事长安玉舒望着走进来的苏江北,吃惊之余,眼神里竟然还带着慌乱与不知所措。 之前,两家企业谈合作,要么是她与沈渝谈,要么是公司的其他负责人与云端科技的技术团队交流,所以之前从没见到过苏江北。 之所以会吃惊,是因为她在苏江北的身上看到了苏城年轻时的样子,容貌像,神态像,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像。 “安董,这位就是我们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苏江北。” 沈渝看出安玉舒的不对头,不明原因,只能先行介绍察言观色,再找出问题所在。 苏江北礼貌地伸出手:“安董事长,您好!” “哦哦,你好!” 安玉舒回过神,皱眉与苏江北握了手,又不合时宜地问道:“苏总,冒昧地问一下,你是重庆人吗?父母在哪里?” 苏江北微笑地回应:“我是重庆人,父母也都是重庆人,只是父母在我年幼时意外于一场车祸,所以我在孤儿院长大。” 安玉舒猛地起身,不顾身份地急声问:“你是在孤儿院长大?几岁进的孤儿院?谁告诉你是车祸?” 苏江北与疑惑的沈渝对视一眼,又微笑地望着安玉舒:“我十一岁被送进孤儿院,是我亲眼目睹了那场车祸,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 “哦,真是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安玉舒露出歉意的表情,又难掩失望地解释:“是这样,苏总太像我的一个故人,冷不丁看到你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他,也就以为你是他的孩子。” 苏江北没有接话,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沈渝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她疑惑安玉舒的冒昧,也疑惑苏江北的谎言,如果不想说可以拒绝回答,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话呢? “安董事长,在商谈之前,我还是想对您说声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导致您对云端科技有了怀疑和误解,我对此深感不安。” 苏江北坐在座位上略一欠身,继续道:“不过,我觉得一个企业的发展不能局限于某一个人,无论在公司担任多么重要的岗位,即使我无法胜任自身岗位,沈总也有能力带领公司同仁将云端科技走向更好,所以仅以我个人的看法而言,希望安董事长能看到云端科技的整体潜力,而不是过于看重某个人存在的意义。” 这已经是在委婉地表达不满。 如果将两家公司的规模做以对比,玲珑科技为主,云端科技为次,以云端科技规模以及苏江北的身份而言,不应该在安玉舒的面前说出这番话,但他就是这样不卑不亢地说出来,而且还是越过沈渝直接与安玉舒对话。 安玉舒挺意外。 她看了一眼沈渝,见沈渝保持微笑,并没有想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也就明白这应该就是沈渝的看法,又或者说是沈渝非常在意与信任苏江北,允许他这样擅自做主。 另外,安玉舒觉得苏江北说话的语气太像苏城了,尤其是眉头微皱的那一瞬间,简直和苏城一模一样,这让她不得不又怀疑起来,所以并未在意苏江北的无礼,仅是笑了一下。 “我能理解苏总的想法。” 安玉舒转眼望向沈渝,继续说道:“但,作为企业经营者与管理者,对企业的发展时刻保持警惕心,想必沈总也会如此,这份警惕心本身就与某个人无关,只是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反应,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到或是不承认,那只能说明企业负责人不称职。” 安玉舒对之前的动作给出了解释,说教也好,反击也罢,但她并没有冲着苏江北,而是把压力逼向了沈渝。 沈渝依旧保持微笑:“安董说得没错,我也非常认同您的观点,所以我们带着诚意而来,希望安董也能以诚相待。” 总体来,苏江北就是炮弹,先炸出去。 沈渝则在后边摇扇,做到见好就收。 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 第五十八章:苏江北的诡辩 任何一场谈判都会有针锋相对。 但那只是为争取利益必由的一个过程,如果只有针锋相对而缺乏有条件的退让,那就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谈判。 这次商谈的目的在于两家企业的深度贴合,想要达到这种紧密结合就会涉及股权的置换,通俗来讲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才能成为利益共同体。 在股权互持上,安玉舒希望以创投的形式得到云端科技相当数量的股权,甚至还想要间接控股,这种想法自然不会得到沈渝的同意。 “安董,关于持股这一点,我们公司现阶段确实需要外部资金的支持,但不能无原则,我们两家也只能是对等持股,不应该存在一方掌控另一方,我还是坚持我的方案,以股权置换的形式交叉持股。这样才能让咱们两家更好的合作。” “沈总,你的方案并非不可行,只是我的玲珑科技已经是上市公司,股价也有目共睹,如果股权置换,你们获得的将是真金白银,而我们只能得到计算器里的预估值,而估值的变动具备很强的不确定性,所以假如采用你的方案,你觉得对我的玲珑科技而言,合理吗?” 安玉舒说得也在理。 云端科技获得玲珑科技的股权可以在二级市场上即刻变现,而玲珑科技若想收回投资,却只能等云端科技的后续投资者,又或是一直等到云端科技上市流通,但那是一个充满变数的过程。 沈渝同样知道这个事实,一时语塞,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安玉舒的话。 苏江北轻咳一声,笑着接过话:“安董,您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也一直都觉得估值这种东西只能算是空中楼阁,但在现如今的资本市场上,大家所追求的偏偏就是空中楼阁,趋之若鹜。” 安玉舒点头赞同。 苏江北继续说道:“打一个不准确的比喻,创投就像赌玉,如果全开,玉的价值也就确定了,没有了想象空间,如果只露出一丁点,想象空间有了,价值也必然会在各种猜测中水涨船高。” 安玉舒偏头一笑,盯着苏江北:“你是说云端科技是半开的玉石?有极大的想象空间?” 苏江北笑道:“不,我们是全开的玉石,能力与品质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公司的未来发展却只露出一角,这才是值得想象的地方,所以我们公司现在的估值也仅是对当下企业经营的初判,随着以后的逐步壮大,我确信云端科技会上市,会有更高的市场认同价值,如果到那个时候您再想股权置换...我会建议沈总给您的答复,会和您刚才的一模一样。” 安玉舒故意问:“什么话?” 苏江北与沈渝对视一眼,自信地回答:“那就是,您觉得对我们云端科技而言,合理吗?” 安玉舒笑了起来。 她明白这只是苏江北的诡辩,但这样的说法也符合现实,云端科技虽然规模不大,但小而精,公司的发展理念也很强,如果运转正常,逐步扩大是在想象之内的事情。 另外,沈渝的背后有其父亲沈重山的支持,这才是关键,日后登录二级市场不是难事,正像苏江北说的那样,等到那个时候再提股权置换,付出的代价应该要比当下大的多。 “沈总,你有一个好帮手,我看苏总不仅是你的技术总监,还应该是你最倚重的智囊,你能有这样的帮手,真让我羡慕。” 谈好了初步意向,安玉舒在送别时,与沈渝握手时夸出这一句,同时又意味深长地冲着苏江北点了点头。 沈渝与苏江北离开会议室。 安玉舒独自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随后唤来助理:“立刻去查苏江北的身世,从儿时一直到现在的经历,都要查清楚,尽快拿来给我看。” 虽然苏江北那样说,但她还是怀疑苏江北就是苏阳,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有感觉,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父母死于车祸呢? 究竟是别人这样告诉他? 还是...他就这样认为呢? 行驶的车上,沈渝对刚才的事情又与苏江北聊了几句,而后突然问道:“江北,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苏江北转头望了一眼沈渝,笑道:“怎么?怪我多嘴了?下次一定注意,再也不越权乱说话了。” 沈渝摇头:“不是,我说不是公司的事情,而是你的身世,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可以不讲,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哦,是那个呀!” 苏江北笑了笑,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就是孤儿,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只是求老院长改过我的入院记录,所以福利院里的登记档案和我说的一样。” 沈渝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改呢?” “为什么?” 苏江北自问了一句,眼望着前方的车辆,苦涩地笑道:“我不想有人找到我,不想给抛弃我的人一个所谓的赎罪,而且只有那个原因才能让我释怀,让我觉得并不是被无情地抛弃,只是命运与我开了一个很不公的玩笑而已。” 父母双亡与被遗弃的确不同,前者是命运的无奈,后者则是难以平复的怨恨。听苏江北如此说,沈渝也就理解了他的做法,这也算是一种有选择性的遗忘,如此也好,否则怨恨会伴随他的一生。 “我看...安玉舒好像和你的父母很熟,你要不要问问她...”略作沉默,沈渝又建议,只是刚说了两句赶紧摆手:“我不是说让你去找,就是...就是,怎么说呢,可以偷偷看一看他们是什么样的生活,然后再...” 不等沈渝说完,苏江北笑问:“然后再装作不认识,从未遇到过?或者去报复,去羞辱他们,是吗?” “是...是吧,如果是我,我可能就会这样做。” 沈渝不确定地点了一下头,又倔强地说道:“其实,我是很记仇的人,才不会让伤害过我的人舒坦呢,你以后最好小心点,千万别得罪我。” 苏江北苦笑:“你这思维太适合做码农了,跳跃得连我都快跟不上了,不是在说找我父母吗?怎么又鬼扯到得罪你了,我哪敢得罪你呀,你是我的老板,财神奶奶呢!” 沈渝笑道:“谁是你奶奶,反正你最好记住,千万别得罪我!” “知道啦!” 苏江北拉着长音。 刚要再说话,手机响起,因为开车也就开了外放。 第五十九章:让你为难了? “乖乖,你在哪儿呢?” 麦朵打来的电话:“你还和那个负心女在家吗?我和你说啊,要不是照顾你的面子,我绝不会给你...不对,是给她机会,人家都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这个憨憨怎么回事嘛,专回头吃粪草!” 沈渝听得清楚,问苏江北:“夏澜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江北回道:“今早刚回来。” “谁呀?我听到女人的声音,死苏江北,你没和夏澜在一起吗?又和哪个妖精鬼混呢?” “麦朵,我是沈渝,胡说什么呢!” “哦哦,沈渝姐呀!” 听到是沈渝,麦朵好像挺放心,又说道:“沈渝姐,我在罗茜姐的工作室呢,你和苏江北在哪儿呢,要是不忙就过来呗。” 沈渝看了一眼腕表,冲着手机说道:“不行,没得时间,我和苏江北马上要去成都见客户,等回来再说吧。” “去成都?”苏江北疑惑地望着沈渝,刚问出口,见沈渝一眼瞪过来,也就赶紧住了嘴。 麦朵在电话另一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听说是开车走,麦朵急着说:“带上我吧,我正好也要去成都,你们来罗茜姐这边接我,我跟你俩一起走。” 挂断了电话,苏江北开车奔向长江国际接麦朵。 路上,他疑惑地问沈渝:“没说今天要去成都啊?去干什么?是拜访麦安宇吗?你和他约好了?” 沈渝故意反问:“非要和工作有关吗?去成都玩,不行吗?我想去太古里购物,去春熙路走一走,在玉林路尽头的小酒馆喝酒,可不可以?” “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还可以酒后唱着挽我的衣袖,我会把你的手揣进裤兜。” 不过,看到沈渝这个态度,苏江北也就明白过来:“至于吗?她今早刚回来,说好一起吃晚饭的,你这...” “怎么?让你为难了?” 沈渝毫不妥协地瞥了一眼苏江北,收起脸上的挑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确实约了麦安宇,只是定在后天,不过今天提前过去也没问题,他应该会挤出时间,如果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你在家陪夏澜好了。” 自从上次和父亲聊过,沈渝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应该有所改变,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去抢,顾虑太多只能是为难自己。 可为什么只能为难自己呢? 她不甘心! 苏江北轻拍了一下方向盘,笑着摇了摇头:“不为难,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既然是公司的业务,也是因为我才引起的麻烦,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跟着你一起处理,再说谁让我是你的员工呢,老板发话,我哪敢不从,你不是也警告过我,最好别惹你嘛!” “没错,你最好别惹我!” 沈渝重新露出笑脸,不为别的,只为小胜一局。 “夏澜,我现在去成都...是啊,行行,回来打电话给你。”苏江北当着沈渝的面拨通了夏澜的电话,做了解释。 沈渝一把夺过手机,和夏澜热烈地聊起来,挂断电话后,冲着苏江北晃了几下手机,像是某种示威,又像是很得意。 当下,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准确地说,夏澜现在的身份是苏江北的前女友,回来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在修复,苏江北似乎正在重新接纳夏澜,夏澜也在努力地恢复女朋友这个身份。 沈渝呢。 她的身份也很明确,是苏江北的老板,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如今两人已经突破了朋友的关系,虽然身体上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可彼此都有了爱人的感觉,也算是心照不宣地挑明了。 因此,夏澜在争,沈渝也在争,两人都在争一个男人,甚至还有麦朵,虽然感觉到苏江北不会属于自己,但麦朵依旧不肯放手。 若在外人看来,苏江北属于脚踩几只船,典型的渣男,可偏偏争他的女人里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看他。 这就是奇妙的感情,说不清,也说不透,若要说清说透,恐怕也只有苏江北心里最清楚他爱谁,更清楚想爱却不敢爱的痛有多疼。 “我把车停在罗茜姐的车位,你回来自己开走吧。” 麦朵把X6的车钥匙扔给苏江北,抱着小奶狗坐在车后座上:“你俩去成都到底做撒子?去玩吗?” “玩什么,去见客户,拜访纬度投资的麦安宇,你又不认识,跟着去干什么?”苏江北收起车钥匙,扭头回了一句,又问:“给小狗打疫苗针了吗?” “打过了,没得毛病,很健康!” “你俩这是在哪儿弄来的小狗,好可爱呦!” 从见到麦朵,沈渝的视线就盯在小奶狗上,此刻更是下车换了位置,坐在麦朵的旁边小心地摸着小奶狗柔软的皮毛。 “沈渝姐,你也喜欢小毛球吗?” “嗯,喜欢,我一直想养猫来着,看来养只小狗也挺好玩。” “那正好,等你从成都回来就养着吧,我正怕苏江北养不活呢!他一个哈儿,傻缺一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别说小奶狗了。” 麦朵气不顺,借机对苏江北的发泄不满。 苏江北没有反驳,只是摇头笑了笑。 “那好啊,我养着,正好给我作伴!” 沈渝抱过小狗,冷不丁地问:“麦朵,你去成都做撒子?回家吗?” 沈渝始终不相信麦朵是孤儿,却没心思找人查。 其实像这种事情不难查,旁敲侧击就能问出来,毕竟谎言的背后需要无数的撒谎来维持,从来都不是无懈可击。 麦朵不憨,不动声色地回道:“节目组的一个外景拍摄地在成都,本来明天就要过去的,正好跟着你俩一起走了,我哪有家啊,要是有就好了,也不用赖着苏江北,受他的欺负了。” 苏江北笑道:“哎呦,你终于承认赖着我啦!” 麦朵拍着驾驶座的后背:“就赖着你了,你能啷个嘛?” 车子出了双碑隧道,拐上赖家桥立交桥。 苏江北瞄一眼头顶的后视镜,问:“麦朵,马逸呢?他知道你提前去成都吗?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以后去哪儿都要带着马逸,别任性,记住没有?” 麦朵回道:“知道啦!他今天早上就去成都了,早就到了。” 苏江北放心地点了点头,其实麦朵在成都也没什么让人不放心的地方,只是习惯了这种关心,也习惯以哥哥的姿态教育妹子。 沈渝偷偷笑着。 苏江北越是这样关心麦朵,她越是高兴,她知道这样的关心与爱情无关,自己也算是少了一个最强对手。 比较而言,麦朵应该是最强的对手。 因为爱情的终点就是亲情,如果苏江北认同这份亲情就是他想要的爱情,没人能抢过麦朵,夏澜不行,沈渝也不行。 第六十章:拱火 “沈渝姐,我跟你说啊,你把苏江北带去成都就对了。” 后座上,麦朵凑到沈渝的耳边,嘀咕起来:“你不知道吧,今天一大清早,夏澜也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拎着行李箱和早点来凤凰路找苏江北,我实在看不惯她那个样子就出门了,现在还后悔呢,都不知道他俩在家里搞撒子了,也是冲动,我就应该守在家里。” 沈渝忍住笑,故意添油加醋:“让你憨,为撒子不守着?你不晓得男人在清早最容易冲动吗?苏江北又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说不好就滚上床了,这下可到好,你给人家创造了机会,我要是你,绝不会那么傻,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苏江北忍不住反驳:“说话就说话,不准人身攻击,也别诬陷人!” 沈渝一拱火,麦朵不禁浮想联翩,也不禁想象起某种场景,顿时来了气,一拳打在身前的驾驶座上:“苏江北,你老实说,我走后,你和夏澜都干什么了?” 苏江北太了解麦朵,知道她其实是故意说给沈渝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法子在哪个方面都适用,至于沈渝,当然也能察觉出来,不过是在顺势而为,偏偏麦朵沉不住气。 他苦笑地望着后视镜里使坏的沈渝:“喂,你怎么说也是被人喊一声姐的人,能不能有点姐的样子?老大不小了,跟一个小孩子耍心眼,有意思吗?还有你麦朵,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你是闷炮仗吗?点火就炸,能不能长点脑子吗?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吃完早饭就上班了。” 想象的空间已经打开,再关已经不太容易。 另外,旅途漫漫,闲着也是闲着,麦朵不信苏江北的话,执拗地又问沈渝:“他今早几点到的公司?” 沈渝假装回想,继续拱火:“好像是正常时间吧?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三两分钟的事也不耽误啊。” “三两分钟?”苏江北索性也不反驳了,笑着故意反问:“骂人呢,沈渝,你凭良心说,我有那么短的时间吗?” 这句反问很有意思,立刻打乱了沈渝的故意使坏,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反正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说出口就会带了歧义。 关键...沈渝哪知道苏江北到底能持续多久? 果然,麦朵从矛盾的另一端转了回来,震惊地望向沈渝:“你...你们也那个啦?不然你怎么知道他就三两分钟?” 其实,她的“也”字是指夏澜,但此刻说出来好像又不是在说夏澜,很像是说自己,沈渝听得很吃惊,转头盯着正在开车的苏江北,大声质问:“苏江北,你和麦朵也...” 瞬间,“三两分钟”已经不是重点了,一个“也”字让整个关系乱了套,苏江北这回彻底成了渣男,也被身后这两个女人的脑回路折磨得冒了冷汗,看来不发火真要被捏死了。 “喂喂,你俩是不是有病啊?说什么呢?想什么呢?我怎么感觉在你俩的想象中,我现在已经成了应该下地狱的无耻色狼啦,有你俩这么糟蹋人的吗?说话能不能走一下脑子?” “那...到底有没有?” 两个女人不死心,同时问出声。 “麦朵,你闭嘴!” “还有你,沈渝,你要是再瞎拱火,我现在就下车,不和你去成都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了不起吗?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人吗?” “哈哈...”沈渝和麦朵相互撇了撇嘴角,大笑起来。 本来也就是玩笑,只是开出了想象的空间,导致把想象当作了极有可能,此刻苏江北发了火,两个女人也就收起猜想。 当然,沈渝和麦朵也清楚,苏江北怎么可能是那种乱来的人呢? 汽车上了渝蓉高速后,沈渝给麦安宇打了电话,约了见面时间,麦朵一直在旁边偷听,也偷偷给哥哥发了短信。 “麦朵,到成都后,你是自己行动还是跟我们一起?” 沈渝问麦朵,也提出建议:“反正是私人会面,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我就说你是我的妹妹,麦家在川渝以及国内很有实力,你正好也姓麦,或许还能攀上亲戚,对你的发展有好处。” 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嗤之以鼻,对一个外人却热情有加,这并不是沈渝冷血,而是因为苏江北,所以爱屋及乌。 也是因为麦朵的性格,从第一次见到麦朵,沈渝就挺喜欢这个看起来憨憨,实际上聪明伶俐的女孩子。 麦朵连连摇头:“沈渝姐,我就不去了,到成都后我联系一下马逸,然后直接进节目组,你们去忙吧。” “那好吧,随你了。” 沈渝也不勉强,一路上有说有笑地聊着,偶尔再拿苏江北开几句玩笑,三个多小时也就很快过去了。 车子下了天府国际机场高速,又跑了一段成都绕城高速路,随后从濯锦立交桥进入锦悦东路,算是真正进入了成都市区。 苏江北把麦朵送到川大附近的香格里拉酒店,节目组就下榻在酒店内,马逸也已经提前给麦朵办好了入住手续。 “行了,你自己小心点吧,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苏江北嘱咐了几句,上车前又对麦朵说道:“还有啊,在外边别太强硬了,不方便你出头的事情就让马逸办,有难事就打电话,别再像上次那样扇人家耳光,女孩子力弱,容易吃亏。” 沈渝不知道那件事,好奇地问麦朵:“怎么回事?你打谁了?” 麦朵简单地说了一下。 沈渝不满苏江北的妥协,拉着麦朵的手:“别听他的,该动手就动手,谁都别想欺负咱们,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咱们有好律师,像那种臭流氓,一定要告得他身败名裂。” 有时候,最简单的话也最能感动人。 麦朵很受用沈渝的这份关心,点着头把沈渝拉到一边,小声地说:“沈渝姐,你也知道我不会放弃苏江北,但是要和你争,我不会恨你,就算输了都不会恨,我永远都认你是姐姐,咱俩以后就是姐们儿,要一起防着夏澜,我不喜欢她。” 沈渝听出麦朵的真心,张开双臂紧搂住麦朵,又抬手戳麦朵的额头,故意打趣:“争什么争,一个只有三两分钟的男人,有什么好抢的?抢来能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不过...沈渝姐,你和苏江北真的没...” 麦朵不停地笑着,又好事儿地问了一句。 说麦朵混社会敢说,可有些话真要说起来,她还真说不过沈渝,因此也尤为赞同花妹对沈渝的评价,这姐们儿真是闷骚型。 苏江北一把拉过沈渝,故意恼火地说道:“你俩有完没完了,是不是不拿我说事儿就不会说话了?讨不讨厌,走啦!” 第六十一章:麦家的家宴 成都距离重庆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但成都的冬天要比重庆稍微冷一些,是那种干冷,就像南北的气候差,所以相对重庆的潮湿来说,成都则明显带着北方气候的特点。 返回车内,苏江北搓着手问沈渝:“去哪儿啊?是先逛一逛?还是现在就和麦安宇联系?总得先定个酒店,安排好晚上睡觉的地方吧?” “酒店不用管了,麦安宇已经给咱们定了成都院子,我住过一次,条件不错,风格也挺独特。”沈渝晃了一下手机,然后调出导航:“走吧,跟着他发来的定位走,现在就去找他,他请咱俩吃饭。” 根据导航的提示,汽车驶进成都金牛区,最终在一处较为隐蔽的独栋中式庭院前停了下来。 苏江北落下车窗,探头望了望:“是这里吧?这是他家吗?” “他说要请咱们吃饭,应该不会是家宴吧?”沈渝也望了几眼,疑惑地拨通了麦安宇的手机:“不像,你看还有人进去。” 很快,庭院门大开,麦安宇快步走了出来。 三人客套一番,沈渝和苏江北跟着麦安宇走进庭院。 这是一处颇为治愈的院子,一砖一瓦都透着古朴,院子里也很安静,泛黄的竹子在角落里随风摆动,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假山石上流水潺潺,一只灰雀刚刚落下,跳跃地凑到水边。 一名身穿汉服的女孩走过不远处的木廊桥,手里捧着一个挺大的木质食盒,仪态端庄,步伐轻盈,不急不忙,瞬间让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苏江北好奇地问:“那是?” 麦安宇解释道:“传菜员,这是一家老店,一直都保持这个特色,主打古风,一切都仿古,包括菜系。” “哦,真不错,很有感觉。”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好事儿地问:“菜系也仿古?古代人的饮食好像挺简单吧?书上记载多是煮和炙,这里也是一样吗?还是说...仍然是现代风格的煎炒烹炸。” 麦安宇笑道:“饭菜的做法当然还是以现代技术为主,不然只有煮和炙烤还怎么吃啊,只是菜品的命名会以古诗词为主。” “就是吃个意境呗?” 苏江北又问了一句。 其实,并不是他不懂,只是凑趣说话罢了,因为从较早的调查中得知,这家店原属成都沧浪投资集团,是他父亲的产业。 “没错,现在吃饭,不就是吃心情和意境嘛!” 麦安宇笑着点头,又对沈渝说道:“对了,你打来电话时,我恰好在集团办事,我爸爸知道你们要过来,想见一见你们,所以他老人家也在,也可以说是我父亲要在这里宴请二位。” 听说麦明森也在,沈渝有些紧张,苏江北也是如此 不仅在川渝地区,就是在国内,麦明森在商界都有着非常高的名望,是真正的大佬,资格也远超过沈重山,能见到这样的人物,而且还能与其共进晚餐,远不是一句荣幸那么简单。 因此,沈渝有些奇怪,不清楚麦明森为什么会这么给面子? 麦明森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军人。 不是说他的体格健壮,而是指他的气质,尤其眼神,会给人一种非常凌锐坚毅的感觉,这种感觉与沈重山的霸气截然不同,能让人肃然起敬,也会让人在他的面前倍加小心。 还有一个没想到,麦明森的妻子秦沐竟然也在。 秦沐曾在西南财经大学就读,毕业后留校任教,如今是西南财经大学的教授,主授金融管理学。 已经是年过五十的女人,在沈渝看来依旧可以用漂亮二字来形容,秦沐的美属于贤淑典雅,皮肤也很白,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脸上竟然少有皱纹,光滑得像个小姑娘。 女人能够青春永驻的秘诀不在于美容,而是要看生活质量与经历生活的心境,唯有无忧无虑才会让女人由内而外地焕发青春的光彩,从秦沐的容貌就能看出麦明森一定很宠爱自己的妻子。 对此,沈渝深有感触,沈家富足,生活条件绝不比麦家差,但自己的妈妈却像比秦沐老了十几岁,这就是心境带来的差异。 “麦董事长,您好!秦教授您好!” 经过麦安宇的介绍,沈渝礼貌且略带拘谨的给麦明森和秦沐见礼,同时又主动介绍苏江北:“这位是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苏江北。” “你们好,快坐。” 麦明森微笑地点了点头,望了一眼苏江北,抬手示意沈渝和苏江北落座,沈渝主动坐在秦沐的身旁,苏江北见麦安宇还站着,也就笑着站在他的身旁。 “沈家侄女,咱们第一次见面,但我和你父亲很熟悉,两家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你俩不要拘束,也不要张口董事长、闭口大教授,太见外了,叫伯伯阿姨就好啦!” 说话间,麦明森又望了一眼站着的苏江北,眼神依旧犀利,但犀利之中又似乎带了几分欣赏,苏江北报以微笑回应。 “安宇,客人到了,安排走菜吧!” 麦明森吩咐了一句,再次抬手示意苏江北入席。 苏江北这才在沈渝的身侧落座,当第一道冷盘摆上桌时,他又主动起身给麦明森斟了第一杯酒,并给秦沐倒了一杯软饮。 “既然董事长有吩咐,江北也就随着沈总唤您二位为伯伯、阿姨,作为小辈,江北先为您斟一杯酒,权作孝敬之意。” 说一句孝敬算不上卑微的阿谀奉承。 无论从年纪的长幼,还是从和麦安宇是朋友的角度,苏江北都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更何况麦明森和秦沐还是麦朵的父母,麦朵在凤凰路住了两年多,麦明森夫妇不可能不知道。 “好,这份孝心我领了。” 麦明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到妻子没有动作,故意嗔怪:“大教授,虽然人家孩子没说敬你,却不意味不孝敬你,你还真不给面子呦。” 这话当然是玩笑。 沈渝赶忙假装不满苏江北,笑着接过话:“伯伯,哪里是阿姨不给面子,分明是苏江北不会说话嘛,他只说给您斟酒,又没说要敬阿姨,是他不对,阿姨,我敬您!” 麦明森开玩笑,秦沐也绝不是不给苏江北面子,因此沈渝的主动化解显得有些心急,也凸显出一份情意。 秦沐自然能看出来,笑着举杯与沈渝碰了一下,又冲着苏江北说道:“别听你麦伯伯胡说,你是安宇的朋友,也是我们麦家的客人,虽然说孝敬不敢当,但你说了,阿姨也就收下你这份孝心,快坐下,咱们边吃边聊,不要再这么见外了。” 说着,秦沐又吩咐儿子:“安宇啊,你也赶紧坐下,不然我看苏江北也坐不安生,今天算作家宴,别搞得这么拘束。” 第六十二章:都是熟人 秦沐的话,听起来很正常。 但沈渝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尤其是麦明森和秦沐看苏江北的眼神以及说话的态度,好像夫妻二人早就认识苏江北,甚至还很熟悉。 若说这是给沈渝面子,沈渝晓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若说是因为麦安宇把苏江北当做朋友,夫妻二人也不至于如此,毕竟以麦明森的身份,不会真把一个寻常人当回事。 到底为什么,沈渝想不通,不过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江北能得到麦明森的赏识,对己对公都是好事。 既然麦明森说是家宴,也就不能谈公事。 其实也不用谈了,沈渝和苏江北这次来成都,就是想通过拜访来消除之前的影响,麦安宇的设宴款待已经表明了态度,说明纬度投资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云端科技,不会有任何影响。 “小苏,我听安宇说,你是孤儿,是吧?”闲聊中,麦明森问及苏江北的私事,问得很随意,也很直接。 苏江北先是与沈渝对望了一眼,随后笑着点头:“是啊,伯伯,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双过世,我是在福利院长大。” “十一岁?” 麦明森举起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后夹了一块酥鱼块,抬眼望着苏江北:“嗯,大孩子了,也已经是记事的年龄,恨吗?” 一个“恨”字说得莫名其妙。 沈渝当然懂,但她不明白麦明森为什么会这样问,既然苏江北已经慌说父母是死于意外,怎么可能说到一个恨字呢? 苏江北并没有露出不解的表情,微笑地摇头:“伯伯,其实我一直认为老天对我的安排可能就是这样,所以我心里不存在恨与不恨,只能被动地接受。不过还好,我虽然是孤儿,但我还是幸运地遇到了许多爱我的人,关心我的人,这也算是老天对我的补偿吧。” 说话间,苏江北望向沈渝,沈渝则会心地笑了笑,并暖心地将手在桌面下放于苏江北的膝头轻轻摩挲了几下。 这个动作自然没能逃过秦沐的眼睛,暗自苦笑了一声。 苏江北继续道:“就像今天,有幸能得到麦伯伯和秦阿姨的款待,也有幸能通过沈渝认识安宇,并与他成为朋友,这就是命运对我的补偿,所以我不会恨。” 其实,苏江北明白麦明森为什么会这样问。 麦明森曾是成都沧浪投资的重要股东,秦沐与苏城同为西南财经大学的校友,两人还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苏江北早从调查中得知了这一切。 至于沧浪投资破产时,麦明森为什么没有出手相助,苏江北也做过调查,虽然没有查到具体原因,却也能理解这是一个必然。 群狼环伺,明哲保身是人性,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交情了。 从一见面开始,苏江北就确信麦明森知道他是谁,所以才会这样问,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听到苏江北的豁达,秦沐轻叹了一声,用胳膊肘故意怼了一下丈夫,笑着嗔怪:“你也真是老了,怎么能不分场合地提这些让人揪心的事呢,好在江北看得开,不然让人家孩子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麦明森爽朗地笑起来:“大教授批评的对,确实是我不好,但我觉得年轻人嘛,无风无雨是生活,有风有雨也是日子,不一样经历会造就不一样的人生,只有豁达地面对风雨,才能更好成长起来嘛!我很欣赏像江北这样的年轻人,信命也不信命,信它是因为过去,不信,则是相信未来只在自己的手中。” 说着,麦明森举起酒杯,冲着苏江北说道:“你今天喊我一声伯伯,我就认你这个侄子,以后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但有一点...” 麦明森望向沈渝,笑道:“大侄女,我可不是想挖你的墙角,好像...也挖不走啊!所以我的承诺有条件,要是苏江北背叛你,我不会帮他,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这话一语双关,说得沈渝有些难为情,却也笑着点了一下头。 一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聊了许多事情。 沈渝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也向麦明森请教了生意经,作为前辈与长辈,麦明森开诚布公地给出许多经验之谈。 苏江北说了生活中的趣事,有意无意地提及了麦朵,许多细节都是麦家夫妇所不知晓,听得秦沐又是蹙眉,又是暗自苦笑,同时也欣慰女儿没有看错人,给自己找了一个更贴心的“好哥哥”。 麦明森也打开了话匣子,主要是讲了一些往事。 提到苏城时,他用“一个朋友”做了替代,是在说给苏江北听,想让苏江北多了解自己的父亲,苏江北能感觉出来,始终保持着微笑,认真地听着。 吃完饭,麦安宇带着沈渝和苏江北去入住的宾馆。 麦明森和妻子并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包间里喝茶闲聊。 “他真的太像苏城了,气质像,城府也像。” 麦明森喝了一口茶,轻声笑道:“我看他就是在利用沈家丫头接近沈重山,只有这样才能接近那头山城虎,才有机会报仇,但我还是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法子搬倒沈重山?” 秦沐苦笑道:“所以说,他的不恨在表面,都藏在了心里了,想报仇很正常,只是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过于为难他了,年纪轻轻就背上这么重的心思,怎么得了啊!” “还有...”秦沐接过丈夫递来的茶盏,叹气地摇头:“明森,你也能看出来吧,沈渝那丫头处处护着苏江北,我觉得她是真的爱苏江北,要是以后摊牌了,这丫头要怎么办呦,这就叫孽缘吧?” 麦明森一笑:“苏城当年的孽缘还少吗?你当初不是差点就跟了他,老子英雄儿好汉,要怎么说过苏江北太像他父亲了...” “说孩子呢,你胡说什么!” 秦沐与苏城有过一段感情。 虽然早已经是往事,可听丈夫如此说,秦沐还是在丈夫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娇嗔地故作不满。 “哈哈...开玩笑嘛!” 麦明森揉着胳膊,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苏江北挺不错,长得精神,也够有心机,主要是人品不坏,要是能和小朵在一起,也能让咱们少操一些心,安宇不是说了嘛,小朵最听苏江北的话了。” 秦沐摇了摇头:“难,苏江北刚才也说了小朵,你听他的意思,简直就是把小朵当成了亲妹子,比安宇还像亲哥哥,两人成不了,安宇也是,人家沈渝根本不会理他。” 麦明森笑着点头:“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别看他那样说,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早就知道小朵是咱们的女儿,论家世,咱们家远胜沈家,他完全可以凭借小朵获得更多,但他偏偏不这样做,也好像从不利用小朵,这就难得了。” 第六十三章:耳闻目染的爱情 “不过,人心终究难测。” 麦明森话风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以他的城府,既然接近了小朵,必然会有目的,或许也是忌惮,等着看吧,他最好不要对小朵有坏心思,否则我不会念及旧情。”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门外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 “妈妈,见到苏江北了吧?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麦朵进屋后,隔着椅背抱住母亲,并将凉冰冰的脸蛋贴在母亲的脸上。 麦朵的脸型很像母亲,可以说是秦沐年轻时的翻版,只是多了一份古灵精怪的乖巧,再加上略微继承了父亲的身材,所以身姿要比母亲更加丰满,也就造就了令无数女人羡慕的萝莉脸蛋少妇身材。 秦沐疼爱地捂着女儿的凉脸蛋,并没有回答,反倒故意蹙眉地问:“你这死丫头,不是说跟节目组吗,怎么又跑过来了?让你到处撒谎,好了,现在连家宴都不敢露面了,看你以后怎么和苏江北解释。” “我哥给我发了短信,说带苏江北和沈渝去成都院子,所以我就跑过来啦!”麦朵笑嘻嘻地说着,又故作倔强地扬起脸:“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没那个必要,妈,您到底感觉苏江北怎么样?” 秦沐不回答女儿的话,反倒是捏着麦朵的脸,不满地说道:“你这死丫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一个男人,你都打算不认这个家吗?妈妈不知道,问爸爸!” 在外边,麦明森是人人都要尊敬的大佬,偏偏在家里就是地地道道的女儿奴,真是拿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一点法子都没有,从小到大都宠着,训一句都会觉得心疼。 妻子把话推过来,麦明森赶紧收起宠爱的笑,故意板起脸:“问什么,人家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就是把你当做小妹妹,谁都能看出,只有你傻乎乎地一厢情愿,你呀,但凡有一点你妈妈的聪慧,也不至于问出这种傻话。” 对于父亲指出的这一点,其实麦朵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不愿放弃,也因为她有自己的看法。 麦朵清楚苏江北的身份,也从哥哥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苏江北想要复仇的事情,所以她认定夏澜只是苏江北用于复仇的跳板,沈渝也是,苏江北注定和这两个女人不会有好结局。 她则不同,麦家与苏城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也就不存在冲突与仇恨,如此一来,她就苏江北生命中最适合的的女人。 另外,父母的恩爱一直耳闻目染着麦朵。 她很渴望自己的婚姻能像父母一样幸福,也希望自己能像妈妈一样被丈夫宠着,与苏江北在一起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麦朵确信苏江北就是这样的男人,跟他在一起,自己一定会幸福得像花一样。 再说了,妹子又能怎样? 林妹妹不也是妹子嘛! 感情的事不到最后,谁能看到结局,何必过早下结论呢! 麦朵转身搂住父亲,撒娇地说道:“爸爸,我不管啦,反正我就是喜欢苏江北,只想嫁给他,以后也一定能嫁给他。” 麦明森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虽然举起厚实的巴掌,却是在女儿头上轻抚了一下,又冲着妻子埋怨:“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幺儿,你再听听她都说些什么胡话嘛,一丁点的矜持都没有,哪里像个女娃子呦!” 秦沐笑着反驳:“怎么还怨起我了,小朵不是你的女儿吗?还不是让你给宠成这个样子,一句责怪都不舍的说,刚才你倒是打得狠一点呀,也能让她长点教训嘛!” “哼...妈妈,您不用挑唆。” 麦朵故意嘟起嘴:“爸爸才不舍的打我呢!” 麦明森无奈地苦笑:“怎么和你妈说话呢,别持宠就无法无天了,你要是问爸爸的意见,爸爸只能说苏江北确实不错,若是能进了麦家门,他占了天大的便宜,至于到底能不能进咱们家,爸爸不会插手,也不能插手,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原因,这个回答可以吧?” 说起来,有多少男人都渴望能走进麦家的大门。 不仅是因为麦朵的容貌,更多的则是她的身份,娶了麦朵就意味着拥有了身份与财富,那绝不是少奋斗十年的事。 所以麦明森绝不会主动插手这件事,他要让这件事情顺其自然,也是想多观察苏江北。毕竟婚姻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一厢情愿,更不能让女儿成为别人的欲望跳板,麦明森绝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出现。 麦朵从来都不憨,可以说是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父亲的话。 她揽住父亲的隔壁,认真地说道:“爸,我懂您的意思,但我相信苏江北不是那种人,而且我觉得他很可能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想打主意,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更何况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主动呢!” 听到女儿说这样的话,麦明森气得又举起巴掌。 寻摸了半天,最终才在女儿的肩头轻扇了一下:“你这孩子,真是让我惯坏了,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话,哪里有一点我麦明森女儿的样子,外人听到都要笑话了,你还主动?以后再敢说这样的话,爸爸一定让你妈妈把你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 “怎么又让我做坏人?我才不管呢!”秦沐望着被女儿折磨得毫无脾气的丈夫,心里甜滋滋的。 她觉得男人就应该如此。 男人所强硬和霸道应该卸在家门外,只要面对家人,除了温柔应该还是温柔,这样才是最好的男人,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这样的家也才最温馨。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 这应该就是麦家能有如今这一切的基础。 回想起来,苏城好像也是这样的性格,只是他没能拥有一个温馨的家,或者应该说是他没有娶到最适合他的女人。 秦沐认识安慧,也听说过宁红。 当年在大学时,秦沐和苏城分手后,一直认为苏城毕业就会娶宁红,也一直搞不懂苏城为什么最终会娶了安慧,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和苏城分手,命运的齿轮会怎么转呢?自己会帮到他吗? 或许能帮到,起码自己绝不会让苏城在孤独无助中死去。 又或许什么都帮不到。 就像苏江北所说的那句话一样,这就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吧? 想到这些,秦沐的眼前又不禁浮现出苏江北的样子。 明森说得没错,这孩子太像苏城了,性格如此,感情又是如此,难道这会是命运的延续吗? 秦沐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 突然觉得要是女儿能和苏江北在一起也挺好,起码麦家不会让苏江北受欺负,如此也算是告慰苏城的在天之灵了。 第六十四章:文殊坊的夜 成都院子在青羊区文殊坊附近。 这是由一处由老旧院落改建而成的中式酒店,因为整座酒店位于文殊院景区内,所以酒店的装饰风格与文殊院很贴合。 这家庭院酒店属于闹中取静,也别有洞天,一走入便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古香古色,其内的建筑布置更是曲径通幽,一步一景,而且有的客房还会带着别致的小院子,有点旧时大户人家的感觉。 “兰园?那是景区吗?” 途径一处夹道,苏江北向旁边望了一眼,问领路的麦安宇。 “酒吧。”麦安宇看了一眼手表,又笑道:“太早了,现在去没意思,再晚一点吧,我请你们去酒吧坐一坐。” 沈渝却说道:“麦总,我和江北仓促而来,一定打乱了你的日常行程,晚上就不要陪我们了,你赶紧去忙吧,明天咱们再约时间,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 “那行,我恰好还约了别的客户,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等下看了房间我就走,长夜漫漫,你俩...也可以先出去逛一逛,北大街,哦...也就文殊坊了,你们应该熟悉,算是文化一条街,里面还有不少特色小吃,可以从头吃到尾。” 麦安宇岂能不懂沈渝的心思,说是出差,不如说是借故来一次二人之旅,他也算是对沈渝彻底死了心。 这个女人,对苏江北太用情,抢不走! 预定的房间带了小院,还有一个名字,叫望江庭院。 三人在房间里闲聊了几句,麦安宇又介绍了一下院内的各项设施和节目,随后便告辞离开。 麦安宇离开后,沈渝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很满意这里的住宿设施与环境,苏江北倒是有些发愁。 说是双套间,其实也就是带了一个能够看书喝茶的客厅,睡觉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里面倒是摆了两张大床。 可,毕竟还是要躺在同一间屋子里。 “那个...”苏江北看了一眼铺着雪白床单的两张大床,又望向兴致盎然的沈渝,嘴唇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沈渝,我看外边也能对付...” 沈渝故意问:“对付什么?两张床不够你睡吗?你怕什么?” 苏江北苦笑:“不,不是怕...” 嘴上说不怕,但苏江北的心里是真怕。 怕两个人会情不自禁,会滚到一张床上,如果是别的女人也就无所谓了,偏偏沈渝不行,他实在不敢有进一步的发展,已经注定的伤害,就不能让痛苦再翻倍了。 苏江北的为难,在沈渝看来,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不确定,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夏澜。这很正常,很符合苏江北的为人,也就是他了,要是换成别的男人,早就欢喜的不像样子,天底下哪有不爱腥的猫呢? “不是怕就好,你也不需要怕,我不吃人。”沈渝坐在床上颠了颠,故意任性地说道:“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合适,可以自己出去另定酒店,反正我觉得这里挺舒服,今晚我就睡在这张床上了。” 人家都这个态度了,再要磨磨唧唧就矫情了。 再说了,睡在一个房间也不意味着就会怎样,苏江北相信自己有这个定力,也相信沈渝能有这个矜持。 有那么一瞬,苏江北有些恍惚。 他确信自己一直都在利用沈渝,但也确信自己已经爱上了沈渝,在利用与爱的抉择中,恍惚觉得可以放弃一个,让这份爱坦荡地彻底下去,而且应该还来得及。 不过,恍惚过后便是清醒。 苏江北清楚放弃利用就等于放弃复仇,这不可能,这不仅仅是为了父亲报仇,更是为了自己所经受的孤独而战,是沈重山那些人毁了他原本美好的命运,他们必须要偿还。 “那好吧,你都不怕,我怕撒子嘛!”苏江北也在床上颠了几下,又起身说道:“走啊,出去溜达溜达,晚上也没吃饱,肚子还有些饿呢!” “哎啊,我也是呀,那赶紧走吧!” 跟麦明森这样的人物一起吃饭,能吃饱才怪呢,经苏江北这么一说,沈渝也觉得有点饿了,催促着出了门。 成都院子里就有餐厅,还有围炉煮茶的地方。 另外,其间还设有表演川剧的场子,只是场子不大,需要排队买票,沈渝和苏江北正饿着呢,哪有那个心情等着看川剧变脸,再说那个剧目对四川人并不稀奇,所以也就直接出酒店的北门,进入文殊巷。 成都总是介于新旧之间,定格于千年烟火之中。 外来的游客多认同人潮涌动的春熙路,灯红酒绿的九眼桥,以及引领时尚的太古里,那是成都的新,即便是锦里和宽窄巷子,也是旧中赏新,唯有文殊坊才能彰显出成都的历史沉淀。 沈渝来过文殊坊。 小时候就来过,那时叫北大街,在成都理工念书的时候也经常来,会喊上夏澜,两个人过来买书,过来喝茶,过来吃老妈兔头。 后来认识了苏江北,再来文殊坊也就变成了三个人,故地重游,沈渝依旧能记起当年三人的说笑。 行走间,沈渝挽着苏江北的胳膊,指向一家茶室铺子:“哎,苏江北,你还记不记它家?当年咱们三个人每次来,都会待上大半天,好几次我都出你有些不耐烦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苏江北笑道:“我那是着急上厕所,每次都喝一下午的茶,我又不好意思跑来跑去,我就奇怪了,你和夏澜也喝茶,怎么不上厕所?” 沈渝笑道:“我俩是大水桶,你就是一个小茶杯呗!” 分辨了一下方向,沈渝又拉着苏江北朝另一个街口走:“快点,那个卖龙抄手的铺子应该就在前边,我记得旁边就是老妈兔头,今晚要大吃一顿,我都快要饿死了。” 苏江北被沈渝拉着,紧走两步,笑道:“你哪里是饿的,分明就是馋的嘛,刚认识的时候就看你吃...” “哼...就馋了,怎么的。”沈渝小女生般撅起嘴,又紧拽着苏江北的胳膊摇晃起来:“你请我吃,今晚都是你掏钱。” 三十岁的女人,撒娇别有风味,有成熟的妩媚,也有青春未散的娇羞,再加上沈渝本身就长得漂亮,这个动作以及表情就更加迷人了。 苏江北笑着,不停地点头:“行行行,我买单,今晚全场都由苏公子买单,沈大小姐只管吃,这样总行了吧!” 沈渝笑起来:“哈儿,还苏公子,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人,那就快点走吧,我的大公子!” 文殊坊的夜,少了白日里的市井喧嚣。 各家店铺会在入夜时亮起灯光,将整个街巷笼罩在淡淡的光彩中,不那么炫目,却刚刚好,行走间会让人心生安静,更有一种人间旁白感,如同在聆听着一幅最古朴的历史书卷。 苏江北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以前也有,甚至在儿时就有。 他清楚的记得,爸爸抱着他逛夜市时就曾这样说过。 第六十五章:公司的发展方向 五岁,是一个已经能记事的年纪。 苏江北记得很多事,也记得自己的家,就是文殊院街尽头右转,然后再朝前走的一栋房子,那也是一栋老宅院,很像在成都院子定的那间望江庭院,只是要比那个大很多。 如今,那栋房子成了别人的家。 他去过许多次,远远地望着,会望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从龙抄手铺子就能看到那栋房子的一角,苏江北朝那边看了一眼,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伸手从油纸袋里取出一个麻辣兔头。 沈渝轻拍了一下苏江北的手背,夺下兔头:“喂,真看是你花钱呀,至于这么狼吞虎咽吗?” 苏江北赧然一笑:“我真有点饿了。” 沈渝递上一张纸巾,又给苏江北戴上塑料手套,笑着嗔怪:“知道你饿了,那也得慢点吃呀,又没有人和你抢,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不设防,才会卸下伪装,看着苏江北的偶然失态,沈渝就是这样认为。 所以,她心里巴适得很,女人原始的母爱更是泛滥起来,竟像照顾小孩子般不停地给苏江北擦嘴角,搞得苏江北很不适应,都没法啃兔头了。 “江北啊,这几天我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 苏江北放下啃了一半的兔头,望着略微蹙眉的沈渝。 沈渝偏头想了想,说道:“软件服务支持的具体化与实体化,通过这次的事情能反应出一个问题,如果云端科技的发展始终定位于软件系统承包上,会有很大的局限性,发展空间也会受到合作方的限制。” “嗯,没错。”苏江北点了点头:“麦安宇曾提及过这种情况,所以始终建议咱们公司朝实体化发展,不无道理。” 沈渝撕了一块兔肉递给苏江北,自己也吃了一小块,边嚼边说道:“之前,我想通过与玲珑科技的交叉持股来弥补咱们的短板,现在看来并不稳妥,咱们依旧处于被动状态。” 苏江北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渝摇头:“目前还没有,就算有一点想法,也觉得不成熟。” 苏江北掰了一小块锅盔递给沈渝,笑道:“所有事情都是从不成熟开始,说出来,咱们一起从不成熟中讨论出可行性。” 沈渝接过锅盔,不确定地说道:“我想成立一家实体工业化企业,类似玲珑科技那种产业链,这样咱们公司就能把硬件产品和软件开发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 苏江北点头赞同,但很快又摇头,皱眉沉思起来。 “怎么?你也觉得不可行吗?” 沈渝赶紧问了一句,又无奈地说道:“也是,投资办厂不是小孩过家家,一旦产销不对路,不仅会影响新厂的生存,也会拖垮公司。”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江北连连摆手,缓缓说道:“投资办厂一定会弥补云端科技的短板,如果思路对头,咱们公司就能从专注软件服务,顺利转型为软件创新的智能硬件集成企业,所以你的想法很正确。” “你认为可以投资新厂?” “不,不需要开设新厂。” “那...在市场上并购?” “嗯,并购!” 苏江北确定地点了点头,笑着解释:“我记得你爸爸的国银投资集团曾收购过一个厂子,是咱们重庆一家转型失败的军转民企业,主营业务应该是与叶轮片相关。” 沈渝略作思忖,说道:“我听说过那个厂子,第一叶轮厂,之前效益还可以,后来就不行了。听说最早好像有人要接手,但不知怎么就没成,听说厂职工还为此闹过,那都是二十几年的事儿了,现在已经停产,大部分工人也只能拿个生活保障费,我爸爸仅是看重那块地皮而已。” 说着,沈渝皱眉望着苏江北:“不过,那个厂子的基础与咱们的设想根本不搭,属于老厂子旧设备,一点用处都没有,你是什么意思?” 苏江北笑了笑:“厂子是老了点,设备也旧了一些,不过我知道那个厂子有一块很不错的业务。” 沈渝好奇地问:“是什么?” 苏江北嚼着锅盔,说道:“叶轮厂原本有一个车间,专门负责军工的靶模机,后来改制想要扩大市场,就改成民用航模,但转型很不顺利,所以那块业务没能做起来。” 沈渝立刻明白了苏江北的意思,顿时兴奋起来:“你是想说无人机,咱们朝无人机行业发展,对吧?” 苏江北笑着点头:“对,咱们没必要学玲珑科技在智能家电上全面开花,只需要专注一个点就行,航模车间有现成的技术人员,也就是说产品的科研不成问题,设备虽然旧,但花点钱改造一下就能生产,也可以购置新设备,关键问题就在于咱们软硬件的融通,无人机的销售市场很大,而且做好了,咱们可以利用叶轮厂的历史资格,重新拿回军工的单子。” 能拿到军工单子,对一个企业的产品而言是最高的质量保证,叶轮厂原本就是军工企业,如果重新振兴起来,获得相关部门的肯定应该不难。 沈渝拉过苏江北的手,开心地问道:“江北,你是不是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然怎么会找到这个切入点?还能准确地想到叶轮厂?你到底做了多少功课呀?” 苏江北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拱手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属下怎敢懈怠?” 沈渝拉着木凳挤到苏江北的身侧,捶了他一拳,又凑近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回去就跟我爸商量这件事情,你跟我一起去,我发现你很有谈判的天赋,你来负责和我爸谈,我从旁配合。” 苏江北笑着点头,又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老板,我觉得不太对呀?” 沈渝不解:“什么不对?” 苏江北绷住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般像这种大项目,至少也要在星巴克喝着咖啡,点着笔记本电脑,那样才叫谈投资,方显挥斥方遒,哪有像咱们这样,吃着锅盔啃着麻辣兔头,谈好几千万的投资,环境不对!” “哈哈...” 沈渝笑起来,又捶了苏江北一拳:“你个宝器,吃麻辣兔头就不能谈啦?人家夫妻躺被窝里还能聊十几个亿的大项目呢!” 这话的指向过于明显了。 沈渝也想开了,就说,敞开了说,她不再在乎苏江北的为难,只因为她不想再为难自己。 苏江北笑望着沈渝。 看到她的眼镜上起了一层哈气,伸手小心地取下来,又看到她的嘴唇被兔头肉辣得红彤彤,还泛着油光,像极了挂着露水的红樱桃,不禁想尝一口。 “咬个鱼儿啊?” “啊?撒子嘛?撒子叫咬个鱼儿?” 苏江北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沈渝一愣。 第六十六章:咬个鱼儿 “新学的天津话,就是...就是吃零食的意思!” 苏江北在解释的同时,目光依旧锁定沈渝的红唇。 说不清为什么,他此刻突然就想吻一下,吻去那层淡淡的油光,细心品尝红唇的滋味。 沈渝有所察觉,不自主地捂住嘴唇,同时也质疑苏江北的解释,很怀疑“咬个鱼儿”并不是吃零食的意思,好像...似乎...应该和嘴唇有关系,像是那个意思! 因此,她擦了擦手,盯着坏笑的苏江北,掏出了手机。 诸事不明问“度娘”。 互联网给当代年轻人提供了便利,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沈渝就知道“咬个鱼儿”确实有吃零食的意思,但更多是用了表示接吻,自己没猜错。 “你这个哈儿,敢骗老子,把嘴伸过来,让姐咬个鱼儿。” “这...就莫得意思嘛!哈哈...” “搞快点!” 勾起人家的兴致,转头就想退缩,门儿都没有。 沈渝探起身子,不管不顾地揪住苏江北的衣领,结实地吻了过去,旁边一对来旅游的小情侣看得眼热,有模有样地学起来,随后四个人相视而笑。 如果照此情形继续下去,今晚难免会发生一些事情。 但毕竟是如果,也有人不会让这个“如果”继续,所以沈渝和苏江北刚走出龙抄手铺子,麦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乖乖,你和沈渝在哪儿呢?我没事了,现在就去找你们。” 其实,麦朵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和爸妈待了一段时间后,她就给哥哥打电话问明情况,然后立刻联系苏江北。 “我们在北大街呢,刚吃了点东西,想再转一圈就回酒店。” 苏江北冲沈渝指了指手机,说了一句“麦朵”,然后继续道:“你是过来找我们?还是直接去成都院子?” “发个定位,我现在就过去,我知道那边有一家很有格调的茶室,我请你俩喝茶,快点发定位。” “那行,我俩就在原地等你了。” 刚吃了一肚子麻辣兔头,喝点茶正好能消食。 另外,苏江北也希望麦朵能过来,否则回酒店很可能要出事,有麦朵挡一下,这股激情也就过去了,所以说男人并不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苏江北更不是。 “她不是有通告吗?来干什么?”沈渝明显不太高兴,本来水到渠成,突然插进来一个麦朵,这不是搅局嘛! 苏江北看出沈渝的不满,笑着拉过她的手:“估计不是今天吧,你也了解她,闲不住的人,我早就猜到她一定会给咱俩打电话。” 沈渝拧着苏江北的手心,故意反驳:“我才不了解她呢,就你是大好人,对哪个女人都好,也不知道哪个妹子,哪个是你的...” 不等沈渝说完。 苏江北抢着问:“我的什么?我的女人?这个...好像不模糊吧!” 听到苏江北如此说,沈渝正过身子,紧盯着苏江北的眼睛,毫不犹豫地问道:“不模糊?那好,我今天就问个明白,我和夏澜,你究竟会选谁?” 苏江北没有料到沈渝会这样直接问出口。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又眨着眼睛似在思考。 看到沈渝的眉头越皱越紧时,他突然笑了起来,摇晃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喂,这还用我回答吗?你说我会选谁?”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出了答案,而且也似乎非常明确。 可沈渝却清楚不是这样,从苏江北愣神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听不到回答,似是而非的反问更是一种回避。 沈渝沉默了几秒,伤感地叹了一口气,抽回手望着苏江北,轻声说道:“算了,我再也不逼你了,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没关系,我们这样就好,我也相信,你最终会有一个选择。” 苏江北喘了一口粗气,挠了挠额头,重新拉过沈渝的手,沈渝想拒绝,却还是不忍心,任凭苏江北握住她的手。 “沈渝,我承认让你失望了,也承认现在说不出答案,但我有无法立即说出答案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我求你,不要问,好吗?” 这种回答听起来很荒唐,也会被认定为无耻。 换做别的任何一个男人,沈渝听到这样的话,很可能会一个耳光扇过去,但她偏偏选择相信苏江北。 虽然选择相信,但沈渝听不懂苏江北的话,只能听懂这番话里似乎有着难言之隐,可究竟是什么呢?她猜不到,也想不通。 一个选择真会这么难吗? 或许真的很难吧? 毕竟他从没忘记过夏澜。 人生有数不清的选择,每一次选择都对应不同的路。 沈渝选择相信自己的选择,苏江北也并非没有选择,只是清楚自己的选择对于爱情来说是一条死路,爱的越深,以后就会越痛苦。 时至今日,他已经感受到痛苦,也知道自己和沈渝根本不会有未来。 如果是别人,看不到未来可以转身离开,但苏江北不能离开,他需要沈渝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可偏偏就是这样,让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乖乖,沈渝姐!”麦朵来得很迅速,也很及时,她的到来化解了沈渝和苏江北暂时的尴尬。 马逸也跟在后边。 见面后,马逸先跟沈渝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苏江北身边,小声地问:“江北哥,我看沈姐好像不高兴,怎么了?” “看出来啦?” 苏江北偏头望向沈渝,故作无奈状:“确实是不高兴了,我刚才多吃了一个麻辣兔头,她一直在气着呢!” 麦朵也看出沈渝的表情有点不对头,眼角好像还有水痕,所以她根本不相信苏江北的话,虽然猜不到原因,但她还是暗自高兴,你俩最好不对付,气到分道扬镳才好呢! 不过,麦朵还是见不得沈渝伤心,赶紧挽住沈渝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沈渝姐,一个麻辣兔头而已,不至于啊,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回来,不过我现在请你去喝茶,等喝完茶咱们买回酒店当夜宵。” 沈渝配合地瞪了一眼苏江北,问麦朵到底是哪家茶室。 听到名字后,沈渝哑然失笑。 原来麦朵说的地方就是她和夏澜、苏江北三人之前经常去的那家“书香墨气”,没想到麦朵竟然也喜欢去,真是太巧了。 书香墨气,听上去很难与茶室联系起来,倒像是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名,不过这就是文殊坊的商铺特色。 茶室内都是矮桌椅,客人需要席地而坐,另外除了茶香,茶室也确实有着浓厚的书香气,相邻的茶桌都以木格架做隔断,而木格架上则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还有供喝茶人练字书写的笔墨纸张。 忙碌的几名女服务员全都是盘髻汉服的打扮,行走间衣炔飘飘,古风气息十足,这也是书香墨气多年不变的风格,这种古韵不仅留住了老客,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来的游客。 进店后,麦朵先点了茶水和几样茶食,又凑到沈渝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沈渝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的?” “骗你做撒子,没看到有人穿嘛,走,咱们也租一身。” 两人刚要离开,苏江北好奇地问:“你俩做撒子?租什么?” “管的着吗?喝你的茶吧!”沈渝的气还没顺过来,白了他一眼,起身跟着麦朵朝店内的一侧走去。 第六十七章:南国有佳人 当下,一部分年轻人崇尚复古。 说是新奇,其实也是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所以在许多有历史沉淀的景点,常会看到一些年轻男女身着古装服饰,不管服装样式的历史年代如何,那些服饰都统称为汉服。 当沈渝和麦朵穿着汉服,戴着白色遮纱重新回到茶桌时,苏江北和马逸瞪大了眼睛,双双惊呆于两个女人的古装扮相。 大体上看,沈渝和麦朵都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过,沈渝的年纪比麦朵稍大几岁,气质上多显稳重,更带了几分贤淑,尤其是盘起的长发更让她尤添古韵。 麦朵是中短卷发,虽与一身交领襦裙略有不搭,却颇显灵动,也偏偏就是这份灵动,让她在沈渝的面前有点像得宠的大丫鬟。 苏江北举着空茶杯,上下来回地打量沈渝和麦朵,又故意打趣道:“呦呦,这是谁家的两位神仙姐妹落凡尘呀,惹眼得很嘛!快坐过来陪本公子围炉煮茶,品味岁月静好。” 麦朵撩着长裙,一屁股挤在苏江北的身边,笑道:“还本公子呢,穷酸什么,看傻了吧,今天就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免得你有眼不识金镶玉。” 沈渝倒是很讲究地抚裙屈膝落座,接过话:“嗯,说得太对了,他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无情难奏凤求凰!” 苏江北还没应答,马逸好笑地说道:“麦子,沈姐,你俩换上这身行头真是太亮眼了,比我见到的那些进组明星还漂亮,就连说话都文绉绉的,不过...麦子,我记得那句诗好像是北国有佳人吧?” 麦朵回想了一下,瞪眼说道:“闭嘴,你懂个锤子,这里是西南。” 苏江北抬手在马逸的头顶轻扇了一巴掌,笑道:“马尾,就你这个脑瓜壳还给麦朵当助理呀?学着点吧,以后麦大歌星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能揭短,就算她说爪哇国有两个锤子对着显宝,你也必须要认同那就是凤求凰!” 沈渝听出苏江北的话外音,不顾一直保持的古装淑女形象,抓起几颗干果便扔了过去,又笑着怂恿麦朵:“你听出来没有?他在说咱俩是锤子,打他,使劲打,拧他胳膊!” 麦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借着沈渝的怂恿,她真就动了手,却不是拧胳膊,而是嚣张地伸手按在苏江北的大腿内侧,先是摸,而后两根手指揪着肉迅速拧了一圈,苏江北疼得张大了嘴巴,却也只能极力控制着不大声叫出来。 “疼疼,你这个疯丫头,快松手!” 苏江北想躲又躲不开,只能拍着麦朵的手,拍了两下又忍着疼,双手合十地告饶:“妹儿,哥错了,真说错话了,饶了我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敢啦!” 看到苏江北被掐得疼痛难忍疼,沈渝又不忍心,赶紧拉住麦朵:“好啦好啦,他都认错了,你还真往死里掐呀,要是把那地方给掐紫了,有人看到要起疑心的,到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了。” 本来是想替苏江北解围,可说着说着就成了添油加醋。 麦朵一听,手头上又加了旋转度:“老子的乖乖,想掐就掐,谁要是不高兴,就让她来找老子!” 但终究也是舍不得,麦朵很快松开手,还给苏江北揉了几下,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反正指尖多次碰到某个部位,导致苏江北不停后撤,也不停地扒拉麦朵的手。 “哎哎,干什么呢?南国佳人都是女流氓吗?” “老子给你揉揉,怎么就流氓了!” “你往哪揉呢?” “是啊,麦朵,你揉错地方啦...” 沈渝被麦朵的大胆逗得笑个不停。 苏江北不敢再怼沈渝,只能护住大腿内侧,瞪向麦朵:“你个瓜兮兮的哈儿,别瞎揉了,竟被人家当枪使,我真是白对你好了,还钱!” 一句“还钱”说得苍白无力,说出来也显得挺搞笑。 “就不还,气死你!” 麦朵扯下面纱,笑着又强行揽住苏江北的胳膊想继续给他揉大腿,苏江北一把推开麦朵,迅速爬到马逸的另一边。 没想到,旁边的沈渝故意伸出脚,直接踹在他正撅起的屁股上,马逸见状赶紧假装护着,伸胳膊左挡右拦。 说说笑笑,疯疯闹闹,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四个人走出茶室时,天已经大黑,许多铺子都准备打烊了。 “回酒店吧,丫头,你和马逸去哪?回川大那边,还是跟我们走?要不都去成都院子对付一晚吧?” 因为成都院子离得近,就隔了一条街,再加上大家都熟悉,新开一间房或是在望江庭院对付一晚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苏江北真有点不敢与沈渝同睡一个房间,主要是担心自己的定力不够。 “不回香格里拉,我今晚要和沈渝姐一起睡。” “行,那走吧!” 苏江北刚拉紧皮衣的拉链,看到沈渝立起大衣领,又赶紧把自己的羊毛围巾递了过去。沈渝毫不犹豫地系上围巾,一股男人的气味入鼻,还夹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闻起来很清爽,也很巴适。 走了几步,麦朵朝旁边的街口望了望,停下脚步说道:“咱们先别回酒店,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沈渝问:“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呀?” 麦朵看了一眼苏江北,指着街口:“那边,为了以后到成都方便,我在那边新租了一个房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瞅一眼。” 苏江北一愣,望麦朵所指的方位,心中陡然间有了猜测,不由地停下脚步,盯着麦朵和沈渝朝着街口走去。 马逸碰了一下苏江北:“江北哥,愣着干什么?” “哦,抽根烟。”苏江北掏出烟盒,递给马逸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边走边轻声问道:“她什么时候租的房子?” 马逸抽着烟,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麦子没和我说过,估计是她那个朋友帮忙租的吧?” 苏江北问:“朋友?什么朋友?” 马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江北哥,我跟麦子发过誓,本不应该说的,可...又觉得不告诉你不好,麦子啊,认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钱的男人,长得也挺精神,刚到上海那天我见过一次,年纪和你差不多,那个男人好像和麦子很熟,还给过麦子一张银行卡呢,也有可能是远方亲戚吧?” “哦!”苏江北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个所谓的朋友很可能就是麦安宇,可查过了,那栋房子并不在麦家的名下,难道是最近才买下?还是说,真的是麦朵无意中租下来的? 不太可能是无意。 麦朵刚才的眼神已经说明她知道那栋房子的情况。 “哎,你俩走快一点,前边有点黑呢!” “来了。” 沈渝回头看到苏江北和马逸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喊了一声,苏江北踩灭烟头,拍了拍马逸,快步跟上。 第六十八章:不属于自己的家 苏江北没有猜错,麦朵果然停在那栋房子前。 房子前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前院的大门依旧是那座仿古式的木门,应该重新上过漆,颜色比过去新了不少,门扣环也换成了紫金铜环,挂锁倒是没换,还是那个老旧的插销刻花黄铜锁,很有历史年代感。 成都城内有不少这样的老房子,有些已经改成商铺或是景点,有的还住着人家,只是能住这样老房子的人都有些身价。 沈渝看得新奇,问麦朵:“你一个人租这么大的房子做撒子嘛,不过好有感觉呦,带钥匙了吗?” “带了,等会儿啊。” 麦朵点亮手机,走到门旁左手边蹲下身子,小心地从墙面抽出半截旧墙砖,从里面取出一把铜钥匙,转头看了一眼皱眉的苏江北,又冲着沈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沈渝左右看了看,赶紧拉起麦朵,好心地责怪:“你也太胡闹了,钥匙怎么能放在这里,要是被别人看到可不得了,你又不常来住,被坏人盯上还不把东西都偷光喽,到时候房主不找你赔钱才怪呢!” 麦朵得意地笑道:“放心吧,没人知道,我看房主就曾这样放钥匙,再说这就是院门钥匙,里边还有一道门呢。” 或许是门轴老旧的原因,院门被推开时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在苏江北听来,这个声响如同是在开启尘封二十几年的记忆,久违的熟悉感也随着手机光的照射扑面而来。 院内的变动不大,靠墙依旧种着花草,只是这个季节不对,大部分花草都成了干枝,唯有一株矮腊梅在盛开,花黄如腊,清香四溢。腊梅旁边还有一个用老藤做成的吊椅,上边铺满了落叶,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坐过了。 “阳阳,不摇了,爸爸带你去北大街玩呀!” “爸爸,我想吃兔头。” “要得,爸爸给宝宝买,以后爸爸专门给你买一个卖兔头的铺子,找成都最好的师傅给阳阳做麻辣兔头。” “老公,天凉了,给阳阳戴上帽子...” 恍惚间,苏江北的耳畔响起这些话,也仿佛看到了儿时的那些光影,其实那些光影中还有母亲,只是苏江北在潜意识里就刻意屏蔽,所以即便是错觉,母亲也仅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沈渝拽了一下苏江北:“江北?傻站着干嘛,走啊!” 苏江北回过神,看到麦朵和马逸已经走过前院,正在开房门,麦朵开门时回头望了一眼伤感的苏江北,心里很不是滋味。 屋子里的摆设倒是换了样子,但有的家具还在,那些家具的用料和做工很考究,当年也是找了老师傅打造,如今算起来已经是有价值的收藏品,应该是这个原因才被留下。 苏江北一步步地走着,小心地摸着那些仅存的家具,脸上露出一丝笑,却笑得那么苦涩。 这栋房子,这个小院,这间客厅以及房子里的每一间屋子,甚至是每一个角落,虽然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变的却是记忆,那些记忆深刻在苏江北的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曾忘却,也不敢忘。 马逸在每个屋子里转来转去,问麦朵:“麦子,你租这么大的房子做撒子用?咱们又不是经常来成都,这次顶多能待上三四天就要回上海,就这么空着不是浪费钱嘛!” 麦朵摇了摇头,转身把手里的钥匙串扔给苏江北:“乖乖,你帮我照料这个房子,我没时间回来,你有空就过来帮我收拾一下,要是在重庆闷了,你就过来住几天。” 苏江北摩挲着手里的钥匙,皱眉问:“麦朵,你从谁手里租的?租了多长时间?” 麦朵眨巴着眼睛,沉默少许,笑着说道:“当然是房主了,租多久...还要看情况喽!你要是喜欢,我就租一辈子,或者等我再赚些钱就买下来,让你住一辈子,我说过会养你,以后这栋房子就叫苏家小院。” 苏江北低头看着钥匙,撇了一下嘴角,笑着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沈渝,似有自嘲又带感慨地说道:“你听听,这个宝器要养我一辈子呢,唉...我何德何能,你们为撒子都要对我这么好呢?” 沈渝不清楚苏江北为什么会为一栋出租房发出这样的感慨,即便这栋房子很有年代感,更像是麦朵的一个小心思,也不至于如此。 另外,沈渝看出苏江北发自内心的伤感。 或许这栋房子太像一个家了,又或许太像他记忆里的那个家,所以才会这样触景生情吧? “我们对你好,那是因为你是我们的苏江北啊!”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沈渝还是想安慰苏江北的伤感。 苏江北长吁一口气,调整了心绪,重新露出轻松的笑:“说的也是,我都对你们那么好了,你们也应该对我好点。” 说着,苏江北走到麦朵的跟前,毫不避讳地将麦朵紧搂在怀里:“放心吧,我以后会两头跑,一定帮你打理好这栋房子,妹儿,谢谢!” 听到“谢谢”两个字,麦朵红了眼眶,抬手摸着苏江北的脸颊,又用力揉了揉:“谢撒子嘛,不准和我说谢谢,我永远都不用你谢,只要记住我的好就行。” 沈渝站在旁边静静的望着。 对于苏江北和麦朵的相拥,以及这番看似柔情蜜意的话,沈渝的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和妒忌,眼前的这一幕让她突然觉得苏江北和麦朵仿佛真的就是亲兄妹,是哥哥对妹妹体贴,也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因为思考的角度不同,马逸不这样想。 他觉得苏江北和麦朵此刻的相拥是爱的表现,苏江北心里有麦子,麦子的心里也只有苏江北,无论麦朵以后成为多有名的红歌星都不会改变,所以两人注定会在一起。 自己呢? 唉,算了吧,能有这样的好朋友也就知足了。 释然的同时,马逸的脑袋里不知怎么闪过欧雪的笑。 以前大家在一起玩倒也不觉得,如今分开久了,马逸回想过去一起疯玩的日子,突然发觉欧雪也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好姑娘,文文静静,还是好脾气的幼师,找这样的女孩子做女朋友,总比找娱乐圈里的那些女人强百倍。 这样想着,马逸独自溜达到门口,掏出手机想给欧雪拨一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又怕太晚打扰到欧雪休息,索性收了手机,打算明早再给欧雪去电话。 然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马尾,现在手头方便不?” 是大头杨帆打来的电话,语气很焦急:“欧雪爸爸脑溢血,正在急救,需要做大手术,家里钱不够,我和花妹凑了点,还是不够,你要是不凑手,看看...那个...能不能跟麦子借点?我来还。”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这是普通家庭的现状。 大家确实是好朋友,过去是,现在也没变,但身份不同了,即便是再好的友情也会有所顾及,尤其是在钱上,更是小心翼翼,这就是现实,杨帆说出这番话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去了。 第六十九章:爱及所爱 “差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 马逸问了一句,又觉得问的是废话,赶紧说道:“你...赶紧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现在就找地方先给你转十万,要是不够我再转,没事,不够我就跟麦子说。” 苏江北在屋里听到马逸的话,快步走出门,问:“马尾,怎么了?大晚上的,谁要用钱?” “欧雪她爸脑溢血住院,好像挺危险,医药费不够。” 马逸看着杨帆发来的银行卡号,边往外走边说:“大头打来电话,我赶紧找个夜间银行把钱转过去。” 沈渝也认识欧雪,对欧雪的印象还挺好,赶紧提醒:“现在银行都关门了,存取款机器也有限额,一般过不了两万,你问清楚在哪个医院,我打电话回去,让人现在就把钱直接送过去。” 马逸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苏江北和麦朵征求两人意见。 麦朵急声催促道:“还不快点问?用多少我还给沈渝姐。” “都别慌,钱是小事。”苏江北安抚了一下麦朵的情绪,又说道:“马逸你赶紧问,救人要紧,别耽搁了。” 说完,苏江北又望向沈渝:“欧雪家就她一个女娃子,出这么大的事情一定慌了,我怕大头和花妹也不顶事,要不我现在就开车回去,你明天自己去见麦安宇吧,安顿好那边我来接你。” 沈渝未做回答,只是打电话让人按照马逸说的医院地址去送钱,又把杨帆的手机号说了一遍。 麦朵还是心急小姐妹:“见什么麦安宇,不用见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就回重庆,小雪一定吓坏了。” “麦子,你不能走。” 马逸听麦朵说要回重庆,赶紧阻拦:“明天还要给综艺节目录外景,刘姐再三警告我不能耽误了,否则就搞死我。” “你管她呢,她算个锤子!” 刘姐是麦朵的经纪人,治不服麦朵,只能把压马逸。 沈渝拿出大姐的姿态,不容置疑地吩咐:“麦朵,这个时候别胡闹,明天安心去录影,我和江北现在就回重庆,有我俩在,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沈渝拉住苏江北的胳膊,轻声说道:“夜路不好走,两人开车能安全一些,就这样吧,咱们赶紧回酒店取车。”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因为事发突然,苏江北和沈渝在成都连一个晚上都没能渡过就踏上了归途,又因为时间太晚不便打电话,沈渝只好给麦安宇发信息说明情况,也说了抱歉的话。 深夜,高速路上的车很少。 不过,夜寒雾起,开车的视线并不好,沈渝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车灯光线的所及之处,又怕开车的苏江北犯困,也就不停地和他说着话。 “开来成都的时候就够累了,又没好好休息,到下一个服务站换我开吧,你眯一会儿。” “没事儿,我不困,你合合眼,我要是顶不住再喊你。” 苏江北望了一眼沈渝,又转回头目视前方的黑夜,聚精会神地开车,隔了几秒,说道:“沈渝,谢谢你。” 沈渝轻声问:“谢我什么?” 苏江北笑了笑:“你能借钱给欧雪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赶回去,如果...哈...这种情况换做是夏澜,她可能...” 虽然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渝也明白。 夏澜的个性很强,根本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耽误正经事,别说是不相关的人,就连苏江北出看所守,她也一样因为工作而没有赶回来。 “其实...我和夏澜一样。” “哦?哪里一样?” “江北,实话实说,我可以不在意欧雪,但我在意你,你想帮的人,我就会帮,你着急,我也会着急,就是这样。” 说得简单,也不简单,因为深爱,才会爱屋及乌。 说着,沈渝又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麦朵说的那句话很对,我也不需要你谢我什么,只要记住我对你的好,就行了。” 苏江北的神情顿了顿,笑着点指胸口:“记着呢,全都刻在这儿,半点都没有遗漏。” 沈渝轻笑一声,故作不满地说:“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本来还以为今晚能看看呢,这下可好,什么都没看到,还不如麦朵,早知道我自己去掐了。” 这话的重点明显不在掐上,而是指麦朵那几下有意无意的乱摸,沈渝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脸。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故意伸手去摸沈渝的胳膊,拿捏着播音腔地打趣道:“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都是女流氓!” “讨厌,你说谁是女流氓!” 沈渝想打苏江北,怕干扰他开车,只能挥拳头隔空比量了一下,发着狠:“哼,要不是出了这种情况,今晚我一定吃了你,你喊麦朵来也没用,照吃不误,到时候看你还怎么选择。” 这样的深晚,这样小的空间里,沈渝再也无所顾忌。 即将三十岁的女人,已经不再是青涩的小女生,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顾忌什么?为什么要顾忌呢? 这样露骨的话最能撩拨男人,何况还是出自沈渝之口。 苏江北觉得有股热火从下往上升腾,转头望了一眼强梗着脖子的沈渝,坏笑地说:“好好,下次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光溜溜地躺在你面前,让你吃个痛快。” “哼...谁稀罕吃你!” 终究还是有些抹不开,沈渝红着脸,转头冲着身旁车窗上的影子笑,笑自己的大胆,笑苏江北的放肆,也不算放肆,因为沈渝清楚苏江北从不是放肆的人。 晨曦微露,车子驶进重庆市区。 开了一夜的快车,苏江北在这时才敢放松下来,沈渝还是没能熬住,半路就睡了过去,身子蜷缩在座椅里,散开的长卷发遮住大半张脸,红嘟嘟的嘴唇在黑发丝里尤为醒目,无框眼镜也挤到了一边,苏江北看了几眼,笑着摇了摇头。 第十三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苏江北刚把车停稳,沈渝便醒了过来,先是迷瞪地左右看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冲着苏江北赧然一笑:“哎呦,我怎么就睡着了,还说要替你呢,竟然让你开了一夜,怎么不喊我呀!” “喊你做撒子嘛!从没有见过你睡觉的样子,这次算是有了眼福,小猫似的,很可爱。” 苏江北松开安全带,扳了几下发酸的肩膀,赶紧拨通杨帆的手机:“大头,你们在几楼?我到了,现在就上去。” 下车时,腿有些发软,苏江北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 沈渝赶紧跑上前扶住他,又蹲下来帮他捏了几下。 “没事没事,咱们快进去吧!” 苏江北拉起沈渝,握紧她的手,快步走进医院的大门。 第七十章:道德的反作用 手术室的门口,欧雪扶着母亲焦急地望着门上的指示灯。 已经快七个小时了,手术依旧没有结束,她真的很害怕,两条腿都在发抖,眼泪也一个劲儿地顺脸淌。 花妹在旁边扶着欧雪,轻声地说:“小雪,叔叔一定没事的,放心吧,让阿姨先坐一会儿,别总站着,大头说江北哥和沈姐已经从成都连夜赶回来了。” 话音刚落,杨帆领着苏江北和沈渝拐出走廊。 苏江北快走了几步,上前扶着欧雪的母亲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又蹲下来安慰道:“阿姨,别担心,我听说十三院的专家很厉害的,叔叔一定会没事。” “妈,他就是江北哥。” 见到苏江北,欧雪突然感觉就像有了主心骨,抹着眼泪向母亲陈桂容介绍。 陈桂容从没见过苏江北,只是听女儿说过有一个叫这名字的朋友,刚才云端科技的财务经理送来十万块钱,欧雪也说了是苏江北的老板让人送来的,陈桂容自然要把这份恩情落在苏江北的身上。 “娃子,阿姨真要谢谢你啦!”陈桂容感激这份人情,更感激那十万救命钱,望着苏江北,竟然腿软地想跪下来。 在这个世界里,许多人都过着一眼都能望到头的日子,每天也都在为这看不到希望的生活苟延残喘,会被人看不起,会被称作社会底层人,也会被认为是最没有素质的阶层。 生活之所以会如此无奈,归根到底就是在金钱的卑劣性面前,这些人过于偏执所谓的道德,被从小就灌输的道德束缚了手脚,失去了贪婪,也失去了获取财富的机会,从而被关进贫困的牢笼。 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倡导别人遵纪守法的人,往往都精于算计,总能从法律条框的缝隙中找到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懂得金钱与道德相抵触,所以根本无视道德,更能将法律玩于股掌之间,从中获得数不尽的财富。 欧雪一家就属于社会底层人,也最把道德当回事,质朴成为他们的处世准则,把懂得感恩视为做人的标准,这种人注定赚不到大钱,也往往在无力回报时,总会习惯用最原始的方式作为答谢。 苏江北赶忙一把扶住陈桂容:“阿姨,您这是做撒子嘛?我和小雪是好朋友,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妹儿看待,帮忙是应该的,啷个还要谢嘛?” “是啊,嬢嬢,咱们不说谢的,只要叔叔没事就好。”沈渝也上前劝慰陈桂容,又安慰了欧雪几句,问起情况。 欧雪抽泣地说道:“我爸爸晚上吃饭时就觉得头晕,后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想喝水,一头就栽在地上了...现在已经手术快七个小时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渝揽过欧雪肩头,轻抚着她的后背:“别怕,大家都在,叔叔一定会没事,医药费够不够?要是不够我明天再送来。” 欧雪哽咽地说:“姐,够了,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 沈渝抹去欧雪的眼泪,嗔怪道:“傻妹子,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说这种话,钱不重要,你爸爸没事才最要紧。” 这时,手术室门上一直亮的灯熄灭。 护士推门喊家属,随后几个医生走出来,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其中一名中年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又叮嘱了几句术后的注意事项,欧雪的父亲也很快被推出手术室。 四个女人守在病房里。 身体过于困乏,苏江北拉着杨帆躲在消防楼梯间抽烟。 “钱不够,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欧雪不让,说你也没有多少钱,平时还经常帮我们,我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 “放屁,这是什么情况,还想那些没用的?你干过财务,不长脑子啊,不知道晚上转钱不方便吗?要是耽误了怎么办...” 训了几句,苏江北隔着门玻璃朝外望了一眼,又说道:“大头,注册新公司的事情我让夏澜去办了,如果需要证件,我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杨帆点了点头,不禁问:“江北哥,你真想做投资呀!” 其实,他不是问是不是想做投资,而是实在不敢相信苏江北会有那种规模的资金,至少要上亿的资金,想想都吓人。 “对呀!你以为我胡吹呢?” 苏江北笑了笑,踩灭烟头:“除了在国外离岛注册公司,我还会让夏澜在香港注册一个子公司,要用你的身份做法人,然后用这个公司进入内地市场运作,到时候还会有人加入。” “行,我明白了。” 杨帆没有多问,虽然不确信苏江北有这个能力,但他相信苏江北不会害他,况且咸鱼翻身需要一个机遇,杨帆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能够改变人生的机遇。 苏江北又说道:“对了,你和花妹说一下,以后会让她也进公司,你懂财务,多教教她,她总这样无所事事也不成。” 杨帆眼睛一亮,不停地点头:“好好,她在电大学的就是财会,我再教教她,当一个出纳不成问题。” 苏江北笑道:“咱们以后要做大投资,股权投资啊,只能当小出纳可不行,必须要成为出色的投资管理人。” 杨帆嘿嘿笑着,畅想起当大老板的样子,想来想去也无非是买车买房,就是不敢去想那种在资本市场兴风作浪的情形。 “江北哥,问你个事?” “什么?” “你到底...会选谁?” “什么选谁?” “沈姐啊,我们都能看出来,沈姐对你好...” 杨帆挠了挠大脑袋,望着苏江北继续道:“也不是说沈姐不好,就是大家觉得...还是麦子对你最好,她的心全在你身上。” 杨帆知道夏澜,也知道夏澜回来后又找了苏江北,而苏江北似乎又和夏澜在一起了,但他偏偏把夏澜排除在外。 “瞎操什么心...” 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 杨帆刚要再说话,沈渝推门探头喊了一声:“江北!” 苏江北赶紧走出楼梯间,看到欧雪和花妹也在旁边,问欧雪:“怎么样?叔叔醒了吗?” 欧雪摇头:“还没有,医生说再过一会就能醒,老天保佑,总算没事了,就是可能会有后遗症,现在还说不准会影响到什么程度。” “嗯,通常会这样。” 苏江北扶住欧雪的双肩,安慰道:“没关系,能躲过鬼门关就行,后遗症可以慢慢调理,一般都能恢复。对了,麦朵和马逸还吵吵着要回来,但她明天有录影,让我骂了一顿,没让他俩回来。” “麦子忙,别让她回来...” 说着,欧雪转头望了一眼沈渝。 第七十一章:日子总要继续 沈渝似乎猜出她要做什么,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欧雪这才搂住苏江北的腰,再次哽咽地说道:“江北哥,谢谢你和沈渝姐赶回来,我真的吓坏了,要不是大头和花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苏江北犹豫几秒,还是将抬在半空的手落在欧雪的长发上,轻抚了几下:“小雪,以后一定要记住,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能力帮你们,就一定会帮,如果办不到,不是还有你们的沈姐嘛,她可是大老板,有钱有势呢!” 沈渝故意瞪苏江北:“胡说撒子呢!” “看吧,大老板发火就是这么吓人。” 在这些人面前,说沈渝是有钱有势一点不为过,但经苏江北这么一说也就成了玩笑,气氛紧张了这么久,说两句玩笑话也能轻松一下。 欧雪松开苏江北,又转身紧挽住沈渝的胳膊,歉意地说道:“姐,你和江北哥跑了那么长时间的夜路,到现在也都没合过眼,赶紧回去休息吧。” 沈渝心疼苏江北,不让他开车送,想自己开车回家,苏江北又怎么可能放心呢? “要不我打车送你...” “江北哥,我开车送沈渝姐吧?” 好在杨帆也会开车,苏江北就让杨帆和花妹一起送沈渝,又把X6的车钥匙给杨帆,让他返回时先去一趟长江国际,把麦朵的那台车开回来,以便能用个急。 上车前,沈渝还是叮嘱苏江北:“欧雪这边要是没什么事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到自己。” 苏江北拉开车门,同样嘱咐沈渝:“知道,你赶紧回去吧,到家后先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别忘了吃点东西再睡觉,折腾一个晚上,别饿着肚子。” 说到饿肚子,苏江北送走沈渝后,感觉饥肠辘辘,都有点低血糖的症状。应该是在文殊坊的书香墨气喝了一肚子夜茶,再加上折腾到现在,吃的那点龙抄手和老妈兔头早就消化光了。 “江北哥,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早点。” 欧雪看出苏江北不舒服,知道应该是饿了。 “算了,随便对付一下吧。” 苏江北拒绝,只是在医院内的小超市里简单地买了杯面、火腿肠和面包,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狼吞虎咽起来。 “江北哥...” “嗯?” “对不起...” “胡说撒子呢。” 苏江北努力咽下塞了满嘴的面包和火腿肠,又喝了一口方便面汤,拉起蹲在面前的欧雪:“你和麦朵一样,我不只是把你们当做朋友,也看成我在这个世界里的兄弟姐妹,是我的家人,你们有事,我一定要帮忙的。” 和麦朵一样! 欧雪喜欢听这样的比较,也觉得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一样,麦子喜欢苏江北,爱苏江北,整颗心都装着苏江北。 自己呢? 也是这样,只是这份喜欢都藏在心的最里面,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因为苏江北的身边有麦子,有夏澜,更有沈渝,自己比不过她们,一个都比不过,不藏起来又能如何呢? 欧雪坐在苏江北的身边,看着他吃完手里的东西,起身把剩下的垃圾扔掉,又坐回来一句话不说。 “这次要花不少钱吧,等明天...哎呀都糊涂了,还以为是昨晚呢,今天晚一点我取些钱给你...” “不用不用,应该够了。” “预备着呗,恢复治疗不花钱呀?营养药和营养品都要花钱的,你爸妈下岗了,全靠你那点工资也不行呀...小雪,你说老天是不是不公啊,越是不如意,越是雪上加霜,总说天降大任,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倒是去找那些有钱人折腾啊...” 欧雪抿嘴一笑“嗯,我觉得也是,竟欺负老实人。” “是啊,咱们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就不配有好命吗...” 实在太困了。 苏江北坐在一溜长凳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白墙,唠叨地说了几句便感觉眼皮打架,也很快靠着欧雪的肩头睡了过去。 欧雪先是僵直身子挺着,之后又小心地挪了一下,扶住苏江北让他慢慢躺下来。苏江北无意识地像个孩子般蜷起身子,头枕在欧雪的腿上酣睡。 望着眼前这张熟睡的脸,欧雪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白皙的手指从苏江北的额头到眉头,又从眉间到笔挺的鼻梁,再滑到唇边,在新冒出的青胡茬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而后,欧雪把温热的手掌垫在苏江北的脸下,又单手脱下大衣给他盖好,轻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笑。 即便老天不公,日子总要继续。 脑溢血的后遗症导致欧雪父亲的半个身子行动不便,说话也受到影响,需要进一步的康复治疗,但终究保住了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江北给欧雪送来五万块钱,欧雪死活不收,最后苏江北假装生气地强塞给她,麦朵和马逸也转了钱,欧雪把每个人的钱数都记在小本子上,打算慢慢还回去。 眼下这种情况,千言万语都不抵钱好用。 面对欧雪这样的家境,能在这个时候拿出钱借给她,可以说是真朋友,更何况没有人会想着让她还。 之前提到的收购计划,沈渝回到重庆第三天就做调查,为了解具体情况,她和苏江北还去了一趟叶轮厂。 第一叶轮厂在巴南区李家沱。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李家沱曾是重庆的工业重镇,诸如第一叶轮厂、毛纺织染厂以及六棉厂等知名企业都在这里,无数的工厂子弟也曾在这里挥洒过热血青春。 那时候,老重庆人常说这样一句话,“北城观音桥,南城李家沱”,由此也能看出李家沱的辉煌。 然而,到了九十年代初期,这里那些大厂没能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逐步落寞破产,李家沱的工业气息也随之慢慢消散,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变成了最无奈的负担。 第一叶轮厂也是如此。 眼下,规模壮观的厂子里空无一人,再也听不懂机器的轰鸣声,只剩下一排排已成废墟的厂房伫立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回忆。 汽车刚停在工厂的破旧大门前,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从大门旁的小房子里走出来。 “你们要做撒子?” “大哥,我们可以进去逛一下吗?” 苏江北下车,走上前递上一根烟。 中年保安接过烟,低头点烟时瞄了一眼车里的沈渝,以为是情侣跑来搞浪漫,咧嘴笑道:“兄弟儿,都是一堆渣渣,又莫得情调,有撒子看的嘛!” 苏江北笑了笑,回头指着车里的沈渝:“大哥,那女娃儿是我的堂客,闹着非让给她拍几张老时光的照片,我莫得办法,只好来这里,大哥,给兄弟儿一个面子喽!” 说着,苏江北把整包烟都塞给中年保安。 第七十二章:荒废的光影 “好说好说!” 厂区里除了废铜烂铁就是破砖烂瓦,没有怕偷的东西,再说两人看起来似乎并不缺钱,不像偷东西的人,放进去也没撒子关系。 中年保安笑着揣了烟,痛快地打开了大门。 苏江北开车在厂区里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座破烂不堪的厂房前,一块写着航模车间的铁牌子歪斜地立在厂房门口,原本的白漆早已脱落,露出黑褐色的锈迹。 沈渝走进厂房,看着依旧摆在里面的机器,皱眉轻叹:“这些设备都不行了,你看都锈成什么样子,只能卖废铁了。” 苏江北摸了一下身边的机器,沾了一手锈沫:“是啊,如果真要接手,这些设备都不能用,而且也不适合,必须要购买新机器。” 沈渝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苏江北:“这不算问题,关键还是用机器的人,如果从头开始,太难了,仅是研发这一项就会压垮咱们,你觉得呢?”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笑道:“完事开头难,咱们总不能被这堆废墟吓倒,大体情况也看到了,咱们回去研究细节。” 沈渝就喜欢苏江北的自信:“那好,走之前给我照几张像,我看这里挺不错,能出好片。” 废墟也是景,既然来了就不能浪费,沈渝照了不少,苏江北也照了,最后还让中年保安帮忙照了合影。 回到车上,沈渝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江北,真没说错,还真挺出片,你看看,多有年代感。” 苏江北拿过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渝的那张合影。 背景是一堵破厂房的墙壁前,阳光透过残垣断壁照射在地面,露出斑斑点点的光,失去玻璃的窗户,破烂不堪的墙壁,以及那些枯黄的野草,每一处都充满了旧时光的废墟气息,而这股气息也静止在这旧时光里。 孤独与破碎中,沈渝依偎在苏江北的身边,笑得无比开心,苏江北则单手搂住沈渝,同样笑得那么惬意,两人的笑容为这幅画面赋予了最灿烂的光芒。 “嗯,真不错,找时间再来一次,多拍几张。” “是吧,下次找个专门拍写真的摄影师过来,多带几套衣服,让摄影师给咱俩好好拍几组,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沈渝说着,夺过手机又欣赏起来。 苏江北故意说道:“那是因为画面里有我,是因为我太帅了。” “你哪儿帅了,丑八怪,赶紧开车!”沈渝催促了一句,又盯着照片,勾着唇角笑道:“江北,凭良心说,你真挺帅的。” “你不凭良心说,我也照样帅呀!” “你就臭美吧!” 汽车启动,卷着尘土飞扬,驶离了叶轮厂。 一路上,沈渝一直拿着手机看照片,随后又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找了一首歌连到车内的音响上。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着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歌曲没有开场伴奏,一入耳便是王菲那天籁之音,那种远离人间烟火的清透轻盈、那种如梦如幻的空灵曼妙,沈渝望了一眼开车的苏江北,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随着王菲妩媚如烟的嗓音静静地向四周蔓延。那种淡淡浅浅、笑中带怨、泪中有伤的缠绵哀婉,是一种令人疼惜的美丽心情。听者能在该曲中沉沦、沉醉、沉浸,任那空灵的声音带听众进入一个空灵的境界,任袅袅渺渺的音乐、任丝丝缕缕的往事,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于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听到这几句,苏江北忍不住笑出声,却依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转头看看依旧在闭眼哼唱的沈渝。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正如歌词所唱,为了爱这个男人,为了让这个男人真心真意地爱她,沈渝真的在苏江北的面前放下了所有矜持。 实地考察后,沈渝又找了更多资料来研究。 尤其是那个航模车间的资料,她翻看了许多遍,只有做到详尽了解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也才能决定是否有实施收购的必要。 “江北,我又看一遍调查资料。” 办公室内,沈渝将手上厚厚一摞调查报告递给苏江北:“厂子是彻底不行了,那些老旧设备只能当废品卖,航模车间的设备也是这样,如果收购过来,就像你说的,根本没有大修的必要,维修费用都会远超不重新购置设备的金额,关键是人员也有麻烦,大部分人或是跳槽转行,或是摆摊自谋出路,聚不起来呀。” 苏江北翻看着调查报告,边看边点头。 随后,他笑了笑,放下报告望着沈渝:“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你爸爸也不太可能让咱们收购,设备方面的确需要花钱,但那不是重点,关键是那些技术人员和懂技术的工人,他们才是最大的财富。” 沈渝点头赞同,却也发愁:“我也知道他们才是关键,可人都散了,怎么拢啊?咱们总不能收一个破烂吧,另外我还听说那块地皮很快就要开发了,厂子一拆迁,什么都没了。” 苏江北皱起眉,手指轻敲着办公桌,想了一会儿说道:“要想重新把人都聚起来,那就需要第一叶轮厂的存在,利用工人对老厂的情怀以及新的待遇保障,我想他们一定会主动回来,这个应该不难。” 沈渝想了想,点头赞同:“嗯,应该没有问题。” 苏江北起身接了一杯水,返回时皱眉说道:“其实,现在的问题在你爸爸那边,你爸只是想开发那块地,咱们也只是想要工人和技术人员,如果他能给咱们留出足够的时间,云端科技就可以与国银投资合作,找相关部门要政策。” 沈渝问:“什么政策?” 苏江北喝了一口水,咬了咬嘴唇,说道:“第一叶轮厂的改制与人员安置政策,我们以改造第一叶轮厂为新型高科技企业为理由,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将厂子整体搬迁到高新区智能制造产业园,由市里提供安置地和优惠政策,这样我们就能把人重新聚过来,国银地产也可以正常地进行地产开发,两不耽误,还都能省下一大笔钱。” 沈渝思忖了一下,点头笑道:“这是双赢,我爸应该会同意。” 苏江北望着沈渝,又低头转了几下纸杯,摇了摇头:“不好说,一是会耽误开发工期,地产开发都要有提前预算,晚一天动工都是钱,另外...” 沈渝见苏江北话语停顿,立即问:“还会有什么阻碍?快说啊!” 第七十三章:都是狐狸 看到沈渝心急,苏江北笑了笑:“有两点,一是相关部门可能会要求国银投资对咱们改造旧厂支付一定金额的变相补偿,毕竟国银投资是抛弃那些工人,咱们是在盘活,是替相关部门减去负担,所以你爸爸会同意支付补偿款吗?其二也很简单,那就是你爸爸会不会因此也看好无人机行业的发展?要求投资参股,甚至还要控股呢?” 资本的原罪就是吸血。 即便反吐,也是为了能获取更大利益。 苏江北说的这两点都有存在的可能性,尤其第二点,作为投资界的领军人物,沈重山应该清楚未来科技的发力点。 如果沈重山发现云端科技的做法是机会,绝不会随便放过这个机会,况且无论控股还是参股都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并不影响父女关系。 沈渝认同苏江北的这两点猜测,也更在意他说的第二点。 她从不愿意父亲参与云端科技的任何运作,就像上次要股权,的确是为了增加员工持股,也是为了能让父亲退出云端科技。 沈渝拿过苏江北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又抬腕看了看手表,走到苏江北的跟前,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爸爸,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找您...” 沈渝边说边望着苏江北,突然伸手淘气般在苏江北的短发上揉搓了一下,笑着继续道:“是啊,当然是生意上的事情了,那好,我现在就过去。” 打电话时,沈渝恰到妙处的腰身正对着苏江北,而且贴得很紧,伸手揉搓苏江北头发的那一瞬,上半身几乎要靠在苏江北的脸上。 那一瞬间,淡雅的香气与成熟女人的气息直逼而来,导致苏江北的心起了狂野,有一种想把沈渝抱坐在腿上的冲动,更想在她那性感的屁股上拍一巴掌。 不过,他还是压制住冲动,却还是调皮地伸出一个手指头,轻捅在沈渝的腰上,软软的,手感很不错。 沈渝扭了一下身子,挂断电话后很自然地捏住苏江北的脸。 “你竟敢跟我动手动脚,找打是不是?” “好...好多肉啊!” “讨厌,哪有呀!” “哈哈...” “笑什么笑,瓜儿,走啦,跟老子谈判去!” 国银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沈重山起身招呼被女秘书领进办公室的女儿,同时也示意苏江北落座。 “幺儿,到底什么大事?还带了帮手。” 沈重山的个子不高,短发,还有些偏瘦,一打眼看去,挺普通的一个男人。但临近就会发觉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这种气场很有压迫感,霸道十足,尤其是两道浓眉,但凡微皱一点,都能令人感觉到发怵的狠戾。 沈重山见过苏江北,只是没说过话,虽然如此,他对苏江北还是有着很深的印象,因为他觉得苏江北的神态很像一个人,为此也调查过,之后排除了猜测。 “爸,我今天来找您,是想收购您手里的一个项目...”沈渝开门见山,直接把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又让苏江北说明具体情况与细节。 “沈董事长,您好,具体情况是这样...” 在沈重山的面前,苏江北表现出应有的谦卑。 他坐直身子,并且上半身还会保持微微前倾的姿态,讲到关键处也都会放慢语速,还会略作停顿,微笑地望着沈重山,等待他的反应。 “嗯...” 听着苏江北的讲解,沈重山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偶尔会给个鼻音应一声,也翻看资料,但仅是翻看了几页便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听了几分钟,沈重山抬手制止苏江北的继续讲述,问沈渝:“幺儿,你想把叶轮厂打造成智能制造工厂,这个构想听起来不错,但可行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异想天开啊。” 说着,沈重山斜了一眼苏江北,又对沈渝继续道:“爸爸说这话,不是打击你的积极性,你想想,第一叶轮厂本身就属于重工企业,如今又破败得不成样子,仅是恢复原有的生产能力就需要大笔的资金,更何况你还要进行智能改造,投入太大了。另外产品的销售通路已经完全断了,也没有销路,就算你能改造,卖给谁?产品卖不出,即便是短期的入不敷出,也会拖垮你的云端科技。” 沈渝听得直皱眉,觉得好像是这个状况,迟疑地望向苏江北。 沈重山看了一眼苏江北,笑了笑:“小渝啊,爸爸不反对你有冲劲儿,做生意就是要敢冲、敢抢,哪怕是爸爸手里的宝贝,你要是看好了也可以抢,如果你是想做地产开发,爸爸会把叶轮厂的地皮给你,让你拿这个项目练手,但你要是想往一堆垃圾里投钱,不行!投资不是儿戏,绝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偏听偏信,要有独立的判断力。” 说着,沈重山似笑非笑地苏江北问:“崽伢子,你觉得我说的话...对吗?” 沈重山的话里有所指。 苏江北轻轻点头,微笑地回答:“董事长,江北能跟着沈总听到您的教诲,已经是我的荣幸,哪里有资格说什么对错呀,今天得此教诲,江北必将谨记于心,笃之于行。” “哈哈...” 沈重山笑起来,转头问沈渝:“幺儿,我记得他是你公司的技术总监,在软件开发上是一把好手,也因为这个本事才被柳亚东弄进看守所,今天怎么回事?一个搞软件的人,怎么说起话来比吃官饭的人还能鬼扯。” 沈渝也觉得苏江北吹捧得有些肉麻,瞪了他一眼,又使了一个眼色,苏江北笑了笑,转身从手提包里重新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沈重山。 “董事长,这是我们的另一份方案,请您过目。” “哦,还有方案?你们在耍什么伎俩?” 沈重山懒散地靠在厚实的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接过方案材料,随便翻看起来,仅是看了几页便皱眉瞥了一眼苏江北,又继续翻阅,越看越皱眉,最后眉头完全舒展,脸上露出笑意。 “你们的重点是放在无人机上?” “对,爸爸,我们构想就是以无人机产业为先,以这个产业为依托,带动叶轮厂的复苏,叶轮恢复产能后,会首先抢夺风电叶片市场,最终的目标还是军工的飞机桨叶。” “嗯,军工这块是后话,风电叶轮市场的蛋糕也不小,可以抢,叶轮厂本身也有底子,我...还是看好你们说的这个无人机产业,民用可以,军工也可以,做好了路子会很宽,况且程序开发还是你们的强项,我觉得可以!” 得到了父亲的肯定,沈渝的心情由低又转高,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如果不是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她会在苏江北的脸上狠捏几下。 第七十四章:亮出新方案 “不过...” 沈重山拉起长音,斜眼瞥着苏江北,说道:“这份计划很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这份投资计划向市里提出申请,市里会不会从我的手里强行收回叶轮厂,让我的前期投资全打了水漂啊?” 苏江北尚未作答。 沈渝先是一愣,问道:“爸,不会吧?我们只是提出厂子的整体搬迁和人员重置,和您这边不发生关系,江北倒是说了可能性,顶多会让您提供一定的变相资金支持,如果那样的话,我可以把钱以投资地产开发的形式还给您啊,怎么可能会让您完全交出叶轮厂呢?” 沈渝刚说完,苏江北也赶紧露出不解的表情:“是啊,董事长,理论上不应该出现您说的那种情况吧?况且您已经收购了叶轮厂,白字黑纸的合同摆在那,市里再怎么有想法,也不可能强行撕毁合同吧?” 沈重山盯了苏江北几秒,眼神带了凌锐的霸气。 随后,他又收敛起这股霸气,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总会把生意想得过于简单,合同...” 沈重山起身走回宽大的班台前,从金色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燃后坐在老板椅上,白色烟雾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干脆的声音从烟雾中穿透而出。 “国银收购叶轮厂进行地产开发,对上边的某些人来说,是甩包袱,是解决负担的一种方式,归根到底叫政绩。” 沈重山扇了扇眼前的烟雾,继续说道:“你们的方案则不同,不仅是变废为宝,救活叶轮厂,让它成为经济的新增长点,还解决了那些下岗工人再就业的问题,为其他老破旧企业树立了典范。所以某些人会更看重这个政绩,也势必会把这个政绩推动到最完美,掀起向上负责,向下体恤的舆情,为此就会打破商业规则,毕竟在某些人眼里,合同只是一张废纸。” “那...爸爸,依您来看,我们应该怎么运作才最合适?” 终究是父女,是一家人,沈渝听父亲如此说,有些着急了。 苏江北为沈渝的着急暗叹了一口气。 姜还是老的辣。 沈重山的说法不无可能,苏江北的本意也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报复一次沈重山,但他清楚,这个问题对于沈重山来说,化解起来并不难,之所以会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实则是为了后边的话做铺垫,偏偏沈渝就递了话。 “啊...这个呀,我看可以这样...”沈重山掐灭刚抽两口的烟,笑着坐回大沙发:“如果是以国银为主体来投资这个项目,上边就不会说什么,还会大力支持,或者...咱们两家共同投资也可以。” 说着,沈重山指着女儿,笑道:“说是两家,其实还是咱们一家人的生意嘛,是爸爸和幺儿一起替市里解决老大难,上边一定会满足咱们提出的所有要求,也会给出丰厚的优惠政策。” 沈渝竟然点头。 苏江北暗自苦笑,只希望沈渝别因为亲情而放弃之前的商定。 “爸爸,我听您的,那么...方案大体就是这样了,至于投资的主客体,我是这样想,目前还是要以云端科技为主,国银为辅,这样也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等到项目真正启动后,应该还会有其他的投资者介入,咱们双方的股权势必会被摊薄,您应该很熟悉这一情况。” 沈渝说完,望了一眼苏江北,又继续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条件。” 沈重山笑问:“是什么?” 沈渝说道:“就是您的投资,只能以战略投资者的形式参与,还要将投票权委托给我,您看行吗?” 沈重山一愣,望了望一本正经的女儿,又转头看了一眼苏江北,确信这个要求应该也是出自苏江北,因此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你俩配合的不错,攻守有序,很好。爸爸答应你的所有条件,也会全力支持你,爸爸希望你能把这个项目做好,到时候让他们看看我沈重山的幺儿有厉害,之前是爸爸糊涂,不应该逼着你和柳亚东耍朋友,那样的蠢材根本配不上我的幺儿。” 有了父亲的承诺,沈渝自然高兴。 只是这个时候提到柳亚东,还当着苏江北的面,说起和柳亚东耍朋友的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沈渝瞄了一眼苏江北,不满地撅起嘴:“爸,您提他做撒子嘛!” 沈重山看出女儿的心思,笑道:“好好,爸爸不提那个蠢货。” 不过,既然说起柳亚东,沈重山自然会想起上次的事。 尤其是那被转走的五个多亿到现在依旧没能追回,这让沈重山一直都觉得挺奇怪,此刻苏江北就坐在眼前,令他不禁有些联想。 “苏江北,博远投资丢失五个多亿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重山并没有说“你听说过吗?”,而是问“你知道吗?”,听起来像是一个意思,但语意有着根本的区别,这就是他的某种揣测。 沈渝听得出来,略带不满地抢着说:“爸,柳亚东丢钱,和江北有撒子关系?他那时候还关在看守所呢。” 沈重山哈哈一笑:“做撒子嘛!爸爸又没有说和他有关系,就是问他知不知道,你至于这么护着吗?” 沈渝倔强地说理:“苏江北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了,他被柳亚东害得在看守所里待了那么多天,现在又想无中生有,真以为他家在山城能一手遮天,咱们沈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哈哈...好好,你的人就是沈家的人,应该护着!” 沈重山觉得女儿还是像自己多一些,这脾气就像,心里也暗叹要是男娃子就好了,等自己老了,家业也能后继有人。 其实,沈重山有儿子,上初中三年级,年纪还不大,看不出什么。 但老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沈重山并不看好他的这个儿子,觉得儿子长大后,不会比柳亚东强多少,另一个女儿沈颜也是一个样,都是只晓得花钱的败家子,那两个孩子根本没法与家里这个老大比,简直是天差地差。 “苏江北,你应该知道国银投资在二级市场的交易量很大,尤其在量化交易方面,我想让你过来负责整个交易系统的维护与风控,有没有兴趣?” “爸,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啊?” 不等苏江北有反应,沈渝立即反对,她绝不会让苏江北离开云端科技,哪怕是到自家的投资公司也不行。 第七十五章:主动送棋子 沈重山笑了笑:“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嘛,爸爸不是挖你墙角,只是想让他兼起那个部门,人还是你的人,不是让他离开你...你的云端科技,他上次给柳亚东设计的交易软件很厉害,爸爸想把国银投资的交易系统做一次更新换代,另外想找一个可靠的人负责资金的风控管理。” 苏江北微倾身子,笑着接过话:“多谢董事长的抬爱,只是无论何种方式,江北都要拒绝您的盛情了。” “哦?” 沈重山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如果你肯兼职,我可以给你优厚的薪资待遇,也不耽误你在云端科技的工作,有什么不妥吗?” 苏江北笑着解释:“确实不妥,我是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很快还要协助沈总筹划叶轮厂项目,这个项目意义非凡,江北不敢有半点分心,到时也必将分身乏术,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沈重山点了点头,问:“主要原因是什么?” 苏江北望了一眼沈渝,继续解释:“作为云端科技的中坚力量,我的责任就是辅助沈总把公司做到最好,如果连我都分身兼职,不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底下的人会有想法,尤其还是在您的公司兼职,员工会觉得云端科技不是现代管理下的创新科技公司,是那个...会说没有摆脱家族企业的模式。” 苏江北想说“夫妻店”。 但他知道在沈重山的面前不能乱说话,也就改了说法:“所以啊,如果上不端,下,必然不正,这对公司的发展不利,尤其是公司在日后必定要上规模,增资扩股,登陆二级市场,我的一言一行都会令公司以及沈总招致非议,江北绝不能做任何对沈总不利的事情,董事长,您觉得江北的做法对吗?” 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苏江北以忠心沈渝的名义拒绝沈重山的邀请,一点瑕疵都没有,反倒令沈重山挺高兴,毕竟谁都不希望身边的人朝三暮四,尤其这个男人还被女儿欣赏。 其实,沈重山的邀请也是一次试探。 现如今,云端科技和国银投资集团相比较,前者只能算是一叶扁舟,后者则是一艘资本巨轮,就个人发展而言,跟着沈重山,自然要比跟着沈渝有前途,获取财富的机会更大,出人头地也会更容易,正常人绝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所以,沈重山是在试探苏江北的欲望和野心。 可惜苏江北好像没有太大的野心,至于欲望嘛,也似乎只在沈渝的身上,说他是想专心吃软饭,想想就是胡扯,从柳亚东那件事以及眼前这些方案来看,这娃子有本事,根本没必要吃这口软饭。 那算什么呢? 就算痴情种吧! 想到小儿女的情情爱爱,沈重山突然收敛起脸上的笑,这个瓜娃子不是和夏德胜的丫头在一起吗?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幺儿,你最近和夏澜有联系吗?”沈重山在问女儿,眼睛却盯着苏江北,眼神里还似乎藏着一把刀。 说起来,每个女儿都是爸爸眼里的公主,最爱公主的人其实不是王子,而是始终站在公主背后的老国王,沈重山就是如此的老国王。 这个问话来得突兀,但沈渝瞬间就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 她也望了一眼苏江北,赶紧回道:“有联系,但不多,夏澜的工作单位在成都,很少回来,我们也只是闲暇时打个电话。” 沈渝的回答不像是在说自己,更像是在替苏江北做解释。 沈重山瞪了女儿一眼,也就清楚女儿换打法了,看来这是主动了,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应该抢,这样才对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江北岔开话题,轻声说道:“董事长,刚才您提到的事情,我有一个人选,不知可否能说?” 沈重山不明白苏江北是什么意思,点了一下头:“说说看。” 苏江北笑道:“我的同事,叫李忆平,他的软件开发水平不在我之下,其实博远那个交易软件,大部分架构和编程都是由他一个人完成,我只是参与了架构的设计,他应该能胜任。” “江北?”沈渝非常不解地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并没有向沈渝解释,仅是笑了笑,又对沈重山说道:“李忆平是我的大学同学,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小娃子,夫妻俩都是外地人,和沈总也都是好朋友,值得信任。” 沈渝认识李忆平的妻子萧楠,说是朋友,沈渝不否认。 沈重山略做思忖,看向沈渝:“幺儿,你的意见呢?那个李什么终究也是你的人,爸爸还是需要取得你的同意。” 虽然不理解苏江北为什么要把李忆平送进国银投资,但沈渝不想在父亲的面前质疑苏江北,所以也就点了点头:“爸爸,江北推荐的这个人也是我公司的中坚力量,业务能力很强,也确实和我的关系很不错,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如果您想用,可以用,我也会放人。” “哈哈...” 沈重山挠着头发,爽朗地笑起来,:“你呀,爸爸算是看出来了,除了苏江北,就算爸爸挖走整个云端科技的人,你都不会在意,行了,过几天你带那个人来一趟,我和他谈谈再定。” 事情谈完了,沈渝和苏江北起身要离开。 突然,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沈颜肆无忌惮地走进来。 在整栋国银大厦,除了沈颜,没有人敢这样走进沈重山的办公室,也不管沈重山在办公室里会见什么样的客人,沈颜从来都是推门就进,绝不会敲门,董助和秘书根本不敢拦她。 沈重山沉下脸色:“颜颜,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来爸爸这里,记不住吗?爸爸若是正和重要的人谈事情,你这样闯进来,多失礼,连姐姐来见爸爸,都要跟爸爸提前打招呼,要秘书领进来,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颜毫不在意父亲的斥责,一屁股挤在父亲的身边,紧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地摇晃起来。 “爸爸,你又不是古代的皇帝,就算是大皇帝,女儿想自己的父皇了,难道还非得肯求别人通报才能见到?还要在自己的老汉儿面前谨小慎微吗?我才不愿意呢!” 这话说得在理。 沈重山也听得舒服,重新露出宠溺的笑,但嘴里依旧责怪:“还有啊,见到姐姐怎么不打招呼,没大没小!” 怎么说都是亲姐妹,是一家人,沈重山知道大女儿倔强,但还是想让两个女儿亲近一些,让沈渝认下这个妹妹。 第七十六章:吃烤包子 “姐!” 沈颜不咸不淡地喊一声。 “哎,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苏江北时,沈颜露出诧异的表情,她并不认识苏江北,只是上次在酒吧里见过一面,所以很奇怪这个帅气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沈重山又责怪:“怎么说话呢,你们认识?” 沈沈颜摇头:“不认识,倒是在酒吧见过,是我姐找的少爷。” “哈哈...胡说八道!” 沈重山大笑起来,指着苏江北说道:“人家是你姐姐公司的技术总监,软件开发的能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少爷了,再说了,你以为姐姐会像你一样整天地胡闹吗!” 虽然是误会,沈重山也给了解释。 但沈渝非常气愤,她气愤沈颜的无礼,也生气父亲对沈颜的纵容,因为在她看来,这些话就是对苏江北的不尊重,甚至是侮辱。 “爸,我走了,叶轮厂项目的具体实施细节,我们会和您及时沟通,江北会负责主要事项,到时会您这边的人对接。” 说完,沈渝冷冷瞥了一眼沈颜,不等父亲起身便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沈董事长,那...我们就...” 苏江北在后边朝起身的沈重山告辞,只是话还没说完,沈渝在门外喊:“苏江北,你磨叽什么,走不走了?” 苏江北只能苦笑。 沈重山也是无奈,笑着挥手:“走吧走吧,她的脾气越来越像我了。” 国银大厦停车场。 沈渝坐进车里时,火气依旧未消,嘴里嘟囔着:“惯的臭毛病,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 苏江北启动车子,转头笑道:“不至于呀,她那么说可能也是无心,毕竟不认识嘛,再说你跟她置什么气,气坏了,你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心疼我?真心疼吗?” 一直以来,苏江北很少说得这么直接,就算说过,也是以玩笑的语气,从没有这样正八经地说出口,沈渝的心情瞬间大好起来。 “当然心疼了,不生气了?咱们回公司?” “先不回,去时代天街。” “去哪里做撒子?” “我饿了,去吃烤包子,吃羊肉串,还想吃牛蛙...” 沈渝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着,说到最后竟然抹了一下嘴角。 苏江笑了起来:“你是饿吗?我看就是馋了。” 沈渝瞪着他:“你才馋呢,快开车。” 时代天街在重庆渝中区的大坪,是当地一家地产公司开发的大型综合体项目,国银投资集团的地产公司也有参与。 项目包括购物中心、商务办公楼、酒店、高端住宅以及城市广场和文化艺术等诸多设施,是本地人购物闲逛的好去处。 车子停在C区的停车场。 苏江北和沈渝溜达地从一楼到顶层,来到购物中心的餐饮区。 时间刚好是午饭点,餐饮区的各家店铺内人头攒动,有外地游客,有逛商场的人,也有在商务办公楼的职员,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在那儿,烤包子,肉串,哎呦,啷个那么多人咧?” 沈渝一眼便看到和田烤包子的木牌子。 铺子前挤了不少人,都在等着买烤包子,也有人等在旁边的大烧烤炉前等新疆大串,烤肉的香气老远就飘了过来。 苏江北左右看了看,指着旁边一家餐馆的等位区:“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我去排队,能吃几个?” 沈渝像小女孩般眨巴了几下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就吃一个,再来一个大串,不能吃太多,会胖的。” 这话似乎与苏江北的那句“好多肉”有因果。 苏江北笑着摇头:“不胖,刚刚好,女人就应该丰腴一点,瘦了吧唧,摸起来手感都不好。” 沈渝故意问:“手感不好,你都摸过谁呀?也对,夏澜不瘦,麦朵更是标准的丰腴,那前凸后翘的大身板儿,手感一定巴适得很,没少摸吧?” 苏江北苦笑地摇头:“能不能别胡扯,你也说了,她在我心里就是妹子,你觉得我会那样做吗?” “那...我可不晓得,谁知道你到底摸没摸过。” 沈渝扬着脸故意说着,又笑着推苏江北:“好啦好啦,是我乱说,快去给我买烤包子和肉串吧,闻着香气,我都要馋死了。” 排队的人确实不少。 苏江北刚排了一会儿,沈渝送来一大杯鲜榨果汁,然后又返回等待区,坐在塑料椅子上悠闲地喝着果汁东张西望,脸上的表情和在办公室里的神态截然相反,很小女人,一点都不像经营公司的女企业家。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苏江北接起电话:“夏澜,哦...我在外边找个地方吃午饭,哈哈...哪有啊,正排队买烤包子,就是想吃,是...你说的对,是馋了,你说...哦哦,好的,我会让人尽快把证件资料传给你...” 说话间,苏江北望了一眼坐在等待区的沈渝,见她正在翻看一张宣传单,对着手机话筒继续道:“乖乖,你吃饭了吗?” “没呢,上午一直在忙你的事,我想吃御园的粤式点心,还有它家的石蛙也很不错,要不...你现在就来成都陪我吃饭吧。” 御园在成都的宽窄巷子附近,挺有名气,以粤式点心和国宴菜系为招牌,价格自然不是时代天街这些餐馆所能比。 “好啊,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过去。”苏江北排着队,等着烤包子和羊肉串,竟然对夏澜所说的美食一点都没有兴趣。 “乖乖,你近期能回来吗?” “恐怕回不去,我要去一趟香港,你不是还想在香港注册一家公司吗?我需要过去一趟,把相关股权的穿透关系梳理清楚,办完我就回去找你。” “乖乖,麻烦你了。” “不准这么说,无论你要做什么,我现在都支持你...” 挂断电话时,苏江北发现沈渝竟然不在等位区,环顾半天才发现她正站在“蛙山镇”的门口看菜谱,还不停地与站在门口的女服务员说着什么,两人像是认识。 同一时间,远在成都的夏澜刚放下手机,麦安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澜,能否赏脸一起吃顿午饭?” “可以呀,我正饿着呢,那就让麦总破费了。” “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我等你。” “好的,我现在就下去。” 麦安宇对夏澜很用心,是因为欣赏,也有一点嫉妒心理在作祟。 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麦安宇并不比苏江北差,可以说除了相貌外,各方面都远超苏江北,偏偏苏江北身边的女人都这么优秀,麦安宇的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平衡。 第七十七章:不一样的环境 夏澜上车后,麦安宇仿佛有读女人心的本事,直接开车去了御园,这让夏澜很意外,内心深处也泛起了一点小波澜。 不是说吃一顿合心思的饭就怎么样,关键是这种我不说你却知道的感觉触动了夏澜,这就叫心有灵犀。 以前和苏江北就是这样,三年多的割断让这种心有灵犀消失了,夏澜努力地想要找回来,却发觉真的很不容易。 “前段时间,沈渝和苏江北来了一趟成都。” 御园的餐厅内,麦安宇盛了石蛙煲汤,还挑了一块细嫩的蛙肉放在汤碗里递给夏澜,笑呵呵地说道:“两个人骗了我一顿饭,什么事情都没谈,连夜就跑回重庆了。” 夏澜夹起本就不大的蛙肉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着,点头说道:“我倒是晓得他那此来成都,当时我刚回重庆,他走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临时要来成都,还真不知道当晚就回去了,有什么急事吗?” 作为苏江北的女朋友,即便当时不知道,事后也应该有所了解,既然不晓得,说明两人并非经常沟通,至少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没有沟通过。 麦安宇暗笑,回道:“第二天我和沈渝通了电话,说是苏江北一个朋友的爸爸脑溢血急救,所以就着急赶回去,本来沈渝要和我谈一下投资项目的事,这么一折腾也就拖了几天。” 夏澜无奈一笑:“他还是老样子,对朋友总是这么热心,也就是我闺蜜能容他,换作别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耽误工作呢?” 好闺蜜就是沈渝。 能容他? 这话怎么听都带了酸味。 看来夏澜不糊涂,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沈渝真不错...” 麦安宇再次暗笑,也打算添一把火,看夏澜略带迟疑地望过来,笑着继续道:“哦,我是说她的性格和苏江北挺像,也是对朋友很热心,我和她接触能感觉出来,否则她那晚也不会跟着回去。” “是啊。” 夏澜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 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麦安宇换了话题:“夏澜,沈渝和我说,云端科技目前正在筹划一个新项目,应该与重庆第一叶轮厂有关,具体情况她没有多说,只说公司要涉足智能制造,你们那边有没有兴趣?” 夏澜就职于汉德亚太投资基金,负责国内西南地区的投资业务,投资标的正是像云端科技这种新科创企业。 听到麦安宇的话,她放下小汤匙:“沈渝还跟你透露过其他细节吗?我对第一叶轮厂的情况有所了解,那是一家实际上已经破产的老厂,现今归属国银投资集团,除了地皮外,没有任何价值,沈渝怎么会选那个厂子?” 麦安宇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找时间我会去一趟重庆,也会和沈渝详细谈一次,估计应该和地产开发无关。” 夏澜重新拿起小汤匙:“嗯,我也会给沈渝去电话。” 御园的就餐环境安静舒适。 天街餐饮区则不同,客流不断,熙熙攘攘地挺喧闹。 因为角度原因,苏江北看不到那名服务员的脸,等到拿了烤包子和肉串走过去时,才看清女服务员竟然是花妹程小小。 “江北哥!” 看到苏江北走过来,程小小笑着打招呼。 苏江北挺意外,笑问:“花妹,你...怎么在这儿?” 沈渝拍了一下苏江北的胳膊,故作责怪:“说什么呢,花妹在这里上班有问题吗?在哪里不是赚钱?” 苏江北反应过来,笑着开起玩笑:“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怪她怎么也不说一声,早知道她在这里,咱们来吃饭不是更方便嘛,吃完就走,她买单。” 程小小大气地笑道:“行啊,我的工资足够你和沈姐用了!” 苏江北的视线落在沈渝的身上,故意上下打量,说道:“哎呀,恐怕不够,她刚才说自己太瘦了,估计以后会敞开肚皮整,你的工资很可能都不够她一个人吃的。” “讨厌,你才是饭桶呢!” 沈渝一把夺过苏江北手里的烤包子和羊肉串,分给程小小花妹。 程小小笑着连连摆手:“姐,不行,工作时间不允许吃东西,位子安排好了,你俩快进去吧,别在这耽误我工作啦!” 进去时,沈渝走在前边。 苏江北在门口停留了一下,问程小小:“花妹,大头和你说了吗?” 程小小晓得苏江北问哪件事,点头回道:“说了,还让我别跟外人乱说,江北哥,你真要开公司呀?” 苏江北笑了笑:“是啊,以后你要和大头帮我,我也会努力地让你们赚到钱,过上体面的日子。” 到底什么样的日子才叫体面? 程小小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应该多挣钱,手里也应该有些能应急的钱,等家里人有个大病小灾的时候,才不会像欧雪那样为钱而焦急。 “江北哥,你不嫌弃我没本事就行,等公司成立了,我和大头一定好好干,绝不让你失望。” “鬼扯,我为撒子嫌弃你?好了,我进去了。” “蛙山镇”的菜品主打泡椒牛蛙。 现杀的牛蛙特别新鲜,每个都有七两左右,蛙肉细腻肥美,再加上泡椒的辣与酸爽,仅闻香味就能让人唇齿生津。 沈渝到底是什么饭量,苏江北并不清楚,虽然平时没少在一起吃饭,可每次沈渝都吃的不多,所以苏江北一直都以为沈渝的饭量不大。 当满满的一锅泡椒牛蛙端上来,看到沈渝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时,苏江北着实对沈渝的食量有点吃惊,毕竟沈渝刚吃了一个烤包子和一根新疆大串,竟然还能吃这么多。 “你挺能吃啊?这么能吃,怎么不胖呢?” “不胖吗?你不是说我胖吗?” “我是说你...我没说!” “哼,你就是说了...” 两人边吃边斗嘴,两不耽误,而且周围挺吵,没人在意两人的说笑。 热气模糊了沈渝的眼镜片,她索性摘了眼镜。又斗了几句后,沈渝开始望着苏江北不说话,夹着牛蛙的筷子也停在半空。 苏江北不明就里,先是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上,又摸了摸脸,不解地问:“怎么了?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渝摇了摇头,把夹在筷头的牛蛙放到吃碟里,身子前倾地说道:“江北,我最近始终在想一个问题,总是想不通。” 苏江北也放下筷子,问:“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第七十八章: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沈渝望着苏江北,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直白的说:“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也非常优秀的男人。” 苏江北没想到沈渝会这样说,笑着打趣:“这个我知道,不过...你每天想的问题就是这个?我确实让人着迷,你可以迷恋,但...不至于朝思暮想吧?再说了,我不是每天都在你眼皮底下晃悠嘛!” “讨厌,谁迷恋你了,你听我说完。” 沈渝把刚擦完嘴的纸巾握成团砸向苏江北,苏江北偏头躲了过去了,笑着等待沈渝继续说。 “江北,说真的,你的能力和优秀足可以让你离开云端科技,开创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 沈渝略做停顿,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比如说,你可以做一家软件开发的公司,我相信只要你想干,公司里像李忆平那些人都愿意跟着你,你们最差也能做到云端科技的水平。” 这是一个事实,沈渝也一直清楚这个事实。 苏江北不否认,却笑着摇了摇头。 “再比如说,你提出这个改造叶轮厂开发无人机产业项目,如果你想做,完全可以避开我,避开云端科技,自己就能做好。” 看到苏江北要说话,沈渝略微摆手:“你不用否认,我也不否认我来做会更有优势,因为我背后有我爸爸的支持,但你要是单纯想做无人机项目,一定会另辟蹊径聚拢起那些技术人员和工人,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苏江北依旧笑着摇头。 “有时候,我会把自己与夏澜做比较,发现...其实我在很多地方都比不上夏澜。她更漂亮,做事比我果断,工作能力也强,比我更有事业心,姑且不说感情,就是做生意,如果你俩搭配做开公司做项目,一定事半功倍。” 说话间,沈渝也笑了一下,这个笑似自嘲,更似苦笑。 “会吗?”苏江北抽纸巾,问了一句。 “会的,相信我的判断力,所以说,你有人手,至于资金方面看似短缺,但只要你想做,夏澜会拼命地帮你拉来投资,即便你和麦安宇说一声,他也会非常感兴趣,一定会投钱,其实你什么都不缺,但偏偏不去做,为什么?你不要跟我说那种胸无大志的话,我根本不相信。” “为什么?” 苏江北擦着嘴角,轻声重复了一遍沈渝的疑问。 而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望着沈渝缓缓说道:“不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那么做,会有一个最大的欠缺,而且那个缺失对我来说最关键,也最重要。” 沈渝想了想,想不到,不解地问:“你到底缺什么呢?” 苏江北紧盯沈渝的眼睛,将手里的纸巾紧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气。 “你!” “我?” 沈渝一愣,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理由。 苏江北一字一句地说道:“对,那样就会少了你,而你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不能缺,我也不能失去你。” 沈渝先是愣愣地望着苏江北。 半天,她才慢慢地翘起嘴角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开心。 这是她最想听到的回答,也是最想得到的承诺,应该是承诺,也应该算是最巴适的情话。 “然后呢?” 沈渝笑着重新大嚼起牛蛙,问得口齿不清。 “然后...” 苏江北很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着吸管,用鲜榨果汁冲刷嘴里的酸辣,问:“什么然后?” “就是...” 沈渝嚼着蛙肉,发觉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还想问什么,于是含糊地说道:“然后就是然后呗,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了,快吃快吃,吃完回公司。” 到底然后是什么,不需要问,也不需要再想了。 花妹提前结了饭钱。 沈渝和苏江北也没矫情,连谢谢都没说,只跟花妹说,哪天要是休班说一声,大家一起去探望欧雪的爸爸,然后再出去耍一晚上。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放着欢快的音乐,沈渝懒散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边揉着吃胀的肚子,一边跟着音乐哼唱。 一辆摩托车从车头前急驶而过,车手穿着紧身皮衣,戴着头盔,看起来很帅气,沈渝偏头看着,夸了几句,说也想买个摩托车,来一次痛快淋漓的风驰电掣。 苏江北笑道:“真没想到,你的内心竟然还有这样的狂野,其实我也挺喜欢那种感觉,只是太危险,尤其是女人,千万别为了看起来挺美好的感觉而去盲目的尝试。” “哼,别小瞧女人。” 沈渝表示不满,又问苏江北:“对了,你向我爸的推荐,我在原则上是不同意的,也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李忆平去国银投资?等咱们公司上了规模,可以大幅度提高薪资待遇,另外李忆平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如果走了,谁能代替他?” 苏江北笑了笑:“这个推荐,可以说和钱有关,也可以说无关,说有关,是李忆平确实缺钱,去国银投资也确实会在短期内增加收入,说无关呢...也很简单,我是想替你在国银投资里安插一个自己人。” 沈渝不解,也很好奇:“为什么?有什么用?” 苏江北解释道:“就是因为你爸爸还有一儿一女,即便你自主创业,你爸爸那么大的产业不能与你无关,你也必须要了解国银投资的内部情况,但你要是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算我多事。” 沈渝不置可否,只是望着车窗外的繁华与喧嚣。 转回头时,她笑道:“为撒子要算了,我觉得挺好,我是沈家的长女,也比那两个有能力,属于我的东西不可能拱手让人,倒是你呀,真是鬼精鬼精的,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工于心计呢?” 苏江北故意问:“不喜欢?不满意?包退包换啊!” 刚才吃饭时,沈渝把长发随手扎成丸子头。 此刻觉得硌得慌,她抬手松散了下来,又调了一下座椅,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退给谁?找谁换?我才不做那种傻事呢,我爸说得对,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就要抢,宁可烂在手里,也绝不让给别人,” “唉,你撒子意思嘛!我怎么成了东西啦?” “没有啊,你不是东西!” 说完,沈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骂人是不是?” 苏江北笑了笑,又回到刚才的话题:“至于你担心无人能替代李忆平,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个世界里没有谁是唯一,任何人都可以被代替,智能制造的关键点在于技术人员,如果实施无人机项目,咱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广纳贤才,软硬件部门都要如此。” 沈渝赞同这个观点:“你说的没错,我已经让人事部门提前与几家猎头公司联系了,看看能不能挖一些相关人员过来。” 第七十九章:以身入局 返回公司时,沈渝想起在“蛙山镇”当服务员的程小小。 她犹豫地问苏江北:“江北,你说让程小小到咱们公司怎么样?她不是在电大念财务嘛,可以安排到公司的财务部,怎么也比当服务员体面呀!” 苏江北看出沈渝的犹豫,笑着摇头:“我不同意,你作为云端科技的掌舵人,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能这样想,在一个岗位上安排人,合适才行,不合适就成了施舍和负担,对公司不好,对花妹也不好,你说呢?” 沈渝没有回答,笑着推门走进办公室。 苏江北直接去找李忆平,把今天事情说了一遍,又偏身坐上办公桌的一角,随手敲了几下李忆平面前的键盘,继续说道:“忆平,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但最终还要看你的决定,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没有这件事情,我会让沈渝告诉她爸,推说不放人。” 李忆平犹豫不决。 毕竟在云端科技的工资也不低,手里的股权还有分红,更何况公司以后要是能上市,那可是一笔巨额的财富。现在离开公司,股权必定会被回购,与巨额财富相比,那点回购的钱简直不值一提。 去国银投资也不能说不好,国银的投资部在资本市场堪称翘楚,姑且不说高薪,就说负责交易系统与风控,必然会接触到实时交易数据,跟着交易部的数据在二级市场随便做几笔,赚个几十万上百万绝不是难事。 所以说,两边都有优势,真的挺难选择。 李忆平搓着脸为难了半天,望着苏江北,问道:“兄弟,其实我也没什么主意,你给个意见,我要是过去,能行吗?” “哈哈...” 苏江北忍不住地笑起来:“有什么行不行,你过去会参与投资部的运作,应该清楚里面的猫腻,也清楚能赚多少,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行了,你再回来呗,有我在的地方,还怕没你的位置?” 李忆平点了点头:“也是,进可攻,退可守,我怕个球啊!” 苏江北探身拍了一下李忆平的肩头:“对呀,你怕什么,你去国银投资后,我会安排萧楠进云端科技,你不是一直希望她能回归正常嘛,那就让她来咱们这里,你的股权也不会收回,可以转到萧楠的名下,这件事情我会和沈渝商量,应该没问题。” 苏江北如此说,李忆平彻底放了心。 他绝对相信苏江北,而且苏江北的安排确实完美,左右都不会损失,如果不是多年的好兄弟,这样的好事绝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行,兄弟,我听你的,以后我那边有啥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赚钱这种事情必须哥俩一起来,另外沈渝想要知道什么,我保准儿给她打听得明明白白,哥们绝对比007还专业。” “那好,你的代号就叫250,潜伏后,随时听从组织的召唤。” “扯犊子呢,你才二百五呢!” “哈哈...” 下棋需要布局。 苏江北在下一盘棋,每走一步都要提前做出预判,但预判与现实总会有诸般变数,所以他只能就势落子,小心翼翼地把局铺开。 在这个世界里,少有棋手,大多数人都是棋子,而这些棋子的唯一区别就是有人在浑然不知中入局,有的人却是心甘情愿入局。 苏江北虽然在布局,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就是执掌黑白的棋手。 因为他知道在命运的大棋盘里根本没有棋手,也没有人能真正地操纵命运,他只把自己定义为以身入局的棋子,在这盘复仇的棋局里,他将以棋子的身份义无反顾地拼杀下去。 至于成为他的棋子之人,除了仇人外,他都会小心呵护,尽最大努力不让伤害降临在这些人的身上,唯独沈渝除外。 对于沈渝,苏江北知道最后一定是伤害,所以只能提前补偿,帮她做一切能做的事情,希望等到沈渝面对伤害时,心里的恨能稍微少一点点。 棋局一旦开始,就要落子,就要有攻伐。 柳亚东是第一个被进攻的人,然而以他的身份,绝不会认为自己会是一颗棋子,尤其还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这对于他来说,哪怕是有一点这样念头,都会觉得非常可笑。 五个多亿没了,盖子少了一大块,窟窿也就露了出来。 警方一直在抓紧破案,却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那笔钱在博远投资的账户里转了一个大圈才出去,很难不让人认为是监守自盗。 柳亚东没法子,除了催促警方外,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资金上的捉襟见肘让他着实慌了好一阵子,即便从川渝国投那边调来资金也没能把盖子补全,因此不得不听从沈重山的建议,帮沈重山用最低的价钱强行吞下市属国资的惠康保险,国银投资也就此成为惠康保险的第一大股东。 沈重山说话算话。 取得惠康保险的控股权后,惠康保险的董事会迅速通过议案,拿出相应资金交由二股东博远投资下属的博远基金进行理财,并且还对第三大股东川渝国投进行了大幅度的股权投资,说是帮夏国胜回血,实则沈重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触角伸进了川渝国投。 对于沈重山的贪婪,川渝国投总经理的夏德胜当然不满意,但为了盖住自己的窟窿,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被动地接受。 资金到位,柳亚东把窟窿盖得严严实实,也没有了慌乱,一切又重新回到之前的轨道,甚至对那丢失的五个亿也不太上心了。 “林晶,交易程序的事情搞好没有?” 博远基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柳亚东坐在黑色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询问坐在对面的女人。 林晶,三十二岁,长相与身材都不错,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她都有,不比任何女人少一分,浅灰西服套装勾勒出曼妙的腰身,也显得很职业化,更透着精明与干练。 上次的事情发生后,柳亚东一怒之下臭骂了投资总监张越,并在第二天就让张越卷铺盖走人,连当月工资和辞退补偿都没有给,张越也没要,走得很痛快。 没过多久,柳亚东便从本地的一家证券公司挖来了林晶,让她担任博远基金的总经理,还给出了相当可观的薪资待遇。 林晶爽快地答道:“没问题了,之前的交易程序已经全部替换,新程序运行正常,交易频率也提高到预期,而且最近的交易收益很不错。只是在软件的智能化方面尚有欠缺,但这不是问题,我认为在交易上也不能完全依赖智能操作。” “那就好,你看着办吧!” 柳亚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八十章:真的看错了吗? 林晶起身取来一瓶矿泉水,递给柳亚东:“你说。” 柳亚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听我家老爷子说,最近上边松了口子,也在侧面倡导金融改革,尤其是提倡发展互联网金融,我觉得这是机会,打算提前参与进去。” 林晶想了想,问:“具体呢?你想做那一块?” 柳亚东放下矿泉水瓶:“第三方支付和网络借贷,主要以网络借贷为主,你知道那个业务吧?” 林晶点头:“看过相关资料,也有所了解,准确地说网络借贷应该叫P2P网络借贷,如果想做,咱们可以找人搭建一个P2P平台,由平台提供支付系统进行管理和监控,以确保借款人和投资者的资金安全。” 柳亚东听林晶说得这么专业,扯嘴角一笑:“看来你挺懂,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关系由我来办。” 说完,柳亚东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在林晶的身上瞄了几眼,视线停留在衣领下紧绷的扣子上,笑问:“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会所,菜品挺不错...” 不等柳亚东说完,林晶略挺身姿,笑着拒绝:“没空,我还有一大堆财报要看,谢谢老板的心意!” “那好吧...真不给面子!” 柳亚东收回视线,故意拉着无奈的长音,推门走出办公室。 能够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懂得珍惜,林晶深谙这个道理,也清楚自己最大的短板是年龄,只有这个不占优势,也玩不起了。 之所以会来博远基金,高薪酬只占原因的一小部分,林晶最终目的是想嫁入柳家,所以要想俘获这个花花太岁的心,只能一点点地勾住他。 柳亚东离开后,林晶重新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上市公司财报,翻阅到玲珑科技的季报时,突然想起最近听到的一则消息,赶紧取过手机。 “安董事长您好,我是林晶啊!” 因为之前就职于证券公司投资部,作为投资部经理的林晶曾参与过玲珑科技的市值管理,与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安玉舒有过接触,还给安玉舒留下很不错的印象,平时两人常有电话联系。 “安董,我听说你们的合作公司,就是那个云端科技,好像有新项目,听说与智能制造有关联,您这边有参与吗?能不能稍微透漏点?” 想要在二级市场取得投资收益最大化,重点在于投资机构的研判和预判,而所谓的预判,都是冠冕堂皇的话术,其实就是消息的提前外泄,得到消息的资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来赚钱。 “我也听说了,但我这边目前没有参与,听说是要收购第一叶轮厂,你也应该清楚那个厂子的情况,除了地皮,根本就是一堆不良资产,没有任何投资价值,我并不看好,应该不会跟投...” 玲珑科技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安玉舒翻着手里的调查资料,敷衍地回复着电话另一端的林晶。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吧,等您有时间,我去拜访您。” “林晶,我听说你去了博远基金...” “是啊...” “你呀,真是金窝窝不蹲,专往火坑里跳...”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安玉舒挂断了电话,重头翻看起手里的资料。 虽然从调查资料来看,否定了之前的猜测,希望也破灭了,但她还是不死心,因为她觉得苏江北太像年轻时的苏城了,自己的儿子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照片呢?一张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吗?” 安玉舒摘下花镜,抬眼问面前的女助理。 看到女助理摇头,她皱起眉:“这怎么可能?他在福利院那么多年,福利院里怎么可能连一张照片也没有,至少也应该有一张入档照片吧?” 女助理赶忙解释:“董事长,我问过院里,院长说本来是有的,后来相关部门要求信息化管理,院里在录入过程中丢失了不少档案,苏江北的档案也有缺失,有些档案还是后补进去的。”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安玉舒无奈地摆了摆手,女助理轻手轻脚地离开,小心地关上门,安玉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抱臂望向窗外的天空。 如果苏江北就是苏阳,他没有理由撒谎。 安玉舒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即便是恨,自己离开时,苏阳才几岁啊,能有多少恨? 况且从苏城的死亡时间来推算,苏阳失踪时也仅是五岁,那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又怎么可能会恨自己的妈妈呢? 恨是一种执念,以安玉舒的年纪不会不知道。 即便是自我欺骗,她也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给那个幼小的心灵带来无法抹灭的伤害,同时也确信如果苏阳平安长大,哪怕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恨,为了报复,也会想要寻找抛弃他的母亲,绝不会把自己藏起来,苏城的骨血也绝不会懦弱。 “唉...” 或许真的看错了,那个孩子只是像而已,并不是苏阳。 安玉舒长叹了一声,眼角的泪水滑过脸颊,她紧捂着嘴,再也无法控制地失声痛哭起来。她终于在这一刻将心中的歉意和后悔释放出来,也显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态。 伤感过后,安玉舒抹去泪水,回到办公桌前补了补妆。 随后,她清了清发哑的嗓子,拨通了沈渝的手机:“沈总,我是安玉舒,今天恰好没事,想去你那边坐一坐,方不方便?” “安董您好,我当然欢迎您来云端科技莅临指导呀,只是太不凑巧了,我现在没在公司,正在高新区智能制造产业园呢。”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嘈杂,听起来很像是正在施工的工地。 另外,安玉舒还隐约听到苏江北的声音,自从上次见面,她不仅记住了苏江北的容貌,也记住了他的声音。 安玉舒仔细地听着,问:“哦?你在那边做什么?” “安董,是这样,我们云端科技有一个新项目已经落户在这边的产业园,我今天过来察看厂房的建设进度。” 因为有噪音,沈渝在电话里的声音提高了许多,苏江北不知在旁边安排什么事情,说话声时断时续地传到安玉舒的耳朵里。 “要忙到什么时候?我可以过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啦,您要是现在就过来,我到园区门口等您。” “那好,我现在就出发,一会儿见!” 如果没有听到苏江北的声音,安玉舒可能不会去产业园,偏偏听到了,也就莫名地想去。是去看沈渝到底要做什么项目,主要是想见一见苏江北。 虽然这种感觉挺可笑,但她还是无法抑制这个念头。 第八十一章:新项目上马 高新区智能制造产业园在重庆九龙坡区含谷镇。 园区占地面积约有一百六十多亩,目前已经入驻了三十多家科技制造企业,军航工业的研发公司也在其中。 前段时间,云端科技有限股份公司联合国银投资集团,向市里提交了重塑第一叶轮厂的立项申请报告,得到了有关领导的高度重视,很快便给出了回应,并且有关领导还指示相关部门,必须要在各个方面给予政策支持,所以项目从立项到实施,可谓是一路绿灯。 因为这个项目是由云端科技主导,相关工作自然要由云端科技的负责人来运作,沈渝也就忙了起来。 不过,她当然不会一个人忙。 苏江北必须跟着,而且还要比沈渝更忙,否则沈渝就不开心,会抱怨,围着苏江北不停地抱怨,说他不知道心疼人。 工地上,苏江北把手里的安全帽扣在沈渝的头上,又替她正了正,低头点了烟,问道:“安玉舒来干什么?” 沈渝看着手表,估算了一下安玉舒过来的时间:“不知道,刚开始说要到公司坐一坐,后来听说我在这边,就说要来参观,就是在建厂房,也不知道她要参观什么。” 苏江北抽了一口烟,笑道:“我估计啊,她肯定不相信咱们只是改造叶轮厂,可能都怀疑咱们在复制第二个玲珑科技,搞智能家电和她竞争,所以不放心呗!” “有可能。” 沈渝挑眉一笑,随即又抱怨起来:“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怎么不早说,我最初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是早和说这个想法,说不定我就下定决心干了,那样更容易一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费心费力,事后诸葛亮!” 苏江北无奈地苦笑:“老板,不用这么欺负人吧?是你自我否定,怎么又怨我?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回公司继续当技术总监,在空调房里敲着键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还不愿意当这个执行副总呢!整天像个包工头似的到处转。” 沈渝掐着腰,憋着笑,瞪苏江北:“哦豁!你还抱怨起来了。” 苏江北立刻服软:“我哪有抱怨啊,我就是...” 话没说完,新任人力资源部总监萧楠走了过来。先是汇报了叶轮厂工人与技术人员的统计情况,又补充道:“Sunnie,目前这部分人只能处于待岗状态,等厂房建好,设备全部安装完毕,他们可以随时入厂。” 沈渝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薪资方面不要耽搁,他们能拿到钱就会安心,我觉得顶多再有两个月,厂房和新设备就能到位,另外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我看...不要发待岗工资,全部走全勤,该有的假日福利也不要少,让大家都能安心过年。” 萧楠略微蹙眉:“如果那样,公司要额外支付一大笔资金。” 苏江北接过话:“我觉得沈渝的做法比较稳妥,没关系,钱会多花一点,却能让他们感到公司的诚意,更愿意留下来嘛!” “那好,我会转告财务部。”萧楠说着,又拿出两份资料分别递给沈渝和苏江北:“这是新招聘的人员名单,多与产品研发有关,也都是工程师岗,你俩看一下。” 沈渝把自己的那份资料塞给苏江北:“你是执行副总,又是项目研发的总负责人,这事归你管,你和萧楠决定吧,我这几天已经够累了,不看了。” 萧楠笑起来:“沈渝,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呀!” 沈渝笑问:“萧楠,你觉得我有这个好命吗?” “当然有了,江北的女人一定是好命。” 萧楠笑着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也暗叹了一口气。 她和夏澜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也正是因为夏澜才认识了沈渝,从关系的远近来说,她要偏向于夏澜。 另外,夏澜和苏江北的感情在前,之后分开了三年,这是事实,但如今夏澜回来了,又和苏江北在一起了,萧楠觉得这就是一个必然,也是爱情的不可分割。 现如今,沈渝在抢,抢得不近人情,也不是好朋友该做的事情。 但这话怎么说呢。 爱情永远没有理性,也没有理由,在爱情里也分不清对错。 另外,萧楠如今已经是云端科技的一份子,沈渝一点都没有亏待她和李忆平,所以应该偏向谁,萧楠心里明镜似的。 安玉舒来得很快。 沈渝和苏江北陪着她参观了在建厂房,沈渝也不避讳,直接拿出项目规划图,安玉舒看到规划图上的“无人机”三个字,立刻就明白了云端科技收购第一叶轮厂的真实目的。 这不是新项目,而是一个非常有基础的项目改造与扩展,借助叶轮厂航模车间的原有技术储备,云端科技想要开展的无人机产业已经万事俱备,甚至连东风都不欠,只要厂房和设备到位就能立即投产。 另外,军航工业的研发公司就在园区内,日后必然会有交流与联系,云端科技这个项目真要做好了,无论是技术和销路,军航都会给予支持,难怪沈渝会把项目生产基地落在这个园区。 想到这些,安玉舒望着沈渝,由衷地夸赞:“沈渝,你真有远见,也有魄力,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沈渝谦虚一笑:“安董谬赞了,我哪能和您比呢,其实这个项目从构想到立项,再到如今的跟进,都是苏江北的功劳,我也只是坐享其成而已。” 合格的老板从不会跟属下抢功,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另外,沈渝说的是事实,也从不吝啬向外人夸苏江北,有这样能干的助手是老板的荣耀,更是她的荣耀,就像自家老公有本事,哪个妻子不愿意到处显摆呢? “原来是这样,那就更让人羡慕了。” 安玉舒转头笑望向苏江北,主动伸出手:“仅上次见过一面,我就断定苏总有才能,果然没看错,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若不是沈总慧眼识珠在前,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你挖到玲珑科技。” 刚才在园区门口迎接时,大家已经握过手,就正常礼节而言,应该在辞别时再握一次,以示离别珍重,很少会有眼下这种情况,安玉舒的做法也算是对苏江北的格外看重了。 苏江北赶忙浅握回应,同时也笑道:“哎呦,让安董这么一夸,我真有点飘飘然了,但还是谈不上年轻有为,更不敢说什么后生可畏,就算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有一点小作为,也是在追寻像安董这样的前辈所走的路,是你们在艰难中把路踩出来,才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了方向,才敢大胆前行,所以在安董的面前,我们只有请教之心,绝无超越之意。” 这番话马屁味十足,还特别像某些场合的八股文。 第八十二章:苏总挺耙耳朵 安玉舒被苏江北的吹捧逗笑。 笑容里竟然带了母亲对孩子般的宠爱,也带了某种说不出的伤感,因为苏江北说这番话的样子让她想起一件往事。 那还是刚认识苏城的时候。 那个时候,安玉舒还叫安慧,在成都某报做实习记者,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从外地来成都念书的苏城。 有一次,她到西南财经大学找苏城玩,恰好碰到苏城正在向校领导请教,她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苏城当时说话的样子和语气,以及那些肉麻的奉承。 此刻,苏江北简直和那时的苏城一模一样,除了相貌稍有偏差,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尤其是故作谦卑里透出的那种小骄傲,真的太像了,恍然间仿佛是年轻的苏城跨越时空站在她的面前。 苏江北不是苏阳,但为什么会这么像呢? 难道只是巧合吗? 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吗? “阳阳,你是我的阳阳吗?”恍惚之下,安玉舒近似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说出来时,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安董,您...” 苏江北露出不解的表情,同时伸手扶了一下安玉舒的手肘,察觉到安玉舒的颤抖,赶忙关切地问:“安董,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安玉舒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儿,苦笑地摇了摇头:“抱歉,又失态了,我没事,上次也说过,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故人,他丢失的那个孩子就叫阳阳,小时候和我很亲的。” 沈渝上前换过苏江北,扶住安玉舒:“安董,外边温度低,还是先回车里吧,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安玉舒笑了笑:“真的没事,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咱们找时间再聊,我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如果沈总同意,我想对这个项目进行投资,如果有创投方案,尽早通知我。” 沈渝点头说道:“好的,您放心,等您有时间,我一定找您详谈具体的投资细节,我先送您上车。” 苏江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旁边。 等到安玉舒的车子驶离,他脸上的关切也瞬间消失,变得冷漠如霜,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冷笑,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沈渝没有注意到苏江北的表情变化。 送走安玉舒后,她不解地打量着苏江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每次看到你都会失态,这次又喊什么阳阳,阳阳是谁?你小名叫什么?是叫阳阳吗?” 苏江北笑道:“我小名不叫阳阳,叫先人板板。” 沈渝拧住苏江北的胳膊:“讨厌,和你说正经事呢。” 苏江北往后躲:“本来嘛,我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情况?我哪有什么小名,啷个晓得阳阳是哪个嘛!” 沈渝松开手,依旧疑惑地说道:“她在撒谎,她跟那个故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她说我的阳阳,我怀疑她说的那个孩子很可能就是她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搞不见了。” 说着,沈渝露出惊讶的表情,又拧住苏江北的胳膊:“哎呀,江北,你说...她会不会就是抛弃你的妈妈?” “松手,疼啊!” 苏江北咧嘴拍着沈渝的手,不停地点着头:“你说的没错,她就是我狠心的妈,不仅是我妈,还是我十八辈祖宗,明天我就去认亲,然后成为亿万家产的富二代,从此再也不用给你打工了,再也不用被你这样欺负了,这样你就满意了!” 沈渝知道苏江北又在胡说八道,笑着松了手,给苏江北揉起掐疼的胳膊:“至于嘛,不是就不是呗,我也是猜猜,就算你是她儿子,成了富二代,了不起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必须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这是你自己说的承诺。” 苏江北故意装迷糊:“什么承诺?我什么时候说过?” “哦豁!找打是不是?”沈渝非常不满,挥了挥拳头:“上次在天街吃牛蛙时,你亲口说这辈子都不能少了我,想反悔吗?” “不是,什么就这辈子...”看到沈渝真要生气了,苏江北赶紧笑着摇头:“不是,不反悔,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怎么可能反悔呀,但...我是说不能少了你,可也没说必须要天天被你欺负呀!” 沈渝的拳头落在苏江北的身上:“就欺负,一辈子都欺负!” 工地上,还有公司的几个老员工在跟着忙碌。 平时,在这些员工的眼里,老板沈渝虽然长得女人味十足,但在工作中却像男人一样雷厉风行,很有威严,平时和员工说话也极少开玩笑,实打实的女强人。 苏总倒是一个随和的领导,经常和同事们爱说笑,但不能就此说他是一个老好人,因为他对工作同样是一丝不苟,明辨对错,惩罚分明,正要较起真来,连老板沈渝也要让他三分。 这就是老员工们对公司这两位领导的评价。 然而,自从新项目上马后,大家对这个评价有所改变,因为他们发现,老板真的很小女人,苏总也真挺耙耳朵,此刻就显露无遗。 工作的忙碌之余,苏江北还是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 但那个时间通常会挺晚,他也通常会在宁红的酒吧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老位置上,默默地喝酒,默默地朝桌面上吐烟圈,默默地打发着孤单的闲暇。 今晚也是如此。 不过,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有电话打进来。 “江北,我给你发定位,你过来吧。” “好,现在就过去。” 苏江北穿上外套,刚准备离开,宁红走了过来。 “瓜娃子,啷个今天怎么晓得回家了?” “不回家,去别的地方。” 苏江北笑着张开双臂,使劲儿抱住宁红,贴着她耳边说道:“姨,她今天找过我,冲我喊阳阳。” 宁红一愣,轻声问:“你答应了?” 苏江北的下巴支在宁红的肩头:“没有,这世上没有阳阳。” 宁红轻抚着苏江北的后背,轻叹一声:“苏阳,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红姨都不拦着,她再不对也是你妈妈,况且是我们那代人的事,不该让你承受这份苦,你有选择的权利,红姨也尊重你的选择。” 苏江北抬起下巴,扶着宁红的肩膀笑了笑:“姨,从您把那封信送到福利院的那天起,我的选择就已经定了,也改不了,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所有人都逃不掉,也包括她。” “苏阳,你的性子太像你爸爸了。” 宁红捏了一下苏江北的脸颊,苦笑地说道:“另外,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爱沈渝,可你想过以后吗?想过以后要怎样面对沈渝吗?你现在对她的每一分好,以后都是最锋利的刀,会把她割得遍体鳞伤啊,红姨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第八十三章:排兵布阵 听着宁红的话,苏江北收起脸上的笑,变得面无表情,只是没有人能知道,也无法看到,一股针刺的痛正袭遍他的整个心脏。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就是一个孤儿,过去是,以后也会是,这就是我的命,所以我...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别人有多疼,会比我还疼吗?” 宁红心疼苏江北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深深地为苏江北担心。 她伸手在苏江北的脸上轻拍了一下,沉下脸色:“胡说,不准再这样说,也不准再这样想,你不是孤儿,你还要给红姨养老呢,红姨还指望以后能抱孙子,让你爸在天上看着,看着他的阳阳过得好着咧...” 说着,宁红捂嘴哭了起来。 当年,苏城把五岁的儿子留在福利院,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在弥留之际紧握着宁红的手,把一封信塞给她,不甘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宁红不停地点头,直到苏城闭上眼睛,她依旧在哭着点头。 替苏城办完丧事,宁红从成都来到重庆,从此再也没离开过,一天都没有,她不能离开,因为苏阳在这里,既然答应了苏城,她就决定要余生保护好苏阳。 苏江北再次紧抱住宁红:“姨,我从来都没有妈妈,您就我的妈妈,等报了仇,我们去苏州,您总说江南烟雨最难忘,我们就去那里住,苏阳一定好好孝顺您。” “好好,红姨等你的孝顺!” 宁红抹着眼泪点头,也很快从伤感中抽离,拍着苏江北的后背:“我看你这段时间都累瘦了,别在外边待得太晚了,早点回家休息,还不如麦朵在呢,也能有人牵绊着你。” 苏江北笑道:“那个丫头成了歌星,回不来了。” 宁红苦笑道:“是你放她走的,如果你说话,她会不顾一切地守在你身边,红姨太清楚她的心了。” 苏江北缓缓摇头:“不,我不会成为麦家的附庸,不管是谁,我都要夺回属于我爸的一切。” 望着苏江北离开的背影,宁红的担心更重了几分。 苏江北心里的仇恨太重了,这份仇恨也已经包裹了他的整颗心,让他的心越来越硬,越来越冷,越来越像冰坨。 这种状况下,心会变,人会变,人性也会扭曲。 最终,苏江北会变得像荒原里的孤狼,疯狂撕咬一切阻挡他复仇之路的人,再也不会在意爱他的人,这就是宁红最担心的地方。 离开“晚安·重庆”酒吧,苏江北并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南山月亮湖附近的一家小众茶社,在门口打了电话后,走进茶社。 “学长,你可真能找地方,都在半山腰了,出租车都不愿意往里走,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推开裱纸木格门,苏江北走进隔间,脱去外套后盘腿坐在茶桌旁,望向正在煮茶的张越。 张越倒了一盏热茶递给苏江北,苦笑:“不然怎么办?要是被柳亚东发现咱俩认识,还是这层关系,就算没证据,他也会想法子弄死我,江北,我算让你害惨了。” “没那么严重,他又不是活阎王,怕什么!”苏江北喝了一口茶,轻声问:“注册公司的事情已经搞定,可以把那些钱变现了,当初说好一人一半,我怎么转给你?” 张越盯着苏江北,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我死啊?上次就说过,我会在公司担任投资总监,你给我工资,给我业绩奖金,然后再给我股权激励,至于那笔钱,你不用给我转,我也不会要一毛钱。” 苏江北一愣,瞬间也就明白了张越的心思。 人心隔肚皮。 张越还是不放心,怕被苏江北坑,更怕被柳亚东查到账户出现巨额款项,他要用正常手段洗白属于自己的那笔钱,哪怕时间久一点,也能有命花。 苏江北以茶代酒,与张越捧了一下茶盏:“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动,那笔钱就当咱们的创业资金,希望以后能变成十亿,百亿,千亿。” “江北,你的野心真不小,不过也正常,从你找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一时的贪婪,再说像柳亚东那种蠢货都敢想敢做,咱们虽然没有他那样的背景,但咱们有这个...” 说着,张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智商,那个蠢货比不过咱们,以后好好做,咱们利用那笔钱可以把公司做大。” 饮尽盏中茶。 苏江北又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手进入国银投资的交易部,以后会陆续传来消息,设定一个联系方式,尽量避免电话和通讯软件,这个我来安排。” 张越点了点头,问道:“对了,公司法人是谁?你女朋友吗?对了,到底哪个是你女朋友,是夏澜还是沈渝?” 张越不知道麦朵,否则一定还会加上麦朵。 苏江北笑了笑,没有回答张越的好奇,只是说:“离岛那个最顶层公司用的是英文名,sunny。” “sunny?” 张越一笑:“不错,以后可以去离岛沐浴阳光。” 苏江北一笑,继续说道:“香港的二层公司的公司法人是我朋友,叫杨帆,绰号大头,这个人绝对值得信任,也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以前在网络公司做财务,挺聪明,你可以带带他。” 张越没有问太多,这些事情以后都会清楚。 另外,他也相信苏江北的办事能力,尤其是在事情策划的缜密性上非常细致,心思也缜密得吓人,认识了这么多年,这是张越对苏江北最深的印象。 “既然这样,我过几天就去香港,把分公司的具体业务再细化一下,等资金到位后,先走沪港股和深港通进内地转一圈,然后再申请内地投资公司,这样更保险。” “可以,这些方面你熟悉,学长你就安排吧,我让杨帆跟你一起过去,他在前,你在后...”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把许多环节再次细化地分析了一遍。 随后,张越冲着苏江北挥手:“行了,就这样,你赶紧走吧,我自己也能痛快地喝会儿茶,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 苏江北起身刚穿上衣服,看了一眼手表,好奇地问:“学长,挺晚了,你不回家吗?嫂子...” “离了,我现在是孤身寡人,没人管,也不算有家。” “你离婚了?为什么?” 苏江北停下动作,吃惊地望着张越。 张越捏着茶盏,苦涩一笑:“江北,说句心里话,我以前总认为爱情不能拿金钱来衡量,那是玷污,现在才知道,没钱,或者钱少了,都不行,在钱的面前,什么都是狗屁,钱啊...真不是东西。” 听着张越无奈的感慨,苏江北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在张越的肩头拍了拍,转身拉开木格门,离开了茶室。 第八十四章:你还爱我吗? 云端科技的新项目吸引了众多风投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风投公司了解到这个项目的根本时,纷纷参投,云端科技也为此募集到亿级别的发展资金。 有钱好办事。 在增量资金的支持与相关政策的关照下,新厂房在最短时间内建成,新设备也顺利到位,老厂的工人与技术团队在第一时间进厂,在苏江北的率领下,新组建的研发中心更是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 有产品就要有销路。 沈渝不可能闲着,她把工作重心放在督导市场销售上,所以工作量比较繁杂,也远比苏江北忙得多,两人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到面,许多事情都要靠电话以及视频会议来沟通。 香港,中环金融街。 一栋写字楼的办公室内,夏澜皱眉望着张越和杨帆。 她见过张越,这个人曾是博远基金的投资总监,她也认识杨帆,知道他是麦朵的朋友,也是苏江北口中的兄弟。 见到这两个人,夏澜的第一感觉是非常疑惑,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但这种疑惑在几秒后就清晰起来,变成了震惊。 正因为张越的出现,让她几乎确定了一件事。 那五个多亿极有可能就是被苏江北偷走了,张越是内鬼,苏江北被抓也仅是为了避嫌,他清楚自己一定会没事,所以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由此,夏澜彻底明白上下两层公司并不是空壳,而是有着五个多亿的启动资金,同时她也明白了,苏江北并没有放弃复仇,所以才不让她参与新公司。 夏澜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只有你们两个?” 张越笑着点头:“目前是这样,因为投资标的是内地的一二级市场,所以这边不重要,以后会在内地开设分公司,到时候再招聘人手,这是苏江北的安排。” “哦,我知道了。” 也对,对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来说,这是最佳的洗白方式。 夏澜略微思考就能想通。 杨帆不太明白。 既然投资标的在内地,何苦要跑到香港开公司,而且上一层的控股公司还在国外,且不说国外了,香港这边的消费就挺吓人,写字间的租金贵,吃喝拉撒也贵,真不如直接在重庆起执照了。 不明白归不明白,杨帆不会问,张越也说这是苏江北的安排,所以听江北哥的安排就好,问多了就是坏规矩。 “那好,这边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剩下的运作就由你俩负责了,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可以让苏江北找我。” 夏澜转身欲走,犹豫之后还是取出一张名片,写了一个手机号码递给张越:“这是我的另一个手机号,如果有紧急情况,你们也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 苏江北做的这件事太大了。 牵涉其中就是犯罪,如果被警方查到,一辈子也就完了,所以夏澜才会犹豫,但她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和苏江北站在一起。 离开写字楼,夏澜在中环的街面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袋里一直在想着那笔巨额资金。对于平常人来说,五个亿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就连夏澜也会这样认为。 实际上,苏江北就是平常人。 拿到这些钱,他可以远走高飞,过上余生都会富足的日子。但夏澜确信苏江北不会离开重庆,这么做也绝不是为了钱,那些钱只是他用于复仇的资本,他会用这些钱布下更可怕的局。 “江北,是我...” 走进临街的一家手工咖啡店,夏澜点了一杯桂花冰酿咖啡和一份铺满芝士的牛肉意粉,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我在中环喝咖啡呢,有点饿了,还要了意粉,挺好吃...嗯,见到了,我把所有手续都给他了...明早从深圳回成都...” 夏澜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 其实她想问苏江北,“你都拿了那么多钱,还要做什么?” 可怎么也问不出口,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如果他不想说,永远都问不出来,以前如此,现在依旧没有变。 “乖乖,麻烦你了...” 又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夏澜突然就红了眼眶。 “江北,你还爱我吗?” 若在三年前,夏澜根本不会问这种话。 因为她十分确定,她是苏江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的女人,但从回国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这份自信了。 “爱呀!” 电话里,苏江北说得非常干脆:“我爱你,从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下辈子更爱,下下辈子...” 夏澜听着苏江北的絮叨,紧咬着嘴唇抽了抽鼻子,笑了起来:“知道啦!真是瓜,下辈子你会是小狗,我才不爱你呢。” 有时候,爱情看起来非常不可理喻。 夏澜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离开苏江北,忘记这个男人,所以才会决然地离开了三年,但最终还是回来了,想要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因为她习惯了这个男人,习惯了他的依赖,他的帅气与才华,他的温柔,他的好脾气,甚至还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这也许就是无可救药的爱情。 然而,她也怕爱情的残忍,怕自己倾尽所有,最后依然会失去,所以开始想要承诺,要苏江北亲口说出的承诺。 挂断电话,夏澜觉得胃口大开,一盘量不大的意粉很快见了底,吃完后又喝起满满桂花香的冰酿咖啡。 麦安宇打来电话:“夏澜,你在公司吗?” “不在,我在香港喝咖啡呢!”夏澜惬意地说着,又放下咖啡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问:“有事吗?麦总。” 男女之间的交往,其实双方都清楚怎么回事,所谓的不懂就是装不懂,又或是不值得去懂。 夏澜很懂麦安宇的殷勤,但她心里只有苏江北,还容不下另一个男人,所以只能选择不懂。 “嚯,好自在啊!两天不见就跑去那么远!”电话另一端,麦安宇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继续道:“是这样,沈渝那边进行了B轮融资,你们公司还是不打算跟吗?” 在国银投资和纬度投资的领投下,数家投资公司对云端科技进行了两轮创投,但夏澜所在的汉德投资一直没有参与。 夏澜是汉德亚太投资基金大西南的负责人,麦安宇清楚这种不参与应该出自夏澜的决定,只是不清楚原因,或者不相信某些外在因素会干扰夏澜的工作态度。 “不跟。”夏澜干脆地做出回答,又笑着解释:“不是不看好,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目前不跟,我会等到C轮,或是沈渝告诉我上市计划时再出手,那样才会让总部高层看到我的能力。” “是啊,我知道你俩是最好的闺蜜,沈渝就算能坑我,绝不会坑你,有最大利益的时候也会你先拿,” 麦安宇开了一句玩笑,又问夏澜什么时候回成都。 随后,两人聊了几句闲话便挂了电话。 第八十五章:遇到沈颜 沈渝收起手机,从挎包里取出小镜和唇膏,补了补妆。 刚要起身,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坐到对面,先是冲她一笑,随后莫名其妙地问:“你认识我姐?” 夏澜环顾左右,又警惕地望着女孩。 “我不认识你,你姐?你姐是谁?” “沈渝就是我姐啊,刚才听你提到她的名字。” 女孩说着,主动伸出手:“我叫沈颜,是沈渝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爸就是咱们重庆国银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沈重山,听说过吧?” 沈家那点破事,夏澜打小就听家里人说过,也听说沈重山的另一个女儿叫沈颜,从没见过,仔细看看,这个沈颜长得还真和沈渝有几分相似。 另外,夏澜听说沈颜在国外待过几年。 通常情况下,有这样背景的人都应该有自我保护意识,但通过这个自我介绍就能看出,沈颜还是被娇纵惯了,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富家女,与沈渝没法比,差得太远。 “你好。” 夏澜热情地与沈颜握手,说道:“我是夏澜,听说过吧,是你姐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 “夏澜?”沈颜眨巴眼睛想了一下,点着头说道:“哦哦...我知道,你是夏叔叔的女儿,我爸和我说过你,夏澜姐,真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相遇。” 在川渝,沈颜总是以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派头示人,因为她的父亲是沈重山,有这个资本。 但这里是香港,远离重庆,沈重山的能力难及,所以她自动收敛起原本的傲气。 另外,夏澜的气质不俗,还是外企高管,而且夏德胜与沈重山的私交不错,夏家在重庆也不是等闲之辈,沈颜晓得这些情况,没必要在夏澜的面前装大小姐。 “对了,夏澜姐,你男朋友是不是叫苏江北?” “你怎么知道?哦,是沈伯伯说的吧?” 夏澜猜测很可能是沈重山说过,沈渝绝不会和沈颜说话,她从不搭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果然,沈颜点头说道:“是啊,是我爸说的,我爸还说他挺有本事,夏澜姐,你男朋友长得挺帅起,我见过他两次,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他是酒吧的少爷呢!” 可能是他乡遇故知的缘故。 沈颜拉开了话匣子,把两次遇到苏江北的事儿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在酒吧相遇的那次,还故意绘声绘色以及添油加醋地说苏江北和沈渝一起唱了《You Belong To Me》。 话语间,沈颜密切注意着夏澜的表情。 她是故意说给夏澜听,想让夏澜生气,生沈渝的气,气到和沈渝断交,生苏江北的气,那样就能和苏江北分手,觉得这样就有机会了。 “我和你姐认识这么多年,很少听她唱歌,回去一定让她再唱一次,苏江北也是哈儿,弹了一手烂吉他也敢拿出来显宝...” 夏澜确实有点生气,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沈颜的这点小伎俩瞒不过她,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挑唆。 看到夏澜如此不在意,沈颜有些失望,也就转了话题,问夏澜住在哪家酒店,什么时候走,最后还约夏澜一起去购物。 仅是短短的十几分钟接触,夏澜就已经不太喜欢沈颜了,但是因为无聊,恰好也想去买些品牌时装,索性也就答应了沈颜的邀约。 很快,两个女人亲密地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出咖啡店,又招手上了出租车,直接奔向金钟道的太古广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话真没说错,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沈渝和沈颜毕竟都是沈重山的骨血,多少也应该差别不大,但实际上两人却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沈颜在香港的太古广场疯狂地刷卡消费,沈渝却在办公室里一边吃着快餐,一边点击鼠标查看公司的最新财报。 “你还在厂区吗?吃饭了没?” 沈渝咽下嘴里的锅贴,放下筷子,拨通苏江北的电话。 “刚对付一口,我和陈工要去成都的无人机测试基地,等会儿就走,有事吗?你吃饭了吗?” “正吃着呢,是去测试新型靶机吗?”沈渝瞥一眼餐盒里的锅贴,忍不住又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个。 “是咱们最新款的航拍机,测绘局下的订单,要求提供一定时长的航测数据,重庆这边不行,只能去成都那个基地测试,另外给咱们提供影像传感器的公司邀请我过去一趟,这几天应该都在成都,你吃什么呢?” “从外边回来时顺手买的鸡汁锅贴,好久没吃了,挺香的。”沈渝边嚼边说,还故意嚼得很大声。 苏江北在电话里笑道:“沈渝,你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是公司的CEO,能不能别像馋嘴的女娃子,公司的工作餐那么丰盛,你还出去买锅贴吃,要是让萧大总管看到了,让人家怎么想,又要自责工作没做到位了。” 随着新第一叶轮厂的建成与云端无人机项目的推进,以及诸多创投公司的加入,云端科技原有的的组织架构已经不能适应企业的快速发展,因此有了重大调整。 云端科技升级为母公司,全资控股重庆第一叶轮厂、云端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及主营无人机的云端智能科创有限公司。 沈渝作为云端科技的创始人,以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身份牢牢掌控着公司,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苏江北被任命为常务副总裁,兼云端科创的总经理,并且按照个人持股比例,苏江北获得了具有投票权的董事席位,只是他把投票权无条件地给了沈渝。 为了能更好的开展工作,萧楠被调离开人力资源部,在沈渝身边负责总裁办,也就成了总裁办公室主任。 总裁办的工作具有多面性,许多员工都在背后叫萧楠为萧大总管,苏江北也这么称呼她。 “知道啦,出门注意点,有事打电话。” “Sunnie...哎,锅贴!” 沈渝刚挂断电话,萧楠敲门走了进来,看到沈渝面前的鸡汁锅贴,萧楠伸手便拿起一个塞进嘴里,连酱料都没蘸就塞进了嘴里。 “喂,这是我的午饭,我还没吃饱呢。” 沈渝赶紧给自己也塞了一个,鼓着嘴问萧楠:“明天市领导去叶轮厂参观的事情安排好了吗?具体名单传过来没有?” 萧楠接了一杯水递给沈渝:“通知下了,我已经发你邮箱里了,接待工作已经安排妥当,是你陪同参观,还是江北?” “他去成都了,这几天都不回来,还是我陪着参观吧。”沈渝挺讨厌这类官面上的事情,总觉得就是瞎耽误工夫。 苏江北能说场面话,善于拍马屁,尤其对公司诸多方面的数据熟记于心,通常都是由他来应付这类事情,可惜不在,沈渝只能勉为其难了。 第八十六章:改变融资方案 沈渝继续吃锅贴,边吃边听萧楠汇报其他工作。 提到财务方面时,萧楠说道:“公司已经过了B轮融资,按照原有业务的营收状况以及两个新项目的经营发展来看,如果C轮融资结束,咱们就可以向二级市场提交上市申请了。” 沈渝吃完最后一个锅贴,喝水顺了顺,说道:“我刚才看过财报,公司的资金储备还可以,暂时不需要下一轮融资,即便以后有资金缺口,银行给公司的授信额度也够用,至于上市申请...不着急。” 当下,各类创业公司为了登陆二级市场,想尽一切办法虚增业绩,挤破了脑袋也要申请上市。 这当中,仅有极少数公司是为了企业的再发展,大多数都是为了股权变现,在资本市场上获取短期的超额利润。 这些公司的创始人尝到了甜头后,绝不可能再安心做企业,持有上市公司股权的高管也会大肆抛售股票,甚至许多高管为了能卖光持有的股票。纷纷以辞职的方式规避监管。 有这样的创始人,这样的高管,公司也就毁了。 沈渝听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她不是那样的创始人,也不想有那样的公司高管,更不想毁了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但她也清楚人的劣根性,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没有几个人能坚持初心,所以对公司上市保持了一定的警惕。 另外,参与融资的资本都有获取最大利润的欲望,也希望所投的每一分钱都能翻上十几倍,几十倍,甚至成百上千倍,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大程度压榨所投公司是他们的手段,如果无法满足,这些资本会毫不留情地毁了标的公司。 针对这些问题,沈渝很早就和苏江北讨论过,而且在进行A轮融资前,苏江北就提醒过沈渝,一定要注意对公司股权的掌控,千万不要为了融资而丧失公司的控制权。 经过了两轮融资,云端科技的股权有所分散,但分散程度不高,尚在可控之内,沈渝不打算再摊薄股权了,所以也就不再准备进行C轮融资,包括过早的申请上市。 李忆平离开云端科技后,持有的公司股权并没有被回购,而是转到萧楠的名下,依旧可以享受分红,是苏江北的帮忙,否则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拿分红,与卖股票的一夜暴富相比,二者相差甚远。 听沈渝说不打算在短时间内提交上市申请,萧楠有些失望,但她曾参与过股权结构的讨论,清楚沈渝的担心,也知道这些担心不无道理,所以只能把失望藏在心里。 “C轮融资不做了,员工持股要继续,也算是内部融资吧,大家辛苦赚的钱,不能白给了外人,每一名员工都有资格享受公司发展的红利。” 沈渝拿起餐盒,萧楠赶忙接了过去,开门交给外间的办公人员,又走回办公桌沈前,问道:“是按照上次开会定的方案实施?还是有新的补充?” 沈渝抽纸巾擦着手,说道:“你把那个方案重新修改一下,添加一线工人的激励资格,着重加上一条,如果家庭困难,由公司代付股权款,逐月从工资里慢慢扣除,这个要做好甄别。” “好的,我立刻去办。” 萧楠刚要离开,沈渝笑着叫住她。 “午休呢,说几句话再走,李忆平在国银干的怎么样?” “他呀...挺好的,就是越来越忙了,忙的都快要赶上苏江北了,我也你一样,总见不到人。” 萧楠真的很会说话,挺简单的几句话,没有明显的指向,偏偏就能把沈渝和苏江北连起来,还是那种妻子与丈夫的关联。 沈渝听得出来,笑道:“说的也是,苏江北这个副总裁比市场销售部经理还忙,东跑西颠的,忆平去国银投资,不是负责系统维护和风控吗?怎么也这么忙?” 萧楠故意苦着脸:“就是风控呀,国银投资在其他地区还有分公司,需要定期临场督察,所以总要出差,家里家外都扔给我一个人,还不如老实地当个码农,至少每天还能睡在一起。” 沈渝打趣道:“呦呦,你这好像不是埋怨他忙吧?” 敞开门是上下级,关起门就是姐妹。 如今,沈渝和萧楠的关系挺紧密,可以称得上是姐妹,私下里说话也就很随便。 “你说对了,哈哈。”萧楠笑着俯下丰满的身子,撅着圆滚滚的屁股,手肘支着办公桌面,托住胖脸,小声地问沈渝:“Sunnie,你和苏江北到底有没有那个?” 沈渝明知故问:“哪个啊?” 萧楠伸出两根手指,一开一合:“还能哪个?就这个呗!” 沈渝拍开眼前的手指头,笑道:“想撒子嘛,当然没有啦。” 萧楠收回手指,轻叹地点了点头:“苏江北就是这样的人,用情越专,越是小心翼翼,像个小男生,大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还没变。” 因为爱,所以保守,也是因为爱,才想要用心呵护,不会在某些事上随心所欲,萧楠是在说苏江北爱沈渝, 但,有些保守是保留,纠结。 萧楠隐晦地指出,苏江北对夏澜的感情还有不舍,导致无法对沈渝做到全身心投入,可这正是用情专一的表现。 沈渝听得出来,也早就明白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执着,更会厌恶不已,如今执着了,就要坚持,直到完全拥有这个男人。 沈渝收起无奈,笑着打趣:“所以啊,没人追我,也没有你这样俗气的瘾头。” 萧楠直起身子,撇嘴笑道:“既然是夫妻,当然要有夫妻之实,啷个俗嘛?再说了,食色者性也,我就是这个性子,你也就是死盯着苏江北,否则追你的男人从解放碑能排到红池坝子,忙都忙不过来。” “说撒子呢。“ 沈渝笑着把手里的纸团仍向肖楠,又莫名地心有感慨:”是呀,你说的也对,什么叫俗?什么叫雅?说几句玩笑叫低俗,内心龌龊装得人模狗样却叫雅。” 萧楠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团,笑着揶揄:“呦呦,这是联想到什么?埋怨苏江北不解风情?” 沈渝摇了摇头。 “那好,你继续思考俗与雅的区别吧,我先出去忙了。” 萧楠笑着离开。 沈渝重新点着鼠标,脑袋里偏偏总想着萧楠的玩笑话,张嘴空咬了几下:“哼,让你假矜持,以后咬死你!” 第八十七章:往事的见证者 老辈人常说,被人在背后念叨会打喷嚏。 不知真假,反正苏江北在前往成都的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不停地咳嗽。 “苏总,着凉了吧?”云端科创的总工陈树发在副驾驶位置转过身,望向坐在后排的苏江北。 陈树发的年纪六十出头,早前是叶轮厂航模车间的工程师,叶轮厂倒闭后,他去了川汽铸造,退休后被一家私企磨具公司返聘。 苏江北找到他时,陈树发仅考虑了一个晚上就答应下来,而且还帮苏江北联系了当年的技术人员。 虽然这些人都白了头发,但航模制造的关键技术以及各项参数依旧在他们的脑海里记忆如新。 这些人之所以会痛快地答应,正如苏江北所预想的那样,他们并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情怀,为了当初那个未曾实现的梦。 “应该没有吧,可能是这几天在新厂房里待的时间久了,我好像对油漆有点过敏。” 苏江北捏了捏鼻子,有些发酸,打了一个喷嚏,又咳嗽了几声。 “还有啊,都和您说了,叫我小苏,或是江北,都行,就是别喊苏总,您老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好好,我记住了,就叫你小苏,我看你这不是过敏,搞不好是沈总在背后又埋怨你了。” 沈渝和苏江北这点事,一把年纪的陈树发早看透了。 老人开了一句玩笑,又颇具感慨地说道:“说起你这个姓啊,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往事。” “哦,我这苏姓在您这儿还有故事?” “有啊,说起来倒是话长了。” “那就说说,反正也闲着没事。” “当年,叶轮厂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曾有一家成都的公司要收购厂子,还说要重点扶持航模车间,把航模做大做强,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兴奋的呀!” 陈树发回忆当年的情形,不禁笑了笑。 “那个老板的为人真不错,亲自到过我家,说是请教,和我谈了一个晚上,还请我喝酒,我俩喝了一整瓶剑南春。” 说着,陈树发又转过身子望向苏江北:“小苏,你说巧不巧,那个老板也姓苏,我记得好像不到四十岁,你长得和那个苏老板还真有点像。” 苏江北笑了笑,问道:“后来呢?那个老板没接手?” 陈树发皱眉地摇了摇头,转身望向挡风玻璃前的车流。 “不能说人家不接手,是厂子给人家坑了,把人逼走了,当时咱们这边真是把苏老板害惨了。” 司机杨旭好奇地问:“那么大的老板,啷个能被骗?” 陈树发捋了捋头顶的白发,苦笑道:“当时,苏老板已经和市里签了收购合同,也投钱对厂子进行全面改造和设备大修,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厂子里就开始有人闹事,说私营老板压榨剥削工人,而且闹事的工人越来越多,除了航模车间,其他几个车间都有人闹,一直闹到了市里。” 苏江北翻了一下皮衣领,面无表情地听着。 “也不知上边是怎么调查的,给人家苏老板定性为非法侵占国有资产,把人给抓了,咱们的银行也催那个苏老板还钱。” 陈树发说到这里,再次感叹地摇了摇头:“听说苏老板在这边还有几个项目,出事后,那几个项目也被查封了,说是要偿还银行贷款,真是不讲理了。” 杨旭又问:“苏老板呢?判了?” 陈树发摇头:“没有,苏老板把那几个项目全舍了才脱身,走的时候又找我喝了一次酒,人瘦得厉害,整瓶酒喝完也没有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来过,当年如果能他接手,叶轮厂一定会好起来,航模车间也会...唉!”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长叹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转头望着苏江北,说道:“你那天找到我的时候,说你姓苏,我真是一愣,当时就准备答应你了,不为别的,就为那个苏老板,为那两瓶酒,我也要答应,我觉得这很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轮回,你们都姓苏。” 杨旭跟着感慨了几句,冷不丁地问:“江北哥,陈工说的那个苏老板,你认识吗?” 苏江北一笑:“人家是成都的老板,何况还差着辈分,我去哪儿认识啊,就像陈工说的,巧合,我要是能有那样的长辈,还用给咱们的沈总打工吗?” 杨旭咧嘴笑道:“说的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被坑了,那种大老板照样有本事赚回来,江北哥也会像沈总一样是富二代,怎么可能给别人打工呢。” 杨旭,大头杨帆的亲弟弟,汽车兵转业,后来又下了岗,在夜市里摆摊,挣不了几个钱,只是糊弄个日子。 新叶轮厂项目上马。 杨帆求苏江北,看看能不能给弟弟安排一个工人岗。 苏江北没让杨旭进车间,而是留在身边做司机,平时出远门都是杨旭开车,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杨旭说话会相对随便一点。 苏江北一笑:“杨旭,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要是敢在沈总面前说她是富二代,别说是我,就算天王老子也罩不住你。” 陈树发点头赞同:“没错,咱们沈总是自主创业,一点一滴地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可不能用富二代来评价,那是羞辱沈总,不开除你才怪呢!” “苏总,是说错话了!” 杨旭使劲儿打了一下嘴巴,又好奇地问陈树发:“陈工,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人家呢?要是能支持那个苏老板好好干,叶轮厂也不至于成为废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莫得工作。” “为什么?” 陈树发重复了一句,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那都是上边的事,像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晓得,但我知道那应该就是一个阴谋,阴谋的背后也总会藏着一只操纵的手。” “谁的手?”杨旭问。 “不难猜,谁得到的利益最大,就是谁的手。” 说这话时,陈树发回头望了一眼苏江北,露出无奈的苦笑。 老重庆人都知道,从那一年开始,国银投资集团雄霸山城。 同时,某人也利用沈重山的财力得到了想要的仕途。 这是共赢,也是交换。 在那场阴谋中,唯一遭受重创的只有成都沧浪投资集团,那个黯然离开重庆的苏老板就是苏城,苏江北的父亲。 陈树发不晓得苏江北与苏城的父子关系。 但他是老山城人,又是老叶轮厂的员工,就算消息再闭塞,仅是听市井传闻,也能知晓幕后黑手就是国银投资集团的老板沈重山,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得利者。 换做别人,陈树发会评论,发几句牢骚,甚至还会骂人。 但沈重山就是沈渝的父亲。 陈树发为沈渝工作,能说什么? 更何况,苏江北与沈渝的关系不一般,更不能乱说话了,唯有无奈地苦笑。 第八十八章:养个锤子 苏江北明白陈树发的苦笑与无奈。 他没有再说话,落下一半车窗,任凭寒风吹面。 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 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全部灌进胸腔,又因为咳嗽吐了出来,怒气一半被风吹走,一半继续弥散全身。 选择第一叶轮厂,是机会,更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夙愿。 父亲在那里摔倒了,苏江北想以这种形式,跨越时空扶起那时的父亲,帮他洗去所经历过的所有屈辱。 成都的无人机试飞基地,在距离成都市中心七十多公里的彭州桂花镇,许多省内外的工业无人机企业会在此开展机型测试,昼航和夜航任务。 有的无人机空载飞行,测试飞机性能;有的无人机搭载不同载荷,承担信号传输、水污染环境测试、河道巡检测试、探磁、探矿等科研任务。 还有从事相控阵雷达、激光与无线电反制技术的企业,会以正常飞行中的无人机为“靶子”,模拟各种无人机反制技术场景。 云端科创生产的无人机就有这类机型,与多家相关企业合作,其中就包括军航工业。 这次来彭州基地测试新机型,除了苏江北和总工陈树发,还有四个技术人员坐另一台车跟过来。 苏江北在基地只待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就让杨旭把他送到成都市内,赶去之前约好的合作单位谈事情,还参加了对方准备的接风午宴。 酒宴过后,苏江北吩咐杨旭。 “你回彭州吧,不用再来接我了,等机型全部测试完毕,你跟着陈工他们直接回重庆。” “江北哥,我跟着你吧,要不...车留给你。” “不用,我顶多在这里待两天就回去了,市内可以打车,回重庆坐高铁更方便,行了,别管我了,赶紧走吧。” 苏江北想独自在成都待上一两天。 这是他早就有的习惯,不需要人陪,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话,默默行走在成都的街头,淹没在这座城市的人群中。 说不清楚为什么,像是在寻找,却不知要找什么。 是找少得可怜的童年记忆吗? 苏江北每天都要回忆 怕忘。 但在回忆和担心中,那些记忆竟然慢慢变得模糊,模糊到一度怀疑那只是儿时的一个梦,自己并非出生在成都,没有叫苏城的爸爸,也没有叫安慧的母亲,只是一个无根且纯粹的孤儿,这一切都是梦,是幻想。 这种感觉让苏江北恐惧。 他可以接受事实,也是这个事实让他把仇恨延续至今,不顾一切地想要报仇,可如果只是梦,那他还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呢? 走了一段路,苏江北没有打车去文殊坊,而是上了33路公交车,挤在后车门处,单手握着眼前的吊环望向车外。 就算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对于他来说也仅是添了一张新面具而已,撕下面具,他还是喜欢做一个最普通的孤独者。 孤独于城市间,孤独于孤独中,这就是宿命。 昨天,麦朵来过电话,说已经离开成都了,过几天要去三亚为新歌拍MV,忙完会找时间回一趟重庆,还嘱咐苏江北别忘了照料她租的“苏家小院”。 夏澜昨天在香港,说今天回成都,从深圳坐飞机到成都需要三个小时,估计下午就能回来,要不要给她打电话,苏江北没想好,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 33路停靠骡马市站。 下一站是东御河沿街站,然后就是文殊院站。苏江北给成都院子打过电话,预定了一间房,并不是成都院子有多好,只是距离文殊坊近,离苏家小院近。 人的记忆很奇怪。 成年后,多数会遗失三岁之前的记忆,又或是因为过于模糊而分不清。 麦朵比苏江北小三岁,也就是说,苏江北五岁的时候,麦朵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娃娃,她究竟是怎么记住放钥匙的地方呢?还是说麦安宇记住了,告诉过妹妹? 院门外,苏江北从墙洞里取出铜钥匙时,依旧挺好奇。 麦朵应该叫麦桐,朵朵只是她的小名。 苏江北对麦家兄妹有记忆,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麦明森的妻子秦沐会带着麦安宇和小朵朵来家里,三个小娃子会在一起玩,胖嘟嘟的小朵朵总会口齿不清地喊苏阳哥哥。 那时,苏江北叫苏阳。 他很喜欢摸小朵朵的脸蛋,白白的,肉肉的,滑嫩滑嫩的,也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亲一下。 另外,那是的他曾怀疑小朵长大后也会口齿不清,为此郁闷了好几个晚上,没想到人家如今已经是红歌星麦朵了。 “马逸,你们在哪儿呢?麦朵方便接电话吗?”苏江北坐在房子前院的那张老藤吊椅上,抽着烟,拨通了马逸的手机。 “江北哥...” “谁?是苏江北吗?把电话给我,乖乖...” 保姆车里,马逸刚说了一句,正在补妆的麦朵一把抢走了手机:“乖乖,你在哪儿呢?去房子没?我在客厅的盆景里埋了一张银行卡,就是你那张,密码没变,别忘了拿出来...” 麦朵像机关枪一样说着,苏江北不停地笑,走回客厅,在盆景里扒拉了几下,从里面揪出用塑料袋包着的银行卡。 苏江北故意问:“这是还我钱吗?利息算进去了吗?” “小气鬼,不是还你,是以后我都会给你。” 说着,麦朵捂住手机,压低声音说道:“乖乖,以后我养你。” “我现在是副总裁,用你养吗?你养个锤子呀!” “要得!老子就是要养锤子嘛!” 在重庆方言中,锤子这个词大概分三个意思。 词的本意、否定、以及男性某处私密的别称,这三个意思在许多时候会相互交织,一语双关。 此刻,麦朵把锤子一词用得很暧昧,很有所指。 苏江北都能听到马逸在笑。 “滚!我就在房子这边,你把小奶狗弄哪里去了?这段时间忙,都忘记小奶狗还在你手里呢。” “小毛球啊,让我妈...” 电话里,麦朵刚说了一个妈字,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我让马逸先送到宠物店寄存了,当时走得急,莫得功夫送给你,要不这样,我等会儿让马逸联系一下那个宠物店,然后给你电话,你明天去领回来带回重庆吧。” “行,我等你电话。”苏江北笑了笑,知道宠物店是借口,小奶狗十有八九在麦明森的家里,由秦沐帮着照料。 挂断电话后,他在每个屋子里转了一圈,还到原本属于他的那个房间里躺了一会儿。 那个房间里有一张新床,床上摆了崭新的被褥,上次来的时候就有了,应该是麦朵的安排。 第八十九章:纠缠的情感 小时候,三个小娃子不在院子里玩时,就会跑到这间屋子里的床上玩闹,当时屋里有一张白色的小摇椅,小苏阳总会把小朵朵费力地抱在摇椅上,轻手轻脚地推着。 如今,小摇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色的大摇椅,这应该也是麦朵的安排。 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苏江北又回到院子里的老藤吊椅前,坐在上边弯起膝盖,用鞋尖点着地面,轻轻地摇晃着,望向眼前的熟悉与陌生,聆听着这份孤独。 阳光斜射在脸上,略微驱走了一点寒意。 摇晃的吊椅停下来。 苏江北从皮衣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吊椅再次轻摇起来,青白色的一缕烟雾从萤红的烟头歪扭地浮升,随着摇晃飘散在斜阳里。 有时候,苏江北会想,和麦朵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 且不说麦朵的外貌,仅是她的家世就让多少男人向往,麦家是龙门,娶了麦朵就是鱼跃龙门,哪个男人不想要这种机会?不渴望借着麦家的势力成为人上人? 不好吗? 不,真的很好。 但苏江北不想要这个好,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麦朵的喜欢是哥哥对妹妹的宠爱,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另外,他是苏城的儿子,不能依附麦明森,不能跨那个龙门。 有一次,宁红曾跟苏江北说,这是偏激,还说再这么偏激下去,会伤害爱你的人,更会错失应该爱的人,苏江北当时只是笑了笑,他倒是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自己真的偏激吗? 复仇之下,伤害是注定的。 就像沈渝,也包括夏澜,但绝不可能包括麦朵,这也是苏江北从不利用麦朵的原因,因为他深深记得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以及那一声又一声的苏阳哥哥。 一根烟刚抽完,沈渝打来电话。 “江北,你还在彭州基地吗?” “没有,我在成都市里,想偷懒,批两天假期呗!” “我还想偷懒呢,谁给我批假呀,你的嗓子怎么听起来有些哑,还咳嗽,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刚抽过烟。”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若不是苏江北,沈渝才不会说少抽点,会大声说不准抽烟,莫得耳信撒?这才是重庆女孩的脾气,是沈渝的脾气,偏偏这份脾气会在苏江北的身上一点都发不出来。 “嗯,不抽了,听你话,再也不抽了。” 说着,苏江北掏出大半盒烟,真的握成团,用力扔出了院墙外。 “这才乖嘛!”电话另一端,沈渝自然看不到苏江北的动作,但她信苏江北的话,也喜欢苏江北听她的话。 “乖...江北,用我陪你吗?” “你来成都?有时间吗?” “莫得呦!” 沈渝是真没有时间,上午刚陪有关领导参观了叶轮厂和无人机制造车间,明天还要去参加市里组织的新科技企业座谈会,之后要和投资公司见面,说明暂停C轮融资的原因。 别说忙里偷闲,她都希望苏江北能赶紧回来,跟着她一起应付那些投资公司,但听到苏江北沙哑的声音时,立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在成都放松几天吧,有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不过...” 话语稍有停顿,沈渝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出来,挺起来有些倔强:“你可以放松,也可以找夏澜,我拦不住你,但...你给我承诺了,就会给我一个交代,对吧?” 苏江北笑起来:“我就在这边待一天,晚上住成都院子,主要是想给麦朵租的那个房子清理一下,开窗放放味儿,然后再去宠物店把小奶狗带回去给你,也只会一个人安静地待一天,你打算让我还怎么交代。” “知道啦!”沈渝在笑,笑着挂断电话。 再次安静下来,苏江北想起沈渝说的承诺。 当时,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如果缺了沈渝,失去了沈渝,所有复仇的计划与机会都会落空,可沈渝偏偏就把这个话当做了承诺。 那算是承诺吗? 突然间,苏江北记不清当时说这句话的心境。 自己是在说事实吗? 还是... 自己确实是在说一个承诺?一个无法实现却渴望实现的承诺? 天色微暗,苏江北依旧坐在吊椅上,思考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冷风吹过,打了一个冷颤,这才发觉手脚冰凉,赶紧跳下吊椅跺了跺脚,裹紧皮衣出了院子,朝“书香墨气”走去。 华尔道夫酒店51层,麒麟·扒房的餐厅内。 麦安宇绅士地替夏澜披上大衣,笑问:“接下来,我应该送你回住处,还是你请我再喝一杯?” “喝一杯?”夏澜穿好大衣笑着想了一下:“这样吧,刚才吃了牛排,也喝了酒,我就请你去一个小地方喝茶吧。” 夏澜做早班飞机赶回成都,因为回到公司就忙起来,没有和苏江北通电话。沈颜早上起不来,也不打算到成都,所以没有跟夏澜一起走 中午,夏澜收到麦安宇请吃晚饭的邀请,反正要吃晚饭,再说吃顿饭也不意味着什么,因此答应下来,畅快地与麦安宇一起吃了法式牛排,还喝了红酒。 “小地方?” 麦安宇装作犹豫,又笑着点头:“那太好了,不是我小气哦,请你这么多次,你都没有回请过我,哪怕一杯茶都没有。” 说着,麦安宇故意叹气:“唉,偏偏就在我即将陷入失望的时候,你又给了我希望,真是...” 真是什么,麦安宇没有说,而是用微笑代替。 另外,他的这番话不是说回请,也不是说一杯茶,而是在直白告诉夏澜,如果他付出感情再没有回应,他会失望,会退去。 得不到就不纠缠。 麦安宇是麦明森的儿子,是纬度投资的总经理,是一个知进退的男人,更懂得及时止损,在他的个人信条里,无论是生意还是感情,只有懂得及时止损,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夏澜听得懂这几句话。 但她并没有回答,连一句解释也没有,仅是笑着一偏头:“那好,走吧,那个茶室在文殊坊,叫书香墨气,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沈渝经常过去喝茶看书。” 不知为什么,夏澜没有提苏江北,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麦安宇却察觉出这一缺失,笑了笑。 这应该算是一种回答吧? 去书香墨气茶室前,苏江北先吃了一碗热腾腾龙抄手驱寒,当然少不了麻辣兔头,还给沈渝发了图片,气得沈渝打来电话,好一顿埋怨,最后还是说让苏江北早点回酒店休息。 吃完龙抄手,身子暖和好多。 到茶室后,苏江北选了一个较偏的位置。 点了一壶茶,几样茶食,又取了笔墨,边喝茶边写临摹金刚经,求一个心静,求心性不再有更大的偏激。 第九十章:仓皇而逃 “这里的感觉挺不错,很适合小女生来。” 麦安宇走进茶室,夸了一句,又笑道:“难怪你会和沈渝经常来,你们那个时候就是喜欢这种格调的小女生嘛!” 夏澜找了一处灯光亮堂的位置,坐下后,故意不满地说道:“看你说的,好像比我大一轮似的,咱俩好像同岁吧,我是小女生的时候,你也就是一个憨憨的小男生。” “哦?我憨吗?”麦安宇主动执茶,故意问。 夏澜笑着摇头:“我那时又不认识你,哪里知道呀,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憨,也应该是一个迷人的帅哥。” 说着,夏澜把手里剥好的干果递给麦安宇。 麦安宇笑着接过去,挑了半天,找出一颗最大的又还给夏澜。 夏澜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咽下,然后笑了起来。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苏江北的目光正从角落望过来。 含墨的毛笔悬停在洁白的宣纸之上,笔锋正对着一行颇具功力的簪花小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又如电,应作如是观。” 观! 夏澜和麦安宇走进茶室时,苏江北就悬笔以观,静静地看着两人落座,点茶,说笑,相互递着干果,以及夏澜此时脸上惬意的笑。 看到如此的夏澜,苏江北面无表情,心里不起一点波澜。 然而,当他收回视线,低头想写完最后几句时,忘记持笔时间过久,笔锋的墨已经干了,起笔便将佛字写坏了,毁了整篇书写。 苏江北轻吁了一口气,放下毛笔,轻缓折起宣纸,一折再折。 最后,整张宣纸折成了一个方块,他愣愣地望了一会儿,抓在手里使劲儿攥成团,扔进身侧的小纸篓。 是不满?是发泄?还是在意一幅字? 苏江北说不清楚,觉得应该是在意这幅字。 怎么会这样? 无论如何,与夏澜的感情真实存在过,竟然不如一幅字? 如果不是,那些爱呢,去哪儿了? 还是说,一切都是如梦如幻,自己心里根本没有爱,从头到尾也没有爱过谁,包括夏澜,所谓的爱,只是为了报仇所做的选择而已。 字已毁,茶无味,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苏江北起身离开,只是绕路走了另一边,还特意竖起猎装皮衣的衣领,抬高围巾,没有朝夏澜那边看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出茶室的门,显得有些急促与狼狈。 如果是别人,通常不会选择这样离开,即便不发火质问,起码也要走过去,露一个冷笑表示心中的不满,然后等解释。 苏江北不会让夏澜难堪,更不会为难她。 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资格,就如之前曾和夏澜说过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选择,他有,夏澜同样也有,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夏澜就有权利选择属于她的幸福。 一闪而过的背影。 夏澜与麦安宇说话时,无意中看到了这个背影,捏在指间的小茶杯顿在半空,眉头渐渐蹙起来,脸上的笑也褪了下去,被迟疑所取代。 上班第一年,夏澜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苏江北买了一件猎装皮衣,苏江北很喜欢,也一直应季地穿着,因为穿了好多年,已经泛旧了。 前段时间,夏澜还跟苏江北说不要再穿了,就算喜欢这种款式,可以再买一件新的。苏江北不答应,还说和新旧没关系,这是爱情的见证,夏澜很喜欢这个理由,也就随了苏江北。 所以,她太熟悉这件皮衣了,即便是一个背面也能认出来。 “怎么了?”麦安宇注意到夏澜的表情变化,也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没什么。”夏澜回了一句,起身走到店门外左右观望,找寻无果后又返回茶桌旁,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江北的电话。 “江北,你在哪儿呢?” “我...在路上,想去红姐的酒吧坐一会儿,今天太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你回成都了吧?” “是啊...上午就回来了。” 夏澜放下了提着的心,语气也少了紧张:“我也刚刚忙完,出公司才想起没给你打电话,你又去酒吧,别总喝酒,去坐一会儿就回家,要注意休息,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技术总监吗...” 夏澜不停地说着,满满的关心,也撒了谎。 这个谎话随口而出,算是欺骗,其实也不算,只是不愿让苏江北多想,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毕竟苏江北认识麦安宇,清楚麦安宇的优秀与优势。 “哦,知道了,我坐一坐就回家。”苏江北坐在茶室斜对面的墙角,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继续说道:“天黑了,开车注意点,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别对付,找地方...咳咳...” 话没说完,苏江北咳嗽起来,也挂断了电话。 “江北,江北?” 夏澜冲着手机轻喊了两声,皱眉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话还没说完,苏江北就挂了电话。 另外,既然苏江北还在重庆,刚才是眼花了吗?不能呀? 看到麦安宇关切地望过来,夏澜不好露出过多迟疑,只能收起手机,笑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麦安宇也没问,夏澜的那句谎话倒是让他暗笑了一声。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虽然不明白夏澜为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还紧张地打电话给苏江北,却足以说明夏澜的心依旧在苏江北的身上,仅是有所偏移而已。 苏江北坐在墙角望着斜对面的茶室。 他看到夏澜追出来,也看到麦安宇跟在后边,通电话时也能明白夏澜为什么要说谎,其实没必要说谎,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 谁,都不属于谁。 起身时,一阵头晕让苏江北赶紧扶住墙,摸了一把额头,有点烫,也没在意,转身朝苏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虽然那栋房子被麦朵命名为苏家小院,却根本不属于他,也早已不是他的家,但他依旧这样认为,因为那里有童年的记忆,即便那份记忆少得可怜,却是最后的念想。 中午的时候,苏江北取消了成都院子的预定,所以也就没必要再过去。走到苏家小院的院门前,他用手机照着,从墙洞取出院门钥匙,刚推开院门,又咳嗽起来,身上还一阵阵发冷,好像真受凉了。 进屋待一会儿,头昏的厉害,苏江北想抽根烟顶一顶,翻了半天,才想起下午的时候连打火机都扔了,赶紧想出去捡回来,还没出屋就停下脚步,苦笑地摇了摇头。 深夜,整栋房子里,除了苏江北躺的那间屋子,其他房间都亮着灯,就连厨房和卫生间里的灯也都亮着。 床上,苏江北虽然屋内的壁挂空调呼呼地吹出热气,躺在床上的苏江北也紧裹着被子,却依旧觉得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寒战,而且还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第九十一章:叠加的面具 苏江北蜷缩起身子侧躺着,望向房门与木地板之间的光亮。 小时候,每次入睡前,他都会这样望,也是在等,等爸爸带着溺爱的笑走进来抱起他,再等妈妈怒气冲冲地把爸爸拉出去,站在门外埋怨爸爸一身烟酒气,熏到孩子怎么办。 听着妈妈的埋怨,听着爸爸的赔不是,躲在被窝的苏江北会笑,有时也会蹑手蹑脚地趴在门缝往外看,会看到爸爸抱起妈妈,还亲嘴。 后来,不知为什么,家里的笑声少了。 门缝外有了妈妈的抱怨与哭声,也有爸爸的沉默,等到有一天,妈妈突然离家出走了,门缝那里也仅剩下一道光亮。 最后的那段时间,爸爸总会在客厅里抽烟,一句话都不说,偌大的房子静得让幼小的苏江北不敢从被窝里露出头。 此刻,苏江北发着高烧,却努力地睁眼望着,他真的很渴望能看到人影,听到说话声,更渴望紧闭的房门能被推开,看到爸爸,看到妈妈,看到儿时那段短暂却无比美好的幸福。 从进入福利院,再到长大成人,苏江北一直强迫自己不能哭,因为爸爸说过,眼泪是懦弱的表现,男孩子不能流眼泪,更不能懦弱。 此刻,他蜷缩着身子,望着那道门缝泪流满面。 以为的坚强,其实只是一张面具。 以为的冷漠无情,更是无数面具的叠加。 撕掉所有伪装后,苏江北清楚自己脆弱得如同一个孩子,和当年那用被子蒙住头的孩子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诗人说,孤独是一种享受。 哲人会说,孤独是人的更高境界。 可是,真有人喜欢孤独吗?有谁不是在无奈之后才选择孤独呢? 无人懂是孤独,无人陪是寂寞。 从五岁起,苏江北不得不选择孤独与寂寞,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渴望有人懂他,有人陪他,当他选择了夏澜后,这种渴望逐渐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依赖。 然而,夏澜的不辞而别打碎了苏江北的依赖,让他再次陷入无尽的孤独与寂寞,也让他彻底收起信任,藏在了所有面具的后边,即便夏澜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也不愿再拿出来。 苏江北爱夏澜,一直都爱,从不否认。 但这份爱属于不信任的爱,而不信任的爱情根本走不到最后,他比谁都清楚,所以对这份爱有了偏激,添加了报复与利用。 当夏澜与麦安宇走进茶室时,苏江北以为不会在意。可看到夏澜那个惬意的笑时,他发现心里竟然空得如同万物不长的荒漠。 原来,爱不是那样简单, 不爱,也不是放弃那么容易。 很快,高烧不止让苏江北的意识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中,紧闭的房门似乎缓缓开启,儿时的那些快乐时光也如幻灯片般在门外播放,欢笑声响彻了整栋房子,完全掩盖了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 虽然和苏江北通了电话,确定他不在成都,但夏澜还是觉得不对劲,反复想着那个背影,总认为不可能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呢?那应该就是苏江北背影呀! 在一起这么多年,即便分开过,也可能连他的背影都认错。如果是他,一定是看到了,误会了,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急促。 电话里挂断前,他好像在咳嗽。 是病了吗?还是因为生气呢? 在这种心思下,夏澜没办法再与麦安宇喝茶聊天,很快便以身体劳累为由,提出想要早点回家休息,也拒绝了麦安宇的相送。 刚坐上出租车,她便在拨打苏江北的手机,打了几次都没人接,无奈之下,只好给萧楠去了电话,直接问道:“萧楠,江北出差了吗?” 萧楠安顿好两个孩子,刚洗漱完打算上床睡觉:“是啊,昨天去彭州测试新机型,他没跟你说吗?可能是忙忘了,估计明天会给你打电话。” 夏澜紧张起来:“是和沈渝一起吗?你确定他今晚没回重庆?” “沈渝没去,她要参加市里的活动。” 萧楠走到床边,朝躺在床上的丈夫做了一个口型,示意是夏澜,继续说道:“苏江北应该还在成都吧,几个工程师还没回来呢,你也知道苏江北的性格,拼命三郎一样,再说要是提前回来了,我应该能知道,一堆事还等着他呢。”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楠楠。”夏澜匆忙挂断了电话,等了几分钟后,再次拨打苏江北的手机,可是依旧没有人接。 “撒子嘛?又没做什么,耍撒子脾气嘛,你能和沈渝吃饭唱歌,我就不能和别人喝茶吗?”夏澜有些生气,索性收了手机,不想再为这件事情烦心。 下了出租车,她又想起电话里的咳嗽声,还是有些担心。 另外,她了解苏江北,知道苏江北有着不愿让人担心的习惯,即便真的生气了,他可以在电话里保持沉默,绝不会不接电话, 因此,夏澜忍下不满,又一次拨打苏江北的手机,无果后再次给萧楠去了电话:“楠楠,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确实是打扰了。 萧楠正在收公粮,丈夫李忆平也正在努力地交公粮。 “没事,怎么了?”萧楠压抑住喘息,尽量平稳地说话。 “刚才给你打电话前,我和江北通过电话,他说在重庆,然后好一阵咳嗽,通话就断了,现在一直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他说在重庆?” 萧楠意识到一定有事,否则夏澜不会这么晚连打两遍电话,赶紧拍了一下身上的李忆平,示意丈夫停下来,继续道:“不应该呀,澜澜,你别急,我这就帮你联系一下,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公粮刚交了一半,突然就不收了。 李忆平当然不痛快,不耐烦地说道:“天天找苏江北,当初干嘛去了,一声不吭地走了三年,现在想要粘着老苏,哪有那么多好事儿,我看她比沈渝差远了,你别管她。” “行了,你瞎唠叨什么,和你有啥关系。” 萧楠翻着通讯录,找到杨旭的电话号码,杨旭是苏江北的司机,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怎么没关系,江北是我哥们。” “废什么话,夏澜还是我姐们儿呢!” 萧楠把丈夫推到旁边,拨通了杨旭的手机。 “小杨,我是总裁办的萧楠...” “萧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苏总还在彭州吗?” “不在,今天上午,苏总要到市内见客户,中午吃完饭,他说要待两天,不让我跟着,我就开车又回彭州这边了...” “哦...” 萧楠皱起眉,既然苏江北在成都,很可能发生过什么,所以夏澜才会那么紧张。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萧楠没有立即联系夏澜,而是和李忆平分析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会让苏江北对夏澜撒谎。 第九十二章:彼此的执念 “能有什么事,老苏就是不想搭理她呗!” 对于妻子的不解和猜测,李忆平不以为然。 萧楠反驳道:“你说不想理,有这个可能,但苏江北多有心机,做事情多圆滑,就算不想理夏澜,也会找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怎么可能不接电话呢?你觉得他会那么做吗?” 李忆平点头:“我觉得会呀,要是我,就这么做,既然都不想理了,为什么还要接电话?” 萧楠戳李忆平的额头:“以为谁都像你吗,倔得像头驴,苏江北心思多重,一人千面,谁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咱们在大学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楠楠,你...你话有点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 “别那样说江北,不管他对别人咋样,反正对我没得说,刚毕业那几年,他帮衬了咱俩多少,你都忘了吗?” 李忆平光着身子,盘腿坐起来,继续说道:“就说现在,我进国银投资,你是总裁办主任,还续接了股权,你真以为是沈渝给我面子,好说话吗?没有江北在后边帮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呀,他帮咱们这么多,要过咱家一盒烟?还是拿过一瓶酒?” “我...也没说啥呀,他对咱家的好,我都记着呢。” 萧楠从不否认丈夫的话,对苏江北也一直心存感激,只是对他在感情上的模糊不清稍微有点看法。 “好啦,是我说错话了,我还告诉夏澜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夏澜自己解决,咱们也管不了。” 萧楠说着,想要拨打夏澜的手机。 李忆平拦了一下,一脸好奇地猜测:“楠楠,你说...会不会是夏澜在成都有人了,被江北不是在成都市内嘛,然后...无意间撞到了,所以才不接她电话,否则夏澜干啥那么着急?” “不...能吧!真要是那样,他俩别想成了,夏澜也就太...太那个了,不能。”萧楠被这个说法吓了一跳,不敢认同,却点了一下头,随后拨通了夏澜的手机。 “澜澜,我问过了,他上午就在成都市内,现在应该没离开,你再打电话试试,要不我打给他?” “打过了,还是不接,你知道他住哪家酒店吗?” “我问过了,说定了成都院子,澜澜,这么晚了...” 萧楠想说这么晚了,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苏江北又不会人间蒸发,让他先冷静一个晚上,明天再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 “之前通话时,我听到他咳嗽的挺厉害,然后突然就挂断了,我怕他有事,好了,我联系一下那家酒店。” “那...你这样,你问完告诉我一声,我现在打他电话,如果还是没人接,我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萧楠赶紧穿上睡衣:“老公,我听夏澜说得挺吓人,说苏江北咳嗽后,电话就直接断了,然后再也打不通,苏江北不会真出事吧?” “呸呸!” 李忆平也穿上裤头,不满地说道:“别胡说,他能出什么事,谁不咳嗽?咳嗽就是出事吗?我觉得没准儿就是夏澜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让江北看到了,急着找江北解释。” “行啦,别胡说八道了,你听着点电话,我去看看大宝二宝蹬没蹬被子。”萧楠把手机塞给李忆平,快步走出卧室。 苏江北没有入住成都院子。 夏澜又打电话问萧楠,以前还订过哪家酒店,萧楠说不出来,但她知道沈渝一定清楚,无奈之下只好问沈渝。 “到底怎么了,她这么着急找苏江北做撒子?” 听着萧楠的讲述,沈渝有点高兴,也很不舒服,听到最后也变得担心起来,想了几秒,突然想起苏江北在电话里说过,会去苏家小院开窗放气,赶紧告诉萧楠:“他要是不在成都院子,很可能在...” 因为担心,沈渝说出地址。 随后,她也拨打苏江北的手机,同样拨不通。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沈渝的担心加重起来,毫不犹豫地给麦安宇去了电话,也把苏家小院的地址告诉了麦安宇,让他赶紧安排人去看一下,倒不是害怕别的意外,沈渝就是担心那栋老房子的燃气和电路。 夏澜得到了房子的地址,更加确定那个背影就是苏江北。 既然那栋房子在文殊坊,苏江北很可能会去书香墨气,正因为看到了她和麦安宇,有了误会,才会那么急促地离开。 追出去的时候,苏江北一定没有走远,应该就躲在附近,所以咳嗽的时候才会挂断电话。 其实,夏澜一直都懂苏江北,也懂得自己决然离开的那三年,已经伤害了苏江北,让他对这段感情不再信任。 正因为懂,所以才不怕,因为夏澜清楚,苏江北的心里虽然有沈渝,却不会有结果,两人最后一定是遍体鳞伤。 从香港回来后,她就清楚苏江北并没有放弃复仇,所以她会等,等沈渝的遍体鳞伤,等苏江北的体无完肤。 到那时,苏江北一定会疲惫不堪地回到她的身边,交出所有信任,重新形成依赖的关系。 在此之前,这份不信任的爱情绝不能出事,否则按照苏江北的性格,必然会自我保护地躲开,憎恶地远离,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那样,等下去的机会将不复存在。 为什么一定要等这个男人,夏澜已经说不清了,或许就像苏江北之前的想要报仇,自己的“等”与“认定”也应该属于爱情执念吧? 夏澜几乎是与麦安宇同时抵达苏家小院。 见到麦安宇,夏澜疑惑地问:“麦总,你怎么也来了?” 麦安宇苦笑:“你的好闺蜜,咱们的沈大小姐连夜吩咐,我哪敢不从,只能亲自跑一趟了,苏江北也真能折腾人。” 为了苏江北,沈渝能舍下情面,大半夜的把麦安宇调出来,说明苏江北在她的心里真的很重要。 麦安宇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也是说给夏澜听。 另外,他也大概猜出了一种可能。 今晚,苏江北应该在那间茶室出现过,而且还误会了。 夏澜略微苦笑,伸手敲院门,使劲敲了几下都没有回音,又喊了几声,也没见里面有动静,更加担心起来:“怎么没动静?灯都亮着,应该在的,是不是出事了?” 麦安宇也觉得不对劲儿,用力推了几下门,略微皱眉:“这道院门的外边是挂锁,现在是里边的门栓锁着,别敲了,我还是赶紧翻墙进去吧,免得误事。” 院墙并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 麦安宇动作利索地翻过墙,从内打开门,领着夏澜走过前院,并从衣兜里取出一把钥匙。 好在防盗门没反锁,钥匙一转,门便开了。 夏澜没心思去想麦安宇为什么熟悉这里,为什么会有防盗门的钥匙,见开了门,赶紧跟了进去。 第九十三章:大病一场 唯一没亮灯的屋内,空调依旧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床上,苏江北蜷缩着身子侧躺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口唇紫绀,连呼吸都微弱得时有时无,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夏澜吓得手脚发软,踉跄地扑过去,不停哭喊:“江北,江北,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哎呀,这么烫?” 麦安宇也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探了鼻息,又摸了一下苏江北的额头,烫得吓人,急声催促夏澜:“别哭了,快快,去医院,你拿着他的衣服,我来背他,快一点。” 不知道什么病因,麦安宇一刻也不敢耽误,用被子简单裹了一下,背着苏江北就往外跑,夏澜一边哭,一边脚步错乱地跟着,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刚才过来时,两人都开了车。 此刻,夏澜的状态根本没法开车,只能上麦安宇的越野车,在后座上紧搂着昏迷的苏江北,越野车急驶向最近的第三人民医院。 “患者现在处于危险期,各项生化检查指标还不稳定,需要进一步观察,不用过于担心,急性肺炎没那么可怕,只要救治及时,控制住,不会有生命危险,也很少会伤及大脑,放心吧。” 急救室外,一名参与救治的医生向麦安宇介绍苏江北的病情,沈渝在一旁听着,虽然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手脚发软,无法站立,不得不蹲在地上。 “别担心,没事了,就是有点严重的肺炎。” 麦安宇扶夏澜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安慰了几句,又返回问医生:“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如果没有并发症,或许明天就会自行苏醒,又或者两三天,还是要看患者的身体情况,只要醒来就能脱机拔管。”医生扶了扶眼镜,很有把握地又说道:“我觉得明天吧,应该差不多。” “那好,让您费心了。” 麦安宇跟医生客套了两句,走到夏澜的身边,蹲下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因为过度紧张,夏澜的双手冰凉冰凉。 “医生说了,明天就能醒过来,还说江北的身体素质不错,顶多三五天就能痊愈,放松点,真的没事了。” “嗯,那就好,吓死人了。” 夏澜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被握住的右手上,停了几秒,慢慢将手抽了回来,为了避免麦安宇尴尬,抬起抹了抹的眼角。 麦安宇笑了笑,问道:“那个...需不需通知沈渝?” 夏澜赶紧摇头:“不用,沈渝要是问,你就说人找到了,苏江北就在那个房子里,睡得太死,没听到手机铃声,行吗?” 说到最后,夏澜用了请求的语气。 “好的,我明白。”麦安宇依旧是微笑地点头,但内心却苦笑不已,自己已经做到如此,还是无法获得夏澜的心,甚至连整颗心的三分之一都得不到,苏江北为什么能这样得女人心呢? 苏江北命大。 夏澜的执着救了他,沈渝的安排也应该算在功劳之内,因此说,是两个爱他的女人救了他一条命。 “安宇,多亏有你在,也让你跟着折腾到这么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江北出院,我俩请你吃饭。太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那好,我明天有点事,晚些再过来,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麦安宇出门时,又半开玩笑地叮嘱夏澜:“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总熬着,要是没有情况,就抓紧睡一会儿,别等江北痊愈出院了,你却把自己给累倒了。” “嗯,我知道。”夏澜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明白麦安宇的心思,也认为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感觉挺舒服,甚至在书香墨气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突然想忘掉从前,忘掉一切,换一种生活,享受以她为中心的爱情。 然而,也是在那一瞬。 恰好看到了苏江北的背影,也就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忘不掉。 病房内,苏江北躺在病床上。 他依旧处以昏迷状态,脸色倒是好了许多,嘴唇的颜色也有所恢复,各项治疗仪器正在稳定他的病情,监控他的生化指标,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澜坐在床边,握着苏江北的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心里有些自责,有心疼,也有不满。 “苏江北,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好失望的。” 说着,夏澜伏下身子,将脸轻轻贴在苏江北的手背上,低声地埋怨起来:“既然你看到了,你可以走过来呀,可以冲我发脾气,也可以在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揭穿我,甚至还可以骂我。那样,我也能知道你还在意我,可你却像胆小的孩子一样仓皇而逃,发烧到昏迷都不肯接我的电话,不让我到你身边,难道我不是你的女人吗?你真的这么不在乎我吗?如果是沈渝,你会那样做吗?” 冰凉的泪水落在苏江北的手背上,又打湿了病号服的袖口。 夏澜赶紧抽了抽鼻子,小心地抹去眼泪,又替他挽了一下衣袖:“算了,江北,我太了解你,也就不怨你了,我会继续等下去,等你报完仇,等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等我们会在一起的未来。” 凌晨时分,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晨曦的白一点点显露出来,因为一夜的担心和忙碌,夏澜还是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沈渝给麦安宇打过电话后,一直坐在床上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资料,等着麦安宇的回复,得知苏江北没事,这才放下心。 但她的心里还是不舒服,也有些失眠,因为麦安宇说,夏澜今晚会留在苏家小院过夜。 过什么夜?怎么过夜? 大家都是成年人,沈渝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句话呢? 她很想给苏江北打一个电话。 不问别的,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他周围的声音。 可拿起手机刚调出号码,又放了下来。 她怕,怕苏江北会撒谎,更怕他坦白,因为那将意味着那个诺言只是一句玩笑,或者是一个欺骗。 会吗? 沈渝努力回想苏江北当时说出诺言的表情,很郑重,也很真诚,一点都没有说笑和虚假的意思,怎么可能是欺骗呢? “苏江北,你要是敢骗我,我...” 如果是欺骗,沈渝会找一个最残忍的法子收拾苏江北,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好气恼地合上电脑,倒在床上扯被子蒙住头,又在被子里发誓般闷声地说:“老子一定搞死你。” 然而,到底怎么搞死,直到迷糊地睡过去也没想好,即便想出了各种法子也被自我否定,折腾得连做梦都在发狠。 早上起来,照镜子时,沈渝发现眼圈黑得像重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不由冲着镜子又发起狠。 第九十四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清晨,萧楠到公司后,第一时间来到总裁办公室。 向沈渝汇报完工作,又问起昨晚的事情。 沈渝取头掐尾地说了一遍,又埋怨了几句,并让萧楠当着她的面给苏江北打电话,问机型测试的情况。 萧楠不解:“Sunnie,苏江北不是在成都市区吗?没跟在彭州,可能没有第一手资料,要不...我问陈工吧?” 沈渝固执地说道:“不用,既然他去了,而且他还是云端科创的总经理,就问他,现在你就给打电话。” 萧楠不明白沈渝的固执是什么意思,但瞬间也反应过来,这里面一定有曲折,恐怕昨晚的事情根本不是沈渝说的那么简单。 因此,她不敢再多说话,赶紧拨通苏江北的手机。 “苏总,我是萧楠...” “楠楠,是我,江北在洗澡,有事情吗?” “啊?夏澜...你...啊,是这样,我这边需要新机型的测试数据,等江北洗完澡,让他给我回...” “不用了。” 沈渝紧攥着鼠标,神情冰冷地盯着显示器,低声说道:“人家度蜜月呢,别打扰,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滚蛋!” 滚蛋两个字说得很用力,是压抑着怒火从嗓子里挤出来。 萧楠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渝,吓了一跳,也瞬间理解了李忆平昨晚的话真没说错,沈渝不是一个讲情面的女人,她的所有情面只对苏江北,也是因为苏江北而迁就与他相关的人。 此刻,好像真的翻脸了。 “通知下去,苏总从今天起休假,任何人不准给他打电话,公司所有涉及到他的工作,直接归到我这边。” “Sunnie,要不我再给江北...” “不需要,就这样,出去吧。” 萧楠还是想替苏江北说好话,因为于人于己都好,却被沈渝冷冷地制止,她赶忙点头,小心地退出办公室,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沈渝真的生气了。 她记得苏江北在解释李忆平去国银投资的事情时,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世界上从来没有唯一,谁都可以被替代。 既然如此,副总裁可以被替代,总经理也可以,心爱的人也同样可以,一切都可以被替代,当坚持失去意义时,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得不到,我放手,这样总行吧? 沈重山的判断一点没错。 沈渝的性格真的挺像她父亲,毕竟是骨血的延续,即便是女儿,沈渝的性格里还是继承了沈重山的决绝与霸气,她对外人绝对可以做到无情。 这无可厚非,生意场里无情字。 做企业的人,能把企业做强做大的人,有几人会心怀悲悯?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一点都不假。 然而,这份决绝与霸气唯独在苏江北的面前会被忘记,也会因此宽容苏江北所在意的人,她真的喜欢和深爱这个男人。 可是,她不会过于盲目去爱,有自己的底线,一旦底线破了,付出的爱就会收回来,被无情所取代。 但无情真的就是无情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沈渝不会无法控制地落下一滴滴眼泪,原本红润的嘴唇也不会被咬得失去血色。 整整一个上午,沈渝都没有出办公室,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盯着显示器,脑子浑僵僵的,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要做什么,也没有任何人敢打扰她。 中午,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憨妹儿三个字。 是麦朵,沈渝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接起电话。 “姐,你不想养小毛球吗?” “什么小毛球?” “就是那只小奶狗呀,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点着凉,莫得事,小奶狗不是在你那里吗?上次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带回来,一忙也就忘了,我想养呀。” 沈渝的嗓子确实有点哑,因为刚才挤出滚蛋两个字过于用力,再加上哭了,鼻音也就重了一些,麦朵很细心。 “那你跟送小奶狗的人说不要?” “什么不要?我跟谁说了?我在公司呢!” “啊?不是你?你没和苏江北在成都吗?” 昨天下午,麦朵和苏江北通完电话后,立即就给家里去了电话,让老妈赶紧找个宠物店,把小奶狗送过去。 女儿的任性与瞎折腾,把秦沐气得在电话里好一顿埋怨,后来还是建议根本不用送宠物店,找跑腿小哥直接送给苏江北。 当跑腿小哥联系苏江北时,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听说要送一只小狗,女人直接拒绝,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跑腿小哥没办法,只好把小奶狗送回给秦沐,秦沐则把情况告知远在三亚的女儿,麦朵不明白怎么回事,以为是沈渝不想要,所以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沈渝正在气头上,也正满腹委屈,索性就把事情跟麦朵说了一遍,还发着狠地说会解除苏江北的所有职务,让他离开公司,再也不想见到他。 对于沈渝的发狠,麦朵自然是喜闻乐见。 交情归交情,姐妹归姐妹,原则上还是竞争对手,要是沈渝和苏江北彻底反目,即便不成仇,麦朵也会少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怎么会不高兴呢? 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负责,夏澜对苏江北紧贴不放,所以枪口必须要一致对外。 另外,夏澜竟然在苏家小院过夜,这让麦朵大为光火。 “哼!老子好不容易求家里花大价钱盘下那栋房子,你想住就能住吗?那是苏家小院,老子才是女主人。” 麦朵是麦家的心肝宝贝,爹妈宠着,哥哥护着,从小到大都有脾气,好脾气要分对谁,就像对苏江北,她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比猫咪还乖顺,除此之外,一旦发起脾气,六亲不认,连麦安宇都要让着她。 好脾气也有限度。 听完沈渝的诉说,她挂断电话就拨打苏江北的手机,想责怪苏江北的不领情,也想臭骂夏澜,让她立刻马上滚出苏家小院,那是她和苏江北的家。 可惜,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到最后都被拉黑了,麦朵远在三亚,无法第一时间冲到夏澜的面前撕她,然后再狠踹苏江北几脚,只能把一腔怒火转到哥哥的身上。 “麦安宇,你现在就去苏家小院,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老子撵出去,我的房子和男人,凭什么让她睡?” “什么苏家小院?哥在开会呢,别胡闹。” 麦朵在电话里吼得很大声,有点震耳朵,麦安宇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开一点,起身走出会议室。 “就是苏家的老房子...” “哦,是说夏澜吧,你怎么知道了?” 虽然这样问,麦安宇也能猜出透露消息的源头很可能出在沈渝那边,女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精,都知道找别人当枪使。 “夏澜确实去过,但她没在房子里过夜,是这样...” 麦安宇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妹妹,也是想通过妹妹的嘴告知沈渝,让沈渝知道详情,尽快赶过来。 他答应夏澜不会亲口跟沈渝说,也会遵守这个诺言,但这个诺言和妹妹无关,所以沈渝怎么知道的真相,也就和他无关了。 第九十五章:联吴抗曹 “啊?这...么严重?哥,他...苏江...现在什么情况?还昏迷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能醒?醒了会不会失忆?会不会...” 听到哥哥的讲述,麦朵吓得没了脾气,也急得连说话都不流畅了,却依旧不停地问着苏江北的病情。 “没事儿啦,不用大惊小怪的,我早上打电话问过,已经有意识了,现在属于昏睡,今天就能醒过来,你不用瞎担心。” “哦哦,那就好,哥,你好好替我守着苏江北,要是今天再不醒,赶紧送更好的医院,让爸爸给江北找最好的专家治疗,听见没有?还有啊,哥,你别打夏澜的主意了,我不喜欢她,不愿意让她当我嫂子。” 哥哥的小心思,麦朵早就知道。 对于这种情况,她挺纠结。 要是哥哥把夏澜撬走了,自己会少一个绊脚石,倒是不错,可她真不喜欢夏澜,要是喊夏澜一声嫂子,难如登天。 另外,以后怎么办? 难道苏江北也要喊夏澜一声大嫂吗? 太鬼扯了吧! “你少管我的事,我正忙着呢,挂了!” 挂断电话,麦安宇勾嘴角笑起来。 他知道妹妹一定会把这个情况通知沈渝,两线作战,不如联吴抗曹,麦家的人都不白给,麦家的女人更是如此。 麦安宇猜的没错。 麦朵挂断电话后就把真实情况告知了沈渝,还让沈渝赶紧过去照顾苏江北,别让夏澜这个坏女人献殷勤。 另外,她还和沈渝说:“苏江北一定是气成的重症肺炎,也一定是气得昏迷不醒,看到夏澜那个勾三搭四的样子,他能不生气嘛!” “麦朵,不说了,我现在就走。” 听到这个消息,沈渝不仅吓了一跳,更是慌得连麦朵从哪里得到这么详尽的消息都来不及思考,立刻让萧楠安排车送她去成都。 太慌了,手都在抖,自己根本无法把车开到成都。 或许这是爱情,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所爱的人,包括全部的温柔和好脾气,而自己想要的很少很少,一点点爱就能被温暖。 但很多时候,想要的爱情会是奢求。 可这恰恰也是爱情最温柔之处,不可理喻的喜欢,不求回报的付出,不问是非的包容,与原谅。 一路上,沈渝坐在车后座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光影,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在懊恼自己的冲动与不理智。 为什么不相信苏江北呢? 他说了承诺,就会遵守,这就是他的为人,自己一直都清楚他的为人,为什么还要怀疑?只因为夏澜的一句谎话就冲动地否定,不理智地想要放弃坚持这么久的爱,这还是以往的自己吗? 在自责中,沈渝不时地看手表。想要早一点看到苏江北。 萧楠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侧后的沈渝,见她看手表,轻声地吩咐司机:“小江,稍微快一点,但要注意安全。” 临近傍晚,成都第三人民医院的病房内。 苏江北醒来时,先是咳嗽了几声,知道身处医院,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看到夏澜推门走进来,很疑惑。 “江北,你醒啦!”夏澜惊喜地喊了一声,又转身跑了出去,再回来时,身边跟着医生和护士。 自主苏醒,也可以正常呼吸。 医生检查后,吩咐护士撤了呼吸机与其他的辅助仪器,又添加几项治疗肺炎的药剂。 一通忙碌过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夏澜坐在苏江北的床边,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 “你呀,都三十岁了,病了都不知道吗?” “还没过生日,二十九。” “差几天呀,还有精神头贫嘴!” 夏澜起身取来温热的湿毛巾,给苏江北擦了脸,又擦了擦手,还挤了一点润肤露涂在苏江北的脸上。 “我是病人,用擦这个吗?” “病人怎么了,空气燥,擦一点,脸上也舒服。” “夏澜,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江北还是问出心里的疑惑,同时又说道:“对不起,我昨晚撒谎了,是昨晚吧?我昏迷了几天?” “是昨晚。” 夏澜笑了笑,轻握着苏江北的手,说道:“你别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其实...江北,我和他没什么,他请问吃饭,我请他喝茶,就是这样,因为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急得要命,到处找你,是沈渝说你可能住在那个房子。” 他,就是麦安宇,夏澜不提名字,只是解释,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自己本来就和麦安宇没什么,但她就是要说出来,告诉苏江北。 苏江北轻咳了一声,略微点头:“其实,我就是怕你多想,以为我能误会,想着就...就不过去了,唉,看...你还是多想了吧!” “嗯...是我多想了。” 夏澜应了一声,低头揉着苏江北的手心。 再抬起头时,夏澜眼眶湿红,望着苏江北哽咽地质问:“为什么?我已经为当年的离开向你道过歉了,你也说原谅我了,可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对我?你还要在我面前戴多少面具?最初爱我的苏江北去哪儿啦?” 听着夏澜的委屈,苏江北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的像一张面具,久久不起变化。 “那时候,我一直想找到自己。可当我遇到你时,又觉得能不能找到自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沉默了片刻,苏江北向曾经最爱的人卸下了面具,继续说道:“因为,我找到了更宝贵的东西,你对我的爱与呵护,让我敢于抛弃所有伪装,我也只想在你面前露出最真实的我。” 说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笑:“你说道歉,让我想起一个比喻,铅笔的另一头为什么是橡皮?那是因为写错了,可以擦去重新再来,可铅笔那么长,橡皮却只有那么一点点,又能擦多少次呢?乖乖,三年太久了,我擦完了整块橡皮,都没能改到从前,所以也只能放弃了。” 夏澜不停地摇头,不停地说着“不是这样的”,眼泪一滴滴滑过脸颊,滴在苏江北的手心。 苏江北侧了一下身子,稍有犹豫,还是伸手去擦夏澜的眼泪:“乖乖,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却要坚持,只是因为不甘心,我不值得你不甘心。你有选择,既然之前也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依旧可以选择最适合你的人。” 这一刻,苏江北真的释然了,也放弃了想要的利用,虽然找不回曾经的那份爱,却也不愿将曾经最爱的人视为棋子。 夏澜打开苏江北的手,抹着眼泪,倔强地问:“那,你为什么说爱我?为什么说以前、现在以及永远都会爱我?为什么要说谎骗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帮你报仇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是,我真的爱你,但我爱的是心里的夏澜,是那个带我走出孤独的夏澜,她一直在我心里,从未离开过。” 第九十六章:直接对阵了 苏江北没有说谎。 抛开其他因素,他真的很爱最初的夏澜,甚至为了那个夏澜都曾打算放弃复仇,和她结婚,组成温馨的家,过着平淡却最巴适的日子。 可惜,那个夏澜一走三年,无声无息,一切也就变了。 “苏江北,我告诉你,我没变,我还是以前的那个夏澜。我爱你,一直都爱,否则我不会回来找你。你的橡皮用完了,我有,我会擦去走错的路,重新改回来,我也会一直等下去,等你真正回到我身边。” 夏澜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盯着苏江北,倔强地说着。 苏江北愣愣地望着她,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既然你叫我乖乖,那我永远就是你的乖乖。” “那...我不叫了,咳咳...” 说完,苏江北使劲儿眨了眨眼,收起眼里的湿润,笑着咳嗽起来。 “你...” 这是开玩笑的假话,夏澜能看出来。 但她依旧紧咬嘴唇,瞪着苏江北,见他咳嗽得厉害,又心疼地帮他敲背抚胸,转头间还是委屈地像小女生一样憋起嘴。 “江北,我当初是怕,所以想躲,现在不想躲了。” “咳咳,都是你想,不让我想?” “就不让,当初我把你拉出孤独,这次又把你拉出鬼门关,我犯得的错已经抵消了,我们扯平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说道歉的话。” 夏澜故意扬脸望着苏江北,一滴眼泪恰好滑在鼻尖上。 若在当初,苏江北会用嘴唇轻轻地吻去这滴泪,还会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不管这滴眼泪出于什么原因落下,他都会自责,因为他只想看到心爱之人的脸上永远在笑。 此刻,他伸手用大拇指的指肚拭去晶莹,轻声说道:“乖乖,扯平了,不道歉了,我们都有错,又都不是错,只能一起努力,把曾经你和我找回来,好吗?” 夏澜依偎在苏江北身侧,喃喃说着:“会的,一定能找回来,江北,我们都要努力,我们也一定能找回从前的样子。” 这一幕,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映入沈渝的眼帘。 很扎心,也让她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之前,沈渝的心里确实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是在抢人,是在挖好闺蜜的墙角,但后来这种想法转变了,更觉得自己的愧疚真是莫名奇妙,明明是夏澜抛弃了苏江北,何来挖墙角的说法? 之所以会进退两难,是她的不确定。 苏江北确实说过那个诺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过,关系似乎心知肚明,却依旧和以前没有实质性的发展。 反观夏澜,从回来的那一天起,就以女朋友的姿态出现,而苏江北偏偏没有真正纠正过,也没有解释过,这算是默认了。 如此一来,沈渝觉得自己又被动了。 萧楠跟在沈渝的旁边,也看到了病房里的这一幕,更看到沈渝脸上的为难。她可不傻,清楚在这个时候应该偏向谁。 因此,她直接推开门,先走进病房,又侧身让过沈渝,然后才笑着和夏澜打招呼,以此来缓解沈渝和夏澜之间的尴尬。 “澜澜,你是真不把我和沈渝当姐们儿了,苏江北出了这么大事儿,你还一屁两谎呢,洗什么澡呢?在哪儿洗?是油锅吗?阎王爷给他搓的背吧?找谁做的足底按摩?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呀?” 萧楠的埋怨说得俏皮,化解了尴尬,沈渝都在旁边抿了抿嘴。 夏澜笑着上前拉住萧楠的手,又挽过沈渝的胳膊:“就是怕你们担心嘛!好在没事,你们可不知道,我昨晚看到江北那个样子,吓得都快站不住了,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更别说出事的还是这个哈儿,不吓死也心疼死了。” 虽然没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在表明身份,强调与苏江北的关系。 “那种情况,站不住都算坚强,要是换了我,早就瘫在地上瞎嚎了,咱姐妹三人,我估计也就沈渝能临危不乱,扛着苏江北去医院。” 萧楠故意打趣,并以开玩笑的方式暗戳戳地帮沈渝,并且还把话头递给沈渝,同时又瞅了一眼苏江北。 沈渝是明眼人,听出萧楠的用意。 她轻推了一下萧楠,故作嗔怪地笑道:“看你这张嘴,我是大力水手呀,还扛着他?顶多也就是拖下床,拎着腿扔进车里,我才不会像夏澜这么小心翼翼呢,整天当作宝贝似的守着。” 苏江北刚醒过来没多久,身子还有点虚弱,只能在病床半倚着,看着三个女人耍心机,也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面对沈渝。 “江北,感觉怎么样?”此时此刻,沈渝不怕被动,也不愿多想,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尚在虚弱的苏江北,心疼得直皱眉。 “没事了,就是肺炎。” 苏江北笑着回应沈渝的关切,又故作无奈地说道:“沈总,我这次是真病了,真得请十个月的病假,另外...算工伤吧?” “你就是有点严重的肺炎,真当自己能生孩子呀,还十个月,我只给你十天病假,赶紧好起来回去上班,你是公司副总裁,多少事儿都等着你处理呢,别想躲清闲。” 沈渝正说着,苏江北咳嗽起来,咳得挺厉害,沈渝赶紧扶住他。 夏澜想上前,却犹豫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拦下沈渝,彼此都会尴尬,姐妹情也就真的散了,夏澜不想这样,尤其是想到沈渝以后所面对的伤害,更不想这样。 因此,她收回视线,故意不望,问萧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知道江北生病了?” 萧楠并不知道,还是从重庆出发时,沈渝说了一句苏江北住院了,她才清楚沈渝匆忙去成都的原因。 但夏澜问了,她就要答,还不能推给沈渝。 另外,抛开朋友的身份,她是云端科技的总裁办主任,如果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这还不容易啊!” 虽然说得轻松,但萧楠的大脑高速运作,以求能找到最恰当的说法:“早上的时候,你说苏江北在洗澡,我就等呗,可他一直没回电话,我就给在彭州基地做测试的陈工打电话了解情况,然后吧...” 这时,沈渝抚着苏江北的后背,回头说道:“是我觉得不对劲儿,直接给麦安宇去了电话,问他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麦安宇说了实情。” 苏江北和夏澜在一起过夜,认识他俩的人都会觉得正常。 哪里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沈渝的话里有话,还带着否定。 夏澜听得出来,眉头紧了一下。 这是要公开对阵了! 第九十七章:萧楠的劝说 说到麦安宇,沈渝突然反应过来。 其实这件事情是从麦朵的口中得知,而且麦朵还说得非常详细,可她在三亚,并不在成都,怎么知道的? 麦...朵,都姓麦。 难道她是麦家人? 对于麦朵的真实身份,沈渝有了更大的质疑。 看到苏江北止住咳嗽,夏澜拿着水杯走过去。 递给苏江北时,她回头对萧楠说道:“楠楠,麻烦你帮我照料一下这个宝器,我去一趟护士站。” 沈渝就在旁边,完全可以照顾苏江北,无需这样交代。 所以沈渝明白,夏澜是让她跟出去。 应该是有话要说,也很可能是打算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了,这样也好,毕竟还是朋友,如此各怀心思的相处都不舒服。 “我正想去洗手间,跟你一起吧,” “行,走吧。” 夏澜和沈渝出门。 萧楠跟着关上门,隔着门玻璃望了一眼,转头冲着苏江北埋怨起来:“真是愁人,她俩这是要摊牌了,我看你怎么办,你就不能主动给她俩来一个痛快吗?想跟谁好就说出来,非让两个女人为你对掐,有意思吗?” 苏江北也看出来了,苦笑地问:“萧楠,你觉得我应该和谁好?” “沈渝呗!” 萧楠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又解释道:“其实,你心里有决定,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夏澜离开了三年,早就把你伤透了,在这三年里,是沈渝补上了你的心,而你所谓的等,只是一个执念,等夏澜回来了,你的执念没了,回忆里的感情也就没了,跟沈渝越来越热乎,我说的对吧?” 萧楠拖过塑料凳坐在床边。 苏江北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萧楠见苏江北承认,趁热打铁:“咱们四个在大学就是朋友,我和夏澜还同寝了四年,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跟夏澜好,再说你俩好过,闹点别扭分手了,再续前缘,重归于好,谁也挑不出毛病,可...问题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啊,你要是不选沈渝,非得嗝屁朝凉不可。” 萧楠是河北廊坊人,距离曲艺之乡天津不太远,说话自带幽默感,跟李忆平在一起后,又添加了不少东北的幽默,一开口会让人觉得有趣,也会感觉她有点憨,但这种感觉绝对是假象。 “为撒子?不至于吧?” “不至于?你真是旱鸭子过河不知深浅,知不知道沈渝翻脸有多快?有多凶?今早,她听说你和夏澜睡了一个晚上...” “没睡!” “是没睡,这不是后来才知道嘛,你听我说,别打岔。” “好好,你说,我怎么就能嗝屁朝凉?” “她当场就翻脸了,立马让我给全公司发通知,说你从今天起开始休假,暂停所有职务,并且要求公司中高层不准向你汇报工作,也不准联系你,你管的几块业务全部由她亲自负责,你知道她还说什么吗?” “说什么?” 苏江北能想象出沈渝当时的表情,绝对会冷得像冰刀子。 萧楠压低声音说道:“让你滚蛋,说得可狠了,那真叫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对我也换了态度,从没有过的冷冰冰。” “唉,真是交人容易,交心难呀!” 萧楠感慨了一句,又无奈地望着苏江北:“江北,我是再说沈渝的坏话,但我觉得,你要是和沈渝翻脸了,估计不仅我没有好日子过,忆平也得被国银投资辞退,而且凭她家的势力,咱们仨在重庆没个好,以前不觉得,现在我觉得这妮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所以啊,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苏江北笑了笑。也承认萧楠的判断没有错。 沈渝的脾气就是这样,不能说是翻脸不认人,但是要有人得罪了她,让她恨之入骨,一定会动用所有的手段进行报复。 许多人爱说以德报怨,尤其是生活在普通阶层的人,更愿意在无可奈何之后,说上一句吃亏是福。 因为以直报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非易事,要有以直的本事,有以直的实力,否则会吃更大的亏。 一味地忍让和退缩,从不会换了愧疚与善意,只能被认为懦弱,好欺负,沈渝不好欺负,她的父亲沈重山更是山城虎,在川渝地区,只有他欺负人,就没有人敢欺负他和他的家人。 所以说,沈渝非常有以直的资本,有能力报复,就像她曾经对苏江北说过那句话,你最好别惹我,这句话在实质上不是开玩笑。 虽然如此,但苏江北还是不确定他得罪沈渝的后果。 或许会被报复,疯狂地报复,甚至会祸及与他有关的人。 又或许,固然是恨之入骨,却因为深爱过而选择冷漠地恨,远离地恨,并把所有恨锁在心里,不向外发泄一分一毫,只为了能无时无刻地去恨心里所恨之人。 真到那一天,苏江北不怕第一种。 也不是不怕,仅是觉得只有那样,才会让心里的愧疚少一点点。 可...如果是第二种呢? 苏江北不愿再想下去,闷声说道:“萧楠,其实我觉得,或许...现在离开云端科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指自己,而是让沈渝早点恨,或许恨的越早,以后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吧? 萧楠一愣,吃惊地问:“苏江北,你真决定放弃沈渝?为什么?她哪里不好?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疯啦!” 固然有个人利益在其中,但萧楠确实不理解苏江北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在她看来,这个决定很不理智,也很对不起沈渝这么多年所付出的真情。 苏江北沉默数秒,撇了撇嘴角笑起来:“和你开玩笑呢,就是为了你们夫妻俩,我也不会离开云端科技,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萧楠并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而是面露真诚地说道:“江北,你可以认为我有私心,我也承认这一点,毕竟人心都偏向于利己。从毕业到现在,我和忆平总算把最难的日子熬过去了,我真的很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苏江北略微摇头:“萧楠,别这么说,我和忆平是最好的兄弟,也一直把你俩当作家人,咱们不说私心。” 萧楠点了点头:“是啊,忆平也和我总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所以他一直认为沈渝最适合你,你也应该和沈渝在一起,以前我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我现在真的也是这样认为,虽然我不敢肯定,但还是相信,沈渝是可以为你不顾一切的女人,夏澜从三年前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就做不到了,我也是女人,太清楚女人的心...” 第九十八章:挑明与宣战 除了上帝,恐怕只有女人最懂女人心。 病房内,萧楠以女人的角度,跟苏江北谈沈渝和夏澜,帮他分析女人在爱情中的付出与自私。 距离第三人民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店内,夏澜和沈渝相视而坐,两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点不睦的神情,闲聊地等咖啡,也是在等对方先摊牌。 “沈渝,记得这家店吧?还是你刚筹建云端科技的时候,偶尔来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来过。”夏澜很想直奔主题,却做不到,只能先叙旧。 服务员送来一杯拿铁咖啡和一杯美式咖啡。 沈渝接过美式咖啡,闻着飘起的香苦味,笑道:“当然记得,那次你说不带苏江北,后来他打电话时,你还撒谎说在咱俩在美甲店呢。” 她故意提苏江北,就是要把谈话引到主题,让夏澜主动说出来,自己再做应对。 夏澜也是这样想,依旧在拐弯抹角:“对了,沈渝,我在香港遇到沈颜了,她认出我,非拉我去太古广场购物,沈颜说她见过苏江北,还误会苏江北是你的男朋友呢!” 沈颜根本没和夏澜说过这样的误会,只说第一次见到苏江北时,以为苏江北是酒吧里的少爷。 夏澜在主动进攻,想看沈渝怎么接招,怎么回答。 承认?还是否认? 如果沈渝承认,夏澜会质问沈渝还记不记得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为什么要趁虚而入?为什么非要抢好姐妹最爱的男人? 如果沈渝否认以及解释,夏澜会说感激的话,还会紧握住她的手,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误会?” 沈渝轻轻搅动咖啡勺,目光从夏澜的等待中挪开,转移到杯子里的旋转,略带轻蔑地笑了一下:“她就是一个蠢货,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番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又不像模棱两可,语气与表情很像是说了答案。夏澜没有说话,而是拿起小银勺搅碎杯里的花纹,等待沈渝继续。 有攻有守,攻守兼备。 既然夏澜出招了,沈渝绝不会退让,这不符合她的脾气:“澜澜,你知道吗,我最近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夏澜停下手里的咖啡勺,问:“什么?” “猫,爱吃鱼...” “傻子都晓得,勒个地方有趣嘛?” 沈渝刚说了一半,夏澜故意打断。 沈渝一笑,继续说道:“猫爱吃鱼,却最怕水,不敢下水捉鱼。而鱼呢,喜欢吃蚯蚓,却不能上岸挖蚯蚓,因为离开,鱼水会死。” “会成为猫的腹中餐。”夏澜跟了一句,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目光贴着杯沿望向沈渝:“然后呢?有趣之处在哪里?” “取舍,拥有与放弃。” 沈渝尝了一口咖啡,双手握着杯子,轻声说道:“猫和鱼都懂这个道理,这就是造物主的有趣之处。” 夏澜紧了紧眉头,放下咖啡杯望着沈渝,问道:“然后呢?你说的有趣应该不是指这个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渝笑了笑:“我想说,人生也是如此,总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一边选择,一边放弃,如此反复叠加,也就造成了人生的不完美,而正因为不完美,人生才显得真实。” “你是想说,我选择过放弃,再想拥有只能是幻想,对吗?” “澜澜,你清楚我在说什么,我只想说,作为好朋友,我并没有抢你任何东西,你作出选择,我也有选择的权利,仅此而已。” “我承认放弃过,但我同意可以重新获得。” “没错,你当然可以,但你决定重新获得,那就意味着要承认回到起点,所以我不会再觉得对不起谁,更不是抢你的人,你说对吧?” 沈渝把话挑明了,也可以说是在向夏澜宣战。夏澜则望着沈渝,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沈渝所说的这番话,又像是接受了沈渝的挑战。 “沈渝,你会后悔的...” 片刻之后,夏澜说出这句话,也冲动地想把那件事情说出来,让沈渝清楚爱过之后会有多痛,让她主动放弃。 然而,沈渝会信吗? 凤凰路的房子里,已经找不到那封信和那张发旧的全家福照片,福利院里的证据也找不到了,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猜测,沈渝可以听这个猜测,却不会相信猜测就是事实。 “我为什么要后悔?” 沈渝反问了一句,摇了摇头:“实际上,有谁没后悔过?澜澜,难道你就不后悔吗?有些事,就像这杯美式咖啡,如果从来不喝,永远不知道它的苦,也不会知道苦中有香,但只要尝一滴,那就是选择,错了就要认,后悔什么呢?” 夏澜穿好大衣:“那好,希望你不会后悔。” 沈渝喊住走向店门的夏澜:“澜澜,我们还是朋友吗?” 夏澜又走了一步才停下,回头苦笑地望着沈渝:“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也不管我们三个最终会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沈渝笑着点头:“我也是,从没变过。” 夏澜返回医院。 沈渝则依旧坐在沙发椅上,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望向医院。 望了一会儿,她拨通萧楠的手机:“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店,你和小江过来接我,咱们去酒店,你告诉苏江北,我不过去看他了,明早会直接回重庆,让他出院后立马滚回重庆上班,不然就给老子滚蛋。” 在这里争下去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更不是这样的争法。 就像刚才所说,一切都是选择,苏江北那边也是如此,大家都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沈渝不会为难苏江北,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委屈,又扔了狠话。 夏澜独自返回后,始终不悦。 隔了一会儿,苏江北见沈渝还没进病房,问夏澜,“沈渝呢?”夏澜也不直接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苏江北,让苏江北自己打电话。 不等号码拨出,沈渝先给萧楠来了电话。 萧楠哪能原封不动地转述。 她和夏澜简单说了两句,又嘱咐苏江北:“江北,好好养病,病好了就赶紧回去上班,公司太忙了,实在缺不了你这个堪当大任的副总裁,你也别再让沈渝说那两个字啦!” “就算再忙,也要等江北痊愈呀!” 夏澜表示不满,又问:“楠楠,沈渝说的是哪两个字?” 萧楠只笑不说,冲苏江北努了努嘴。 苏江北直白地说:“滚蛋,她让我滚蛋!” 听到这两个字,夏澜倒是笑了一下,说道:“滚蛋就滚蛋呗,离开云端科技你还怕挣不到钱?大不了我养你。” “这不是能不能挣到钱的问题。” 苏江北故意一脸不甘:“凭什么?我是云端科技的十大股东之一,董事会的执行董事,公司副总裁,她说滚蛋就滚蛋呀,我还有面子吗?以后还在怎么混?总裁就了不起吗?” 萧楠赶紧笑着点头:“对对,咱们就不滚蛋!” “瓜兮兮的,你就装模做样吧!”夏澜看出苏江北的故意,白了他一眼,又沉着脸不再说话。 第九十九章:所谓的卑鄙 刚才在外边,两个女人一定是针尖对麦芒了。 夏澜都是如此,沈渝的心情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估计刚才在电话里肯定说了“滚蛋”,而且一定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若是别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得意洋洋,会狂得不像样子,能被两个这样优秀的女人争抢,哪个男人不骄傲? 苏江北却不会。 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了。 这并不是同时爱上两个女人的为难,而是有选择却无法抉择。 他对夏澜的爱已经变了。 三年前的那个午后,他独自徘徊在南京路上时就变了,苏江北非常清楚这一点,如果现在狠下心,完全可以不在乎夏澜的执着。 心终究是软的,很难真正地狠起来, 这是部分男人的共性,苏江北也不例外。 另外,夏澜所知道的一切让他很在意,这才是关键。 与沈渝说的“滚蛋”二字相比,夏澜那次在车库里的话更具威胁性。虽然只是为了重归于好,之后也说过会全力帮忙,但苏江北对这个威胁已经有了警惕心,不会让这个威胁成为事实。 对沈渝的爱,可以说是利用之心发生了质变。 究其原因,苏江北和沈渝相识的时间并不短,虽然抱着利用的目的接近,但这个目的会在潜移默化中有所改变。尤其是在这三年里,沈渝的用情抚慰了苏江北,缝补了那颗再次缺失的心,所以苏江北的初心变了,沈渝也就取代了夏澜。 然而,即便初心发生了质变,这份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从最初的相识就已经注定了,两人不会有好结局。 坦白地讲,苏江北之所以不知如何处理这两份感情,是因为他在这两份感情里都存在利用,也都有说不出口的卑鄙。 应该叫卑鄙。 如今,苏江北不再否认。 结局是什么,他也想过。 待到棋局终了时,自己输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那也就一了百了,不存在选择,也没有机会选择。 赢了这盘棋,自己就会成为沈渝恨之入骨的人,当下的爱必将不复存在,最想做出的选择当然也就没有了。 输与赢都会是如此的结局,注定的。 到那个时候,如果夏澜还执着,还真爱,苏江北会补偿她,也会把最痛心的遗憾藏在所有的面具之后。 “江北,我回家一趟,明早还要去公司...” 萧楠走后,夏澜等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我刚醒啊,你不管我啦?” 一句话玩笑让夏澜红了眼眶,憋嘴望着苏江北,又倔强地扬起脸,故意说道:“她还在没走,打电话让她来陪你,不是要公平竞争吗?那什么事情都要公平,凭撒子只累我?” “竞争?” 苏江北苦笑地说道:“我值得争吗?不值得啊,不要我,会有人更爱你们,你和沈渝也都会各自的幸福,夏澜,你懂我的意思。” 夏澜一愣,将苏江北的头揽在身前,轻抚着他的脸庞,吧嗒吧嗒地落了泪:“乖乖,沈渝说的没错,我真的好后悔当初的决定,否则没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我不需要别人的爱,也不需要另一种幸福,我只要你,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永远在一起。” 总有人自信地认为,能把爱情玩于股掌之间。 苏江北也曾这样愚蠢过,但他现在知道,能被玩于股掌之间的根本不是爱情,连最简单的感情都算不上,真要是爱了,所有非爱的初衷都会改变,也都会为想爱而小心翼翼。 夏澜的话让他感动,也让他更加难以抉择了。 当下,麦安宇对夏澜的感情不太好定义。 这份情感比喜欢多一些,还夹杂着好胜心,而且试探与退却共存,因此不能准确地说成爱,因为真正的爱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倾其所爱。 男人在最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感动。 都是男人,麦安宇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妹妹,就是想让沈渝在第一时间赶来成都,阻断夏澜与苏江北增进感情,只是没料到在这个时候,沈渝竟然会找他吃晚饭,谈工作的事情。 希尔顿酒店的餐厅内,沈渝带着萧楠宴请麦安宇。 “麦总,这次匆忙赶来成都,主要是想向你说明一下取消C轮融资的事情,毕竟前两轮融资都是由你的纬度投资和国银投资在领投,我还是应该尊重你的建议。” 在某种场合,尤其是在公文表述上,建议和意见有着根本区别,前者只有表达权,后者则有决定权。 云端科技的决定权牢牢掌握在沈渝的手里,所以她用了说明、尊重,也说建议,这是场面话,实质上也仅是告知麦安宇而已。 创投就像击鼓传花,一轮又一轮地传下去,最后的接棒人需要承受投资标的企业的更高估值,也需要在股票二级市场上拿回投资和利润。 如果在登陆二级市场前的融资过程中,鼓破了,花烂了,初期投资人所承受的风险最小,甚至是零风险,因为这些资本早在击鼓传花中赚得盆满钵满。 在第二轮融资时,云端科技的估值就已经大幅度提升,作为天使创投的纬度投资通过分散手里的股权,也早已获得不菲的收益,即便云端科技停止融资,甚至不寻求股票二级市场上市,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没问题,如果你觉得资金充裕,完全可以叫停。” 麦安宇转着手里的白酒杯,颇具感慨地继续道:“沈渝,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私交也一直不错,不是外人,我也就和你说实话,资本无善心,都拎着刀,吃相也非常难看,能挡在外边,就不要引狼入室。” 因为熟悉,麦安宇说了实话,也是知道沈渝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叫停下一轮融资。况且沈重山就是玩这种勾当的老手,太清楚资本市场里面的风险与弯弯绕,沈渝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不提醒? “安宇,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敬你一杯。” “麦总,我也随沈总敬您。” 沈渝笑着端起酒杯,萧楠赶紧把自己的酒杯倒满,跟着端起杯子。 麦安宇冲萧楠略微点头,算作回应。 随后,他望向沈渝手里的白酒杯,笑道:“哎呀,真是难得,这也就是苏江北病了,否则我绝不会喝到沈总敬的酒,我没说错吧?” 麦安宇的话还真没说错。 以往,无论是设宴还是赴宴,沈渝很少喝酒,都是苏江北在酒桌上冲锋陷阵,这在圈子里都成了规矩,就算和麦安宇一起吃饭,也是苏江北陪麦安宇喝酒,沈渝喝果汁。 第一百章:出损招 “哦豁,这是挑理呗,那好,今晚我就跟你比比酒量。” 沈渝喝了杯中酒,示意萧楠给麦安宇的杯子倒满酒。 麦安宇连忙摆手:“别,我就是随口一说,既不是挑理,也不和你比酒量,我知道,别看你平时不怎么喝酒,但凡敢这样说的女人,酒量绝对不会差,我可不想在你和萧主任的面前出丑。” 麦安宇的酒量可以,这样说也不是怕喝不过沈渝,是因为他深谙男人跟女人喝大酒的目的,要么因为爱,要么纯友谊,要么就是对一起喝酒的女人有企图。 他和沈渝之间,爱是不可能了,有企图更不可能,只剩下纯友谊。 既然是纯友谊,小酌怡情,比个锤子呦! 况且,一旦真被沈渝灌醉了,多丢人! 萧楠听麦安宇提到她,赶紧接话:“麦总过谦了,您和我们沈总是好朋友,如何都不为过,更谈不上出丑,要是能增进你们之间的友情,能让纬度投资进一步支持云端科技的发展,我倒是愿意出丑在前,这样吧,能否允许我先敬您一杯。” 说着,萧楠给麦安宇斟满酒,并且举杯相敬。 平时,若有人敬酒,麦安宇要是不想喝,就算对方口吐莲花,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面子,但萧楠是沈渝的人,这个面子必须给。 “那好,这杯酒我要喝。” 麦安宇笑着喝了酒,见萧楠又要倒酒连敬,伸手盖住杯口,望向沈渝:“哎,沈渝,苏江北不在,你这是又选出一员女将来对付我吗?今晚非要灌醉我?” 沈渝笑道:“安宇,说起来,萧楠也不是外人,她是夏澜的大学同学,我和萧楠也是在大学期间通过夏澜认识的,我公司原来的技术部经理李忆平,你还记得吧?是她老公。” “哦,萧主任原来是夏澜的同学,那还真不是外人。” 按照夏澜与沈渝以及苏江北的关系,确实可以这么定义,属于很正常的关系推论,麦安宇这么说也是顺了沈渝的话。 然而,他还是被沈渝的小心思给骗了。 沈渝以这样的方式提夏澜,就是为了确定心里的某个猜想,从麦安宇的话里,她听出了不同的含义,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麦安宇果然在追求夏澜,可能已经有了某些进展。 这个猜想并非很早就有,只是在病房里开始质疑麦朵的身份时,她把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也就突然有了这个猜想, 那么,苏江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昨晚才一直不接夏澜的电话?夏澜也应该是知晓被苏江北发现了,所以不停寻找苏江北想要解释?难道就是昨晚被苏江北偶然碰到了? 看来,重症肺炎是昏厥的主因,可能真的还有一个诱因。 这瓜娃子,气性真大,至于嘛? 不过,这也说明苏江北的心里确实还装着夏澜,否则不会这么在意,想到这一层,沈渝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萧楠也听从麦安宇的话里听出一点别的意思。 一瞬间,她确定了昨晚老公说的那个猜测,只是没想到夏澜的另一个男人竟然会是麦安宇,不过也正常,真要比较起来,麦安宇长得不比苏江北差,家世更要比苏江北强百倍,可谓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了。 真是这样的话,沈渝不就称心如意了! 萧楠望向沈渝,发现沈渝的另一只手正紧攥着口巾,似乎在发泄某种不便显露的情绪,不明白什么地方又出岔子了。 麦安宇真的是被套话了吗? 并非如此,他也是有意那样说,就是想向沈渝传递一个信号。 不过,他察觉出沈渝有点情绪,不明白是不是和自己的这个信号有关,所以转了话题:“对了,沈渝,我今天一直忙,电话也没来得及打,你去医院了吧?江北怎么样?醒了吗?” 沈渝吃了一口荔枝肉,用紧攥的口巾擦着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醒了,我看身子挺虚,说话都没得力气,想要彻底好起来,估计得些日子,他呀,就是一个瓜娃子,从来就没有让人放心的时候。” 麦安宇一笑,问:“吃完饭还过去吗?” “不去了,夏澜在医院,我明早回重庆。” 沈渝又夹了一块烤角螺,说完细细地嚼着,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就连刚才的那点情绪也消失不见。似乎躺在医院里的人并不是苏江北,仅是一个普通朋友,又或者只是夏澜的男朋友。 沈渝回答与表情跟麦安宇的预想有很大出入。 他不禁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难道沈渝退出了?把苏江北彻底让给夏澜? 不能吧?什么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她为撒子还要这样匆忙地赶过来? “怎么?不懂了?” 迟疑间,麦安宇发现沈渝放下筷子,举着白酒杯冲他笑问。 “什么,不懂什么?你到底是哪个意思嘛?” “麦安宇,问你个事,麦朵应该叫麦桐,是你妹妹吧?” “嗯...哈哈!” 麦安宇笑着举杯,与沈渝遥空相碰,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啊?麦朵是麦总的妹子?” 萧楠真的很吃惊,她知道麦朵,李忆平曾跟她说起过。 如今,麦朵已经有了名气,也算是红歌星了,现在竟然又成了麦安宇的妹子,成都麦家的小公主,既然那丫头有这样的背景,干嘛一直说自己是孤儿?又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苏江北呢? 被沈渝和夏澜争着抢,已经让其他男人妒忌不已了,现在麦朵又是一个有着这样家世的女人,关键是麦朵对苏江北还死心塌地得不像样子。 哎呦,苏江北,你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呀! 陡然间,萧楠感慨不已。 “麦安宇,你也真是煞费苦心,要不是你走这步棋,我还真不敢确定麦朵就是你妹妹,也不敢确定你在追求夏澜。行了,你努力吧,关键是不要灰心,我真诚地祝你最终能抱得美人归,那样...我最高兴了。” 说罢,沈渝一口饮尽整杯白酒。 听沈渝这样说,麦安宇笑了笑,放了心,同时也明白了沈渝刚才的态度,不是不在意,而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沈渝,你想和我联盟,对吧?” “算是吧,从商业角度而言,你我属于各取所需。” 沈渝又喝了一杯,喝得很畅快,很尽兴,也真的很有酒量。 萧楠一直听着,陪了一杯酒,没有再插言。 她觉得沈渝为了得到苏江北,真是无所不尽其极。 麦安宇要是对夏澜死缠烂打,就算夏澜有抵抗力,也难保苏江北这边不起芥蒂,毕竟麦安宇的实力摆在这里,苏江北不可能不想。 另外,夏澜和苏江北的感情本来就属于破镜要重圆,根本经不起折腾,要是麦安宇搅和进来,还圆个他太奶个锤子,迟早碎成渣渣,这次不就是例子吗? 沈渝的出招确实精准有效。 只是,太损了! 第一百零一章:女人心,海底深 “麦安宇,来,再喝一杯,合作愉快!” “沈渝,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 沈渝再次举杯,一干而尽,麦安宇不禁苦笑。 萧楠也跟着举起杯,望一眼沈渝,见她笑得无比惬意,仿佛比公司融了一百亿还开心,彻底明白今晚宴请麦安宇根本不是来聊工作,分明就是为这个损招而来,更是来确定麦安宇这颗棋子。 女人心,海底深。 萧楠也是女人,心思也重,却还是被沈渝的无情所震惊。 沈渝和夏澜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即便是现在这样,两人并没有真正翻过脸,萧楠也从没有听夏澜说过要如何对付沈渝,只是在以真心来挽回曾经断裂的感情。 沈渝也用真情,也一直摆出公平竞争的姿态,背后却想要利用麦安宇对夏澜的追求,毁掉夏澜在苏江北心里的好感,彻底将她从苏江北的心里挖出去,丝毫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姐妹情。 做到如此,不是无情,还能是什么呢? 宴请过后,萧楠把微醺的沈渝送回房间,还替沈渝放好热水,询问了明天离开的时间后,刚想出房门,沈渝叫住了她。 “萧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卑鄙到无情无义。”沈渝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指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椅,示意萧楠坐下来。 萧楠拉过椅子坐在沈渝的对面,摇了摇头:“不觉得卑鄙,但如果你要是让我说实话,我会觉得无情,也觉得这样做,对夏澜不公平。” 圆滑奉承的话不难说,萧楠能做到。 但她知道沈渝想听的不是那些话,也知道如果自己一味地恭维而不替夏澜说话,那样才叫卑鄙,会让沈渝反感,也不配做总裁办主任。 “不公平?” 沈渝松开盘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又摘下眼镜递给萧楠。 萧楠起身把眼镜放到身后的写字桌上,转头故作轻松的笑道:“Sunnie,这是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换个角度想想,我也算是外人,而且还是你的下属,不应该乱说话的。” “鬼扯,你算哪门子外人!” 沈渝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是你这样对待夏澜,我也会说不公平,不仅会说,我还会骂人,这才是好朋友,无可厚非,可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公平?如果有,那眼下的这种关系对我来说,公平吗?” 萧楠重新坐下望着什么沈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她确实无法回答,公平只是一个词,从没有存在过,也只有弱者才愿意把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挂在嘴边。 “夏澜一走三年,没和苏江北联系,同样也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没发过一封邮件,我和苏江北一样,整整思考了三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竟然让好姐妹这样厌烦。” 借着撩起垂落眼前的发丝,沈渝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润,继续说道:“她回来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以拉苏江北的手,摸他的脸,亲他,和他上床,而我付出了三年的感情,能做什么?顶多也就挽一下胳膊。” 说着,沈渝苦笑地摇了摇头。 萧楠气不愤地说道:“要我说,就是苏江北不对,他喜欢你,那就应该直接拒绝夏澜,不理夏澜,对吧!现在可倒好,左右都想占着,什么意思嘛!你和夏澜出去那会儿,我在病房里就说过他,都是你给他惯出来的毛病,我要是你,非抽他不可。” 一个巴掌拍不响,萧楠说得也没错,如果苏江北能做到当断则断,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闹心的事儿。 “你也能看出来苏江北爱我吧!” 沈渝笑了笑,又轻叹地说道:“可我知道他还是忘不了夏澜,大学的时候,夏澜就曾和我说,苏江北是她的跟屁虫,打都打不走,因为她是苏江北唯一的依赖,我那时不太相信,哪有男人会这样啊,后来知道了苏江北的身世,慢慢相处久了,也就信了。如果我心里有过这样的依赖,我也忘不掉,这就是我可以原谅苏江北的原因。” 萧楠点了点头:“说起来,江北真的很不错,如果拿他和麦安宇做选择,虽然江北的出身不如麦安宇,但要是让我选,我一定会选苏江北,他的为人值得相信,也值得相守一辈子。再说江北也有本事,他要是有麦安宇那样的家世,保准比麦安宇厉害多了。” 沈渝深表赞同:“是吧,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就因为知道他是一个宝藏男人,不能让给别人,否则我早放手了。” 萧楠起身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沈渝,略作犹豫,说道:“Sunnie,或许你不会相信,其实我和忆平一直希望苏江北能早些和你在一起,你可以认为这个说法是我俩的私心,但忆平总跟我,你才是最懂苏江北的女人,发自内心地为他着想,从你主动帮助欧雪就能看出来,这才叫爱及所爱,夏澜做不到,之前做不到,以后恐怕也依旧做不到。” “爱及所爱!” 沈渝拧着瓶盖,重复了一句,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苏江北在乎的人,我就会在乎,他想做的事,我也会尽全力帮他做,只因为我爱他。” 喝了一口水,沈渝望着萧楠:“我承认夏澜也爱苏江北,但问题是,夏家从头到尾都不同意夏澜与苏江北交往,别看夏澜外表刚强,内心却是乖乖女,她当年出国就是听从家里的安排。” 萧楠不知道这些情况,吃惊道:“啊?原来她家不同意呀?” “是啊,根本不同意。” 沈渝点了点头:“所以这话又回到起点,我和夏澜之间根本不存在公平与不公平,我只是为她着想,就算夏澜和苏江北把婚结了,会幸福吗?” 萧楠摇头:“不会,按照苏江北的性子,会为了夏澜受尽委屈。” 沈渝继续说道:“如果夏澜和麦安宇在一起,夏家一定同意,夏澜会得到幸福,当然了,我也会得到属于我的幸福,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所以说,我无情吗?” 萧楠坚定地回答:“Sunnie,是我理解错了,这么看来,还真的让麦安宇早点俘获夏澜的心,大家也能早点获得各自的幸福。” 沈渝笑着点头:“是吧,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不避讳你,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说出来你也会理解。楠楠,咱们都是女人,你说女人的心一定要柔弱吗?一定要在忍让吗?” 萧楠缓缓摇头:“不是。” 沈渝感慨道:“是啊,女人的心为什么不能狠一点?如果连一个狠字都不敢想,不敢用,那么女人会注定成为弱者,我绝不做弱者。” 说了一大堆话,这句话才是沈渝最真实的本意。 她不是弱者,可以把心狠起来,心狠的女人才能成为强者,才能守望幸福,才能巴适的在家里等着苏江北来砸门。 第一百零二章:暗箱操作 今晚的酒,喝得刚刚好,微醺未醉。 萧楠离开后,沈渝脱了衣服,把自己泡在浴缸的热水里。 放松了好久才回到床上,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在即将入的前一秒,嘴角不由自主地瘪了一下,委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因为爱,她选择理解,选择原谅,选择相信,选择等待。 然而,每个选择中都带着难以诉说的委屈,只能在夜深之时化为眼泪,也是在这样的深夜,沈渝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能狠下心的女人。 “苏江北,你给老子记住,不要惹我,永远都不要!” 在发狠中,沈渝沉沉睡去,一滴眼泪留在眼角,闪着夜色的晶莹。 突如其来肺炎,真的险些让苏江北丢了命。 虽然有夏澜的精心照料,出院时还是瘦了一大圈,之前就没打理的短发也长了许多,他也就索性换了发型。 “江北,我给你买件夹克吧,就是藏青色的那种。”走出街边的理发店时,夏澜望着苏江北半长不长的新发型,弯起嘴角笑起来:“我觉得你这个发型好奇怪哈,有点像公务人员,就差一件公务夹克了。” 苏江北摸了摸头,转身又往理发店走。 夏澜一把拉住他,笑问:“又做撒子嘛?” “重新剪,剪短,重回痞帅!” “瓜呦!整天痞帅痞帅,像什么样子嘛,成熟一点不好吗?” “我不成熟?不喜欢呗?” “哪有啊,喜欢,喜欢的要命呢...” 夏澜紧挽着苏江北的胳膊,摇晃了几下,近似讨好地说着,心里却不由地伤感起来,伤感自己竟然会爱得如此卑微。 三年前绝不是这样。 那个时候,苏江北不会这样反问,只会说讨好的话,被讨好的人也一定是夏澜,如今却调换了过来。 “乖乖,我记得上次你说想吃御园的石蛙,走啊?” “今天刚出院,别去了,再休息几天吧,我先把你送回我住的地方,然后还得去趟公司,这几天耽误了不少事情,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我回文殊坊的那个房子吧?” “不行,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两人边走边说,刚走到停车场,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 杨帆打来电话:“江北哥,我和张越哥到成都了,刚下飞机,晚一点就回重庆,你在重庆吧?” 苏江北停下脚步:“我不在重庆,我也在成都呢,这样吧,你和张越直接去文殊坊,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咱们见面聊。” 夏澜见苏江北挂断电话,问道:“杨帆和张越回来了?” “嗯。” 苏江北点了点头,扶住夏澜的肩膀,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笑着说道:“估计公司里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呢,你就别管我了,先走吧,我打车过去,正好还想和张越、杨帆好好聊一聊,先不去你那边了,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着,苏江北又将夏澜搂在怀里:“乖乖,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所以不是我不想让你参与公司的事情,而是你不能参与,如果以后公司还在,要是想管,我会全都交给你,现在不行,那笔钱太大了,绝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以后是指什么,是哪笔钱,为什么说太大了,夏澜非常清楚。 苏江北根本没有放弃复仇。 之所以会坦白地说出来,或许是因为瞒不住。 又或者,是这场病让他重新相信了这份缺失信任的爱。 是这样吗?真的会相信吗? 夏澜并不确定。 “江北...”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其实,夏澜并不是想提醒苏江北小心,而是想说,“江北,求你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就算为了我,能不能真的放弃复仇啊?” 可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苏江北不会放弃,与其听敷衍的话,不如不问,不如陪他走下去。 苏江北独自返回苏家小院。 站在院门口时,才想起身上没有钥匙,给夏澜打电话无果后,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蹲在墙边抽出那半截砖头,发现铜钥匙和防盗门的钥匙都在里面,也就猜应该是麦安宇放的。 在医院的时候,夏澜曾问过苏家小院,得知是麦朵所租,不以为然,而且还忘记了那晚麦安宇也有房子钥匙的事情。 杨帆和张越从机场直接打车到文殊坊,通了电话后,苏江北把两人领到苏家小院,因为家里没茶,三个人围着桌子喝白开水。 张越先在房子里参观一番,问苏江北:“这房子不错啊,是给我们租的?当办公室?还是打算让我们住?” “想什么呢?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也是临时住一住。” 苏江北捧着热水杯一笑,转头对杨帆解释:“麦朵为了方便来成都玩,弄了这个房子,害得我平时还要跑过来打理,竟给我找事儿。” “她买的呀?哎呦,麦朵再也不是原来的麦子了。”杨帆羡慕了一句,又担心问:“江北哥,你怎么瘦了?是不是病了?” “是呀,咱们才多久不见,真瘦了不少,怎么了?”张越也注意到苏江北的消瘦,跟着问了一句。 “重症肺炎,今天刚出院,好悬再也见不到你俩了...” 苏江北聊了几句得病住院的事,也就步入正题,问张越:“学长,资金进来的通道没问题吧?” 张越回道:“没问题,目前大部分资金散在内地的二级市场里,港股那边很少,等恒城私募基金公司组建完毕,所有的钱就会集中操作。”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问:“人员呢?” 张越一笑:“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是我之前的同事,那几个人的业务能力都很强,况且咱们手里这点钱,在国内的私募界根本不入流,不需要太多人手,等以后发展起来,再找人也来得及。” 按照相关规定,在内地注册私募基金公司,所需的资本或者实际缴付出资不应低于一千万元人民币。 另外,基金公司所管理的产品中,投资于二级市场的品种规模需要累计在一亿元人民币以上,并且注册的基金公司还要具备两名符合条件的持牌负责人,以及一名合规风控负责人。 张越手里可用的资金有五亿多,注册一家私募基金绝对没问题。 另外,他在金融投资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非常熟悉这些业务,在香港期间就联系好各方面的关系,短时间内就能把新公司组建完毕。 谈及这些事情的时候,杨帆一直在旁听,很少插话。不是他不懂这些事情,而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被推在前边举旗的人。 是利用,也不是。 这世上能被利用的人太多了,想被利用都要求一个机会,杨帆只认为这是苏江北给他的机会,从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利用。 第一百零三章:公司架构 苏江北与张越聊了一会儿,看见杨帆始终不吱声,笑问:“大头,你是香港沧浪投资的法人代表,总经理,谈公司的事情,你怎么不发表意见?这可不行,你不仅要帮张越做好投资,还要全面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要善谈会讲,再说你也不是拘束的人,怎么回事?” 不等杨帆说话,张越帮着打圆场:“大头对咱们的安排熟记于心,他不是不说话,而是在遵循敏于行而慎于言,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之前和我谈过,有些建议很不错。” “哦,那就好。”苏江北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喝水的时候,隔着杯沿望向杨帆,眼神意味深长。 苏江北有过交代,希望张越能尽快带杨帆入行。 张越也不藏私,教得很用心,在香港期间还经常让杨帆通过实践来巩固所学,在某种程度上,两人也算是构成了师徒关系。 通常而言,这样的关系没什么不妥,而且还能在日后的工作中形成合力,对公司的发展很有好处,但苏江北非常在意这种关系到底有多近。 因为他需要一个独立的杨帆。 在这场棋局中,杨帆不能成为张越的附庸,更不能成为张越的人,否则就不能对张越形成牵制与掣肘,废棋子从来没有存在的必要。 杨帆并没有闪躲苏江北望来的目光,从容说道:“江北哥,眼下我在业务和管理上还有很大欠缺,也需要更加努力地跟张越哥学习,但你放心,大头绝不会让你失望。” 这番话说得谦虚,却是在回应苏江北的质疑,也是在表明态度。 打铁还需自身硬。 杨帆懂这个道理,所以一直都学得很认真,很努力。 另外,机会难遇,想要抓住就要靠真本事,即便是被利用,也要有被人看得起的利用价值,否则再好的兄弟情,也会被人看不起,杨帆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同时也清楚这个机会只来自苏江北,与其他人无关。 苏江北听得出来,放下水杯,笑着再次说了一句“那就好”,又聊起基金公司成立后的具体业务。 “除了直接的股票与期货交易,我想把大宗交易和转融通这部分业务逐渐做起来,这样就可以多空双向兼备,另外也会参与相关企业的市值管理...” 张越很专业,谈了很多想法。 他说的这些方案,苏江北有的懂,有的不甚了解,看了一眼杨帆,见他点头,也就笑道:“学长,具体工作还是要由你负责,想做什么,怎么做,也由你和杨帆率领投资团队来决定,我就不干预了。” 张越听差了,以为苏江北说不参与,赶紧说道:“那可不行,当初咱们说好了,公司是你的,我就是给你打工,你不参与算怎么回事,即便大头替你也不行,你绝不能置身事外。” 对于这件事,张越还是有所忌惮,尤其忌惮苏江北的心思缜密,担心自己最终会陷进去出不来。 那五个亿可不是自有资金,更不是募集而来的钱,是赃款,是偷了山城第一公子柳亚东的赃款。 一旦出了差错,且不说司法审判,就是柳亚东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张越不敢直接拿一分钱,只想用正常的手段来洗白。 不过他也清楚,无论怎么洗白都无法摆脱苏江北的潜在威胁,即使觉得苏江北不会那样做,苏江北从没有露出半点威胁的意思,但他依旧清楚这是事实,因此绝不能让自己处于完全被动,必须拉住苏江北。 “学长,我没说不参与,是说不干预。” 苏江北笑起来,继续说道:“因为我不专业,所以不能乱发表意见,但我还是会参与,放心吧,整个公司架构和资金就是我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别人听到这个话,一定会不高兴,就连杨帆对苏江北的说法都感到有些意外,即便事实如此,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接。 然而,他却看到张越笑呵呵地点头,脸上竟然没有一点不悦。 当下,苏江北设定的整个公司构架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在离岛注册的Naflibata International金融服务有限公司,Naflibata的中文翻译为行走云端的人,所以公司的中文名字也可以翻译为云端国际,由他全资控股,只是注册人的名字用了SunnySu。 第二层是香港沧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这是两级三家的有限责任公司,苏江北通过控股的云端国际,绕过沧浪投资,以分散持股的方式掌控沧浪投资下属的这三家子公司,实际上也就等于间接控股沧浪投资,却能就此形成防火墙,切断沧浪投资向上的责任追溯。 第三层则是由三家子公司分别持有恒城私募基金公司的股权,苏江北则通过所持三家子公司的股份完全掌控恒城基金。 从表面的股权分配上看,即将成立的恒城基金只归属香港沧浪投资,但实际上,苏江北已经通过层层穿透的方式控股了恒城基金。 之所以要如此做,苏江北是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不让那些人轻易地找到他,这样会更有利于复仇计划的实施,而这种架构在张越看来,就是为了洗白那些钱,所以从未质疑过。 “大头,通知花妹了吗?” “我给她打过电话,刚才给我回信息,已经上高铁了。” “嗯,坐高铁过来顶多也就两个小时,天黑前就能到。”苏江北看了一下手表,继续说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恒城基金成立后,相关部门都要组建起来,先让花妹负责人力资源部,以后视情况再进行调整。” 做了吩咐,苏江北问张越:“花妹,程小小,大头跟你说过吧?” 张越点头,略微苦笑,又委婉地说道:“江北,我不会反对你的决定,只想强调一点,私募基金是一个专业性非常强的行业。”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没必要说下去,但张越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有所指,冲杨帆歉意一笑,杨帆笑着摇头。 苏江北岂能听不明白,笑道:“放心,只有大头和花妹,因为我答应过他俩,不能食言,相信程小小也不会让我失望。” 谈及福利待遇时,杨帆主动说道:“江北哥,我和花妹还是等公司盈利后再拿工资吧,而且你给我定的工资太高了。” 张越与苏江北相视一笑,故意揶揄杨帆:“杨总,你是沧浪投资的老板,可以拿零工资,可人家程小小是来挣钱的,怎么可能没有薪水?再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变相说我工资高?让我也别拿工资吗?” 第一百零四章:人员安排 张越的话当然是玩笑,却也带着些许反驳。 杨帆连连摆手:“张越哥,我可不是老板,也没那个意思,我...” “张越说的没错,上班就要有工资,天经地义。” 苏江北打断杨帆的解释:“我把你和花妹叫过来,如果你俩赚不到钱,那还来做什么?以后不准再说这种傻话。” 情分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纽带,不能被频繁利用,可偏偏总有人喜欢自作聪明,企图利用情分来获得无付出的利益。 殊不知这世上哪有傻子,一次两次可以念及情分,时间长了,别说利用,就连情分都没了,甚至还会反目为仇。 苏江北一直都认为,利用与利益正相关,只能绑定利益才能充分利用,所以他会利用,也一定会给足利益,绝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又聊了一会儿,张越的手机响起来。 接完电话后,张越望向苏江北:“是我之前联系的一个同事,想找我见面谈一谈,就在成都市内,要不让杨帆跟我一起过去见一见?” “算了。” 苏江北摆了摆手:“大头就不去了,反正以后都要见面,你自己去吧,没有外人在,对方有什么要求也方便说出来,具体情况你看着办,要是决定加入,具体职务与薪资也都由你来决定。” “行,那我现在就过去。”张越点了点头,起身时又对杨帆说道:“定下来后,我会把所有人员的详细履历给你,你也要尽快熟悉每一个人。” “好的,放心吧!” 杨帆站起身,送张越出门。 返回后,苏江北笑着跟他解释:“大头,基金公司的专业性非常强,私募基金更是如此,以后恒城基金的所有业务都会以线性方式执行,这就要求每一名员工都要有从业经验,张越了解他们,就让他来负责吧。” 杨帆重新烧了一壶水,点头说道:“江北哥,我明白,我也正想说不跟他过去,就是觉得这类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他来负责,但我会留心他招进来的每一个人,等花妹来了,我也会交代她多注意。” “哈哈...” 苏江北续了热水,拿着杯子朝屋外走,边走边笑着说道:“不至于,大家就是凑在一起做事赚钱,况且咱们又不是做违法生意,没必要那样防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倒也没错。” 深冬的院子一片萧瑟,青石的地面上飘落不少枯叶,几片金黄的腊梅花瓣散在其间,藤吊椅又落了一层灰,苏江北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上边。 杨帆跟着坐在旁边的花坛石沿上,掏烟递给苏江北,见苏江北刚伸手要接,又摆了摆手,这才想起他刚出院。 “哎呀,我忘了,医生不让抽吧?” “不是,戒了,以后都不抽了。” “戒啦?被肺炎吓得?” 杨帆认识苏江北这么久,知道苏江北抽烟挺凶,从没见他想戒过,说都没说过,所以才会认为是这次大病的原因。 “鬼扯,和肺炎没关系,是沈...” 苏江北收住刚到嘴边的渝字,瞥了一眼点烟的杨帆:“问这么多干嘛,抽烟有害健康,不知道吗?所以不抽了,你以后也少抽点。” 杨帆笑道:“行行,我不问,这世上也就沈姐能管住你。” 算起来,与苏江北有关系的女人还有夏澜和麦朵。 杨帆知道夏澜是苏江北的前女友,目前好像又在一起了,但他还是觉得沈渝才是能管住苏江北的女人,至于麦朵,就是妹子,根本管不了苏江北。 提到沈渝,杨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江北哥,既然是沈姐出资,她为撒子不出面?也不在股东的名单里?”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沈渝出资?” “云端国际呀,沈姐的公司不是叫云端科技嘛!” “那也差两个字,再说那是中文翻译,英文上差远了,和她没关系。” 说着,苏江北偏头看向旁边盛开的腊梅,起身找来剪子,站在腊梅旁剪了几根带着花朵的细枝,坐回吊椅编弄成手环,戴在手腕上。 “大头,你要记住,你就是香港沧浪投资的老板,恒城私募基金的控股方,总经理,除了夏澜、张越,也就只有你和花妹知道我在这些股权里的存在,除此之外,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沈渝也不例外,至于原因,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再问,能信我吗?” 杨帆踩灭烟头:“江北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信你,我也跟小旭说过,跟在江北哥的身边,不管出什么状况,就算不要命,也要护住你,这次回家我就骂他,出这么大的事,他个龟儿子死哪儿去了?” 苏江北一笑:“和他莫得关系,是我不让他跟着。” 两人在院子里闲聊,等到程小小过来后,三个人先去吃了饭。 期间,苏江北跟麦朵通了电话,只说帮杨帆和程小小在成都安排了工作,想让两人先住在苏家小院,问麦朵的意见。 “乖乖,你给花妹和大头安排的什么工作?” 麦朵先是问了一句,又说道:“算了...什么都好,先干着,以后再说。乖乖,只要你同意,就让花妹和大头在苏家小院住吧,想住多久都行,其实你也不用问我,苏家小院嘛,当然是你说做主啦!” 苏江北故意问道:“那是你起的名字,还真以为是我的院子,你到底租了多久?一旦房主不打算租了,怎么办?” “我已经付了好多年的房租,你就放心吧,我还打算买下来呢,以后咱俩就住苏家小院,再生一堆宝宝...” 麦朵在电话里肆无忌惮地说着,说到最后,苏江北感觉她对未来的畅想都快要从手机里溢出来了。 之所以会如此畅想,是因为麦朵从哥哥麦安宇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觉得夏澜恐怕不会再是威胁,至于沈渝,和苏江北根本不会有结局,所以苏家小院的女主人只能是她,再无他人。 “别鬼扯啦,花妹要和你说话。” “麦子麦子,我是花妹,你什么时候能来成都?” 程小小从苏江北手里接过手机,兴奋地和麦朵通话。 “过几天吧,以后我会常住在成都和重庆,不需要总待上海,只要没通告,咱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耍啦!” “那太好啦,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昨晚还梦到你呢。” “可惜缺了欧雪,要是她也能到成都,宝子们就又凑齐了,以后苏家小院就是咱们的根据地...” 两个女人聊了好一阵子。 “江北哥,这事儿真的不和麦子说吗?”挂断电话后,程小小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苏江北嚼着嘴里的菜,没有说话,望了一眼杨帆,又冲着程小小笑着摇了摇头。 “可...她不会相信的,我的职位还好说,大头...” “花妹,听江北哥的安排就行了,别人信不信无所谓。” “我知道!” 程小小点了点头,也明白杨帆的话。 她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女生,早就懂得混社会的门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与规矩。 第一百零五章:爱你 晚上七点半,云端科技总裁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沈渝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坐在办公椅上伸了一个懒腰,又看了一眼手表,刚拿起手机,却又犹豫地放回桌上。 从成都回来,她一直没有联系苏江北,连一个微信都没发过,不是不想联系,而是想等苏江北主动打电话回来,可惜始终没等来苏江北的电话。 “猪儿虫,浑蛋...” 沈渝骂了几句,再次犹豫后,还是重新抓起手机,按下苏江北的电话号码,没想到竟然打不通,始终占线。 “龟儿,你敢拉黑我?”沈渝挂了手机又骂,心里也随之一紧,紧得有些慌,也有些心痛,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撒子意思嘛?老子又莫得说撒子,有话和我说嘛,为撒子不接电话?真不想回来了?” 委屈的嘟囔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江北,为撒子不接我电话?” “啊?你电话总占线,我刚刚一直打着呢,打不通。” “鬼扯,老子整天都在等你电话,你打过吗?刚才我也在等,怎么会占线?你要是不想回来,莫得关系,就是不能骗我!” “没有,是...我这几天在医院,我...哎,不对啊,你刚才是不是打我手机来着?” 电话另一端,苏江北听到沈渝的声音有些发颤,知道她应该真的在生气,也瞬间反应过来。 紧张,让沈渝真的很生气。 接听电话的那一瞬,她把心里所有的气都发泄了出来,紧张的一颗心也就松弛下来。也对,两人都在拨打对方的电话,也就都占线,怎么可能打通? 这像什么? 像不像都说不出口的爱? 又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终将错过呢? “苏江北,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今天刚出院,能不...” “什么...时候...回来?” 沈渝倔强地抹去滑至眼镜框下的眼泪,一字一句地问。 “马上走,我现在就去成都东站坐高铁,明早一定到你办公室销假,来得及吗?能不再生气吗?” “那...行!” 沈渝瘪了瘪嘴,抽了一下鼻子,语气坚决地说道:“你买到车票就给我打电话,我到车站接你,不管你几点到,我都在车站等你,就算你在撒谎,我也会去车站等你回来。” “沈...渝,不骗你,我现在就走。”苏家小院内,苏江北不敢再耽搁,抓起皮衣便往外走。 杨帆在一旁早就听明白了,与程小小相视苦笑,这世上确实只有沈渝能治住苏江北,能拴住苏江北的女人也只能是沈渝。 办公室内,沈渝没有挂断电话,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又戴上眼镜在电脑上查列车时刻表,叮嘱苏江北:“我查过了,十点之前都有车次,你不要着急,买好票就告诉我时间,江北,我...爱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快,很轻,也不管苏江北听没听到,还有没有话要讲,沈渝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从没对苏江北说过这两个字。 之前是怕苏江北为难,之后是不确定应不应该说,因为这段感情就像在打哑谜,你猜我知道,我猜你明白。 就像苏江北的那个诺言。 沈渝在这几天又反复回想当时的情形,一直认为那就是诺言,想来想去又似乎不像了,因此她不想再打哑谜,要把爱直接说出来。 虽然沈渝把“爱你”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但苏江北还是听清了,匆忙的脚步也略微顿了顿,嘴角露出了笑意,却笑得有些发涩。 重庆西站在沙坪坝区凤中路,距离云端科技办公大厦所在的创业大道并不算太远。 沈渝接到苏江北的车次信息后,只需稍微提前一点时间出发就可以,但她还是早早开车赶了过去。 车子驶进停车场时,沈渝觉得有点饿,肚子也开始咕噜地叫起来,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萧楠倒是把饭菜送到办公室,临下班时还叮嘱过,可忙起来也就忘了吃。 “江北,到哪儿了?我已经在西站了。” “刚过资中北呢,你怎么去那么早?吃晚饭了没有?” “没吃呢,今天事情太多,忙忘了,刚点了一杯咖啡,吃个小蛋糕凑合一下,你回来请我吃夜宵吧。” “你个憨妹儿,时间来得及,找地方先吃饭呀!” 苏江北听得心疼,沈渝越是这样,越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面对沈渝,明知没有未来的爱,也明知无法转身离开,要怎么做?要怎么继续呢? “你想吃什么?” “想吃兔头,给我买老妈兔头了吗?” “没有呀,你催得那么急...” “哼,那你请我吃火锅,姜辣凤爪,我还想吃美蛙肥肠鱼...” 咖啡店里,沈渝想着说着,小口地吃着栗子蒙布朗蛋糕,旁边桌的一对男女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不停地拿眼瞄她,小声地嘀咕,也不知是嘲笑还是在商量什么。 沈渝有所察觉,却不在意。 喝咖啡并不意味着什么,吃兔头和凤爪也不能说明什么,以她的身份,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想法,除非那个人是苏江北。 “大晚上的,吃那么多?”苏江北望着列车车窗外高速略过的夜色,尽量压低声音说道:“哎,沈渝,你家小区附近有个小店的东西挺全,他家的火锅也挺不错,我记得是通宵营业...” “我家附近?你怎么知道?” 沈渝喝了一口咖啡,对着手机小声地笑问:“苏江北,你是不是大半夜总到我家附近转悠?有一次我回家晚,看到一个黑影在道边蹲着,鬼鬼祟祟的样子,一定是你!” 苏江北笑道:“怎么就是我了?我可没去过你家附近转悠,还有啊,你为撒子大半夜才回家?去哪儿了?” 沈渝掩嘴笑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还说你没转悠,下雪那次,是谁蹲在我家楼下?又是谁摔了一跤?还有,你管我啊?我愿意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和你有撒子关系?你要是想管我,那就天天守在我身边,逗我开心,给我当看门的小狗。” “小狗?不怕我咬你呀?” “咬呗,让你咬,还不知谁咬谁呢,哼,老子早就想咬你这个哈儿呢!” 沈渝在咖啡店里边说边笑,苏江北在火车上也是如此,而且两人的对话愈发暧昧起来,这份暧昧也愈发自然。 重庆和成都都少雪,下一回雪都是稀罕,像上次那样能染白城市更是稀罕中稀罕。 天气预报本来说今晚会有小雪,就是那种头皮雪,可惜雪花在半空就化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沈渝走出咖啡店时,雨刚落不久,还挺急,只好顶着挎包跑回车里取雨伞。 第一百零六章:爱的面前不需要矜持 火车准时入站。 沈渝守在接站口踮脚望着,不停地搜存着,却始终看不到苏江北走出来,不由地焦急起来。 从小到大,她从没这样等过一个人,也从没有过这样焦急的心情,按理说不应该,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可此时此刻,就是无法控制想要立即见到苏江北的焦急。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车站,是故事最多的地方,见证了太多的分离与相聚,即便是站在出口,也不一定能等到想等的人。 那么... 每一个等待的心情都是如此吧? 等不到的心情又会是什么样呢? 出站的人越来越少,沈渝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等不到的人,心里的焦急瞬间冷得有些痛,涌起的失望也让握着伞柄的手也紧了又紧,竟然都微微颤抖起来。 “苏江北,你在哪儿呢?人都要走完了,你怎么还不出站?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没有上火车?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由于周围同样乱糟糟,再加上心急,沈渝一时间竟没听出电话里的嘈杂音就在身边,只是大声地质问。 “喂,从你眼前走过都看不到吗?再用力,伞都要断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失望到底的心又迅速提了起来,沈渝猛地转过身,苏江北就站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笑,也带着雨水。 “看不到不知道喊我吗?你是白痴吗?”沈渝想都不想,直接把手里的雨伞打向苏江北,虽然打得不重,却是“啪”的一声响。 “哎呀!”苏江北没有躲,只是夸张地叫了一声,又故意揉着被打中的胳膊肘,面露委屈:“我就站在你身后,是你没发觉,再说...我刚出院就连夜跑回来见你,你还打我,讲不讲理啊?” 出站时,苏江北一眼就看到沈渝的翘首以盼,以及她脸上的焦急。 那一瞬,他被这种感觉暖到了极点。 和夏澜在一起的时候,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因为都是他在等待,所以不清楚被人如此想要见到是一种什么样感觉,此刻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就是自己心里那个久违的渴望。 “打你怎么了?早说过让你别惹我了,就打你!”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再打一下,而是举高雨伞遮住苏江北,整个人也靠进他的怀里。 沈渝的脸上也有雨水,有些像眼泪,披散的头发也湿了不少,眼镜片上更是蒙了一层水雾。 “打吧,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的。” 苏江北替沈渝摘下眼镜,又给她擦了一下脸,随后解开皮衣的扣子,将这个强势且温柔的女人紧裹在怀里。 夜雨蒙蒙,带着深冬的寒气弥漫了整座西站。 出站与接站的人皆是脚步匆匆,都想早些离开这个旅途的中转地,或是奔赴远方,找寻心中的渴望,或是急于返回家中,守在爱人的身边享受着温馨的惬意。 在这些匆忙中,唯有依偎在伞下的苏江北和沈渝走得不急。 皮衣内,沈渝的手紧搂着苏江北的腰,不时地摸一下,拧一把。 苏江北则一手撑伞,一手搂住沈渝的肩头,边走边笑,直到坐进车内,笑容依旧洋溢在脸上,竟然没有了一丝苦涩。 沈渝家的那个小区在石坪桥附近。 车子开过去时,雨已经停了,在苏江北的建议下,沈渝把车先停进小区,然而跟着苏江北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才找到那家小饭店。 小饭店的规模确实不大,属于苍蝇小店,果然这个点儿还在营业,而且吃饭的人还真不少,都是一些喜欢享受夜生活的年轻人。 沈渝点了火锅,又叫了几样喜欢吃的小菜,还要了热啤酒:“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里距离凤凰路那边并不近,而且还挺偏,你竟然能找到,一定在我家附近没少转悠。” “是,我每天晚上都来你家附近转悠,就看能不能偶遇,也监视你每天晚上都和谁在一起,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 苏江北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递给沈渝。 “喔豁,老妈兔头,你买啦!” “是呀,挂了电话,我先跑去文殊坊买兔头,然后才赶到火车站,也就耽搁了一班车,不然还能早一点回来。” “嗯,不错,值得表扬。” 沈渝伸手捏住苏江北的脸蛋,轻轻扭了一下,又把视线落在苏江北的背包上,好奇地问:“还给我买撒子啦?” 这表情像极了等待礼物的小孩子,苏江北笑着拉开背包的拉链,朝向沈渝:“走得太匆忙,就给你买的兔头,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花环!” 沈渝在包里看到一个被压扁的腊梅花手环,伸手拿了出来,整理了一下套在手腕上,美滋滋地晃了几下:“是院子里那朵腊梅吧?给我编的?” “不是,是我...”苏江北刚摇头,见沈渝撅起嘴,又赶紧点头:“对对,就是给你编的,买完兔头装包时忘了,就压成这样了。” 这时,一位年长的女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火锅,沈渝小心地把腕子上的小花环往上撸了撸,撕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又畅快淋漓地涮起火锅,大口喝着微沸的热啤酒,这个不顾形象的吃法很快就勾起了苏江北的食欲,也跟着大吃起来。 “哎,你怎么说也是有身价的老板,还是沈家的大女儿,怎么每次和我吃饭都像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 “哎呦,难道和你一起吃饭还要装矜持吗?” 因为微卷的长发总是垂落在嘴边,干扰了沈渝的吃性,说话间又用筷子指着苏江北,不满地说道:“你怎么一点没有眼力?” 苏江北不解:“撒意思嘛?” 沈渝端着热啤酒杯,指了指眼前的头发,埋怨道:“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主动替我挽起头发?就算没看过小说里的桥段,电视剧的情节也没见过吗?上次在长嘉汇那家猫店里不是挺细心吗?” “哎呦!” 苏江北放下筷子,苦笑地走到沈渝的身后,从沈渝的另一个手腕上取下黑色头箍,在小店里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仔细地给沈渝扎起长发。 似乎是为了报复,他在扎好头发后,双手扶住沈渝的肩头,探头在沈渝的脸颊亲了一口,而且还带了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出乎意料,沈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回手在苏江北的大腿上轻掐了一把,不知是酒色还娇羞,反正脸上红了大半。 “沈渝,你刚才的话是撒子意思?” 重新坐下后,苏江北故意挑刺,干扰沈渝的大快朵颐:“什么叫和我一起吃饭不需要矜持?是说我就是一个俗人,不值得?还是说咱俩的关系已经亲密到无需避嫌的程度?” 第一百零七章:情意绵绵 “废话,明知故问!” 沈渝回怼了一句,没再解释,而是停下筷子偏头望着苏江北,略微皱眉地问道:“诶,我才发现,你的发型怎么变了?之前的短发不是挺好看吗,多酷的痞帅男,你这是要留长吗?留那种局里局气的发型?” 苏江北笑问:“现在这个不好吗?你也觉得我之前的发型好看?” 沈渝注意到苏江北用了一个“也”字,没有回答,伸筷子在火锅里空搅和了几下,抬眼皮问道:“夏澜也说喜欢你以前的发型?” 苏江北一笑,摇了摇头:“她不喜欢,是我喜欢。” “是她让你留这个发型?呦呦,好乖呀!” 这番话明显带了酸味,更带着不满,苏江北刚伸手想拿一个兔头,沈渝的巴掌便拍了上去,啪的一声。 “不至于吧,我还没说完呢,发什么火呀!” 苏江北笑着缩回手,揉着拍疼的手背:“以前,你总说我不像技术总监,现在我都是你的副总裁了,必须要稳重起来,更贴合职场的形象,你看谁家副总裁是痞痞的样子?我不是为了咱们云端科技着想嘛!” 今天,夏澜就这样说过,苏江北还故意反驳了两句。 “我的副总裁?嗯,这话没错。” 沈渝喜欢听这句话,却不同意苏江北的说辞:“我觉得没必要,每个人都是独立体,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个性,为什么一定要贴合?谁说副总裁就不能痞帅,我就喜欢你那个痞痞的发型。” 苏江北笑问:“是喜欢,不是爱?” 沈渝咬着筷头笑起来:“讨厌,你听到了?” 苏江北故意撇起嘴:“没听到,再说一遍呗!” “哼,就不说。”沈渝放下筷子,举着酒杯抿嘴笑道“不过,你今晚要是能把我喝醉了,或许我借着醉意可能会说给你听。” 认识这么久,苏江北早就猜出沈渝的酒量。 他根本喝不醉沈渝,也不想喝醉。无论嘴上怎么说,心里如何想,他还是不敢再进一步,怕加深以后的恨,怕自己会忍不住放弃复仇。 因此,苏江北故作不满,以此来推脱:“喂,狠心的婆娘,我今天刚出院,不体谅我也就算了,不至于还想要我命吧?” 在川渝地区,婆娘这个称谓多用于称呼自己或他人的妻子,也可以用来称呼自己深爱的女人,总之就是表示亲昵关系,比“乖乖”还要亲昵。 “莫得胡说咧,哪个是你婆娘?”沈渝笑着伸出手掌,隔空扇了一下,又体贴的道歉:“都是我不好,让你连夜赶回来,也不要你喝酒了,可不可以莫怪我?” “不可以,除非你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我从没说过,不知道你想听哪三个字。” 沈渝害羞地像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小女孩,笑着不停地摇头。 如果真心深爱上一个人,恋爱的感觉会让体内的荷尔蒙激发出年少的萌动,所以恋爱之人的心态与行为都会像大男孩、小女生,不分年龄,不分身份,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理智。 这就是恋爱的魅力所在。 也是常常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原因。 以沈渝的年纪、阅历以及身份而言,可以做到一定的自控,不应该完全变成恋爱脑的小女生,但她偏偏在苏江北的面前就变成了这样,总感觉失去了自控的能力。 其实,这种感觉很早就有。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经常梦到苏江北略带忧郁的笑,之后一起工作,一起熬夜做项目,一起为获得新业务而感到兴奋,这种感觉也就强烈起来。 再后来,每天看到苏江北的消沉,她心里难受,更想接近苏江北,想安慰他,抚慰他的心,甚至还想把他揽在怀里,让他把藏在心里的话倾诉出来,把所有的苦楚都发泄出来。 从那时起,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愈发清晰。 直到夏澜返回,想要夺走苏江北时,沈渝终于决定不再压抑内心的无法自制,喜欢就是喜欢,爱上就是爱上了,既然不亏欠任何人,也就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一顿夜宵,沈渝真是吃了不少。 好在苏江北已经知晓她的饭量,不会觉得惊讶,只是看到沈渝竟然喝啤酒也能喝得醉眼迷离,这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大姐,你这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吗?” 走出小饭店时,沈渝满嘴酒气,步履蹒跚,整个身子都瘫软在苏江北的怀里,害得苏江北不得不背起她,一边走,一边埋怨,没发现背上的沈渝正在偷偷地笑。 “你说说啊,大病初愈的人,陪你吃个夜宵,还得背着你...说你胖吧,你还不愿意听,看看这屁股,一抓一把肉,你再不控制饭量,迟早变成大磨盘...哎呦呦,疼!” 牢骚话还没说几句,苏江北就觉得皮衣以及内衣领都被迅速扒开,之后一阵疼痛感直冲脑顶,沈渝的牙印留在了他的肩头上。 随后... 一阵酥麻感又替代了疼痛,湿润温热裹住了他的耳垂,近似呢喃的声音也在耳垂处响起:“乖乖,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呢。” 苏江北笑着微微点头。 之所以要微微点头,是不想脱离那个酥麻感,也不想脱离耳边让人心痒的气息与呢喃,与此同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沈渝的屁股上捏了几下。 “讨厌,还占便宜,再摸还咬你啦!” “不是占便宜,我是看看哪块肉多,以后帮你精准减肥...” “用你管呀,我就胖了,不喜欢别背。” “喜欢,别下来。” 沈渝故意扭了几下,苏江北赶忙托得更紧了一些。 在苏江北这小半生中,目前为止总共背过三个女人。 第一个女人是夏澜。 那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一次下晚自习,两人猜拳,苏江北总是输,把夏澜一直背到宿舍楼下,因为两只手始终不敢过多的碰触,所以背得小心翼翼,也很费力。 从那以后,好像再也没背过,即便两人像小夫妻一样生活过,也没有背过,因为夏澜看似性格温和,骨子里却不是一个爱撒娇的女人。 背过的第二女人是麦朵,也就是麦朵砸人家KTV马桶的那次,谈不上多么拘谨,但心里却没有半点男女那种身体接触的敏感,因为苏江北就像背着一个淘气的妹妹。 第三个背过的女人就是沈渝了,也就是现在。 苏江北背得惬意无比,总想占便宜,总想逗沈渝笑,总想一辈子都听这个外在强势,内心却细腻柔软的女人说话,听她的喃喃耳语。 论起来,沈渝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趴过父亲的后背,从没让其他男人这样背过,此刻也不心疼苏江北的大病初愈了,只想趴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听他说话,舒服得想睡觉。 第一百零八章:留宿 “喂喂,别睡呀,几楼?是三楼吧?” “知道还问,背老子上去。” “妈呀,你要累死我?” “别乱喊,我不是你妈,我才不会狠心地...” 沈渝刚说了一半,脑子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在苏江北的耳垂上又亲了一下:“乖乖,姐姐喝多了,说错话了,对不住啦,快背我上去。” “你会喝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酒量...” 虽说抱怨,可苏江北被亲了这么一下,仿佛是喂饱食的小叫驴,蹭蹭地跑上了三楼,站在防盗门前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哎呦,总算到家了。” 进门后,沈渝笑嘻嘻地从苏江北的背上跳下来,甩掉短靴,大喇喇地把自己扔在客厅的沙发里,披散的长卷发遮了整张脸,衣襟敞开所露出的胸脯一起一伏,很显眼。 苏江北依旧站在门口,并没有脱鞋进屋的意思,沈渝扭头看了一眼,赶紧又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江北,你...要不...别走了,在沙发上对付一晚吧。” 不再装醉,沈渝也就恢复了矜持。 没说乖乖,表情上还有几分羞涩和扭捏,想留苏江北的话也说得有些吞吐,只是拉住苏江北的手很用力,决心今晚就不放他走。 “能行吗?” 苏江北笑问,问话的时候已经脱了皮鞋。 “你又不会做坏事,我也不能吃了你,怎么不行,明早正好一起去公司,早上起来我给你做早餐。” 沈渝笑起来,兴奋地拉着苏江北进客厅,把他按坐在沙发上。 最终,苏江北并没躺在沈渝的身边,而是睡在沙发上。 并非是沈渝的拒绝,是他不敢,沈渝也就没有勉强。 这种事情勉强不得,身为女人更不应该勉强,爱情与性爱有着本质的区别,沈渝不失望苏江北的坚持,觉得这才是对爱情负责任的态度。 不过,沈渝在临睡前故意穿着睡衣,挤在苏江北的身边说话,恰到好处的躯体若隐若现,那份柔软也有意无意地蹭到苏江北,继而又在对视中吻在一起。 男人的自控力总有底线。 当苏江北想要摒弃心里的障碍时,沈渝却推开他,像兔子一样跳下沙发,光着脚丫跑回卧室,独留苏江北望着棚顶的吊灯苦笑。 这一夜,沈渝睡得很舒服,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已经白发苍苍,挽着苏江北的胳膊漫步于中山四路的街道上,观赏山城的春暖花开、夏日余晖、金秋落叶、冬之静谧。 梦里,苏江北竟然一点都没老,依旧是现在的模样,依旧留着痞帅的短发,也依旧笑得有几分忧郁。 清晨,当朝阳斜射在沈渝的眼帘上时,一个熟悉且最喜欢听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小懒猫,起床吃早饭了,还得上班呢!” “嗯...知道啦!”沈渝懒懒地应了一声,又迅速睁眼望着苏江北以及他脸上的宠溺,恍惚间竟有了一种错觉。 这样的清晨似乎并非是第一次,而是一直如此,仅是两人在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片段,还有数不尽的甜蜜与宠溺,而且会一直延续,就像那个梦一样,延续到白发苍苍,爱到地久天长。 “你抱我起来吧,我没有劲儿了。”沈渝掀开被子,又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晃了晃,恰好错开了松垮的睡衣领,衣内的春光灿烂无遗。 苏江北贪心地望了几眼,笑起来:“还说早上给我吃早饭,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没劲了?快起床吧,都露出来啦!” “什么露...” 沈渝反应过来,急忙睁眼看了一下胸口,捂着睡衣一骨碌坐起来,故意皱眉瞪着苏江北:“把眼睛闭上,乱看撒子嘛,出去!” “就不出去!” 苏江北笑着紧靠在床边,故意不停地瞄向沈渝的胸口。 “我要换衣服,出去嘛!” 沈渝撒娇地推他,见推不动,又笑着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出去,别怪我把你当早餐吃了,来来,反正也想着呢...” 说着,沈渝猛地站起身,毫不在意春光外泄,张牙舞爪地扑向苏江北,吓得苏江北连连后退,大笑地跑出卧室。 看到苏江北逃出屋子,沈渝得意地挥了挥拳,心里却有点小失落,气氛都烘托到这样了,怎么就不能呢?大不了晚点去公司,实在不行就居家办公呗! “吃完饭先送我回趟家吧,我得换套衣服。” “不用,我让罗茜给你又做了一套衣服,前天拿回来了,就在我衣柜里,正好穿着吧。” “得换内衣内裤...” “不用,我去拿衣服时,顺便给你买了,连袜子都有。” “啊?你知道我内衣内裤的尺码吗?” “差不多吧,你能有多大?” 这话有点歧义,也挺直接,噎得苏江北不知道怎么应对,也不敢再说,只好把半个煎蛋塞进嘴里,不停地点头。沈渝则把盘子里的煎肠夹给他,不住地用眼神儿示意,满脸戏谑的笑。 到公司时,萧楠看到两人一起过来,分秒不差,尤其沈渝的脸上还春风煦暖,心里也就有了猜测,故意打趣:“苏总,痊愈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吃过Sunnie做的早饭,一起来上班呗?” “都好了,昨晚坐高铁回来的。”说着,苏江北望了一眼正推门进办公室的沈渝,笑着辩解:“我可没那个福气,我俩就是前后脚偶遇。” 沈渝听到这话,憋住笑,转头故意不满地说道:“怎么?让你做一顿早餐还委屈你啦?你不应该做吗?” 苏江北无辜地摊手:“我也没说委屈呀!” 看着两人的一强一弱,萧楠冲着沈渝伸出大拇指,又把大拇指转向苏江北,笑着感慨:“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以后你俩就互相降服吧,我倒是喜闻乐见。” 回到公司,就要进入工作中。 虽然这些天一直是沈渝揽过苏江北所负责的工作,但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说了几句闲话后,苏江北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忙碌起来。 期间,夏澜打来的电话,说要一起吃午饭,苏江北假说公司临时有急事,昨晚就回重庆了。夏澜只好作罢,埋怨了几句,又嘱咐苏江北不要过于劳累,毕竟才出院,还需要多加休息。 “杨旭,跟我去一趟叶轮新厂。”上午十点半,苏江北在办公室里翻阅完这段时间的文件资料,给司机杨旭打了一个电话。 收购第一叶轮厂的时候,公司给苏江北配置了一台公务专车,价格比麦朵的那台X6贵不少,沈渝明着告诉苏江北,以后不准再开麦朵的车上班,影响不好。 至于会有什么影响? 哪儿不好? 沈渝不说,需要苏江北自悟。 第一百零九章:姐妹的冲突 出门前,苏江北去了一趟沈渝的办公室。 两人谈了一下暂停C轮融资这件事,苏江北完全赞同沈渝的做法,并且对加强员工股权激励这个提议也大为认可。 “在股权激励的制度上,我觉得云端科技不必循规蹈矩,可以学习另一种激励机制,但不要急,先期可以逐步开展,等以后咱们的资金流足够充裕了,把那几家投资公司的股权全部回购,然后再全面进行员工激励机制改革,否则很容易导致控股权旁落。” 在这件事情上,苏江北考虑过很长时间,也很细致,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沈渝的控股权,这是他对沈渝唯一能做到的承诺。 “嗯,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打消了加速上市的想法。” 沈渝起身给苏江北倒水,转头继续说道:“只有企业和员工形成利益共同体,拧成一股绳,才能留住人,才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对,这样更能激发员工对企业的认同。” 苏江北接过沈渝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笑道:“这件事情还需要再研究,可以召开中级以上管理层会议,也要选取员工代表参会,这件事情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家可以众参众议,由公司决定最后的规章制度。” 沈渝笑问:“你是不是有明确的方案了?” 苏江北摇头:“不能说是明确,毕竟咱们在这方面都不专业,还是要找专业机构来商量和制定方案,我倒是有个建议,就是...” 说着,苏江北笑了一下,神色略有犹豫。 沈渝催促道:“就是撒子?快说嘛!” 苏江北说道:“汉德亚太投资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曾协助国内很多知名大企业做过股权激励计划,所以...可以找夏澜研究一下。” “行,我会和夏澜联系。”沈渝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妥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故意瞪着苏江北:“这件事情由我来负责,你...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苏江北撇了撇嘴,笑道:“真以为我愿意管呀?一堆事情要忙,我才不管呢,看行程计划,下午有新区领导带风电企业到叶轮新厂考察,我去跟一下。” 沈渝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我真是不愿意做接待方面的事情,你去新厂,我正好腾出时间去一趟国银投资大厦。” 苏江北问:“有事?” 沈渝无奈地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旧厂地皮开发,我爸想让我参与,说让我接触一下地产开发,就算不增项这块业务,也应该了解操作模式。” 苏江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嗯,沈伯伯也是为你好,那行,我先走了,有事情打电话。” 云端科技大厦一楼,苏江北刚走出电梯,看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走进另一部电梯,背影很眼熟,不由地皱了皱眉。 不管沈渝承不承认,沈颜都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况且沈颜还是云端科技的个人股东,非执行董事,不可能拦着不见。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办公室内,沈渝望着东看看西瞧瞧的沈颜,脸色冰冷,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丝寒气。 沈颜毫不在意地说道:“沈渝,你没必要对我总是这个态度,我又没得罪过你,至于咱俩的血缘关系,也不是我能决定呀,你可以把气撒在爸爸的身上,和我有撒子关系?” “哼!” 沈渝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不再看沈颜。 “姐,我今天来是跟你要一间办公室。” 沈颜坐在沙发上,望着不理睬她的沈渝,说道:“我以后要在这里上班,办公室的面积不用太大,和你这间差不多就行,至于职务,无所谓,什么事儿都不管才最好。” 沈渝皱眉盯着沈颜:“你...脑子进水啦?想什么呢?你是股东,有权出席股东大会,也有投票表决权,但不能在公司任职。” 若是正常的亲姐妹,妹妹过来求姐姐给一个工作,沈渝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一定会给妹妹安排妥当。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渝谈不上有多恨。 就像沈颜说的那样,两姐妹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连小纠纷也没有过,彼此不接触,又怎么会有仇恨呢?之所以相互不待见,就是因为同父不同母,而这个不待见又以沈渝最重。 “切!鬼扯,别以为我不懂。” 沈颜轻蔑一笑,拿出手机打开一则文档,念道:“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股东有权参与或者不参与公司的管理,股东可以不参与公司管理,但股东享有选择管理者的权利。” 念罢,沈颜收起手机,望着沈渝据理力争:“所以说,我有权参与公司的管理,也有权选择管理者,我选自己当管理者,有问题吗?你要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找律师和你谈,怎么样?” 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有备而来。 安排一间办公室,给一个打杂的职务,很简单。 可是,国银投资大厦里就有她的办公室,也有副总经理的虚职,还跑到这里是什么意思?绝不是为了几个工资,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不行,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你要是再胡闹,我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收回你的股权。” 沈颜的要求符合企业法的规定,也不算是无理要求,因此沈渝不再以理服人,决定采取强硬态度,迅速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麻烦。 “你打呀,股权在我的名下,爸爸已经没有资格收回。”沈颜丝毫不慌,从小挎包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嚣张地将烟圈接连吐向沈渝。 沈渝看着沈颜这副不自重的模样,怒了起来,摘下眼镜猛地站起身,指着沈颜:“别在我这里抽烟,给我滚出去!” 沈颜依旧不慌不忙,继续抽着烟,满脸不屑:“就不走,我是云端科技的股东,向你提出合理要求,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对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沈颜还是不太了解。 她刚说完,沈渝便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好在她躲了一下,没打到脸,嘴上的细烟被打落在地。 沈颜顿时吓呆了。 沈渝怒斥:“谁惯你这些臭毛病,你要是从小就在我身边,我打不死你,你妈就教你这样做女人吗?你配当沈家的女儿吗?” 吓呆归吓呆,但沈颜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缓过神儿后,她也站起来,打算和沈渝拼一把,可她还是有些发怵,只是嘴上不饶人,根本不敢动手。 办公室外,秘书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因为知道访客是总裁的亲妹妹,所以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赶紧通知总裁办主任萧楠。 第一百一十章:随机而动 萧楠得知消息,急忙赶到总裁办公室。 敲门进入时,看到沈家两姐妹正怒目对视,沈颜如同受惊的小母鸡般强撑着气势,沈渝则将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握成拳,感觉再被激怒一点点,极有可能就会打在沈颜的脸上。 “Sunnie,她还是小孩子,不懂事,别生气。” 妹妹在姐姐的面前永远都是孩子,萧楠这么说就是想劝一劝,打个圆场,融合一下两姐妹的关系,让沈渝控制住情绪,也是给沈颜一个台阶,让她借坡下驴。 可惜,沈颜并不领情,竟然把受的气发到萧楠的身上。 “你谁啊?说谁小孩子,你是哪根葱哪头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让你跑这里撒野,今天我非替爸爸好好教你怎么做沈家的女儿!” 沈渝再也忍不住了,张开握拳的右手,抡巴掌又猛扇向沈颜。 萧楠见状,赶紧抱住沈渝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冲着沈颜吼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你是公司的股东,也没有资格在这里捣乱,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话虽这样说,但在没得到沈渝的吩咐前,萧楠同样不敢自作主张地喊保安,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看到沈渝被萧楠抱住,沈颜觉得危险少了许多,开始重新嚣张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沈渝暴怒,抬腿便踢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苏江北走进办公室,先是冷冷地盯向沈颜,又站在沈渝的身侧,抬手在她的后背轻抚了两下,稳定住沈渝的情绪。 “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渝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问了一句后,又冲着沈颜冷哼了一声,返身坐回办公椅,向苏江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苏江北笑了笑,轻声劝道:“好啦,至于这样生气吗?既然她不懂事,你就和她好好说嘛,发这么大火,再把她吓傻了,外人都知道沈家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儿,没想到还有一个傻女儿,多丢人。” 沈渝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又赶紧收起笑。 这些话要是出自萧楠之口,沈颜非和她拼命不可。 其他人如果这样说,也是如此。 偏偏苏江北说完后,她竟没恼,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沈...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安抚了沈渝,苏江北又走到沈颜的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的要求不过分,这样吧,到我办公室谈谈,行不行?” 沈颜痛快地答应:“行,你是副总裁,和你说也一样。” 苏江北又望向沈渝:“放心吧,我来解决这件事情,解决完我再去叶轮新厂接待考察团,不会耽误。” 沈渝点了点头。 她绝对相信苏江北的手段,一定能把沈颜忽悠走。 苏江北带着沈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后,冲沈颜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又让人送来一杯咖啡。 沈颜接过咖啡,得意地说道:“苏江北,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故意笑问:“不知道,难道还能是沈伯伯安排你来监视你姐?没这个必要吧?” 沈渝尝了一口咖啡,又吐回杯里,说道:“和我爸没关系,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在这里上班,能找你聊天吃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需要明白。” 苏江北一笑:“另外,我明不明白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明白我和你姐的关系,所以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不可能!” 沈颜不满地反问:“凭什么?我比沈渝差吗?” 苏江北微笑地点头,很直白地说道:“天差地差,你姐有云端科技,以后还会掌管国银投资,你有什么?除了你爸给你钱花,给你一个挂名的虚职,你还有什么?” 这是事实。 沈颜被噎得无话可说,瞪着苏江北,半天才嘟囔道:“我也可以办公司,再说以后我爸不一定就把国银投资交给沈渝,我弟弟是沈家的儿子,应该交给儿子的。” “嗯,倒是没错。” 苏江北点了点头,笑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按照云端科技当下的发展,以后一定会超越国银投资集团,沈渝可能都不会把国银放在眼里,所以说,连她看不起的国银都是你弟弟的,你还拿什么和沈渝比?” 沈颜赌气地问:“你的意思...就是谁有钱就跟谁呗?我要是开公司比沈渝厉害,你就跟我,是不是?” “哈哈...”苏江北笑了起来,故意点头:“是,要是你开的公司超过云端科技,我就跟你,所以赶紧回去开公司吧,我等你来接我。” 沈颜噘起嘴:“别瞧不起人,我爸会帮我,凭我爸的本事,到时我的公司一定比沈渝厉害多了。” 说完,她皱眉想了想,又问:“苏江北,你说我应该做什么生意?你帮我想一个好项目,要那种能迅速超过沈渝的项目。” 苏江北像看怪物般盯着沈颜,苦笑地摇头。 沈颜站起身,故意挺高胸脯:“怎么?不想帮忙?” “好吧,我帮你想,但这并不是我要帮你对付沈渝,只是想让你被她看得起,所以你必须保证这件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 “我保证,绝不会让人知道是你在帮我。” “那好,等我想出方案会给你打电话,把手机号码留给我。” 听到苏江北竟然答应帮忙,沈颜恨不得扑上去狂亲几口。 苏江北存好沈颜的手机号码,笑着挥手:“赶紧走吧,别再来惹你姐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过几天联系你。” 当沈颜走出办公室时,苏江北的笑容瞬间消失,冷漠似冰。 最好的计划就是顺势而为,随机而动。 苏江北早就知道沈颜,比酒吧那次相遇还要早,也知道她是一个胸大无脑,被家里宠坏的女孩子,所以计划里早就有她,苏江北也只是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恰好这个机会来了。 沈重山的国银投资集团就像一座坚实的堡垒,从外很难攻破,需要一个缺口,苏江北打算利用沈颜当这个缺口,拖垮沈重山与他的堡垒。 沈颜喜欢苏江北,但这种喜欢跟爱无关,甚至与情感都无关。 应该怎么形容呢? 准确来说,就像喜欢一个能入眼的宠物,又或者说更像喜欢一个在酒吧里看上眼的少爷。 但苏江北不是宠物,更不是少爷,绝不是花点钱就能弄到手,所以沈颜倒不求能和苏江北有多亲密,当下能勾搭上就行。 不过,经苏江北这么一怂恿,她还真动了开公司的念头,也想当个总裁玩玩,既然沈渝都能开这么大的公司,自己怎么就不行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迎接视察 得到苏江北的承诺,沈颜欢快地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遇到萧楠时,竟然笑着跟萧楠打了招呼。 萧楠很惊奇。 苏江北到底说了什么?给了怎样的承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轻而易举地摆平这个傲慢无礼的富家女。 沈渝也是奇怪,一个电话把苏江北交到办公室。 “你答应她了?” “没有,云端科技又不是垃圾袋。” “那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劝呗,既然她不了解你,我就必须让她了解一下你的内在,必须让她知道什么叫通过表象看本质,知道什么叫伪装,我把你的本质都告诉她了,让她不要招惹你,免得被你打死。” “你...” 沈渝故意蹙眉,又笑起来:“你呀,就说你最会骗人了,尤其是骗女人,最拿手了。” “哎,你这话是撒子意思嘛!” 苏江北表示很不满:“你要这么说,她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就把她追回来,你俩就打吧,我才懒得管呢。” 说着,苏江北转身就走,沈渝一把他:“好嘛,是我说错了。” “放手啦,我还要赶去新厂呢,竟被这种破事耽误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苏江北抬手在沈渝的额头弹了一下,转身开门。 “讨厌!” 沈渝揉着脑门儿,不甘心地从后踢了一脚。 “你敢踢我,等下次再去你家,看我怎么...” 苏江北回身探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笑着走出总裁办公室。 沈渝得意地笑起来,看了一眼手表,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也走出办公室,开车直奔国银投资大厦。 在资本的运作下,第一叶轮厂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厂址,新厂房,新设备,新老员工齐心协力,已成废墟的老厂就这样重新焕发了活力,曾经的拳头产品也在新技术的研发下,逐步有了一定的市场份额和竞争力。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巷子要是太深,再好的酒也传不出香气。 为了开拓市场,增加叶轮新厂的产品销售,尽早实现收支平衡,达到盈利,总公司与新厂管理层上下齐心,在产品推介与对外沟通等诸多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例如市里、区里、以及高新区各级领导的视察,固然是相关部门的工作安排,其实也是叶轮新厂的营销策略。 这一策略就是想从政府层面来肯定新厂,为新厂的产品做背书,同时也希望能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让叶轮新厂能够尽快与川渝地区的几家国有大型企业重新建立合作关系。 今天的考察安排是区里下的通知,内容是区领导会同两家央企的在渝负责人对叶轮新厂进行考察,苏江北处理完沈颜的破事后,立即赶到新厂,早早等在厂区门口。 “苏总,厂长刚接到临时通知,柳书记也过来。” 副厂长徐文超匆忙跑过来,显得有点慌乱。 厂长曲辉陪在苏江北身边,听到这个消息皱起眉:“哎,今天上午我还核实过,只是吴区长带队呀,市里没派人,怎么突然变了,要是柳书记也过来,咱们这接待规模?” 如果是区领导过来视察,作为总公司的副总裁,叶轮新厂的直管领导,苏江北负责接待没有任何问题。 可要是柳昌儒来了,他这个副总裁身份还不够,沈渝必须得在场,否则就是失礼,这是官企对接中的大忌。 苏江北也是皱眉,赶紧掏出手机,拨通沈渝的电话。 “柳书记要来视察,你在哪儿呢?能不能尽快赶过来?” “柳书记?到了吗?” “还没有,说已经在路上了。” “好的,我在国银大厦呢,现在就过去,应该来得及。” 国银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沈渝挂断电话,起身就要离开。 沈重山跟着站起来:“慌什么,柳昌儒又不是不认识你,你打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就算晚到几分钟,他也不会介意,爸爸跟你一起过去。” 沈渝一愣:“爸,人家是视察我的企业,您去做撒子嘛!” 沈重山穿上外套,故作不满地说道:“爸爸的国银在叶轮新厂里可是有股份的,怎么?你把爸爸从云端科技赶出来了,还想把我从叶轮新厂撵走吗?” 沈渝笑着摇头:“爸...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一乱,还真忘了您是新厂的股东,那行,咱们快走吧。” 沈重山的车早于考察团抵达叶轮新厂。 沈渝下车后,紧跑几步来到苏江北的身边。 “还好来得及,不然真挺麻烦。” 苏江北摘去沈渝衣领上的一根头发丝,有意退后一步,让出半个身位突出沈渝的总裁身份,沈渝故意凑近一小步,苏江北笑着摇了摇头。 沈重山走过来时,苏江北又赶紧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沈董事长,您也来了,本想跟您说一声,怕您的日程安排紧,腾不出时间。” 沈重山与苏江北握了手,微笑地说道:“确实没有时间,不过听说柳书记要来,我还是要过来帮你们这些小娃子壮壮气势,小崽儿,柳书记是从叶轮厂走出去的领导,懂技术。你准备的如何?” 按理说,这话应该问自己的女儿。 可沈重山知道,云端科技的外事接待大多都是苏江北冲在前面,向各级领导汇报情况也是由他负责,女儿沈渝只会偷懒躲清闲。 沈重山叫苏江北为小崽儿,苏江北也随之改了称呼,自信地笑道:“沈伯伯,您放心,各项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要是实在有记不清的地方,沈总会提醒我。” “她提醒你?谁提醒她呀!” 沈重山笑望了一眼女儿,又冲着苏江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娃子真挺不错,模样可以,属于有气质的帅小伙,为人处世也算老道,关键是真有些能耐。以后要是能进沈家,不愁把云端科技做得更强更大,等自己老了,干不动了,国银集团也就可以放心地交给女儿了。 想到国银集团的未来,沈重山不由地想起另一双儿女。 刚才在办公室里,沈渝提起沈颜跑到公司胡闹的事,还说被沈颜的没有家教气坏了,动手打了她,只是没说最后是苏江北劝走了沈颜。 沈重山听后大笑,也一直说打得好,还让沈渝以后多管着妹妹,凡是遇到沈颜有出格的事就可以动手。 倒不是他偏心,只是觉得打打闹闹没关系,这样还能亲近一些,虽然是同父异母,到底也是亲姐妹,不能总是形同陌路。 他能猜出小女儿想要到云端科技上班的原因。 应该是为了苏江北。 从她上次见到苏江北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这是喜欢上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定调子 对于小女儿沈颜喜欢苏江北,沈重山倒觉得没什么。 这说明小女儿也有眼光,知道苏江北是很不错的潜力股。 另外,他的儿女就应该如此。 看好了,喜欢上,就可以抢,不用在乎任何人。 苏江北要是能跟沈颜在一起,其实也不错,至少能有人管着她,也能帮她做点事情,不至于两姐妹强的更强,弱得更弱。 不过,这种念头只能是随意一想。 想多了都是对大女儿的不公平,沈重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对自己的三个孩子很在意,尤其是大女儿沈渝,总觉得最像他,也是以后能护住沈家这些产业的唯一依靠。 因为女儿的喜欢,沈重山对苏江北的态度也就愈发和蔼,笑着与他攀谈起来,刚聊了几句,市考察团的考斯特车队便驶近厂区大门。 “爸爸,车队来了。” 沈渝本想让父亲站在最前边,论身份也应该如此。 沈重山却冲女儿努了努嘴,让她和苏江北带人去迎接,他则站在原地,等着柳昌儒下车。 沈渝看到柳昌儒走下车,快步迎上前:“柳书记,您好!” 说起来,她跟柳昌儒并不陌生,小时候就经常去柳家玩,一直喊柳昌儒为伯伯,此刻却不是显示关系亲近的时候,自然不能那样称呼。 “你好,沈总。” 柳昌儒笑着与沈渝握了手,望了望眼前日渐规模的崭新厂区,颇具感慨地说道:“沈总,一直以来,第一叶轮厂都是我的一个遗憾,更是一块心病,偏偏是你这个丫头替我医好了这个心病呀!” 说话间,柳昌儒看了一眼站在沈渝身后的苏江北。 趁这个间隙,沈渝赶紧把话跟上:“柳书记,像第一叶轮厂这样的老工业企业,承载了您和我父亲那一代人的激情与梦想,是你们那代人的奋斗史,也是我儿时的记忆,能让叶轮厂浴火重生,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更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担当和责任。” “说得好!” 柳昌儒赞赏地点头,又对随行人员说道:“沈总说得非常好,这才是新青年的榜样,一个国家的进步,总要印刻青年人的足迹,国家的未来也总要寄于青年人的力量,生而逢盛世,青年当有为,国家的未来需要像沈总这样新青年,经济建设与发展也更需要这样有担当的青年企业家。” 在公共场合,领导说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是定调子,要上新闻稿的。 柳昌儒的这番评价,就是政府对沈渝以及云端科技的最大肯定,这样的肯定是在立标杆,树典型,也相当于给了企业一把保护伞,对企业的未来经营发展非常有利。 定下了这次视察的调子。 柳昌儒又对沈渝笑道:“所以啊,我今天才会抽出时间来看看老叶轮厂的新貌,听一听曾让我们这代人奉献青春的轰鸣声,是如何在你们这代年轻人的手里重新奏响。” 柳昌儒,人如其名,气质儒雅。 高高的个子,即便到了这个年龄,身材也保持的不错,不胖也不瘦,与人说话时语调平缓,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人的目光也很平和,若是走在路上,一定会被人以为是某所高校的教授。 不过,他的身上有一股隐隐的气势。 是那种令人不敢质疑的气势,当他用平和的目光扫过苏江北时,苏江北立刻就能感受到这种气势的存在,这就叫官威,久居高位的人都会形成如此的威压之势。 “柳书记,我给您介绍,这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 沈渝错过身,向柳昌儒介绍苏江北以及其他几位管理层。 “苏江北?” 柳昌儒与苏江北握手时,重复了这三个字,神情不变,目光却瞥向沈重山。沈重山则心有领会地摇了一下头,继续站在原地。 介绍到父亲的面前时,沈渝抿嘴一笑。 不等她说话,柳昌儒抬手隔空点了点沈重山,笑道:“早就看到你了,你这是来给家里的幺儿撑腰吗?” 沈重山与柳昌儒握着手,轻声地笑道:“柳书记,您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有这么点意思。老话说的好啊,谁家的崽儿谁家疼,我家幺儿虽然事业小成,但在应对场面上规矩还是多有欠缺,柳书记亲自来厂子视察,我是真怕她接待不周,不得不跑过来跟着忙活一下呀!” 这番话是在表示对柳昌儒的尊重。 但是,话里话外的炫耀与得意占了九成。 天下父母心,操不完的心。 此刻,沈重山不再是国银投资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只是一个老父亲在炫耀自己的女儿,并以女儿为荣,甘心为女儿鞍前马后。 虽然柳昌儒贵为领导,也已经是有儿女的老人,自然能体会到沈重山的这份父母心与骄傲,想想自己的儿子,说是做生意,可那些生意都是一些不请自来的阿谀奉承,原因不言自明,根本没法跟沈渝比。 因此,就子女而言,他还真挺羡慕沈重山的骄傲,轻叹道:“老沈啊,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值得护着,也要好好护着,几个孩子里,我看小渝最有出息了。” 通常情况下,柳昌儒绝不会在公开场合说出这样的感慨。 只因为他和沈重山太熟了,两人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曾在叶轮厂同一车间工作,那时的柳昌儒是班组长,沈重山是柳昌儒手底下的翻砂工。 后来,柳昌儒当了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又调到工业局,进入市里当领导。沈重山则从副厂长的位置下海做生意,也一直紧随柳昌儒,交情从未断过,一直到现在。 “看您说的,孩子们都不差!” 沈重山明白柳昌儒的感慨所在,心里得意,嘴上却打着哈哈,又让沈渝赶紧引领柳昌儒进厂参观。 “柳书记,各位领导,这里是新厂的风电叶片制造车间,我们新厂已经与国电公司建立了产销合同,正在努力增加销售份额...” “这是螺旋桨桨叶的制造车间,目前正在申请军企和航企的认证,当下的销售情况很乐观,多以无人机企业为主...” “这些应该都是用于五轴加工的机床吧?” “是的,无人机桨叶必须用五轴加工,也需要高精密机床的支持。” “对了,你们的云端科创不就是主营无人机吗?” “是的柳书记,叶轮新厂为云端科创提供无人机螺旋桨叶片,形成产销对接,云端科创可以为新厂提供更宝贵的产品质量分析与改进方案,如今两家企业已经构成良性互补的生态链。” 一众人跟随柳昌儒参观了新厂的生产车间,智能控制室,研发中心大楼以及样品展览馆等部门。 一路上多是苏江北在讲解和介绍。 柳昌儒边听边提问,也不停地点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应对自如 叶轮新厂的样品展览馆内。 柳昌儒驻足于一组宣传资料前,望着上边的图片与介绍,略为惊讶地问苏江北:“这是激光切割技术,你们在搞CMC材料的轮机叶片?” CMC材料,又称陶瓷基复合材料,是新一代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首选材料,也是未来航空发动机的核心技术之一。 当下,CMC材料主要分为两类,一类为纤维增强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另一类为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 前者具有耐高温和高抗热震性能、高耐磨性和高硬度、耐化学腐蚀特性、高导热、低热膨胀系数等优异性能。 不过,这类材料目前有缺陷,在高温环境中容易氧化,会造成产品性能下降甚至失效,在制造过程中也有诸多弊端。 后者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除了具备前者的优点外,还拥有良好的高温力学性能和抗氧化性能,以及优异的抗辐照性能和耐腐蚀性能等特点,在高温环境中可以实现长时间重复使用,被认为是未来航空发动机最有前景的材料之一,是提高发动机性能的关键。 这项技术说起来简单,想要做到却非常不易,目前国内外也仅是极少数的公司与高校在研制,而且许多相关技术都卡在国外。 虽然云端科技在短时间内有了很大的发展,也让叶轮新厂化茧成蝶,可是要想攻克这项技术以及达到量产,几乎不可能,首先是人才储备不够,再则还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以云端科技当下的能力做不到。 苏江北望着略带惊讶的柳昌儒,谦卑地笑道:“柳书记,这是我们的一个愿景,也是叶轮新厂的努力方向,目前我们正积极与工大联合,希望能借助工大的科研力量,帮我们的轮机叶片迈入高端市场。” 柳昌儒点了点头,转身对两名央企驻渝负责人说道:“据我所知,CMC材料的研制与运用在国内尚属空白期,好像也只有小苏说的工大在这方面的研究有些进展,如果叶轮厂以后能依托这项技术生产出CMC材料的叶片,那将会走在行业的前端,企业前景也大为可期啊!” 说着,柳昌儒望了一眼苏江北,笑问沈渝:“既然我今天来了,就现场办公,你说说,有什么难处需要我来帮忙解决?” 其实,这个项目只是刚落实到笔头上,工大方面也仅是谈过两次,连意向合作协议都没签,而且多数都是苏江北在运作。 柳昌儒突然这么问,沈渝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具体的难处,不由地望向苏江北,沈重山在旁边看得真切,也有大概的猜测,暗自苦笑。 “柳书记,难处确实不少。” 苏江北赶紧接过话:“今天上午,沈总还在公司会议上提出相关问题与设想,只是沈总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有些犹豫说还是不说。” “哦?哈哈...”柳昌儒岂能看不出端倪,笑了笑,问苏江北:“无妨,沈总不好意思说,那就由你来说。” 苏江北故意与沈渝对视一眼,沈渝赶紧点头。 “柳书记,首先是资金方面。” 苏江北神情自若地提出要求:“为了支持工大的研发,公司和叶轮新厂需要给科研人员提供研发资金,也需要购置新设备来配合科研,所以希望市里能协调金融部门对叶轮新厂给予资金上的支持。” “还有财税优惠政策。” 沈渝笑着补充了一句。 柳昌儒点头:“嗯,这个没问题,还有呢?” “另一个方面就需要烦劳柳书记了...” “你说。” “当下,云端科技尚属发展期,企业规模也仅是中游水平,每前行一步都需要市里的大力支持,否则就会步履维艰,所以我们想建议市里能与工大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这样就能名正言顺,也能让高校的研发技术在咱们山城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让山城工业企业得到更多的科技支持,赶上科技兴国的大潮。” “嗯,这个建议很好,也很值得商榷!” 柳昌儒再次打量苏江北,又望向一旁的沈渝,笑了笑:“这样吧,回去后,我会召开一场会议,专门讨论这个这个建议,一周之内给你们答复。” 苏江北在旁微微躬身:“真是太感谢柳书记了,在您的英明领导与决策下,山城的企业一定会蓬勃发展,经济体量也会再上几个大台阶,百姓的幸福指数也必将荣登国内各大城市之首,我们云端科技一定带领所属企业为柳书记争当新经济改革的急先锋。” 听到苏江北的这番话,沈渝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暗挑大拇指,这马屁拍得真叫一绝,越来越精湛了。 “哈哈哈...” 柳昌儒大笑起来,又以长者的姿态谆谆教导:“沈渝,小苏,你们要记住,年轻人当有自我,要有个性,不要总学这些油腔滑调,也不要总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把企业管好,让每一名员工能挣到更多的钱,这是你的责任,让山城老百姓过上更幸福的日子,这是我的责任,这就是我们各自的工作与担当。” “是是,我代表沈总以及云端科技的全体员工,一定谨记柳书记的教诲,一定在以后的工作中敢于担当,勇作时代的楷模。” 视察的最后,在柳昌儒的主持下,两家驻渝企业负责人与叶轮新厂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另外还有几家本地企业也与新厂签定了采购计划。 车队离开前,柳昌儒把沈重山单独叫到车上,两人在车内说了几分钟的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沈重山下车时望了一眼苏江北,又望了望女儿沈渝,没有说任何话,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钻进自己的汽车离开了叶轮新厂。 沈渝有些奇怪:“哎,我爸这...怎么走了?” 苏江北略微皱眉,又迅速展开,笑道:“沈伯伯应该有急事吧?或许是柳书记对你爸爸在工作上有什么安排呗,再说沈伯伯要做撒子事情,难道还要像我一样跟你汇报吗?” “那...他为撒子看咱俩?” 沈渝依旧面带不解地望着苏江北:“我觉得,我爸刚才看你的那一眼很不对劲儿,像是在怀疑什么。我太了解我爸啦,他要是对谁不信任,就是这种眼神儿,反正被他这样盯过的人,都没好下场。” “啊?真的吗?你莫豁我。” 苏江北故意露出夸张的担心:“你爸怀疑我撒子嘛?我又莫得害过他,也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整天都像老黄牛似的任劳任怨地给你打工,他为撒子要楞个对我?你爸不会是想收拾我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愿者上钩 “哈哈...” 沈渝看着苏江北的担心,捂着肚子笑道:“看你吓的样子,我骗你的,不过你最好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否则不用我爸出手,我就能收拾你。” 苏江北凑到沈渝的身边,小声地问:“你想怎么收拾我?要不...今晚我还去你家睡沙发吧,让你随便收拾,怎么收拾都行,我觉得昨晚有点吃亏,再去一晚上吧,要不要得?” 这话让沈渝红了脸。 她一把掐住苏江北的胳膊,笑着连连摇头。 “不好,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行,怨哪个哟?天底下从没有后悔药,楞个事儿嘛...以后再说。”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行?” 苏江北故作不满,压低声音说道:“你又没试过,啷个晓得我要不得嘛,能不能别这么污蔑我。” “好好...你要得,你要得很,这总可以吧!” “你怎么知道我厉害?我看还是今晚去你家吧?” “滚,讨厌,工作呢?鬼扯个撒子!” 苏江北故意逗沈渝,内心却对沈重山的仓促离开而感到担心。 之前,与柳昌儒对视的第一眼,苏江北就看出他的眼里有迟疑,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猜测很可能是自己的相貌和神态让柳昌儒想起了往事。 至于沈重山的那一眼,沈渝并没有看错。 那一眼里的质疑很重,都带了凶狠,一定是柳昌儒跟沈重山说了什么,让沈重山否定了之前的判断,重新重视起来。 他很可能会去查一些出身证明,但那些已经改得天衣无缝。 还会查什么呢? 苏江北仔细回想以往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发现以为的天衣无缝,如今已然是漏洞百出。 原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有宁红知晓,现在不仅夏澜知道,麦朵也知道,整个麦家都知道,如果这其中有一处把消息透露给沈重山,刚才的那份凶狠一定会冲过来,不会带一点犹豫。 所以说,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叫完美,更没有所谓的算无遗策,都是在缝缝补补中把计划进行下去,最后的结局也只能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了。 不过,无论怎样都没有关系,从得知事情真相的那天起,苏江北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是孤身一人,活也好,死也罢,都无所谓。 苏江北和沈渝忙完了接待考察团的事情,一同返回云端科技大厦,苏江北刚走进办公室,隋忠明打来电话。 “老隋,有事吗?” “沈总,有个情况想和你说一下,你在办公室吧?” “在,刚进门,你过来吧。” 云端科技的架构重组后,原有业务全部划归云端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云端软件在承接外部业务的同时,还要负责叶轮制造与无人机的软件研发与支持,相当于整个云端科技的中枢,苏江北亲自担任总经理,隋忠明给他做副手。 一直以来,隋忠明都挺感激苏江北,跟着苏江北能挣到钱,尤其是上次出的那件事,让他更觉得苏江北够义气,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另外,李忆平的离开凸显出隋忠明的地位,否则他也当不上云端软件的副总,隋忠明把能够升职这件事也归功于苏江北,因此对苏江北更加忠心。 云端软件开发有限公司还在大厦内,因为员工人数的增加,整体的办公场所也有所扩大,已经占了四层楼。 很快,敲门声响起,隋忠明推门走了进来。 “沈总,你先看看这个。” 进门后,隋忠明把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摆着苏江北的面前,调出一份合作意向书,名头竟然是博远投资。 苏江北大致看了一遍,好笑地问:“老隋,这个林晶是不是不晓得咱们和柳亚东的恩怨呀?怎么还主动找上门了?” 隋忠明笑了笑:“我和林晶谈过一次,好像不晓得,又或许是经过比较,觉得还是咱们有实力,再加上咱们云端科技是本地的明星企业,无论是产品质量,还是以后的系统维护都有保障,所以才选择云端软件,另外咱们给的报价不高,很有诱惑力。” 苏江北点了点头:“按理说,正常的企业合作没问题,咱们可以接下这个开发项目,只是那个柳亚东太阴了,别到最后又变着法子坑咱们。” 隋忠明说道:“是呀,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连意向书都没敢签,要不...咱们还是别招惹那个龟儿子了。” “万聚金融,好大的名头,我看这平台架构与相关链接,应该就是现在金融人常挂在嘴上的P2P互联网金融吧,柳亚东是要搞这个?” 苏江北又重新细看起合作意向书的内容,脑袋里也在高速运转,他觉得这是柳亚东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可以就势埋下一步棋。 “应该是,我听林晶的说法,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互联网金融?” 苏江北略微皱眉,摇了摇头:“依我的理解,这种形式根本不属于互联网金融,准确来说,应该叫具有合法网站平台的非法集资,太明显了,长点脑子的人都能看明白,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鼓励这种东西,估计到最后必定是一地鸡毛,许多人都会被坑死。” 隋忠明赶紧说:“你要是这么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钱没赚多少,净给公司惹麻烦了。” “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再说公司只是承接项目,与内容没关系。” 苏江北摆了摆手,对隋忠明吩咐道:“这样,你帮我跟林晶约个时间,我想和她谈一谈,把事情讲清楚,最好是能和柳亚东也谈一次,只要有利益的存在,那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都可以谈。” 隋忠明有些担心:“江北,龟儿子翻脸不认人,能行吗?” 苏江北一笑:“问题不大,我先与林晶谈一次再说。” “那好,我现在就和她约时间。” 说着,隋忠明在手机里调出林晶的电话号码。 博远基金总经理办公室内,林晶正盯着电脑屏幕,翻看今日的财经简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她吓了一跳。 “林总吗,我是云端软件的隋忠明,我们苏总想就合作意向与你详谈一次,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那太好了,我一直都想拜访苏总,总担心他没有时间,也就始终没敢打扰。”林晶撩起长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继续说道:“麻烦隋总问一下苏总,今晚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提前定好合适的餐厅,届时也能用心聆听苏总的指教。” 林晶把姿态放得较低。 并非是苏江北的身份高,这样的姿态只是她的工作习惯。 因为她清楚,在金融行业里,如果不是大佬,最好低调做人,尤其是在这个行业里混的女人,更应该懂得收敛。 第一百一十五章:眼里全是你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后,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男人声音。 “林总,我是苏江北,很荣幸能得到你的邀请,但还是由我来定地方吧,这样也算是请林总给我一次能与你共进晚餐的机会,可以吗?” “就依苏总,我也很荣幸能够得到苏总的邀请。” “好,那就定丽晶酒店的罗宾斯吧,环境挺安静...” “好的,我准时到。” 林晶从没见过苏江北,但听说过,也听说云端科技能有如今的成就,与这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且还听安玉舒说过,云端科技的总裁沈渝很爱这个男人。 另外,她知晓苏江北被柳亚东坑过,知晓苏江北为此还在看守所里待了十几天,之后不了了之。 她挺好奇,很想看看苏江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临近下班时,沈渝推门走进苏江北的办公室。 苏江北正弯腰头朝里翻腾着办公桌的几个抽屉,一只手还反伸在后背上挠着,总挠不到痒处,来回换着姿势,并没有注意到沈渝的进门。 沈渝蹑手蹑脚地走近,伸手替苏江北抓痒,把他吓了一跳。 “找什么呢?” “电动剃须刀,我就放在抽屉里,怎么不见了?” “不见了再买一个呗,是我送你的那个吧,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把我送你的东西当回事儿,指不定扔哪儿去了。” 沈渝假装埋怨。 “不是,我一直放在办公室的。” “现在要用吗?要是着急用,我让人去买。” 沈渝刚想拨电话,苏江北摆手。 “别买了,估计是走得急,落在苏家小院了,就怨你那天催我,杨旭在车上备了一个,我让他送上来。” 给杨旭打过电话,苏江北又笑呵呵地问沈渝:“晚上...” 刚说两个字,沈渝故意绷起脸:“你还说,没完了是吧?” “啊?什么没完了?” 苏江北一愣,瞬间也反应过来,摆手笑道:“我不是说睡沙发,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安排,我约了博远基金的林晶吃饭,在罗宾斯,你要是有时间,一起去呗。” “林晶?你约她做什么?柳亚东也去吗?” 前几天,沈渝去玲珑科技时,在安玉舒的办公室里见过林晶,知道她是柳亚东聘请的博远基金总经理,人长得挺妖艳,还挺会说话。 “柳亚东不去,只有林晶。” “就你俩?撒子意思嘛?” 沈渝也就是故意一问。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只有夏澜,潜在的对手也仅是麦朵,其他女人都不行,出于对苏江北的了解,她非常坚信这一判断。 苏江北笑道:“看你说的,能有什么意思,博远找咱们软件公司做一个项目,老隋有点担心,怕再被柳亚东坑,但我觉得不应该因为我个人原因耽误公司的生意,所以我想直接找林晶谈一谈,把话讲清楚,” 沈渝点了点头,有点担心地问:“关键...林晶能做主吗?” 苏江北摸着嘴唇想了一下,摇头说道:“说不好,倒也没关系,我就是想挑开说一次,况且这次是公对公的业务,具体责任会在合同里注明,就算柳亚东想使坏,也找不到借口,让法务部严审合同就行了。” 正说着话,杨旭送来电动剃须刀。 “杨旭,等会儿送我去丽晶酒店。” 苏江北吩咐完,又问沈渝:“你到底有没有时间?” 沈渝摇头:“你自己去吧,刚才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陪她吃晚饭,我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今晚必须回去一趟。” “也是,你有空确实应该多回家陪陪阿姨。” “江北,我和夏澜联系过了,她安排所属的咨询公司来负责咱们的股权激励方案,还让我有时间去成都面谈,我打算明后天过去一趟。” 说着,沈渝伸出手:“我不想住酒店,想住苏家小院,把钥匙给我。” 苏江北两手一摊:“钥匙不在我这儿。” “给夏澜了?你别忘了,那是麦朵租的房子。” 沈渝露出不满,伸手夺下剃须刀,关了嗡嗡的噪音。 “没给夏澜,花妹和大头在成都打工,麦朵让他俩先住在苏家小院,我回来的时候就把钥匙给花妹了。” 苏江北边解释边抢回剃须刀,在重新响起的嗡嗡声中继续说道:“你去住也行,正好有花妹陪着,不会觉得房子空,要是你一个人住,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打工?怎么跑去成都打工?” 沈渝在奇怪之余,埋怨起来:“早就说安排到咱们公司,你就是不同意,守家在地多好,花妹和大头肯定以为是我瞧不起人,咱们云端科技这么大的企业,连两个工作岗位都不给,见面怎么说呀,多尴尬。” 如果没有苏江北在中间,沈渝绝不会有尴尬的想法,就是因为杨帆和程小小是苏江北的朋友,她才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苏江北笑道:“尴尬什么,在哪儿不是挣钱,再说花妹和大头也从没有埋怨过,你就别多想了。是我帮他俩找的工作,混金融圈,以后真能混出名堂,再收回来也不迟,现在权当放出去学本事了。” “行吧,反正是你朋友,你说了算。” 目前而言,沈渝看不出杨帆和程小小能混出什么名堂。 杨帆倒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里干过财务,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公司的成本核算,与金融圈这三个字根本不搭边。 程小小就更差了,仅做过酒水妹和餐饮服务员,连大专文凭都没有,能在金融圈混什么呢?就算苏江北再托人,顶多也就当个接待员。 不过,沈渝总觉得苏江北有想法,脑壳里也总会有别人意想不到的思路,他能这样安排,或许是另有目的。毕竟每个人都有潜力,文凭也不能决定一切,可能杨帆和程小小在他眼里就是有潜力的人。 不管了,随他安排吧! “花妹,你沈渝姐过几天去成都,要住苏家小院,你收拾好房间。” 苏江北给程小小打了电话,又含糊地问工作忙不忙。 程小小猜出苏江北应该是说话不方便,回答也很简短:“江北哥,大头和老张去上海了,人员全部到位,一切顺利。” “那行,记得把朝南的那间房给你沈渝姐住,去买一套好点的被褥,买回来先在院子里晒一晒,洗漱用具也要新的,你沈渝姐有洁癖!” “讨厌,你才有洁癖呢,把电话给我,我跟花妹说...” 通完电话,沈渝看到苏江北正往脸上涂润肤露,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她凑近故意用力地闻了闻,又伸出手指蹭着苏江北的下巴,突然将一个吻印在苏江北的嘴唇上,笑着走出办公室。 唇膏带着类似奶油般的香味,苏江北用舌尖舔了几下,非常舒适,像吃甜点一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示弱 丽晶酒店坐落于江北商务区,毗邻金融城、平安财富中心和重庆国华金融中心,周边还云集了大批保险以及金融机构,许多商旅人士来重庆会把这家酒店当作首选。 酒店的二楼,罗宾斯牛排馆内。 苏江北的视线刚从餐厅一侧的重庆十八梯钢艺浮雕的隔山挪开,便看到一名穿搭得体,长相妩媚的女人朝桌位走过来。 猜测应该是林晶,苏江北起身以目光相迎,笑问:“林总?” 按理说,苏江北与林晶素未谋面,隋忠明应该跟着居中介绍,这样会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林晶就是这样认为。 可她并没有看到隋忠明,估计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应该就是苏江北,赶紧快走一步,主动伸出手:“苏总你好,我是博远基金的林晶。” “你好,请坐!” 苏江北与林晶握了手,又绅士地替她移动座椅。 重新落座后,苏江北微笑地说道:“不知道林总是否喜欢吃牛排,但我觉得这里不错,也就擅作主张了。” 林晶笑道:“苏总,真是巧了,我平时挺喜欢吃这里的战斧牛排,觉得苏总可能也会喜欢,接电话时就打算定这里呢,没想到竟然和苏总不谋而合,咱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这番话算是回应苏江北的强势,只是委婉了许多。 “既然林总喜欢,我就放心了,林总...” “苏总,叫我林晶就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称呼你一声江北,这样会显得不那么正式,也与这里的气氛相吻合,就是不知道这样称呼你会不会显得失礼?” “当然不失礼,林总苏总地叫着,我就不自觉地咱们是在谈判,也就想要做出过于正统严谨的姿态,要是叫我江北,咱们就是朋友,这顿饭也就是朋友间的聚会,我也会感到轻松,否则太别扭了。” 苏江北调侃地说着,又故意放松了一下双臂,逗得林晶掩嘴笑起来,生硬的客气减轻不少。 “江北,你应该熟悉玲珑科技的安董吧?”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无论是就餐还是谈公务,都需要在步入正题前寻找一个共同话题,以此来舒缓彼此间必然存在的陌生感。 之所以会把这个共同话题选择为安玉舒,是因为林晶知晓云端科技与玲珑科技合作的时间久,两家公司的关系一直很融洽,而且安玉舒对苏江北的评价非常好,估计苏江北对安玉舒也不应该反感。 “嗯...不敢说熟悉,我非常尊重安董,也喜欢与安董交流,有时候和她说话,感觉就像和自家嬢嬢聊天一样,很巴适,也亲切得很。” “太对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苏江北的比喻已经表明了态度。 林晶放下心,继续说道:“上次去拜访安董,她就和我提起你,那一顿夸呦,我当时就想要电话号码约你见一面,看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会让安董如此欣赏,今天一见,果然不假,还是安董有眼光,也懂得欣赏。” 一句直白的夸赞与奉承都没有,却句句都在夸,林晶很会说话,也通过语言艺术把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进。 这时,服务员送来红酒。 苏江北体贴地问:“林晶,开车了吗?” 林晶笑着摇头:“就知道今晚一定会和你共饮,怎么可能开车呢?只是我的酒量不好,喝一点脸上就会红,江北,你可不要笑我呀!” “江北”两个字被林晶说得顺口,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更像是多年好友的重逢。 “哪能呢?都说醉人不过花共酒,今晚有花也有酒,我都怕自己先醉呢,哪里还敢笑你。” “哦?那...我还真想看看你喝醉的样子。” “哈哈...那可不行,我还想给你留下好印象呢!” 谈笑间,两支红酒杯轻碰在一起,石榴红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杯里浅浅摇晃了几下,随后被分别送入口中,在舌齿间稍作停留,带着缓缓逸出的酒香顺滑入喉。 开场白结束,一杯酒下肚,也就可以谈正事了。 苏江北尝了一小块牛排,又喝了一口红酒,调和着留存口中的肉香,赞赏地点了点头,望向林晶:“我大致看了一下那个项目,正常情况下绝对没有问题,云端软件也会做到完美,但你应该知道,有些时候,总会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 林晶明白苏江北的话意,是指交易软件的事情。 她笑了笑,停下手上的刀叉,点头说道:“没错,事事难料,也总会有不尽人意的时候,说实话,选择云端软件,我就猜到你可能会有这样的顾虑,甚至还猜你会一口回绝,不做这笔生意,就算你真的回绝,我也能理解,趋吉避祸是人之常情。” “唉...” 苏江北感叹一声,说道:“林晶,不瞒你说,我是真的怕了,不想再招惹谁,更不想莫名其妙地再被抓进看守所,虽说云端科技副总裁的名头挺唬人,可走出公司,我就是山城最普通也最平常的一个小人物,谁都惹不起。” 这番话说得很颓然,也是通过林晶向柳亚东示弱。 林晶听得出来:“江北,我听说了,也知道亚东在那件事上对你很不公平,让你受了苦。今天过来,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而且我已经与亚东深谈过一次,也劝过他,生意归生意,追求的是生意所能带来的利益,也追求利益的持续性,不应该把对个人的喜恶凌驾在追求利益之上。” 苏江北点头赞同:“你说得太对了,如果当初是你在柳总的身边,我相信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林晶放下刀叉,笑着举起酒杯:“所以呀,请你放心,也希望我们的这次合作不会局限于一个项目,以后还要有更多更大的合作,虽然酒量不济,但我还要主动敬你一杯,希望苏副总裁以后能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苏江北举杯轻碰:“没问题,我相信这次合作会是美好的开端。” 刚刚饮下,苏江北又面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林晶,其实今天相邀,谈工作是其次,是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你。” 林晶微怔,点了一下头:“江北,不要说求,这样就太见外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我林晶力所能及,必定竭尽全力。” “是这样,柳总和云端科技的沈总是发小,两家关系也一直不错,出了那件事情后,沈总和柳总的关系不太融洽,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让沈总为难。” 说着,苏江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继续道:“说起来,我从没有得罪过柳总,上次的那件事也有些莫名其妙,总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恨我,所以想求你帮忙促成我与柳总见面谈一次,真要是有得罪之处,我会向柳总诚挚地赔礼道歉。” 第一百一十七章:谋落子 “哦...”林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苏江北,心里颇有感慨。 她明白。 苏江北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也是一种妥协,心里也一定充满了无力感。 现实就是这样,出身底层的人,无论在职场成功到何种程度,在某些人看来依旧是不入眼的小人物,这就是阶层的优越感与差距。 柳亚东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来源于他的父亲,也将他父亲所赋予的优越感发挥到了极致,正因如此,苏江北不得不正视这一点。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 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抵不过出身的压制。 林晶也是小人物,自然能体会这种阶层固化的悲哀,这就是她极力想嫁入柳家的原因,而且她觉得苏江北紧跟沈渝的原因也是如此,但沈渝还是护不住他,只能委曲求全。 “江北...” 林晶略作犹豫,从包里取出手机,轻声说道:“我不敢承诺什么,既然你能这样想,我觉得也挺好。我现在就给柳亚东打电话,看他今晚有没有时间,我会尽量求他和你谈一次,把话讲清楚。” “那真是太谢谢你!”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共鸣,又或许是想彰显个人能力,林晶答应下来。 苏江北望着林晶走出餐厅的背影,渐渐收起脸上的谦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笑。 想要落新子,就不能和柳亚东僵下去。 谈不上要有多亲近,至少要有沟通,这样才能准确知晓棋子落下后,柳亚东的动作是什么,想怎么做,苏江北必须要掌控住棋子的走向。 至于林晶,苏江北觉得这个女人挺聪明,也能看出她的目标应该在柳亚东的身上,所以这个女人会全力维护柳亚东的利益,想要利用她来展开攻击,似乎不太容易,不如与柳亚东直接对话最稳妥。 几分钟后,林晶笑着返回。 “江北,我和亚东谈过了,还算给面子,他说等一会儿就过来,我又劝了他几句,应该没问题。” “那太感谢了,我敬你一杯,你随意!” 苏江北故作兴奋地喝了一大杯,看到林晶也喝光了杯中酒,知道应该是柳亚东的给面子让她很高兴,也说明她的酒量并不像说的那样不济。 女人,但凡敢提起酒杯,酒量 不可能差。 半个小时后,柳亚东出现在罗宾斯牛排馆,能来见苏江北,确实是给林晶面子,也有一点小心思。 不管苏江北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在柳亚东的眼里,苏江北依旧是一个靠打工赚钱的小人物,也依旧令人讨厌。 不过,柳亚东总能听到云端科技的新闻,也听说沈渝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把公司发展到这个程度,都是源于苏江北的出谋划策,这让他对苏江北的看法稍微有些改观。 当然了,这种改观并不等于认同与欣赏,只是觉得既然有利用价值,就应该为他所用。 说到后悔。 还是有一点,当初要是听了张越的建议,把苏江北收到身边,第一叶轮厂的重塑和无人机项目就会由博远投资来操作,绝对会做得更好,云端科技也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风光。 抛开这个不谈,如果当时有苏江北在,凭借他的码农技术,量化交易软件不会出问题,那五个多亿也不会被人轻而易举地偷走。 虽然警方多番侦查,但被盗走的资金依旧无法追回,连线索都没有,柳亚东只能自认倒霉。 后来想想发生的时间段,柳亚东又觉得不太可能是苏江北所为,也就不再把这件事情算在他的头上。 “柳总,您好,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个面子。” 苏江北见到柳亚东,赶忙起身相迎,主动示好,姿态也放得挺低:“今天约您的方式太仓促,也太失礼,还望柳总体谅。” “你说错了,我不是应你的邀约,而是给林晶面子,和你没关系。”柳亚东并没有理会苏江北的殷勤,直接坐下来,苏江北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 “我哪有这么大面子呀。” 林晶赶忙帮着打圆场:“就算我有这个面子,也是跟着苏总沾光,不然怎么可能请到柳总共进晚餐。” 柳亚东瞥笑道:“林晶,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林晶故意做出少女般的调皮,偏头笑道:“不亏呀!啷个亏撒?” “哈哈...” 柳亚东完全不顾餐厅内的宁静,肆无忌惮地笑起来,苏江北也跟着微笑,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要为柳亚东倒酒,苏江北赶忙替过服务员,略低身子给柳亚东斟酒,也林晶添了酒。 柳亚东斜眼望着,笑了笑,伸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三下。 这算是叩指礼。 通常情况下,晚辈给长辈倒酒时,长辈会用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下,以表示对晚辈的认可和感谢。若是平辈之间倒酒,也可以使用叩指礼,以表达对尊重和感谢。 柳亚东和苏江北的年纪相仿,属于平辈,可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做出的叩指也就明显成了长辈对晚辈的回礼,这是傲慢,也是一种身份上的轻视。 “苏江北,林晶说你想给我道歉,来吧。” 柳亚东不等苏江北敬酒,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晃动红酒杯盯着苏江北。 这个姿态过于盛气凌人,让人下不来台,林晶略微蹙眉,却没有开口,装作没听见似的切牛排。 “柳总,我确实是想跟您道歉。” 苏江北也抿了一口酒,依旧微笑地说道:“虽然我自认为从没有得罪过柳总,但我还是要跟您说声对不起,因为我相信礼让一寸,得礼一尺的道理,也相信柳总能看在沈总的面子,不再与我计较。” 这个时候抬出沈渝,苏江北明显是想倚仗,也是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低到明示自己需要女人保护的程度。 唉,一个大男人能卑微到如此... 林晶暗暗叹息。 “苏总说的也对,开车还讲究礼让三先呢,亚东,你从来都是豁达大度,不愿意在小事上计较,是吧? 说着,林晶笑盈盈地把切好的牛排递给柳亚东。 “这你可说错了,我这个人历来睚眦必报。” 虽然不知道苏江北出于什么原因会如此低声下气,但这个姿态让柳亚东觉得确实挺舒服。 因此,话虽这样说,他还是冲苏江北举起酒杯。 “苏江北,我真不愿意搭理你,也懒得搭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给沈渝一个面子,免得沈重山埋怨我总欺负他的幺儿,来吧,喝一杯!” “谢谢柳总,我敬您和林总!” 能喝一杯,面子也就给了。 苏江北赶紧起身,与柳亚东、林晶碰了杯。 一饮而尽。 第一百一十八章:沈家夫妇 “平台的开发进展如何了?” 柳亚东随意吃了一口牛排,抓起口巾擦了擦嘴,问林晶,问话的同时又望向苏江北,明显是让苏江北回答。 苏江北会意,笑道:“柳总,平台开发没有问题,只要合同签订下来,云端软件会全力以赴,确保在最短的时间交付,以后的维护也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柳亚东不耐烦扔下口巾:“合同还没签?那就快一点嘛,苏江北,你赶紧让人把合同签了,你要是没那个力度,我给沈渝打电话,又不是不给你们钱,磨叽什么!” 苏江北笑道:“正在出合同,明天我再催一下,这种小事我就能做主,不需要惊动沈总,放心吧。” 说到沈渝,苏江北的手机发出震动音。 苏江北冲柳亚东歉意一笑,并未离座,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低声地说起来。 “哦,对,我还在丽晶酒店,柳总也在。” “哪个柳总?柳亚东吗?不是林晶请你去谈项目的事情吗?他去干撒子?” 电话另一端,沈渝有些担心,不等苏江北回话,催促道:“江北,你把手机给柳亚东,我和他说。” “沈渝,不用吧?” “你快给他,还欺负没完了...” “好吧。” 苏江北苦笑地捂着手机话筒,望向柳亚东:“柳总,是沈渝,她想和您说话。” “给我,喂,沈渝...” 柳亚东拿过手机,刚打招呼。 沈渝在电话里大声地说道:“柳亚东,你那点破事和苏江北没有任何关系,你有完没完了?你还是不是男人?老子和你说哈,你莫得欺负人,我们不接你的破活,云端科技也不缺那点利润...” “哎...你...有病撒?” “你脑壳才有毛病呢!” “沈渝,你...” 柳亚东几次想说话,都被沈渝倒豆子般的语速给压制,气得他也懒得说了,直接把手机扔给苏江北。 苏江北心里暗笑,接过电话:“是我,你误会柳总了,我们就是在谈业务,也在喝酒,没别的事。” “江北,你到底做撒子呢?” 沈渝不清楚怎么回事,也不能多说,只好叮嘱:“你别和他多接触,他坏着呢,从小就坏,现在更坏,离他远点儿。” “晓得啦!” “我还在我爸妈家呢,江北,你不用在乎柳亚东,他要是再找事儿,我对付他。” 别人忌惮柳亚东,沈渝从来不怕。 因为从小就认识柳亚东,过于熟悉,也因为性格使然,更因为她的父亲是沈重山,有不惧任何人的资本,虽然她从不愿倚仗家里的势力,但这种优越是事实上的存在。 挂断电话,沈渝返回客厅。 沈重山坐在沙发上,笑着问道:“幺儿,又出什么事了?打个电话叽哩哇啦一大堆,谁又惹你啦?” 沈渝不满地说道:“柳亚东,他总是找苏江北的麻烦,我看他就是妒忌,见不得苏江北比他有本事,挺大的男人,整天鸡肠小肚的。” “哈哈...” 沈重山笑着点了烟,刚抽了两口,看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妻子陆蓉轻咳了几声,又把烟摁灭在烟缸里。 陆蓉从十八岁就跟了沈重山。 那时,她在厂卫生所当护士,年轻漂亮,性子柔,说话也柔声柔气,还有点小文艺范儿,厂子里的男人为了能和小陆护士说上几句话,经常假装看病开药,总往卫生所里跑。 沈重山就是其中之一,但他更有心眼。 每次去卫生所,他从不空手,或者拿几枝带着水露的山茶花,或是带些好吃的零食,后来还买过衣服和鞋,反正那点工资都花在了陆蓉的身上,最终抱得美人归。 对于妻子,沈重山很在意,也从未厌倦过。 不过,男人就像草原上的野马,在一块草场吃惯了,总要去另一处尝尝新草,尤其是有了经济能力后,沈重山在外边有了女人,也有了另外的孩子。 陆蓉的性格柔,一直都柔,柔到只与沈重山大吵过一次就认命了,只是话越来越少,也把全部心思寄托在女儿的身上。 “小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苏江北呀?” 陆蓉望了一眼丈夫,起身坐到女儿的身边,拉过女儿的手,轻声轻语地继续问:“听你爸说,苏江北是夏澜的男朋友,你和夏澜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怎么行啊。” 沈渝强调:“妈,夏澜早就和苏江北分手了,分了三年,苏江北只是夏澜的前男友,不是男朋友。” “哦,倒是听你爸说过。”陆蓉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他长得怎么样?人品呢?找男人,其他方面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力和人品,尤其是人品,要一心一意对你好才行。” 说着,陆蓉又望了一眼丈夫,沈重山不在意地笑了笑。 “苏江北有能力,长得嘛,也可以,他...” 沈渝正想具体说一说苏江北的优点,客厅的电视里恰好播放市里领导考察调研叶轮新厂的新闻,也恰好是苏江北向柳昌儒讲解的镜头。 “就他,他就是我的副总裁苏江北,妈,您看还行吧?” “嗯,是不错,长得一表人才,举手投足也显得那么彬彬有礼,难怪你会喜欢他。” 陆蓉给予肯定,问道:“小渝,夏澜还和他有来往吗?或者说,他和夏澜真的断了吗?男女关系很复杂,你必须要看清楚,不能为了喜欢而欺骗自己装糊涂,那样不是幸福,也不会幸福。” 这个提醒说得没错,也是陆蓉这几十年来的体会。 沈重山轻咳了一声。 陆蓉瞥他一眼,继续说道:“爱情可以有选项,但家庭只能是唯一,否则家庭就是零碎的岛,是女人的悲哀,更何况你和夏澜还是好朋友,这件事情一定要处理好,也一定要尽早处理。” 对于自己的婚姻,陆蓉有苦不想说。 说丈夫不好吧,也不能全盘否定,要是说好,一个在外边有女人有孩子的男人,好在哪里呢? 沈重山听得出妻子话里的含沙射影,皱眉咳嗽一声:“胡说撒子嘛,苏江北现在只是幺儿公司的员工,还没到那个地步,就算真到了那一天,他要是敢对不起幺儿,老子要了他的命。” “爸,您说什么呢!” “是呀,你都多大岁数了,什么身份了,还在女儿面前乱说这种吓人的话?” 陆蓉嗔怪了一句,和女儿闲聊起来。 沈重山心里藏着事,听了一会母女的闲聊,起身找借口把女儿叫到书房,关上门,打听起沈渝刚认识苏江北时的情况,沈渝倒也没瞒着,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引君入瓮 罗宾斯牛排馆内。 苏江北结束与沈渝的通话后,连连向柳亚东赔不是。 柳亚东倒也没生气,撇嘴抱怨了几句,问苏江北:“既然你看过平台项目的总纲,说说,有什么想法?” 这才是他来见苏江北的主要目的。 既然苏江北能给沈渝出那么多的好点子,脑袋里应该还有东西,所以他想听听苏江北对P2P金融平台的看法。 “哦,我倒真是详细看过几遍。” 苏江北应了一句,皱眉略作思考,轻声说道:“不过,我对这个新事物并不是太熟悉,仅能从企业运作的角度来谈一下看法。” “说,什么看法?” “我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你怀疑什么?” “盈利点。” 做企业的目的就是为了盈利,即便是中短期处于收支失衡的状态,也要有远期能大幅度地盈利的预期,如果一个项目连盈利的方向都看不到,那就是瞎折腾,也没人会傻到去做。 柳亚东望了一眼林晶。 林晶赶忙说道:“苏总,我觉得盈利不是问题,我对此做了一定程度的研究,P2P金融平台的经营模式应该属于轻资产金融工具类的项目,也大致属于网页平台,具体的盈利点可以包含两边客户的手续费,资金管理费,也可以收取会员费以及广告、债·权·转让等费用,这些都是利润点,相应投入的成本,经由延期分摊后并不高,很快能达到收支平衡与盈利。” “哦,是这样啊!” 苏江北了然地点头,望向柳亚东时却摇了摇头。 “撒子意思嘛?” 柳亚东看不懂苏江北在打什么哑谜,有点着急。 “亚东,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苏江北故意换了称呼,见柳亚东并没有露出反感之色,继续说道:“从林总说的这些盈利点来看,我觉得你要做的万聚金融其实就是一个掮客平台,可谓是左右摸不到,只能赚点操心钱,没什么搞头。” 以柳亚东的身份,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掮客? 林晶说的这些收益,他确实觉得没搞头,习惯了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运作,又怎么可能会在意手续费以及平台广告费这点小钱呢? 柳亚东点了点头,见苏江北并没继续说,也就没再问,手里的叉子扒拉了几下牛排,随后将叉子扔在盘子里:“不吃了,苏江北,跟我去泡温泉,舒服一下。” “行,我来安排。” 苏江北知道柳亚东上心了,笑着点头。 “不用,跟我走就是了。” 柳亚东站起身,伸手取过林晶的外衣搭在胳膊上。林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起身挽住柳亚东的手臂,两人径直朝餐厅外走去。 苏江北迅速结了账,并给杨旭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酒店的门口等着,随后快步跟上柳亚东和林晶进入电梯。 夜色里,杨旭开车载着苏江北,紧跟柳亚东的车进入渝鲁大道,很快又驶上沪渝高速,并在北环立交桥上向北转入兰海高速。 “江北哥,去撒子地方?” “北温泉公园,泡温泉。” 重庆有世界温泉之都的美誉,大致分东、南、西、北四温泉,北温泉在北碚,西温泉在铜梁区,南温泉和东温泉都在巴南区。 苏江北所说的北温泉公园是老名字,最早叫温泉寺,如今已经改建为高端温泉度假酒店,再也不是寻常市民休闲的地方。 高端的另一种表述叫贵,北温泉也不再是平民温泉,已经贵到寻常人无法随意消费的程度。 “锤子呦,跑辣么远做撒子嘛,听说那个地方好贵的呦。” “跟紧点,反正是他付钱,管他贵不贵,你吃饭没?” “吃了小面,哥,你吃饱了吗?” “唉,我像没吃一样。” 苏江北摸了摸肚子,抱怨道:“老子花了钞票,肉没吃几口,酒也没喝几杯,就这么付钱走了,亏都亏死喽,等到了地方,我就说饿了,让他请老子重新吃。” 杨旭笑问:“泡完温泉还回家吗?” “说不准。” 苏江北稍微落下一线车窗,清爽的夜风透了进来:“要是不太晚,咱们就回家,明早还还上班呢,还有啊,沈总过几天要去成都,你跟着一起过去,别让她自己开车。” “行,我知道。” 杨旭点了点头,望了一眼苏江北,又将视线返回到正前方,问道:“江北哥,我哥到底在成都做撒子?昨天打电话回家,问他也不说。” “做老板。” “撒子?老板,他给哪个做老板呦?” “哈哈...” 苏江北笑着关紧车窗,轻声说道:“杨旭,你哥现在是香港沧浪投资的法人代表,总经理,成都恒城私募基金公司的总经理,是真正的老板。” “撒...撒子?” 杨旭震惊地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苏江北,又迅速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车道,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要说大哥应聘一家小公司当个部门经理,这倒是有可能。可要说成了什么香港公司的法人代表,基金公司的总经理,杨旭打死都不敢相信。 “江北哥,我哥...”杨旭当过侦查兵,身手不错,脑子也比较活,稍微想一想也就反应过来了。 在大哥的这些朋友中,最有出息的人是那个歌星麦朵和苏江北,杨旭曾听大哥说过,麦朵喜欢苏江北,喜欢的要命,即便现在已经红起来了,同样对苏江北喜欢得死心塌地。 如果开公司,以麦朵的能力可以办到,但没必要跑到香港去注册公司,更没必要用别人当法人代表。 尤其是那种私募基金公司,就算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用一个非专业的人当总经理,这不符合逻辑。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是苏江北的安排,那个香港公司以及私募基金也应该与苏江北有很大关系。 或许是麦朵投了钱,或许是苏江北不便抛头露面,又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所以才会采用偷天换日的法子,把身边的朋友推在幕前。 另外,之前的那段时间,麦朵根本不在重庆,大哥联系最多的人就是苏江北,所以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杨旭等了几分钟,看到苏江北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沉默地望向车外,心里也就更加确定了。 “江北哥,我懂,以后我再也不问我哥了。” “哈哈...” 苏江北转回头又笑了笑,换了话题:“杨旭,你年纪比我小不了几岁,总是当司机也没意思,想不想换一换?如果想换,我可以安排你先到别的部门学习一两年,以后找机会再提到中层,应该不难。” 杨旭赶紧摇头,坦诚地说道:“江北哥,我不想换,我哥也一直叮嘱我,让我就跟着你。当司机挺好,什么都不差,江北哥,哪天你要是觉得我没用了,我就走。” 第一百二十章:女人心细 在云端科技当中层干部,工资高,也体面。 不过,云端科技属于高科技行业,部门负责人不仅需要高学历,也需要具备相应的能力,更要付出成倍的辛苦。 杨旭当兵早,文化程度不高,仅从这一点就不够资格。 如果真想换工作,不可能进云端软件和云端科创这两家公司,要么留在总公司打杂,要么就去叶轮新厂下车间,这两个选择都不如留在苏江北身边开车。 老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杨旭可不傻,司机与司机不同,要看给谁开车。 苏江北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和老板沈渝的关系还那么近,给他开车,公司上下都要另眼相看,就连总裁办的萧楠说起话都要客客气气,根本不丢面子。 苏江北笑着点头:“行,那你就跟着我吧,能争取的待遇,我都给你争取过来,不过我提前说明啊,你要是惹了沈总,她不给你涨工资,赶你走,我可没法保你。” 杨旭笑道:“江北哥,我的工资待遇已经不低,不用再争取了,我哪敢惹沈总啊,那不是给你添麻烦,砸自己的金饭碗嘛!”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只要苏总开口说的事情,沈总从没说过一个不字,杨旭从不担心涨工资的事,从入职到现在,工资已经涨了好几次,各种福利津贴也一样不少,他很知足。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的疾驰在兰海高速上,苏江北和杨旭在后车内聊天,柳亚东和林晶在前车里同样说着话。 “亚东,你想问什么就在牛排馆问嘛,何必要跑这么远?明天上午我还约了玲珑科技的安董事长,一来一回多麻烦呀!” 大晚上跑去北温泉,林晶知道柳亚东绝不是为了泡温泉,也看出苏江北有话要说,似乎不方便说。 这个不方便或许是因为餐厅里人多耳杂,又或许是因为她在旁边,但柳亚东带她一起去北温泉,苏江北应该能明白,在柳亚东的眼里,她不是外人。 最初,林晶将自己与柳亚东之间的界限划得非常清晰,一直称呼柳亚东为柳总,也一直婉言拒绝柳亚东的邀请。后来跟着柳亚东吃过几次饭,上了一次床,也就把称呼从柳总改成了亚东。 上床的事只发生过一次。 之后,无论柳亚东怎么要求,林晶都没有再答应。 因为她非常清楚,拿捏男人的最高手段就是延迟满足,一次是新鲜,是诱惑,是念想,可一旦无条件满足,就成了理所应当,用够了会索然无味,会烦,会被丢弃。 “你没看见他故弄玄虚吗?” 汽车后座上,柳亚东抬起胳膊揽过林晶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揉捏着林晶圆润白皙的下巴:“我估计,他想说的东西应该不能让外人听到,那我就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呗,再说泡泡温泉,晚上睡觉也舒坦。” 说话间,柳亚东的手指往下游走,刚探进林晶的衣领,便被林晶的巴掌打了出来。林晶朝前边的司机努了努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这样做,柳亚东或是强行,或是让司机停车,然后一脚把女人踹下去。可他偏偏不会那样对待林晶,不仅能容忍,还有点喜欢看到林晶的这副样子。 柳亚东是花花公子,却不是傻太岁,林晶想要什么,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林晶与之前的那些女人不同。 林晶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是高材生,在川渝地区的金融圈里也是小有名气的金融才女,仅凭这一点就力压以往所有跟过他的女人。 更何况,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林晶都不输任何女人,虽说年纪稍微大了一点点,但更有韵味,也更懂男人心,领出去从不会丢面子,反倒挺长脸。 其实,在认识的女人中,柳亚东挺欣赏沈渝和夏澜,内心也喜欢这样的正经女人。 这应该就是男人的共性。 无论男人如何花心,但心里永远清楚找风骚的女人做情人,娶正经女人进家门,一个只会娇滴滴的小妖精不配做柳家的媳妇。 如果可以,他倒真想娶夏澜和沈渝,尤其是沈渝,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那股劲儿,着实让柳亚东喜欢。 可惜,偏偏不可以,这两个女人都死盯着苏江北,一点可能都没有,这也是他讨厌苏江北的根本原因。 林晶的风格有点像沈渝,却比沈渝柔,也比沈渝暖,像38度的水,动起情会让人暖遍全身,柳亚东觉得很巴适,所以他不会轻视林晶,也想慢慢观察这个女人,看看是否值得娶进柳家。 “亚东,我觉得按照最初的设想就好呀,等到平台的影响力扩大,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仅是手续费的收益就会相当可观,不亚于公募基金的管理费,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把业务向外扩展太大,也不需要折腾一些有风险的东西。” 女人心细,财经女的心更细。 林晶在金融圈里的时间不短,见过也听过不少玩钱玩到崩盘的案例,P2P金融在本质上也是玩钱,如果在操作上中规中矩,只做金融掮客,风险并不大,利润也稳定。 然而,一旦超出这个运作范围,必然会出现加杠杆与寻找超高利润的投资来应付高息,这两样都是麻烦,尤其是金融杠杆,就像恶魔的血盆大口,从来都是有进无回。 “嗯,我明白,等苏江北那边把平台建设完成,你帮我搭理好运营就行,具体操作方向嘛,看情况再说。” 柳亚东真的明白林晶的意思,但他实在看不上那点手续费的利润,原本成立万聚金融就没打算赚那点小钱,否则也不会玩。 他只是暂时没想好如何利用P2P平台调动更大的资本,所以想听听苏江北的说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灵感。 林晶没有勉强,也知道不能再多说。 像柳亚东这样的人,适当提醒会让他觉得是关心,是一种智慧,如果说多了,他绝不会认为是苦口婆心,也就成了干涉。 林晶清楚,自己在柳亚东的心里还没有那个力度。 汽车驶进北碚隧道,灯光视野明亮起来。 林晶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苏江北的车紧随其后,莫名地心念一动,竟然将柳亚东与苏江北作起了比较。 若论相貌,两人不分伯仲。论人品,似乎是苏江北更胜一筹,但柳亚东也没坏成像外边传的那样。 论家世,柳亚东远胜苏江北。 即便苏江北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持有云端科技百分之十三的股份,能力也有目共睹,但他依旧只能算是一个高级经理人,一个尚需女人保护的男人。 若是二选一,苏江北的条件不符合林晶的选择。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如果能和苏江北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会更幸福。 第一百二十一章:互联网金融 那么,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在当今社会,大多数人只要提及幸福,都会习惯性把幸福理解为体面,锦衣玉食的体面、豪车豪宅的体面、被人羡慕的体面,甚至还有压人一头的体面,可这些体面真的是幸福吗? 对此,林晶不否认,也不完全肯定。 因为她知道有一种日子叫幸福,那种日子不必追求极致的体面,只需岁月静好,也只需执子之手,白头偕老,那种日子宁静而温馨,会让人时刻都沉浸于幸福之中。 跟着柳亚东,得到的幸福只能是前者。跟着像苏江北这样的男人,有些体面注定会得不到,却可以得到女人真正想要的幸福。 一瞬间,林晶对自己所追求的幸福有了迟疑,她握紧柳亚东的手,转头默默地望向车窗,隧道顶的灯光快速闪过,带起一道光晕,有些像人生的光影,明暗不定。 汽车驶出隧道后,很快上了缙云山互通立交桥,十几分钟后向北拐进云开路和广泉路,又跑了一段212国道,并在度假酒店外围的西南门稍作停留,被人领着直接开进温泉度假酒店。 酒店的客房全部为独立别墅,包含汤屋和临江别墅。 汤屋是临园林而建,入住其中,会有深居山林的意境。临江别墅有江景露台和庭院,可欣赏到嘉陵江的景色,其内还设有露天汤池,私密性极佳。 在酒店经理的殷勤引领下,柳亚东带着林晶和苏江北走进一栋江景别墅,杨旭和柳亚东的司机跟在后边,本以为会候在别墅的客厅,没想到柳亚东安排酒店经理带他俩去户外的汤池,随便玩,随便消费。 度假酒店占据了北温泉的核心位置。 温泉的水质纯净、水温适宜,据说水中的钙含量居重庆温泉之首,虽然苏江北第一次来这里,一入池便觉出水质的不同。 “这地方够私密,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宽大的温泉池内,柳亚东掬水冲了一下脸,从池沿上的木托盘里取过一杯姜糖水递给身边的林晶,望着对面的苏江北。 林晶没有喝,而是把水杯递给苏江北,又返身拿了一杯给柳亚东,自己则朝旁边游了几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也望向苏江北。 苏江北左右看了看,笑着点头:“这里的环境真不错,的确是放松度假的好地方,也确实是说话的好地方。” “别废话了,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像在餐厅时说的那样,以你的身份,如果仅做一个掮客,真的很没意思,不如做成资金的操纵者。” “怎么操纵?” 柳亚东喝了一口姜糖水,转身把木杯放回托盘,又问:“我知道P2P的运作就是借贷的对应,平台有义务监管资金的安全,但要说操纵,好像不符合规矩吧?” 苏江北微微一笑:“亚东,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分三种,一种人守规矩,一种人利用规矩,还有一种人,本身就是规矩。” 话语停顿,苏江北喝光杯子里的姜糖水,把空木杯缓缓压进水里,盯着柳亚东笑道:“所以说,哪有什么不符合?哪有什么规矩?只有你想不想,愿不愿意!” 当初,柳亚东把苏江北弄进看守所后,听说过苏江北在监室里的不要命,在探监室威胁苏江北时,也曾见过他的斗狠,那时的苏江北像一头困于陷阱的狼,冷血得很。 从那时起,柳亚东知道苏江北表里不一,看似属于人畜无害的小码农,实则是一个狠起来能杀人的亡命徒。 此刻,听到苏江北如此说,不仅让这个想法加深了几分,还莫名觉得苏江北的身上带了一股江湖式的霸气,有点像沈重山。 “你说,我听着。” “很简单,你找资金入平台,你是资方,平台放贷后,在万聚金融的财务账上,贷款合同会体现为有预期收益的资产。” 苏江北将灌满木杯的温泉水浇在头顶,继续说道:“万聚金融可以用这些资产进行资本运作,采用以资换贷的方式从银行里获得相应的资金,再用这些钱到资本市场通过ABS的方式进行融资。” 柳亚东听得有些发愣,扭头望向靠过来的林晶:“什么ABC?” 林晶皱眉解释:“不是ABC,是ABS,一种融资模式,就是以项目所拥有的资产为基础,以项目资产可以带来的预期收益为保证,通过在资本市场发行债券来募集资金的一种项目融资方式。” “哦...” 柳亚东点了点头,又望向苏江北。 苏江北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林晶,继续说道:“我研究过,当下的金融监管并没有明确规定ABS融资的次数,所以可以循环做几次,如果你动用一个亿的资金,应该能运作出一百亿,如果是百亿资金,放大到千亿不成问题,而且这些资金完全归你支配。” 林晶问道:“苏总,如果贷方出现大面积违约呢?所谓的预期收益资产就会成为坏账,万聚金融怎么应对银行的债权?” “客户的违约?” 苏江北笑了笑,摇头说道:“无所谓,万聚已经在新贷的过程中把债权转给银行了,那就是银行的麻烦,他们自己去追讨,和万聚金融没关系。” 柳亚东想了一下,笑问:“江北,你的意思就是说,通过循环贷的法子弄出钱,连赚高息那点钱都不要了,直接把几百上千亿杀进资本市场,赚取更大的暴利?” 苏江北点头:“没错,且不说去布局那些抢钱的生意,就算在二级市场操作一次,那个利润也会非常可观的,我想这种操作不难,林总就能办到,至于怎么玩,亚东,我相信你应该有这个能力。” 柳亚东没有回答,整个人沉入温泉水中。 随后,他又从水里猛地冒出头,抬手抹了脸上的水,指了指苏江北,大笑起来:“我就是规矩,当然有这个能力,苏江北,你以前只是一个会玩软件的程序员,如今为撒子会对金融圈里的猫腻儿这么精通?” 苏江北的一番话,确实让柳亚东刮目相看。 都说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他真没想到苏江北不仅会玩编程,对资本运作竟然也能熟悉到这种程度。 “你也说是以前了,人都会变嘛!” 苏江北一笑:“我现在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要管的事情太多,想的东西也就要更全面,不懂不行啊!” “嗯,倒是没错。” 柳亚东点了点头,冲苏江北拍了一个水花:“这样吧,你干脆别跟在沈渝的身边了,总靠女人护着能有什么出息,你过来帮我,我让你当博远投资的总经理。” 第一百二十二章:令其疯狂 林晶是博远基金的总经理。 博远基金只是博远投资的子公司,柳亚东竟然打算把总公司的大权交给苏江北,足以证明他有多么赞同苏江北所说的方案。 确实,这个方案极具可行性。 对此,林晶非常清楚,也清楚这是在钻金融监管的漏洞。 唯一的弊病就在于金融杠杆太大,一旦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又或是遭遇监管部门收紧银根,一定会出大事。 不过,林晶并没有当场表态。 这个时候,说任何反对的话都会让柳亚东不满,眼下也仅是一个商讨,一种设想,在没有完全想透彻前,没必要急于反对。 况且先看看初期运作也不是不可以,之后只要把金融杠杆逐级降下来,保证资金的安全与稳定,即便出现问题也应该可控。 另外,成百上千亿的资金进入二级市场不是小规模,如果运作得当,必定会赚到翻倍的利润,这些利润足可以支持将所有杠杆降到最低。 如此想着,林晶对这个方案也有些心动,想利用这个机会向柳亚东展示自己的能力,凭此争取到想要的身份与话语权,如果有苏江北相助,这个计划极可能事半功倍,因此也就觉得柳亚东对苏江北的邀请很有必要。 “苏总,我觉得亚东的邀请值得你考虑。” “不行,我不能离开云端科技。” 苏江北直接拒绝,又笑着向柳亚东解释:“其实,我也不是要依靠沈渝,真要说倚仗,帮你做事岂不是更稳当,我只是觉得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更不能,即便外界有天大的诱惑,我也不能走,内心做不到。” 这不是推脱之词,也与复仇计划无关,确实发自内心。 苏江北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沈渝,必须帮沈渝把云端科技迈进最稳定阶段,如此做,只是想让沈渝在以后的恨里,稍微还能存有一点点他的好。 感情只与高尚的人有关,利益则关乎所有人。 林晶没想到苏江北会说出这番话,一个能放弃更大利益,从内心为女人考虑的男人,一定会给他所爱的女人最令人羡慕的幸福,林晶不禁羡慕起沈渝。 这时,客房管家送来丰盛的菜品、水果拼盘与红酒。 柳亚东走出温泉池,回头冲着苏江北撇了一下嘴角:“你不是跟夏澜吗?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是左不舍,右不放,我跟你说,别以为沈渝戴个眼镜就是好性子,其实她和她老汉儿没撒子区别,你要是把腿劈大了,惹恼了她,沈重山能搞死你。” “亚东,什么情况啊?苏总有别的女朋友?” “有啊,早就有,叫夏澜,川渝国投夏德胜的女儿,负责汉德亚太投资基金西南区的业务,夏澜和苏江北是大学同学,后来甩了苏江北三年,又回来找他了。” “那...沈渝呢?” “夏澜出国那三年,苏江北和沈渝勾搭在一起,现在苏江北属于脚踩两条船,不对,还有一条船。” “还有?” “还有一个小妖精,以前在晚安·重庆酒吧唱歌,整天和苏江北混在一起,现在成歌星了,好像叫麦朵吧?所以说嘛,要是他惹翻了沈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晶听说过夏澜,也从娱乐新闻里见过麦朵这个名字,确实是新晋红歌星,没想到和苏江北还有一腿。 听柳亚东如此说,她不由一愣,对沈渝的羡慕顿时烟消云散,对苏江北的好感也降到了最低。 “放心吧,沈渝才不舍得让我死呢!” 苏江北并未解释,也毫不在意林晶的鄙视,笑着跃上池沿,跟着柳亚东走进别墅的餐厅。 吃过东西后,苏江北并没有在酒店过夜,找了一个说辞离开,柳亚东也没强留,带着几分酒意搂着林晶又去泡温泉。 返回市区的路上。 苏江北一直闭着眼睛,盘算着柳亚东的万聚金融。 柳亚东一定会那样做,也一定会把杠杆加到极致,让那么大的资金崩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用上次的法子已经不可能,也根本偷不走那么多的钱,要怎么办呢?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虽然暂时还没想到毁掉柳亚东的办法,但苏江北相信只要让柳亚东疯狂起来,机会总会有,只要抓住机会,搞死的远不止柳亚东,那么大的盘子崩了,就算柳昌儒再有本事也护不住,一定会牵涉进去,反噬其身。 杨旭知道苏江北没睡。 没有关闭车内的音乐,只是调低了音量。 当他透过头顶的后视镜,看到苏江北在揉眉心时,轻声地提醒:“哥,你睡会儿吧,到家我喊你。” “不用,也不困,就是犯烟瘾了。” “车后座有烟。” “不抽了,戒了。” “啊?什么时候戒的?我说这几天怎么都没看你抽烟。” “从成都回来就戒了。” 其实戒烟不难,难在戒心瘾,尤其是在想事情的时候,心里总想抽一根,苏江北也是如此。 “杨旭,等会儿别走大台阶那边,修路呢,把我送到轻轨出站口就行了,你早点回家吧。” 苏江北住的地方是老街区,路一直不好走,沈渝好几次都劝他买个新小区的房子,就算不想全额付款,交个首付月供也完全没问题,苏江北一直说住习惯了,舍不得搬。 “我从后边绕过去,你也能少走一些路。” “那边...也行吧。” 从北温泉的度假酒店开车返回九龙坡的陈家坪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夜冷的原因,路上的行人很少。 因为前边是一条上坡的窄路,汽车无法前行,杨旭只能车停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前,苏江北下车后竖起羊绒大衣的衣领,挥手让杨旭离开。 老街区的路灯不多,也不太亮,而且两盏昏黄的间隔挺远,总有光线所不及的路段让给了夜色,让人行走不便。 苏江北已经习惯了,也喜欢走这样的夜路。 从一盏灯开始,仿佛穿越一段旧时光,游历到尽头,再从黑暗中踏入另一段旧时光,如此反复,诚如人生的探寻与一成不变。 临近上坡路的分叉口时,一辆不大的电动三轮车正被人费力地推着,车上乱七八糟地堆了不少东西,有锅有盆,还有煤气罐,像是从夜市归家的小商贩。 苏江北走过时,无心地瞥了一眼。 是一个女人在推车,穿着厚棉衣牛仔裤,胳膊上还套着蓝色粉花的套袖,因为低头推车,垂下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再加上光线不足,看不清长相,似乎岁数不大。 苏江北朝前走了几步,刚要拐进向西的街道,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望向依旧在费力推车的女人,轻声地喊了一句。 “欧雪,是你吗?” 女人听到喊声,先是一愣。 随后,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望着苏江北笑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底层人的道德观 “江北哥,你怎么大半夜走这里呀?” “前边修路,我让司机转到后边,在会有便利店下的车...” 苏江北扶住三轮车,皱眉望着欧雪,看到她的圆脸因为疲累而泛起潮红,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水,眼镜片上也蒙了水雾,左手的手背上还红了一块,带着油光。 “手怎么啦?” “给客人做卷饼时烫了一下,涂了点油,莫得关系。” “你从哪儿回来的?” “陈家桥夜市,车跑一半没电了,不然早就到家啦。” 看到苏江北要推车,欧雪赶紧拦着。 “你别推,车上有油,脏了大衣。” “脏了再洗,没得关系,你这走了多远啊!” 有些话根本不需要问,欧雪是幼师,白天上班,晚上出夜市摆小摊,不为了别的,一定是想多挣点钱贴补家用。 欧雪父亲的一场大病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即便大家帮衬着凑了不少钱,苏江北前后也给了不少,不至于过于困难,但在欧雪的心里,那些钱是债,更是人情债,要还的。 这就是所谓底层人的道德观。 永远记得别人的好,也永远不想亏欠任何人,至于怎样挣钱,摆个小摊则是普通人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像苏江北跟柳亚东讨论的那种事情,普通人连想都不敢。 富人体会不到这种艰辛与无奈。 论起来,苏江北已经不算是穷人,但在罗宾斯牛排馆的一顿没吃几口的晚餐让他花了三千多,还是觉得心疼。 与之相比,北温泉度假酒店开的那间江景别墅住一晚上就要八千多,还不算上其他消费,柳亚东却可以毫不在意地驱车三个多小时前往,只为了泡个温泉,巴适地睡觉。可这样的巴适,欧雪需要卖多少张卷饼才能换来? 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不要以是否勤劳作为贫富的根本因素。 因为大多数人无论多么勤劳,赚取得仅是过日子的兑换券,实现战战兢兢的温饱,可即便是这样,偏偏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将这份温饱洗劫一空。 真正的衣食无忧只属于少数人。 他们是利用规则的人,是规则的制定者,知道如何摒弃规则获取财富的方法,那些方法与勤劳努力无关。 “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上次看能下床了,又好些了吗?” “能勉强走路了,还要多走多练习。” “别强行多练习,要...循序渐进...” 苏江北推车走了一段路,有些吃力,说话的气息明显不稳。 “你爸爸是神经损失,经脉堵塞,又不是肌体守损,不需要强化练习,还是要多静养,人体的经脉啊,也就神经系统,就像植物的生根发芽,需要气血的滋养,慢慢长出来,慢慢地打通,不能拔苗助长...” “江北哥,你还懂中医?” “不懂,以前看过一篇这方面的文章,其实我挺喜欢中医,等以后有时间了,我自己研究一下人体的经脉图,练习针灸,等着有大成的时候,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一针下去就好了...” 虽然气息不稳,后背和额头也已经见了汗,但苏江北还是像江湖老骗子一样鬼扯着,欧雪一个劲儿点头,也一个劲儿地抿嘴笑。 “小雪,最近和麦朵有联系吗?” “没有...” 欧雪摇了摇头,又赶紧解释:“麦子现在太忙了,我怕她没时间,马逸倒是经常给我打电话,今晚出摊的时候还通过电话,说麦子要成立工作室,问我想不想过去跟着麦朵,还说一定挣钱。” 不是说人都会变。 但身份不同的时候,无形中就会拉开距离,曾经的亲密与无话不谈也会因为距离而渐渐生疏,这很正常,也是人际关系的必然。 “你想去吗?” “去不了。” 欧雪再次摇头:“我不能离开家,再说我也不懂,而且我挺喜欢幼儿园的工作,和小孩子在一起,总觉得会忘记所有烦恼。” 不能离开家是事实,不想变成一个依附别人的人也是原因,欧雪可以辛苦,却不想成为被可怜的人。 “对了江北哥,花妹跟我视频过,给我看她的办公室...” 说着,欧雪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几张视频截图给苏江北看:“你看花妹,穿上职业西服装多精神,再也不是以前的花妹了,唉,现在大家都走了,再也聚不到一起了,江北哥,说真的,我真怀念以前在一起玩的日子。” “什么叫都走了,我不就站在你眼前吗?” 苏江北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望着一眼略带伤感的欧雪,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也都要为各自的生活东奔西跑,这是人之常情,就像你,以后要是结了婚,有了小孩,还能再去红姐的酒吧疯玩吗?” 欧雪笑着摇头,从车上翻出餐巾纸递给苏江北。 稍作沉默后,她轻声地问道:“江北哥,麦子现在已经飞得好高了,你手里还握着风筝线吗?” 风筝与爱情,是大家以前在锦肴轩餐厅聚会时说过的话题,那次也是欧雪第一次见到跟着苏江北同来的沈渝。 “风筝线?” 苏江北想摇头,但还是笑着点头说道:“当然在手里,不然真的飞跑了,她欠我的钱和房租怎么办,就算麦朵成了国际红歌星,我照样是她的债主子,别想赖账。” 这话当然是玩笑,麦朵不欠苏江北一分钱。 苏江北查过麦朵藏在苏家小院的那张银行卡,里面存有整整一百万,真把苏江北吓了一跳,为此还打电话训了麦朵,说这么多钱就埋在花盆里,要是丢了怎么办? “呃,我真的好羡慕麦子。” 欧雪点了点头,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至于羡慕什么,不是麦朵的成名,而是羡慕那根风筝线。 欧雪家和苏江北住的房子距离不是太远,也都属于老旧社区,一路走来,许多墙上都写了拆字,字体原本的鲜红早就褪了颜色,这片老房子的拆迁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江北把欧雪送到家,又帮她把东西从三轮车上搬进破旧的红砖小仓房,欧雪的母亲陈桂容一直在等女儿,听到动静后,赶紧披着衣服跑出屋子。 “小雪,啷个辣么晚哈...呦,是江北呀,你怎么?” “阿姨,我在大坡那儿正好碰到小雪,您还没睡呢。” “快快,进屋洗洗手,喝口水。” 陈桂容让苏江北进屋,又打算忙碌地热饭:“这么晚了,我煮碗热面,吃一碗再回家。” 苏江北笑着摆手:“阿姨,太晚了,您就别忙活了,我减肥,晚上不敢吃东西,汤也不能喝,您赶紧让小雪喝点,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叔叔。” 第一百二十四章:爱情是什么 欧雪坚持要送一下苏江北。 仅送了几步,苏江北便让她赶紧回家。 “小雪,我的办公室缺一个行政秘书,你要是有兴趣体验公司打工人的劳累,就过来帮我。” 欧雪在幼儿园上班的工资也就三千多一点,与云端科技副总裁行政秘书的薪金没法比。 苏江北帮不了别的,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钱,那不合适,只能用这种方式,也就是想让欧雪过得轻松一些。 “江北哥,你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说话间,欧雪使劲儿眨了几下眼睛,把即将涌出的眼泪眨了回去:“你让我想一想,好不好?” 苏江北一笑:“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干,随时都可以入职,哥哥没别的本事,招一个秘书没问题,绝对有这个权利,都不用和你沈渝姐打招呼。” 欧雪不停地点头,捂着嘴笑,眼泪滑过指缝湿润了嘴唇,咸咸的,也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看到女儿笑着返回,陈桂容递上一碗热汤面,坐在旁边也跟着笑,然后问道:“幺儿,你是不是喜欢苏江北呀?” 欧雪停下筷子,望着碗里的细面条没有回答,却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吃了一口面。 陈桂容叹了一口气,又问:“他喜欢你吗?” 苏江北对欧雪有情有义,从上次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如果没有情义,绝不可能连夜开车从成都赶回重庆,但情义不等于喜欢,更不等于爱,很大程度真的只是因为友情。 另外,那天晚上陈桂容见过沈渝,知晓了沈渝的身份,也看到沈渝望着苏江北的神态,一眼就能看出明白,沈渝太喜欢苏江北了,所以才会出钱出力帮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如果让苏江北选择,答案一定是沈渝。 陈桂容之所以叹气,也正是深知女儿根本没有机会,只能是单方面喜欢,偏偏这种喜欢很容易导致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所以身为母亲的她很为女儿担心。 “不知道。” 欧雪摇了摇头,捧起碗喝光了面汤,抹嘴笑了笑:“妈,我也不想知道,不说这个了,江北哥刚才走的时候,问我想不想去云端科技给他当行政秘书?” “你想去吗?” 问话之际,陈桂容很害怕女儿说去。 没有结果的单相思,即便靠得再近也终将是没有结果,一旦有了不妥,不仅会得罪沈渝,还会让苏江北难堪,到那时恐怕会连友情都没有了,女儿会遍体鳞伤。 欧雪笑着再次摇头:“我不去,离远些,大家还是好朋友,要是近了,可能就会变的,再说我也不想让人看不起。” 陈桂容放下心,同时也清楚女儿说的一定不是苏江北,而是沈渝,看来女儿并不糊涂。 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真正的情种只会出生于大富之家,这两句话出自老舍的《骆驼祥子》。 或许陈桂容不记得,但以她的年纪与大半生的经历而言,早已经对什么叫爱情有了深刻的了解。 在她看来,普通人爱情不是诗与远方,也不是花前月下,只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也是为了生存的相互扶持,更是同一阶层的传宗接代,所谓的爱情,不过由这些纠缠而组成的感情而已。 另外,如果把这种爱情比作一场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交易,那么交易者为什么不去选择更好的交易对象呢? 即便不愿那样想,陈桂容也不得不承认,沈渝才是苏江北最佳的交易对象,自己的女儿根本比不上沈渝,什么都比不上。 对于爱情,苏江北一直都说不清。 不过,他从没有把爱情当做一场交易,那是对爱情这两个字的亵渎,可如果不是交易,那自己对夏澜的爱情是什么?对沈渝的爱又是什么?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迷迷糊糊中,他又梦到小时候。 那是一个夏天,在那所房子里,他开心地坐在藤吊椅上,年轻漂亮的妈妈蹲在旁边轻推着吊椅,嘴里哼着歌,爸爸就站在妈妈的身后打电话,不时用手摸一下妈妈的头发,还故意用膝盖碰妈妈,惹得妈妈说着讨厌,起身追打爸爸,而爸爸则笑着边打电话边满院子逃,幼小的苏阳看得咯咯直笑。 场面那么温馨,那么唯美,很像是传说中的爱情,可就是这样的爱情,最终还是碎成了尖锐的玻璃碴,扎破了一切。 早上七点半,杨旭等在会有便利店的门口。 苏江北刚拉开车门,便看到欧雪像风一样从坡上冲了下来,这架势但凡鞋子有点高度,都容易摔个大马趴,应该是起晚了,耽误了上班时间。 苏江北笑着拦住欧雪:“喂喂,别跑了,上车,我送你。” 人是拦住了,可因为没能收住向下冲的惯性,欧雪一下子与苏江北撞个满怀,苏江北也不得不抱住她。 上了车,欧雪坐在苏江北的身边,红着脸小声地说道:“谢谢你,江北哥,昨晚睡得太晚,今早没起来。” 苏江北笑了笑,吩咐杨旭先去陈家坪幼儿园,又介绍道:“杨旭,她是欧雪,和麦朵、你哥、花妹他们是好朋友。” 杨旭笑着冲头顶的后视镜点头:“我知道,欧雪姐,咱们见过,那次是我开车拉着财务刘经理去医院,当时我哥和程小小也在。” 其实杨旭比欧雪同大一岁,因为是大哥的朋友,和苏江北的关系还挺近,杨旭也就客气地喊了姐。 欧雪擦去眼镜片上的雾气,看了一眼杨旭:“对对,我们见过,是大头的幺弟。” 既然欧雪认识杨旭,大家都不是外人,苏江北也就问了起来:“小雪,今晚还去夜市吗?一晚上能挣多少?” 欧雪也不避讳杨旭,说道:“去呀,挣不了太多,刨除管理费,好一点差不多能挣上两百。” 杨旭插嘴问:“欧雪姐,你在夜市出摊吗?哪个夜市?卖撒子?” 欧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家桥夜市,卖卷饼,那边学生多。” “哦,不近呦。” 杨旭扶着方向盘,继续说道:“以前我也在那里摆过摊,卖烤串,我有一个战友在那边的管理所,等我跟他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免了管理费,让他帮着多照顾点。” 欧雪赶紧说道:“那个钱都要交的,别给你朋友添麻烦,要是可以请他帮我换个位置就行,我现在的位置太靠里了,要是能往前点,兴许卖的更多。” 杨旭点头:“回公司我就给他打电话,应该没问题。” 这个社会就是一个人与人的关系网,即便没有多大本事的人,也存在一些小关系。大家就是通过这样的关系,在规则里寻找细小的缝隙以谋利,并为之兴奋。 然而,这样的缝隙对某些人来说,根本不屑一顾。 第一百二十五章:假话真情 苏江北的座驾挺奢华。 这是沈渝为了不让他继续开麦朵的车而故意为之。 因此,当汽车停在幼儿园的大门口时,门口接孩子的老师以及送孩子的家长都侧目相望,尤其是苏江北送欧雪下车,又挥手告别时,更让几名老师和学生家长惊讶。 不夸张地说,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像西装革履的霸道总裁送心爱女友上班,即便苏江北的笑容再正常不过,但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宠溺。 这就是一种体面。 许多得不到的女人趋之若鹜,并甘愿为这种体面做任何交易,包括身体,包括爱情,包括一切的一切。 “小欧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吗?有钱的大帅哥呀!” “不是,是普通朋友,正好遇到,搭了一下顺风车。” “哪里像普通朋友呦...”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欧雪很清醒,知道这种体面很难属于自己,从最开始的喜欢到现在都很清楚,所以她享受这种体面,却不会自我欺骗。 或许,因为在这世上孤身一人的缘故。 苏江北从小到大都没真正寻求过那种被认同与羡慕的体面,总觉得被人看得起与看不起都无所谓,因为那些人与看法跟他毫无关系。 他想要的体面其实很简单,仅是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软肋,默默扛过内心与无数面具之后的孤寂。 因为兜了一个圈,苏江北到公司时比以往晚了一些。 沈渝以为苏江北昨晚喝多了,问了几句,得知柳亚东竟然还请他去了北温泉,很是奇怪,不明白柳亚东到底藏了什么坏心眼。 “没什么,他不是想干那个P2P金融嘛,也就聊了几句,他挺感兴趣我的观点,所以就请问去泡温泉。” “又不是没被他坑过,你管撒子嘛,别和他走得太近。” 沈渝埋怨了一句,想起昨晚的事,又说道:“对了,我爸昨晚向我打听过你。” 苏江北心里一惊,却依旧笑问:“打听我?打听什么?” 沈渝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问我刚认识你时的情况,主要是打听你为什么去了福利院,就算父母不在了,至少还有亲戚呀。” 听到沈渝这样说,苏江北知道沈重山又去福利院查过,但登记资料改过,应该查不出什么。 不过,有一个问题很棘手。 由于苏江北和夏澜、沈渝认识的早,她俩都知道他是被遗弃在福利院,和档案的记录内容不符,而且苏江北还亲口对沈渝说过改过档案,这都是他最为后悔的疏漏和麻烦,也一直在费力地弥补。 “你怎么说的?说我是被遗弃?” “没有,我爸总爱疑心,要是那样说,他又会想东想西,也会不相信你,你知道吗,我爸跟我说,他有点怀疑你是苏城的儿子。” 说这话时,沈渝盯着苏江北的眼睛。 苏江北放下心,假装疑惑地问:“苏城?哪个苏城?” 沈渝一笑:“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的老板,后来破产了,人也不在了,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都是听我爸说的,他说早先和苏城有过生意往来,但没什么交情,关系也不太好。” 苏江北故意皱眉,不满地说道:“撒子嘛,你爸竟然怀疑我是一个没有半毛钱的富二代?哦豁,真是瓜呦,还有啊,这个说法听起来,啷个感觉比被遗弃还遭咧呢。” 沈渝笑起来,故意揶揄:“啷个遭咧撒?就算没有半毛钱,也是纯粹的富二代呀!” 苏江北撇了撇嘴,问道:“你爸查我做撒子?” 沈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问一问吧,毕竟你是我的人,我爸...” “什么我就是你的人,我和你签卖身契撒?” 苏江北故意打断,沈渝掐起腰:“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哎,不用这么霸道吧,想不想和你在一起?” 苏江北故作斟酌,又张开双臂,嬉皮笑脸地说道:“来,让哥抱一下,咬个鱼儿。” “讨厌,谁要和你咬鱼儿,离我远点,办公室呢。” 沈渝笑着推开靠前的苏江北,说道:“对了,我今天要去成都,等会儿就走,可能要待上几天。” 苏江北收起玩笑,问道:“萧大总管跟你一起吗?” 沈渝摇头:“她不去,我自己开车过去,和夏澜约好了。” 苏江北劝道:“你别自己开车,让杨旭送你,让他跟着。” 沈渝故意问:“什么意思?监视我?” 苏江北苦笑:“鬼扯撒子嘛,杨旭当过侦查兵,有拳脚功夫,让她跟着你我也放心。” “哦,也是。” 沈渝故作了然,又笑道:“你这是关心我呗,是怕我路上遇到麻烦呢?还是怕我被夏澜吃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和夏澜摊牌了,撒子都没得怕。” 这话挺难接。 苏江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抬手挠着脑门,又搓了搓脸,刚把手放下来,沈渝皱眉盯着他的脸:“哎,你脸上什么东西?低一点,我看看。” “撒子?”苏江北略微低下身子,与沈渝等高地面对面,看着沈渝一点点凑近:“到底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下一瞬,沈渝突然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上来。 苏江北反应不及,瞪大了眼睛,也明显感觉到口中有小小的柔软在轻叩牙关,赶紧回应,然而仅是一个碰触式的搅动,沈渝便猛地推开他,捂着嘴笑起来。 亲吻,有过。 但只是嘴唇的相触,像这种情况实属首次,这种接触意味着两人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完全可以达到更深一层的地步。 直到沈渝离开公司,苏江北的脑袋里还在想这个吻。 他明白沈渝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在表达一个意思,更是一个带有铺垫的暗示,可这个暗示让他有些无措,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情况,要怎样拒绝,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苏江北作为公司的副总裁,日程安排可谓是满满当当,走进公司就会忙起来。尤其沈渝出差在外,和她有关的事项也要落在他的身上,所以就更忙了。 “苏总,下午三点,您要参加川渝企业家座谈会,五点半要航研所的林副主任吃饭...” 办公室内,苏江北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总裁秘书叶畅站在办公桌前轻声说着日程安排,每说一项安排都稍作停顿望向苏江北,见副总裁没有指示,又继续往下说。 “小叶,通知萧主任,让她参加那个座谈会,我下午要去智能科创园,那个...请林所长吃饭的地点,定好了吗?” “定在洲际酒店,您看可以吗?” “洲际?” 苏江北合上文件,摇了摇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还是活棋子 “洲际的环境太商务化,不适合。” 苏江北想了一下,继续吩咐道:“我记得鎏嘉码头那边有一家主题餐厅挺不错,主打淮扬菜系,也有咱们的特色菜,而且装修风格还古香古色,很有意境。” 叶畅点头:“我知道那家餐厅,这就打电话预定。” 航研所是军航下属的科研单位,在市领导以及相关部门的协调下,云端科创与航研所达成了共同研发协议,说是共同研发,其实也就是航研所对云端科创给与一定的技术支持。 这种支持益处多多。 不仅是技术上的扶持,有了航研所的肯定,云端科创和军航也就算搭上了关系,更加靠近军工的订单,而军工订单则是产品的质量保证,同时也能通过军转民的相关技术提升产品的优质度,由此扩大商用市场的占有率。 叶畅离开后,苏江北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一个懒腰,望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转身取过手机。 “忆平,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哥们的一身本事算废啦,见天喝酒,再这么喝下去,别说是写代码了,恐怕连二十五个英文字母都记不全了。” “哈...你现在就记不全啦。” “哈哈哈,说什么来着,废啦!” 现如今,李忆平在国银投资集团担任研发总监,同时还负责投资风控的审查工作,深得沈重山的信任。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就是沈重山的看门狗,东厂大太监,所以奉承巴结的人也多,酒局自然不断,萧楠为这事儿没少跟苏江北抱怨。 两人扯了几句闲话。 苏江北问:“忆平,联系了吗?” 电话另一端,李忆平明显压低了声音:“联系了,快递也已经发了,你再催一下,别忘接收。” “行了,我知道。” 苏江北一笑,又问:“今晚有没有时间?沈渝不在,咱们找地方喝点。” 这话的语序有问题,显得有点歧义。 李忆平提高音量,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为什么沈渝不在,咱们就要喝点,她在就不能喝吗?你俩是不是已经天天睡一个被窝了?平时得不到自由,今晚趁着她不在,咋的,想回味一下自由的芬芳呗?” “鬼扯,我是说沈渝不在...” 一时间,苏江北竟然颠弄不好这个语序,索性笑骂:“睡个锤子,和她没关系,就是想晚上喝点,你到底有没有时间?” 李忆平故意气苏江北:“哦,就是说晚上喝酒这件事,和沈渝在不在没有直接关系呗,你得说清楚呀,你也知道,我现在完全靠她爹赏饭吃,可不敢得罪沈家大小姐。” “费什么话,当然没关系。” “哦,那就好,我没时间。” 李忆平拒绝得直截了当,又笑着解释:“难得今天公司没事,我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再不回家,楠楠非撕了我不可,这样吧,你下班跟着我媳妇直接来我家,我提前回家准备几个硬菜,咱俩就在家喝。” “不行,我五点半还有个局,改日再说吧。” 其实,喝不喝酒都没关系,苏江北只是在试探李忆平。 他想知道自己布出的这颗棋子有没有改变,还能不能掌控,当李忆平说出去他家里喝酒时,也就清楚了,没变,还是一颗活棋。 因为无人机项目的发展迅速,高新区向市里申请扩大了智能制造产业园的规模,为云端科创在产业园内单独开辟了一块区域,由此来吸引配套厂商的入驻,因此也就形成了园中园,并命名为智能科创园。 为了整合资源,苏江北与沈渝经过商议后,将云端软件开发的人员全部迁入智能科创园,如此一来,云端科技下属的三大公司全部聚集在一个园区,更加方便了沟通与协作。 另外,总公司组建投资事业部,由总裁沈渝直接领导,苏江北辅助,主要负责对三大公司的投资运作以及对外投资,由此也就完成了云端科技在资本运作与实体经营上的分离,也完善了投、产、销垂直管理与多头并举的经营模式。 云端科创的快速发展,势必要加速人才的引进。 苏江北下午过去,就是要见几名刚从外地挖过来的研发人员,了解一下这几名员工的具体工作情况,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解决的困难,他觉得这才是正事,远比跑到座谈会场浪费时间更有意义。 在云端科创待了一下午,临近五点的时候,他提前给林副主任打了电话,然后与司机小江开车等在航研所的楼外。 林副主任名叫林静怡,五十多岁,浙江人,调到重庆不长时间,苏江北仅与她见过一次面,多数时间都是沈渝负责接触沟通。 “林主任,您好。” 五点半,林静怡准时走出航研所,苏江北赶紧下车迎了几步。 林静怡也快走了两步,笑着与苏江北握手:“小苏,你早就过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你一个大老板等我,多不好意思。” “看您说的,我算什么大老板,就是一个苦命的打工人。” 苏江北说着玩笑,拉开车门请林静怡上车,随后自己做到副驾驶的位置,转身继续说道:“抛开工作身份,您的年纪就像我的嬢嬢,作为小辈,多等一会儿也是理所应当。” 林静怡笑着点头:“既然苏总这样说,那我就倚老卖老,真把你当做一个子侄了,说起来,我要是真有你这样一个侄子就好喽。”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苏江北留给林静怡的印象很不错,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懂技术,懂管理,做人谦和不张狂,言谈举止也让人看不出一点虚假,这很难得,也确实令人喜欢。 另外,林静怡第一次看到苏江北时,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也侧面打听过,并无关系,但就是因为一个像字,让她对苏江北更添好感。 所到的餐厅就在嘉陵江畔,秘书叶畅提前定好了包间,不仅可以品尝美食,还能透过包间的落地窗欣赏到江陵江的夜景。 “哦,这里真不错,装潢意境好,菜味也对口,这几道淮扬菜做得蛮正宗,应该是从我们那边请的厨师。” 包间内,林静怡品尝着每一道菜,不住地夸赞,也是在夸苏江北的用心与细心。 “沈总一直嘱咐我,说您的口味轻,也吃不太习惯我们这里的麻辣,所以我就选了这里,您觉得好,我就放心了。” 苏江北起身给林静怡盛了一碗汤,又笑着说:“说起来,作为重庆人,我也喜欢淮扬菜的口味,一直打算等到了您这个年纪,就去江浙地区找一个城镇住着,例如苏州、杭州,听说嘉兴的桐乡也不错。” 第一百二十七章:感情牌 林静怡接过汤碗,望着苏江北,笑道:“我老家就在桐乡,的确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也能吃到纯正的淮扬菜,可...小沈愿意去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说的不算呦!” 对外而言,苏江北和沈渝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林静怡与沈渝有过多次接触,早就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也就开起这个玩笑。 “哈哈...”苏江北笑着坐回座位,没有辩解,只是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一个正面的回应。 国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正职主抓全面,副职是具体干活人。 这个规矩在航研所也是如此,所以林静怡不是普通的副主任,而是带技术的老资历,这也是沈渝和苏江北非常重视她的原因。 闲聊了几句,话题也就转到了工作上。 林静怡对云端科创的发展说了几点看法,尤其是对公司研发技术的方向给出了非常宝贵的建议,如果关系不到位,根本不会听到这种建议。 “林阿姨,原来您是桐乡人...” “是啊,你应该去过吧?桐乡周边有不江南特色的景点,像濮院古镇,南河头、乌镇、还有西塘,都不错...” “我去过濮院镇,地方虽不大,景观确实不错...对了林阿姨,您好像快退休了吧?” “快了,明年就到年纪了。” “您辛苦了一辈子,早该过上弄孙含饴的日子。” 闲聊中,苏江北起身给林静怡夹了菜,随口问道:“阿姨,如果您退休,像航研所这样的国企科研单位,会返聘您吧?” 一切闲聊都是铺垫,今天宴请的重点也是在这里。 林静怡点了点头,又冲着苏江北点了几下筷子,笑了起来:“我觉得小沈真是没看错人,无论是人品还是工作,都没看走眼,你也真是为小沈殚精竭虑,你俩把主意都打到我退休了。” 苏江北赧然一笑,故作尴尬地搓手:“阿姨,可不敢说打主意,我和沈总就是希望您在弄孙含饴之余,能在云端科创挂一个总顾问的名头,绝不会让你劳心劳力,就是偶尔帮我们指导一下发展方向。” 林静怡未置可否地笑了笑,轻叹道:“唉,说到弄孙含饴,我还真没有那个福分,我有两个儿子,但都在国外,很少回来,我也很见一次小孙子和小孙女,只能在视频里看一看。” 当下,这种家庭状况已经很普遍,别说子女出国在外,就算留在国内,也会因为工作等诸多原因远离父母,长时间难以相聚,从而形成大量的孤巢老人。 这种话题说多了容易伤感。 苏江北赶紧说道:“林阿姨,没关系,如果您想儿孙,退休后可以出国和他们一起住呀,要是喜欢重庆,也可以留在这里,不瞒您说,我是孤儿,最渴望就是能有让我孝敬的人。” 做生意可以打两张牌,一张叫利益,一张叫感情。 苏江北懂得,想要招揽林静怡这样的技术专家为云端科创效力,利益固然不可缺少,却不是关键点,因为利益谁都可以出,必须要打感情牌,得到林静怡的认同。 “我听说过你的身世,这就叫子欲养而亲不待呀!” 林静怡感慨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又掩嘴笑道:“不过,为了云端科技,你真是舍得拼出一切,沈渝跟我谈钱,你这是直接打算给我养老,你比小沈还有鬼心眼,我宁可相信沈渝的直接也不敢信你呀。” 看到苏江北面露尴尬话,林静怡收起笑容:“小苏,不要以为我在笑话你,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能这样说,也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所以我会考虑你的想法。至于你说喜欢重庆,坦白地讲,我不太喜欢这里,更不会因为喜欢而留在某个城市。” 苏江北略带失望地点头,林静怡又笑道:“不过,你们年轻人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喜欢一座城,是因为这座城里有喜欢的人,才想要留下,你和小沈都让我喜欢,很像我的孩子,也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我不一定要留在重庆,但我会帮你们。” 这番话算是一颗定心丸,听得苏江北非常兴奋。 这颗定心丸确实令人兴奋。 如果有林静怡的加入,不仅能让云端科创的研发力量上一个大台阶,而且凭借她这么多年在军企的人脉,拿下更多订单绝对没问题,军民两项业务必然会全面开花。 期间,林静怡出去接听电话。 苏江北趁这个机会赶紧把好消息通知沈渝,并且自夸自擂起来:“我都打出亲情牌了,不可能拿不下...” “我之前试探了几次,她都避而不谈,就差当面回绝了,还是你厉害,值得嘉奖。” 沈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兴奋,但似乎有所控制。 苏江北立即反应过来,问道:“你和夏澜在一起吗?” “嗯,我俩在外边吃饭,你等下...” 沈渝说完,电话里静默了几秒,夏澜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北,你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沈渝都得意忘形啦!” 夏澜没用高兴来形容,也没说兴奋,而是用得意忘形四个字。 这四个字倒无恶意,也仅是玩笑,但苏江猜测夏澜应该是故意这样说,也应该是因为心里有气。 或者,有可能沈渝真的在夏澜的表现出得意洋洋,毕竟她在临出发前往成都前就说过,已经和夏澜摊牌了,所以也不再顾忌。 “哎,看你说的,我哪有得意忘形?他是公司股东,又是副总裁,不应该做呀,我就是高兴嘛!” “行,是高兴得眉开眼笑,这总行了吧,就算你得意也没什么,像你说的,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事呀!” “对呀,所以嘛,他要是做不好,我...我就开除他。” “哈哈,那可太好了,赶紧开除呀...” 苏江北听着电话里的你一言我一语,不禁苦笑。 两个女人是在说笑,也是在争论,准确地说就是笑着争,至于争什么,他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 “澜澜,你俩聊吧,我正请人吃饭呢,这是抽空给沈渝报个喜,不多说了,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不能多说话,多说一句都是错。 另外,苏江北从不喜欢这样的感情纠缠,真正的爱情也不应该有纠缠,虽说万事总难遂人意,但苏江北清楚,这是他自己主动造成的纠缠,注定要对不起所有人。 挂断电话后,苏江北又等了一会儿,林静怡还没有返回。 他有些奇怪,也有点担心,推开包间门,朝左右张望,并没有看到接电话的林静怡,赶忙沿着走廊寻了两步,还没走到拐角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姑姑 “静怡表姐,没想到你重庆遇到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会在重庆,不然我根本不会来。” 确实是偶遇,林静怡刚接完电话就看到了与人同行的安慧,即便岁月不饶人,她也能一眼认了出来。 “安慧,你是不是觉得害死了我表弟,害死了我的小侄儿,怕遭天谴不敢留在成都?你放心,老天会盯着你,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遭天谴,绝不会放过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林静怡,你胡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我承认我的自私,也为此后悔了一辈子,可我从没想过害苏城,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我也不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我告诉你,苏阳不会死,我一定会找到我的儿子,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慧,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你能找到苏阳,他会认你这个恶毒的妈妈?别做梦了,就算找到了,过得不好,阳阳也不会认你,苏家人有这个骨气。” 听到这番对话,苏江北一愣。 没想到自己与林静怡有渊源,竟然还是自己的表姑母。 小时候,苏江北曾听父亲说起过,老家在浙江省桐乡濮院镇,但父亲从没有带他回过老家,苏江北从小也就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问。 后来长大了,也就能大致猜出原因。 父亲很可能是与家里闹翻了,至于闹翻的原因,苏江北查不到,也无从查起,因为他连父亲的家里人都找不到。 他问过宁红。 宁红也不太清楚,只说当时好像是家里不让苏城留在成都,有没有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也正因为如此,苏江北并不知晓与林静怡的姑侄关系。 “安董,好巧啊,您也在这里就餐。” 苏江北担心林静怡与安玉舒吵起来,赶紧笑着走上前,又故作惊讶地问道:“林主任,安董,原来你们认识啊!” 安玉舒没料到苏江北的出现,立刻换了脸色,微笑地点头:“真是好巧,原来是你宴请她,我们确实相识。” “你错了,我从不认识你,也不屑认识你。” 林静怡却不给面子,依旧保持愤怒地表情,说完转身就走,苏江北苦笑地跟安玉舒客气了两句,跟着返回包间。 好好的一顿饭,被突然的相遇乱了心情,虽然林静怡尽量压制心里不曾散去的怒意,但苏江北还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来。 “你和她很熟吗?” 过了一会儿,林静怡控制住情绪,主动提起。 “您是说安董事长吗?” 苏江北故意问,又解释:“她是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和云端科技有业务往来,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不能说太熟,多数时间也只是业务上的往来,给我印象还不错。” 最后一句话,苏江北是故意这样说。 他希望能从林静怡的口中引出渴望知道的一切,例如父亲当年为什么会和家里闹翻,也包括老家的情况。 “那是表象,她不是什么好人,我很早就认识她,太了解她了,用蛇蝎毒妇形容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林静怡确实有点气过头,不管不顾地说了起来:“我有一个表弟,是我姨的儿子,我姨就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很金贵,我表弟当年在西南财大念书,家里原打算让他念完书后回浙江工作。” 苏江北给林静怡倒了一杯茶水,重新坐下认真地听着。 “后来,我表弟在大学处了一个女朋友,还带回过桐乡。” 林静怡回想了一下,继续道:“我记得那个女孩好像姓秦,长得挺好看,也挺文静,性格有点像我们江浙的女孩子,说话柔声柔气,我姨和姨夫挺满意,就是不太赞同我表弟留在成都。” “如果条件允许,女孩也可以到浙江呀,不算难事吧?” 苏江北清楚林静怡说的人是谁,应该就是麦明森的妻子秦沐,从秦沐现在的容貌和神态就可以想象出她在年轻时有多么漂亮静雅,苏江北很疑惑父亲为什么没有和秦沐在一起。 林静怡苦笑:“当然算不上难事,我姨夫当时做生意,家里的条件非常不错,就算帮那个姓秦的女孩安排一个好工作都没有问题,但世上的事总有不如意,否则也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苏江北点头:“是啊,要怎么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呢。” 林静怡继续说道:“其实,我姨家因为看好那个女孩,并没有过于强求我表弟回浙江,只是嘴上没说,毕竟两位老人还是希望儿子能守在身边,谁知道那个女孩家不同意,同样不想女儿远嫁,就这样我表弟和那个女孩有了点小矛盾,其实我表弟当时也想毕业回浙江,再加上年轻犯糊涂,就和女孩分了手。” 喝了一口茶,林静怡苦笑地摇了摇头:“之后,他又后悔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那个女孩总不理他,我表弟一赌气就找了别的女人,我没见过,但听我姨说过,那个女人的家境一般,也没什么文凭,好像在成都做点小生意,反正是挺社会的那么一个女人,家里当然不同意,就让他必须回浙江。” “林阿姨,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我只是觉得人品不一定要看出身,爱情也不一定就要和高雅划等号。” 苏江北知道那个挺社会的女人一定是宁红,虽然不能多说什么,但他必须要为宁红说一句话,毕竟红姨为了那份遗憾的爱付出了一辈子。 “是啊,有时候我会想,那样的女人或许会更重感情,绝不会在我表弟最危难的时候离开他,也绝不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林静怡捧着茶杯,望向杯杯的茶汤,眼神有些凝滞,仿佛在看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当时,我大学刚毕业,对感情这种事情并不太懂,后来慢慢也就懂了,我表弟就是在赌气,和家里赌气,也是和那个姓秦的女孩儿赌气,他不回浙江,我姨和姨夫怎么说他,他都不回去,非要留在成都,留在这座有他喜欢之人的城里。” 苏江北轻轻地问:“后来呢?” “后来?” 林静怡望着苏江北笑了笑,笑里带了苦涩:“后来,也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和那个挺社会的女孩在一起,而是娶了安慧,即便我姨和姨夫强烈反对,他还是很仓促地和安慧结了婚,我姨夫一气之下给了我表弟一大笔钱,告诉他永远不要回家,苏家没有他这个不孝子。” 说着,林静怡的眼里闪起泪光,低头说道:“从那以后,一家人再也没见过,我姨夫得知我表弟过世消息的第二年就病逝了,如今家里只剩下我姨一个人,我之所以会来四川,是我姨求我,让我找一找小苏阳,把孩子带回苏家,可我...上哪儿找啊!每次接我姨的电话,我都心疼得想哭,我表弟那个浑蛋,真是一个不孝子。” 林静怡如此说。 苏江北也就猜出她刚才是接听谁的电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冥冥之中的安排 “林阿姨,您别难过了。” 苏江北递给林静怡纸巾,轻声说道:“我能想象奶奶思念儿孙的悲伤,就像我想念过世的父母,那种痛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 林静怡擦着眼泪,点了点头:“我姨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年,我真不想看着她老人家临终时闭不上眼,我到四川后一直打听,可找不到啊!” 苏江北在林静怡的身侧蹲下身子,林静怡不知他要做什么,迟疑地望着他:“小苏,你这是干什么?” “林阿姨,之前我就说过,我最大的渴望就是能有孝敬的人,这不是假话。” “你想?” 林静怡瞬间反应过来。 苏江北点了点头:“您找不到,又不想让奶奶有遗憾,那就让我做她老人家的孙儿,让她老人家没有遗憾,让她享到孙儿的孝敬。” 移花接木。 一个善意的欺骗,能让伤痛至今的老人不至于抱憾而终,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但林静怡还是不敢确信苏江北。 苏江北单膝跪在林静怡的面前:“林阿姨,您真的可以信我,我不求任何东西,也不会要求您付出什么,只是想孝敬一个奶奶,因为我都不知道我的奶奶是谁,连孝敬的机会都没有。” 跪在林静怡的面前,这是一个侄儿对表姑母的孝敬,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移花接木,苏江北是真想见到奶奶,孝敬自己的亲奶奶,只是眼下还不能公开地相认,否则又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纰漏。 林静怡被苏江北的真情感动,握着他的手激动地问:“你...真的愿意?” 苏江北点头:“我真的愿意,我可以成为苏阳,只要奶奶能不再悲伤,能笑起来,我就是她老人家的孙儿。” “好好,那太好了。” 林静怡用力握紧苏江北的手,摇晃了一下:“你长得还真有点像我表弟,神态也像他年轻的时候,我姨一定会相信,她一定会高兴的,我先慢慢告诉她,然后再找时间带你去见她,谢谢,江北,太谢谢你了。” 吃完饭,苏江北把林静怡送回住处。 林静怡再次握住苏江北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唉,江北,我家那个小苏阳要是能平安长大,应该就是你这副模样,要不是我求人查过你的资料,一定会把你当作苏阳。” 苏江北笑了笑:“阿姨,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只要能孝敬奶奶,让奶奶开心就好。” 可能真的冥冥之中有安排,遇见谁,喜欢谁,离开谁,又应该恨谁,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如果不是为了沈渝,为了她的云端科技,为了心中对爱的亏欠,苏江北不会对林静怡如此上心,因此也便会就此错过,很可能再也找到远在江南的家人,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因果,与爱有关的因果。 然而,当把这种因果向上追溯时,又会发现造成当下这种因果的根本又始于沈渝的父亲沈重山,正是因为他与那些人的卑鄙无耻,导致轮转的发生,让原本快乐的苏阳成为了孤儿苏江北,也让苏江北为了复仇而相识了沈渝。 兜兜转转之下,像是一个闭环,又像是命运的注定。 五岁成为孤儿,十八岁开始谋划复仇,一步步走到现在,又陷入无法说出口的感情纠葛,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不如说是老天对苏江北的捉弄,是那种最无情的戏弄。 回家的路上,苏江北坐在车内一直在想这件事,尤其想到会与素未谋面的奶奶相见,看到奶奶的哀痛与孤老,一时间竟分不清应该兴奋还是悲伤。 刚进门,衣服还没有换,手机铃声响起。 苏江北看了一下屏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按下接听键:“喂,沈颜,这么晚了,有事吗?” “哎,苏江北,上次说帮我想开公司的计划,想好了没有?这都多少天啦,我一直等你电话呢。” 电话里的背景声音嘈杂,像是在某个酒吧,沈颜也因此说得很大声,震得苏江北的耳膜发痒。 “差不多了,明天找你吧。” “不行,我现在就想见到你,我在DNA CULB,你赶紧过来,我等你,苏江北,我跟你说啊,你要是敢不来,明天早上我就去云端科技上班。” “行啦,我现在这就过去。” 苏江北懒得换行头,依旧穿着西装与大衣,出门开上麦朵的那辆X6,又返回了鎏嘉码头。 鎏嘉码头并非是真正的码头,而是一个包括餐饮娱乐、休闲酒吧等商业集群的地产项目,所处的位置叫刘家台,早前的刘家台又叫莺花渡。 刚才吃饭的餐厅在鎏嘉码头B区。 沈颜说的夜店在A区,相隔的距离并不远。 混夜场的男人很少穿西服,就算奔着西装暴徒的形象,也不会像苏江北穿得这样精致工整,他的这身装扮,一看就知道是刚从职场下班的企业高管,一个不常在夜店鬼混的男人。 不过,这个无意间的独特,倒是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走进酒吧时,还有几个女人故意贴近,试图拿下这个正经男人。 其实,女人的最终审美和男人没什么区别。 表面上,男人总喜欢妖艳性感的女人,可真让男人选一个心仪的女人过一辈子时,选择又恰恰相反。 女人也是如此。 小鲜肉与酷哥就是一时新鲜,哪个女人不想找正八经的好男人,苏江北的颜值不缺,三十岁的成熟中还透着痞帅,不比任何人差,再加上一身正装的加持,妥妥的正经成功男士,怎么可能不迷人? 此刻,酒吧里人头攒动,狂躁的音乐震耳欲聋,苏江北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找不到沈颜所说的那个江景派对大包房在什么方位,只好再给她打电话,说清自己站的位置,让她出来接一下。 很快,沈颜在群魔乱舞般的人群中穿行而至,一下子冲进苏江北的怀里,香水味混杂着酒气扑了他满身。 “哎,没来过吗?瓜死了,走吧!” 沈颜紧挽住苏江北的胳膊,瞥向那些投来羡慕目光的女人,脸上带着如同胜利者的得意洋洋。 苏江北偏头打量了几眼。 沈颜的短卷发染成了深棕色,有点像麦朵最初的那个发型,但她和麦朵又有很大不同。麦朵的眼里总带着纯纯的光彩,脸上的笑也总有一点娇憨,沈颜则相反,和大多数混夜场的女孩毫无差别。 第一百三十章:你没资格 当下,时节虽说初春,但气温不暖。 沈颜上身敞着一件纯白的短貂,里面黑色的Amani短袖紧身超低领体恤的用料不多,仅够裹住两坨耸起的山包,露出的肚脐上还带着亮晶晶的脐钉。 下身也挺清凉,Dior小短裙衬出两条没穿丝袜的长腿,脚上Gucci的小白鞋倒是显出年轻的气息,只是不知被谁踩了一脚,鞋面有的脏。 虽然这些衣饰看起来不起眼,但就这一身就远超一个普通打工族的全年工资。 虽然同父异母,但受父亲的基因影响,沈颜的身材和长相跟沈渝挺相似,仅是脸型有些差异。沈渝是椭圆形脸蛋,沈颜的脸要小一点,正宗的巴掌脸,下巴略尖,却不突兀,挺漂亮。 一打眼,沈颜倒是挺像变了装的沈渝。 但只能说像,苏江北知道沈渝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穿着,也不会有这样的放纵不羁,两姐妹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包房里的人不少,有的在摇头晃脑地跳舞,有的在喝酒,也有的歪在沙发上狂亲不止,上下其手地相互摸着,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女孩虽然是浓妆艳抹,一看就知道刚刚成年。 这些人聚到一起,有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朋友,反正有人出钱就一起嗨,嗨到位就成了可以开房上床的朋友,这种情况在夜店里很普遍,也谈不上谁占谁便宜,都是酒精刺激下的欲望索取者。 沈颜带着苏江北走进包间,立刻向那些男女介绍苏江北。 说苏江北是她的男朋友,说了苏江北的职务,还重点强调云端科技也是沈家的产业以及她是股东的情况,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地主家的女儿向人介绍看上眼的自家伙计。 对此,苏江北并不在意。 谁会在意一颗用完就会丢弃的棋子呢? “沈颜,这里这么吵,啷个讲事情?”苏江北毫无顾忌地揽住沈颜的肩头,凑到她耳边大声地问。 因为凑的近,苏江北的嘴唇几乎贴在沈颜的耳轮上。 偏巧那个位置是沈颜的敏感区,再加上苏江北这该死的魅力,瞬间让沈颜觉得全身酥软,口干舌燥得难以控制,身子不由自主地紧贴上去,两条细胳膊紧固住苏江北的腰,双手猛抓苏江北结实的屁股。 “你发骚呀,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你姐的人。” 苏江北推开沈颜,双手却故意推在沈颜丰满的胸上。推的过程中还用力揉了几下,如此刺激之下,沈颜的脸上顿时泛起潮红,眼神都开始迷离得快要拉丝了。 以苏江北的自身条件,只要混在夜场,夜夜做新郎不成问题,别说是小女生,就是成熟大姐也逃不出他的魅力。 可惜,他不是那样的男人,也懂得色而不淫的道理。 到目前为止,他只与夏澜发生过关系,除此之外,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即便是和沈渝,也仅是仓促地吻过两次而已。 “那又能怎么样,今晚你就可以成为我的男人。” 沈颜又像胶皮糖似的贴上前,抬起胳膊紧揽住苏江北的脖子,拉低他的头,近似呢喃地说着,边说边吸吮着苏江北的耳垂。 “你没这个资格。” 苏江北再此推开沈颜,笑了笑:“沈颜,你要是想就这样疯下去,那就自己留在这里疯,我没时间陪你,要是想听我的计划,那就跟我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好,我跟你走。” 沈颜很厌烦苏江北的这句没资格,体内的潮热瞬间褪去大半,但她并不死心,只要能超过沈渝,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够了也可以像垃圾一样扔掉。 两人离开酒吧,苏江北开车很快上了朝天门长江大桥,经南山公园北路来到月亮湖,去了之前和张越喝茶的那家在半山腰的小茶坊。 沈颜打量着茶坊内部装潢,抱怨道:“至于跑到这种地方吗?随便找个酒店开间房不能谈吗?” 苏江北沏上茶,一笑:“开房容易,想谈事情就难了,你喝了不少酒吧?正好喝点茶解解酒,多跟你姐好好学习,别整天混在夜店里。” “混夜店怎么啦?混夜店就不能开公司做生意吗?” 沈颜不屑地撇嘴,忘了茶水的温度,莽撞地拿起茶盏一口闷,烫得又吐了出来。 苏江北递上纸巾,淡淡一笑:“你连品茶的耐心都没有,怎么和沈渝比?能做什么大事?” 沈颜夺过纸巾擦了擦嘴,又从手包里拿出口红,随意补了几下,不耐烦地说道:“别废话了,说吧,我应该怎么干?” 苏江北捏着茶盏想了想,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水后,放下茶盏望着沈颜:“实话实说,你做不了实业,没这个能耐,也没有帮手,只能凭借你爸爸的关系玩钱。” 虽然听着不舒服,但这是事实,沈颜压住性子,问:“玩什么钱?怎么玩?能在短时间超过沈渝吗?” 苏江北笑了笑:“没有一口就能吃成胖子的买卖,但资本的运作永远凌驾在实体经营之上,扩张速度也会快得惊人,只要你好好做,想要超过你姐不成问题。” “那好,你说。” 沈颜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望向苏江北。 “你父亲的国银投资集团有很多控股或是参股的实体产业,那些企业的账面上都有应收账款,有些款项会形成三角债,追讨挺麻烦,你可以单独创办一家金融类投资公司,把有追讨麻烦的应收账款揽到手里。” “撒子嘛?让我干讨债公司,这有撒子出息嘛,别以为我不懂,就算讨回来,顶多也就是赚点佣金,能赚撒子大钱嘛!” 沈颜对这个点子很不满意,重重地放下茶盏,扒拉到一边,抓起一块小茶点扔进嘴里。 苏江北笑着摇头:“不是让你讨债,而是让你拿这些应收账款进行资本运作,因为这些款项属于资产类,可以凭此进行融资,也就是说,你手里有一千万的应收账款,可以打包给银行贷出相应的钱,你用这些钱做投资,等要回账款,就可以抵消贷款,也算是利用应收账款的账期赚时间差的钱。” 沈颜不是太明白,问道:“我拿一千万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买卖股票、做期货,什么赚钱就干什么。” 苏江北给沈颜填了茶水,继续说道:“另外,你也可以通过预付定金的形式,用这一千万收购其他企业的应收账款,用这些资产再进行融资与投资,周而复始,很快拥有的资产规模就会超过你姐,而且你手里可动用的资金也一定会超过几十个亿,甚至会达到数百亿,有这么多的钱,你还怕挣不到钱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孩子般寻宝 说起来,苏江北的这个想法还是源于柳亚东的万聚金融,当时给柳亚东出主意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沈颜。 沈颜从不缺钱。 一年花销两三百万不算事儿,沈重山对这个女儿从不吝啬。 但这个不缺钱只是相对而言,也就是说她不缺每天花销的钱,可要与几十个亿乃至上百个亿的资金相比,她的花销真是不值一提了,也真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听苏江北如此说,沈颜倒不去想什么投资赚钱,仅是想着手里能握着几百亿就已经心动得不行,就算沈渝干了那么大的云端科技,也不可能富裕到手里有几百亿的现金。 “行,我觉得行,那就赶紧干吧!” “那好,你先回去跟你爸说说,看他同不同意把应收账款放给你,过了这一步,你再注册公司,到时候我帮你运作。” 说着,苏江北端起茶盏盯着沈颜,一字一句地说道:“沈颜,你记住了,不要和任何人说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尤其不要和你爸说,否则会害死我,你姐也会恨死我,我不会再帮你,理都不会理你。” 沈颜明白苏江北的意思,竟敢同时勾搭沈家的两个女儿,这要是让老爸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要是让沈渝知道也没好果子吃,一定会翻脸,将他赶出云端科技。 “我知道啦,就说是我自己想的。” 话虽如此说,但沈颜还是藏了小心思,打算公司上了规模后,就把这件事捅出去,让苏江北成为丧家犬,乖乖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无论的万聚金融还是沈颜想开的公司,只要运作得当,所开展的业务都可以在风险控制之内,不会出大乱子。 但苏江北相信柳亚东的贪婪与刚愎自用,相信沈颜的愚蠢,只要帮这两个人站到欲望的风口,一定会发狂到极致,柳亚东会把他的父亲柳昌儒拉进漩涡,沈颜也会拖垮沈重山,毁了国银投资集团。 报复的最高手段并不是物理上的直接攻击,而是通过做局让被报复的人自我毁灭,并且还要亲眼看着毁灭的来临却无能为力。 或许,父亲当年就是如此,否则不会那样绝望。 苏江北至今都记得,父亲在福利院门口的最后一次回头时,眼里充满了绝望。 谈完了事情,沈颜还是鼓动找个房间睡一觉。 苏江北断然拒绝,把她送回鎏嘉码头的那家酒吧,让她继续去疯,自己则开车返回陈家坪凤凰路的家中。 临睡前,林静怡打来电话。 “林阿姨?” “小苏,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回宾馆后,我跟我姨通了电话,说有眉目了,从电话里就能听出她老人家激动地哭了,我想尽快带你去见她,你看可以吗?” “可以,随时都可以,阿姨,从您今晚说起,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奶奶的孙儿,所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奶奶开心起来。” “好好,谢谢你。” “阿姨,不能再说这样见外的话了,尤其在奶奶的面前。” “对对,你说的对,太晚了,你快休息吧。” “好的,晚安!” 挂断电话,苏江北轻咬着项链上的一枚黄金指环,头枕着双手望向天花板,想象着奶奶苍老的样子,想象着跪在奶奶面前要不要哭,要不要把这二十几年的孤独与委屈都哭出来。 当泪水滑出眼角时,他清楚与奶奶相见之时不能哭,所有的苦绝不能在老人家的面前露出半分,只能开心的笑。 夜里,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在梦里,一切都换了样子。 童年是快乐的,陪着父母去看奶奶爷爷,围在两位慈爱的老人身边跑来跑去,然后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参加工作。 所在的公司依旧是云端科技。 老板却不是沈渝,是一个陌生女人。 与那个女人相爱,结婚,还有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女儿,名字叫苏念渝,为什么叫苏念渝,梦里一直想不明白,只是喊女儿的时候,心里总会莫名地痛一下,没来由的痛。 同一片星空下,住在苏家小院里的沈渝有些失眠。 她像烙大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夹在两腿间的被子都快扭成麻花。 折腾了一会儿。 沈渝索性下了床,穿上衣服跑到前院,一屁股坐在月光下的藤吊椅上,慢慢地摇晃起来。 “沈渝,如果你争下去,一定会后悔。” 晚上和夏澜吃饭时,夏澜又说出这句话,表情丝毫不像怨恨的诅咒,如同知道未来而说出的预言,沈渝疑惑不解。 争下去,为什么会后悔? 是争不到,后悔爱错了人,浪费了感情? 还是说争到了一个不值得争的男人? 怎么可能? 如果苏江北不值得争,夏澜根本不会回国,也根本不会对麦安宇的献殷勤视若罔闻。 “苏江北,你千万别辜负我,否则我不会后悔,只会恨你一辈子,让你做梦都能感觉到我的恨...” 沈渝摇晃着吊椅,自言自语地说着,转头间突然发现旁边花坛有一块砖头凸出小半截,似乎是松动的。 想起藏钥匙的那个墙洞,沈渝的好奇心大起,点亮手机,凑到花坛边,蹲下身子抽动那块砖头,没想到真的抽了出来。 沈渝像寻宝的小孩子般兴奋,横过手机朝窟窿里照,发现里面竟然真有东西,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小铁盒子。 由于害怕有虫子,沈渝没敢直接用手拿,转身找了一根枯树枝,小心地将铁盒子从窟窿里扒拉出来。 铁盒子的外表已经有了锈迹,但不多,好像近期被擦过。 盒盖上的图案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是两个外国小孩坐在糖果堆上,这是过去装进口巧克力的盒子,沈渝小时候就吃过这种巧克力。 “老物件呀!” 沈渝吹去盒子上的浮土,左右望了两眼,做贼似的拿着盒子跑回屋,又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听到另一间屋子的花妹有动静,应该在沉睡。 铁盒子被打开时,有股铁锈味和潮湿的味道,里面装满了玻璃弹珠和各种颜色的塑料小人,都是小男娃爱玩的东西。 沈渝有些失望,随意地用食指拨弄了一下塑料小人,突然发现最底下竟然有一个不大的密封袋,揪出来时,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枚金黄色的指环戒指。 “呦呦呦呦...” 沈渝重新兴奋起来,倒不是因为戒指而兴奋,以她的身份和身价也不至于如此,只是因为意外,这种感觉就像小孩子在海边挖到一个漂亮的小海螺壳,总会兴奋的欢天喜地。 指环戒指是黄金材质,正中裂花纹嵌钻石,看起来挺新,不像是老货,款式也不新颖,挺普通。 沈渝拿起戒指在左手的食指上试戴了一下。 尺寸大了一圈,不合适,应该是男款。 第一百三十二章:卿为朝暮 谁藏的? 是不是苏江北这个瓜娃子? 沈渝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苏江北不会这样无聊,况且他在这里没住过几次,不一定能发现那个被砖堵上的窟窿,十有八九是麦朵放的,毕竟是她租的房子,也只有她能干出这样幼稚的事情。 沈渝正准备把戒指装回小密封袋,突然发现戒指的内侧竟然还有刻字,也就迎着灯光仔细辨认。 吾爱有三 这四个字大体翻译于泰戈尔的《飞鸟集》,整句话翻译过来应该是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沈渝对此有所知晓。 凡有这样的刻字,多数为定制。 通常也应该是男女同款的一对。 既然这枚是男款,那就应该还有一枚刻有“卿为朝暮”的女款,沈渝赶紧在破糖果盒子里翻找,并没有找到。 “SS,什么意思?苏字首字母是S,麦字是M,应该是SM或是MS才对呀?难道不是麦朵藏的?” 四个小字的后边还有两个S字母,通常是情侣名字的首字母组合,如果是麦朵藏的,似乎又不对。 疑惑之后,沈渝陡然间有了一种猜测。 苏和沈的首字母就是SS。 如果不是麦朵藏的,难道是苏江北? 如果真的是他,刻有卿为朝暮四个字指环一定在他那里,很可能就在他身上,时刻不离身。 如此想着,沈渝把戒指套在项链上,迎着灯光笑了起来。 夏澜说错了。 哪有什么后悔,这样的男人绝不会让女人后悔。 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她更加难眠,因此也就不假思索地拨打了苏江北的手机。 手机铃声惊醒了苏江北,也将他从梦里拉了出来。 “喂,沈渝,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大半夜打来电话,苏江北不得不慌,强行清醒地坐了起来。 “没有,我...有点失眠,就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沈渝想问,又憋了回去。 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如不说,能藏在盒子里,苏江北一定是想在某个时候拿出一对制造小惊喜,以后就装出惊喜好了。 “唉!” 苏江北无奈地叹气,埋怨道:“大姐,你睡不着,我能啊,有你这样折腾人吗?深更半夜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呢,吓得一头汗。” “我能有什么事,你陪我聊一会儿再睡...” “好,陪你聊,老板最大,惹不起...” 一个在成都兴奋,一个在重庆的家里又恢复了迷糊,就这样聊了十几分钟,聊着聊着,苏江北想起刚才那个梦。 “沈渝,你说你以后要是有个女儿,会起什么名字?” 苏江北说了两个“你”,只是迷糊中说得有点不清楚,沈渝听成了一个,也就成了“你说以后要是有个女儿,会起什么名字”。 差了一个字,意思就有了天壤之别。 “讨厌,谁和你有女儿,呃...没想过,你想过吗?” “叫念渝!” “是我的渝字吗?” “嗯。” “为撒子?为撒子想念呢?撒子意思嘛!” 沈渝的质问让苏江北清醒过来,赶紧改口:“你听错了,不是念,是恋,恋爱的恋。” “哦,恋渝?我觉得不好,女孩子起这个名字,好像一出生就要恋上某个叫渝的男人,不好,你再想...” 嘴里说不好,沈渝心里美滋滋的,恋字很说明问题。 两个人的话题转向了起名字,在别人看来是多无聊的一件事,可沈渝却觉得很有意思,哪怕已经困意袭来,也不想中断这个甜蜜的话题。 清晨,苏江北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感觉一宿没睡。 昨夜和沈渝聊到很晚,直到听不到沈渝的回话才挂断手机,那时候好像天都已经亮了。 “哎呦,真能折腾。” 苏江北搓了搓脸,敲了几下有些迷糊的脑袋,爬起来冲了一个热水澡,又做了早餐,吃过早饭后开车去公司。 沈渝也没睡舒坦,但她和苏江北一样,无论睡得有多晚,早上都会准点起床,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程小小也是如此,只是杨旭比她俩起的还早。 两人刚洗漱完毕,杨旭已经买了早饭送过来。 杨旭没有住在苏家小院,而是在文殊坊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送完早餐后,他给车加油,然后再回来接沈渝。 “花妹,你们公司怎么样?你还负责人事工作吧?” “挺好,之前一直负责人事部门,现在也管着,只是大头让我多接触一下公司财务,所以也就跟着财务部学习。” 沈渝点了点头,小勺捞起一个龙抄手,又问。 “你们现在在哪儿办公?” “搬到交子公园那边的金融大厦了,沈渝姐,你今天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呀?” “恐怕不行,今天还要去谈事情,明天吧,我真想看看苏江北到底给你俩找了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沈渝确实很好奇。 她本身就做企业,太了解企业的用人制度。 就算苏江北再有面子,一家私募基金公司怎么可能会聘用杨帆为总经理?用程小小做人力资源总监?而且程小小刚才还说大头让她涉足财务,怎么想都不对劲。 “嗯嗯!” 程小小撅了一筷子小面塞进嘴里,一个劲儿点头,心里却懊悔不已,真是多嘴了。 沈渝嚼着龙抄手,望了一眼程小小,故作随意地问道:“花妹,你们公司是做私募的,负责具体投资业务的人是谁?杨帆恐怕不行吧?” 程小小匆忙咽下嘴里的面,回道:“张总,投资方面的事情都由他负责。” 沈渝问:“张总,叫什么?” 程小小回道:“张越,沈渝姐,你认识吗?” 沈渝摇了摇头,心里却是一惊,她不认识张越,却听说过这个名字,博远基金的前投资总监就叫张越。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 那么,这个张越和苏江北到底是什么关系?博远基金的两次变故是否早有预谋? 还有那笔钱? 沈渝没有再想下去。 她不敢想,更不愿这样猜测苏江北。 吃过早饭,沈渝倒不着急出门,让返回的杨旭先送程小小去公司上班,想借此摸清恒城私募基金的办公地址,然后找机会让人查一下这个公司到底与苏江北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杨旭是杨帆的亲弟弟,也是苏江北的死忠,杨旭送完程小小后,第一时间便把这个情况告知了苏江北。 “江北哥,你看?” “我知道了,没关系,你护好沈总就行。” “哥,你放心,有我在,沈总绝不会磕到碰到。” 杨旭有资格说这种话,侦查兵的身手虽不能说各个以一敌十,但对付个把的地痞流氓不成问题,绝对能保证沈渝的安全。 再说了,法治社会哪有那么多坏人。 专家都说了,内地法治严明,这片土地上根本就滋养不出黑社会,顶多就是一些冒充黑社会的社会渣子,以沈渝的身份也根本接触不到那种阶层的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友情尚在 股权激励方案是一个系统且细致的活。 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周全,汉德亚太投资下属的咨询公司在这方面颇有经验,为云端科技的股权激励提供了多种方案。 因此,沈渝需要在成都多留几天,与咨询公司的人进行沟通研讨,以求能拿出一个最佳方案。 午后,春熙路国际金融中心大厦。 沈渝与汉德咨询的负责人商讨完股权激励的方案,乘电梯直接上十七楼,走进汉德亚太投资大西南区总经理的办公室。 夏澜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上前:“方案定下了吗?” “哎呦,没有呢,只是把大框定下来了。” 沈渝脱去外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皮包甩在旁边,发愁地继续道:“好多细节不能明确,还得再研究,再修改。” 夏澜吩咐秘书送来咖啡,问道:“先不说这个,我一直想问你呢,你真不打算让云端科技申请上市吗?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过于担心资本的介入,许多大企业都在资本市场融资,国外也是如此,这是很正常的资本运作呀。” 沈渝接过咖啡,点头认同夏澜的说法,却说道:“公司管理层对上市融资这件事讨论过很多次,一致觉得公司目前的发展规模与成熟度都不够,组织架构也处在不断调整之中,如果纯粹为了圈钱而上市融资,必然会出现资本催动的盲目扩张,这对企业的发展与稳定都不利。” 在企业上市融资的过程中,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夏澜对此不否认,但还是有不同看法:“沈渝,不能说你的观点偏激,但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因噎废食,只要能掌控住云端科技的经营方向,上市融资对企业的发展还是益处多多。” 沈渝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解释道:“之前,云端科技仅是一个外包型的软件开发公司,收购了第一叶轮厂和开发无人机项目后,云端科技也就完成了向智能制造的转型。” 夏澜喝着咖啡,点了点头。 沈渝继续道:“如果想继续有效的发展,必须要加大研发力度,也势必要投入大量的研发资金,如果上市融资,股权会分散,股东们会要分红,还会同意把利润投入到短期看不到收益甚至还会打水漂的研发之中吗?” 说着,沈渝又无奈地苦笑:“另外,仓促上市会让持有股份的中高层浮躁起来,一旦有风吹草动会很麻烦,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员工与企业形成同发展共受益的模式,这也是此次实施股权激励的根本。” 夏澜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最下层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渝。 不过,她并未解释,又端起咖啡杯,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公司一上市,创始人和高管在限售期过后就会立马套现走人,这种情况在国内的资本市场里太普遍了,究其原因,还是国内的企业制度与相关法规不够完善。” “是啊,我也怕这一点,都成了百万千万富翁,谁还会有心事搞研发?哪有人还会想着努力工作?”沈渝接过牛皮纸袋,不解地问夏澜:“这是什么?” 夏澜努了努嘴:“自己看嘛。” 沈渝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一摞资料。 夏澜接过话题,说道:“所以说,国内二级市场八成以上的企业都是为了圈钱而上市,一次性就能拿到零成本甚至是负成本的上百亿资金,钱来得太容易,只要尝到甜头,无论是企业创始人还是高管,都会抛弃初心。” 沈渝边听边点头,同时也将视线翻阅起手里的资料,脸上很快露出兴奋的神色。 手里的材料竟然是国内一家知名企业即将实施的股权激励方案,内容详尽,也非常适合云端科技。 “好啦,别看了,回去再仔细研究。” 夏澜探身夺过资料,笑着装回牛皮纸袋,又塞给沈渝:“我觉得这份方案应该最适合你的想法,跟你说啊,我可是冒着风险帮你搞出来的,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这种资料属于商业机密,如果被人发现,夏澜不仅会丢掉工作,很可能还会背上官司。 沈渝将牛皮纸袋捧在胸前,望着夏澜认真地说道:“澜澜,我真的很感谢你,不是因为这份方案,而是感谢你还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感激你对我的友情至今未变,至于你想要的感谢,什么都行,只是除了他。” 他,就是苏江北。 什么都可以,唯有苏江北不能让。 沈渝说得很直白,也真的很坦诚。 夏澜笑了笑,又立刻冲沈渝甩了一个白眼:“哪个用你让?又是哪个谁承认苏江北是你的人?没有戴上婚戒之前,你和我还是竞争者的关系,我也不会求你把他让给我。” 说起来,两人当下的关系其实挺尴尬。 争抢男人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其他女人身上,就算不撕破脸皮,也绝不会和睦相处。 夏澜和沈渝之所以没有反目成仇,还是因为不舍得这么多年的友情,也是因为两个人都确定自己终将是赢者,没必要割裂这份好闺蜜的情谊。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所爱之人。 两个女人都爱苏江北,爱他,便不想让他为难,也是因为爱他,便想让他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为难之下的无奈。 在外人看来,这两份爱会显得很卑微。 可夏澜不这样认为,沈渝也是如此,因为两人都认定了各自相信的结果,也就清楚这并不是爱的卑微,也不是简单的把选择权交给苏江北,只是在等待那个结果来临。 正因如此,爱情在,友情也在,尚未丢失。 说到婚戒,夏澜注意到沈渝胸前挂在项链上的黄金指环。 她了解沈渝,知道沈渝素来不喜欢穿金戴银,顶多会配一条简单的项链做装饰,十指依旧会空空如也,从不戴戒指。 从装饰的角度而言,用指环做吊坠也挺正常,只是昨天还没看到有这么一个指环,而且从指环的大小来看,明显是男款。 “新买的?” 夏澜笑问,心里却是一紧,很怕是苏江北的戒指,她和苏江北认识这么多年,从未收过这样的礼物。 沈渝捏起指环,看了看上面的嵌钻,笑着摇头:“不是买的,捡的,发现挺不错,也就戴着了。” 虽然有猜测,但终究是猜测。 不确定的事情没必要说出来,也没必要说谎气夏澜。 “捡的?骗人,你在哪儿捡的?” 沈渝的回答真是让夏澜大出意外。 以沈渝的身份与身价,就算真是捡到也不可能戴在自己的项链上,所以她根本不信沈渝的话。 第一百三十四章:两个字母的猜测 “真是捡的。” 沈渝表情不假地肯定,又笑着解释:“这次来成都,我不是住在苏家小院嘛,昨晚闲着没事儿就挨个屋转悠,后来在苏江北住的那间屋子里看到一个破铁盒子,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过去小孩子玩的玻璃珠子和小硬塑人,还有这个戒指,我就捡走戴着了。” “捡走?” 夏澜放下悬着的心,撇嘴苦笑:“你这哪里是捡走呀,分明就是偷嘛,会不会是江北的?给我看看。” 刚说出猜测,夏澜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是苏江北的戒指,怎么可能放在装着旧玩具的破铁盒子里呢?除非沈渝撒谎,可看沈渝的表情又不像,她也没必要撒这样的谎话,说成苏江北送的岂不是更得意? 沈渝摘下指环递给夏澜,故意摆出无赖的姿态,得意地笑道:“莫理他喽,反正是我找到的,就算是他的戒指,现在也归我了。” 这句话倒是有点别的意思,惹得夏澜白了她一眼。 “吾爱有三?” 夏澜发现指环内壁上的刻字,轻声念了出来,迟疑地望了一眼沈渝,问道:“吾爱有三,卿为朝暮,应该是一对吧?还有另一枚吗?” 沈渝摇头:“没有,只找到这一个。” 夏澜故意说道:“哼,要真是苏江北的戒指,那就应该是一枚。” 沈渝不解:“为撒子这样讲?” “我当然有根据啦!” 夏澜比量了一下指环的尺寸,似乎与苏江北的手指挺吻合,心里有些确定,有些不甘心地把指环塞给沈渝,胡乱解释起来。 “你想啊,吾爱有三,爱他的女人不正好有三个嘛,你、我,还有那个歌星麦朵,对吧?所以不会有另一枚戒指,他这就就是沾沾自喜,还不敢光明正大地表露,只能藏起来了。” 算上麦朵,确实是三个女人,经夏澜这么胡乱一解释,沈渝对昨晚的推测有了不确定。 “那...SS是什么意思?” “苏...不对。” 夏澜想到一种可能,却不愿承认。 “会是什么呢?” SS确实是苏、沈两个字的首字母,但也可以是别的意思,比如说汇编语言对堆栈段寄存器Stack Segment的简称,通常也会用这两个字母来表述。 虽然沈渝不擅长编程,但作为软件开发公司的老板,对编程语言还是有些了解,知晓堆栈段寄存器的定义以及在程序中的作用,就是用于存放堆栈段的基值 瞬间想偏了,沈渝也就气恼起来。 什么意思? 苏江北这是打算把三份爱堆栈起来有序地享用? 法国作家米兰·昆德拉写过这样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沈渝不假思索地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夏澜想了想,竟然也认同:“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在上帝都会发笑的思考中,两个女人站在了同一战壕内,一致认为应该就此给苏江北一点教训,至于什么教训,暂时还没想好。 “澜澜,我想约麦安宇吃晚饭,你有时间吗?一起吧?” 虽然站在同一战壕,但沈渝的心思不改,想借宴请麦安宇之际,拉进夏澜与麦安宇的关系,别管到底是不是真的吾爱有三,反正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夏澜倒没想那么多,点头答应:“行,我跟麦安宇也算熟悉,你请客,我作陪。” “那好,我现在就联系他。”沈渝则暗自高兴,掏出手机拨通了麦安宇的电话:“麦总,晚上有空吗?我和夏澜想请你吃顿便饭。” “沈总,你什么时候来的成都...当然有空了,沈总发话,我必须有时间呀,能与两位美女老总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任何应酬都没有这件事情重要,让我来安排吧...” 东大街,盛裕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麦安宇接完电话,对父亲麦明森解释道:“沈渝来成都了,晚上约我吃饭。” 麦明森笑道:“沈家这个丫头挺有心机,算是得了沈重山的真传,可惜是女娃子,苏江北来了吗?” 麦安宇摇头:“只说和夏澜一起,没提苏江北,应该没来。” 麦明森一笑:“刚才聊到云端科技的管理,就是这样,沈渝和苏江北的分工很明确,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种配合要是做好了,非常不错。” 麦安宇笑道:“那不成了夫妻店?” 麦明森摆了摆手:“哎,不能这样想,夫妻同管并不意味就会限制企业的发展。” 说着,麦明森转头指了指办公桌,麦安宇赶忙走过去,把父亲最喜欢的斯坦威烟斗以及装烟丝的石楠木罐取了过来。 麦明森接过烟斗,继续说道:“可惜,这两个小娃子终有一天要反目的,这个结局在二十几年前就注定了,所以也就谈不上夫妻共管,这就会很麻烦。” 麦安宇问道:“爸,您说苏江北会不会为了沈渝...” 麦明森装好烟丝,用大拇指轻压了一下,摇头说道:“不会,那是杀父之仇,毁了他一生的仇恨,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如果真是那样,苏江北不会和夏德胜的闺女藕断丝连,在我看来,利用一直未变。” 一根长柄火柴划燃,麦明森望了一眼儿子:“安宇呀,我知道你喜欢夏澜,那个女孩子确实不错,爸爸不反对,只是想告诫你,不要因为她而影响到应该做的事情。” 麦明森始终都在关注苏江北,看起来是对旧友遗孤的关心,实质上是有他的计划,这个计划关系到麦家的生意再扩张,因此绝不希望儿子因为喜欢夏澜而导致计划出错。 以麦安宇的身份,费尽心思地讨好与追求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心里却装着别的男人,说出来挺丢面子,麦安宇想解释,又不知应该怎样解释,只好赧然一笑。 “爸,我...” “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这才是一个男人的自信,其实也没什么难为情,爸爸当年追求你妈妈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认定了就可以追嘛!” 麦明森笑了笑,抽了一口烟斗,又感慨地说道:“唉...有句话说得好,人类的发展只是历史的循环重复,说起来,你现在的感情状况,跟爸爸当年一模一样。” 麦安宇听说过父母的一些往事,好奇地问:“爸,我听说妈妈...” 不等问完,麦明森瞪了他一眼:“乱打听什么,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的破事了,还是说回沈渝。” 麦安宇赶紧住嘴,笑着点头,麦明森用烟斗指了指乱打听的儿子,笑着将身子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吧嗒地抽起烟斗。 第一百三十五章:坐山观虎斗 “沈渝不缺聪明,做事情也像他老子一样有股子狠劲,可即便这样,终究还是女人,势必会被感情遮目,犯迷糊。” 麦明森将发热的烟斗放在水晶方台上冷却,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她不仅没有察觉到苏江北的隐瞒,还过早放权给苏江北,导致在企业的掌控上对苏江北已经形成了依赖,这非常危险,等到最后摊牌的时候,她很可能会失去对云端科技的控制权,这个苏江北呀,不简单,比他老子还要更胜一筹。” 人老成精,树老成怪,这话真没说错。 麦明森久历人事,早就看透了沈渝与苏江北的未来,也看清了沈渝的问题所在,无论是在经营企业还是个人感情的处理,沈渝都出现了误判。 尤其在感情上,沈渝确实丧失了觉察力。 她认定苏江北是专一不移心的男人,造成目前的状况也是专一的表现,所以对苏江北给与理解。 但她还是忘记了,专一并不意味着旧情难舍,如果苏江北认定了她,作为专一的男人,绝不会出现不舍旧情,会与夏澜断得无比绝情。 偏偏苏江北并没有那样做。仅从这一点,麦明森便能看出苏江北的复仇计划并没有改变。 “爸,我不否认苏江北有能力,但我还是觉得这只是沈渝的恋爱脑让她忽视了判断,只要她发觉异常,一定能反制住苏江北,不至于丢失控制权。况且我认为苏江北以一份真爱当筹码,作为复仇的手段,并不光彩。” “不光彩?” 麦明森拿起完全冷却的烟斗,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反问:“那好,我问你,什么叫光彩?什么样的手段才是光彩?三十六计中每一计都是阴在前,阳在后,哪一计能算得上光明磊落呢?” 麦明森重新填了烟丝,点燃后抽了一口,透过淡淡的烟雾望向儿子:“小宇,我告诉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成为赢家才是最大的光彩,而想要成为赢家,就要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当年苏城能抛开那些所谓的光明磊落,也不至于落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麦安宇点头受教,也知道这是事实。 从古到今,世人推崇的只有胜者,即便胜之不武,即便手段卑劣,胜者所掌控的话语权都可以将其改变,使之成为最终的励志与善谋,而那些失败者,只能成为被唏嘘感慨以及被嘲笑的对象。 “爸,您说苏江北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呢?博远基金那件事,我找人问过,如果有内应,技术上完全可以做到。” 麦明森点了点头:“嗯,那种事情多数出自内鬼,只有柳亚东那样的傻子才会觉得是黑客技术。” 麦安宇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应该和苏江北有关系,也以为他拿了那笔钱后会有新动作,可从目前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麦明森叼着烟斗,笑问:“你觉得是什么样?” 麦安宇回道:“首先,看不出他动用过那笔钱,似乎那件事情就是与他无关,另外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全部精力都放在云端科技上,让云端科技步入良性发展,根本找不到利用沈渝以及云端科技进行报复沈重山的迹象,难道他所谓的报复就是偷柳亚东的那点钱?” “哈哈...” 麦明森笑了笑:“这就是我说他高明之处,你想想,以他现在的力量,凭什么跟沈重山斗?更别说柳昌儒了,他在养晦韬光,积聚力量,如果那五个多亿真是被他拿走了,现在一定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运作,如同一条潜伏的恶狼,抓住机会就会冲上去咬死他的仇人。” 麦安宇皱眉道:“五个亿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想凭借那点钱对付沈重山,不太可能吧? “虽然钱不多,但要看怎么用,运作好了,五亿能变成十五亿,五十个亿,那时候就可以和沈重山拼命了,我觉得苏江北不会通过拼财力的方式报复沈重山,那样做的胜算不大,也很蠢。” 麦明森抽了一口烟斗,感慨道:“不过,从种种迹象表明,云端科技的一系列商业运作都是苏江北在背后操盘,一个川大软件专业的小娃子,竟然对企管和资本运作熟悉到如此程度,说明他为了报仇,暗地里不知下了多少功夫,到底是苏城的血肉,有城府,也确实有本事。” 对于父亲的判断,麦安宇不否认,从认识苏江北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苏江北不简单,绝不是一个只懂编程的技术总监那么简单。 “爸,有一点我始终不理解。” “我知道你的不理解,你是不是觉得既然苏江北知道小朵的身份,为什么不趁机靠过来?” 麦安宇点头:“是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如果他选择咱们麦家,您可以给他提供最有利的支持,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都可以与沈重山相抗衡总比他单打独斗强的多,直接搞垮沈重山,把柳昌儒拉下马,绝非不可能。” 麦明森没有说话,叼着烟斗沉默了几秒,随着一缕白烟从嘴角吐出,他皱眉望着儿子问道:“你是这样想?你觉得我会帮他对付沈重山?对付柳昌儒?” 麦安宇一愣:“您不会吗?这样做与您所想并不冲突呀。” 麦明森缓缓地摇了摇头:“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其实另一头虎也好不到哪去,我若直接入场帮他,势必会与沈重山斗成你死我活,沈重山的背后是柳昌儒,两重压力下,你想过咱们麦家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吗?” 麦安宇一愣,为自己一时的简单而感到后怕。 他明白两重压力是指什么,商界内的争斗倒是不怕,怕的是来自柳昌儒的打压,虽然麦家背后也有靠山,但自古玩弄权术之人的眼里只有利益,一旦上层出现利益交换,作为下层的麦家很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麦明森看出儿子的领悟,笑了笑:“所以说,与其身临险境,何不如坐山观虎斗?等到苏江北跟沈重山他们斗到精疲力尽时,咱们再扑上去夺食,岂不是更容易? 说着,麦明森望着儿子叹了一口气:“安宇,你目前与苏江北还有差距,不是说你的能力不行,而是心术,你也不要不服气,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那小子在看透人性上确实比你技高一筹。他之所以不挑破这层关系靠近麦家,正是清楚我不会帮他,而他也不想成为被我所控的人。” 麦安宇深吸一口气,正视起自身的不足。 倒不能说他不懂人性,只是因为小时候就认识苏江北,也对他的身世有所可怜,再加上妹妹的原因,因此对苏江北一直都存有好感,所以该有的思虑也就少了几分。 第一百三十六章:人生如棋局 “爸,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让小朵接近苏江北?” 如果苏江北最终也要成为麦家的盘中餐,麦安宇有点担心麦桐的反应,他知道妹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苏江北被欺负。 麦朵的真名叫麦桐,乳名叫朵朵。 当年孤身到重庆找苏江北时,对外称自己叫麦朵,如今加入娱乐圈也一直用这个名字,算是艺名了。 想到女儿麦桐,麦明森的笑里带着宠溺,也带了无奈,故意埋怨儿子:“你这个孩子竟乱说,是我让朵朵接近苏江北吗?当初是她非要去重庆,爸爸能把她锁在家里吗?” “可您也没管她呀,您要是严厉起来,小朵能不怕嘛!” 麦安宇笑起来,随后又说出心里的担心:“爸,说起来,当初真不应该让小朵接触苏江北那么长时间。” 麦明森笑问:“为什么?你觉得苏江北不好吗?” 这个问话与刚才的话题多少有点冲突。 麦安宇一愣,却也摇了摇头。 麦明森再次放下烟斗,笑道:“对嘛,生意归生意,人品是人品,苏江北有本事,相貌人品都不错,难得朵朵还那么喜欢他,所以爸爸真的希望他能进麦家,以后也能成为你的最好帮手。” 麦安宇疑惑地问:“会吗?” 这句疑问并非是指苏江北会不会成为他的帮手,而是怀疑苏江北入麦家的可能性,如果麦家最后出手,必然不会对苏江北手下留情,双方的关系也就成了敌对,他又怎么可能娶小朵呢? 麦明森笑了笑:“有些事情不是会不会,而是想不想,苏江北想报仇,我可以暗中助力,他就要知恩图报,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当最后结局时,我还可以给他留一线,所以除了小朵,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放心吧,他是聪明人。” 人生如棋局,入局者怀里揣的全是私欲。 苏江北为了报仇以身入局,也为了一己私欲将别人做为自己棋子,麦明森则从一开始就站在棋盘旁,他同样揣着私欲,想利用苏江北来搞垮沈重山,吞并国银投资,抢占重庆商界的话语权,成为整个西南地区真正的商界之王。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每天都在算计,也都在被算计。 麦明森说得没错,苏江北早就看透这一点,也清楚各种算计防不胜防,只能提前设想,小心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有一段时间,他总在思虑夏澜会不会主动向沈渝说出真相,以此来达到让沈渝远离他的目的,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也非常可行。 但观察了几天后,他放弃了这个思虑。 夏澜不会说,因为说出来就是猜测,更是离间,即便沈渝相信了,也会尽可能地弥补,绝不会反目,因为感情真实存在,那就是爱情,苏江北早已经不再否认。 同样,苏江北判断麦明森也不会说出去。 之所以会有如此判断,与麦朵无关,也与父辈的旧情义无关,只是利益的未体现,因为麦明森是商人,商人永远以利益为上,至于父辈的旧情义,苏江北已经有所质疑,只是查不到证据而已。 忙了一天的工作,苏江北在下班前先给夏澜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沈渝,同样没人接。问过杨旭后,才知晓夏澜和沈渝在天府大道附近的云宴请麦安宇吃饭。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至于连电话都不接吗?” 挂断电话后,苏江北嘟囔起来,刚埋怨了几句,微信提示音响起,夏澜和沈渝分别发来两张图片。 两个女人没有想好怎么教训苏江北,不接电话不理苏江北也就成了暂时商定好的法子,可虽然商量好了,也确实不接电话,但两个女人还是藏了心眼,各自偷偷给苏江北发了信息。 两张照片都显示就餐的情况,内容却不同。 夏澜拍的是菜品和沈渝的侧脸,很正常。 沈渝的照片内容则是夏澜与麦安宇在碰杯,两人不知在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心,也显得很亲近。 苏江北愣愣地盯着照片,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上次在书香墨气就已经让他有所猜测,之后又听说了一些事情,沈渝也曾隐晦地说过几句。 麦安宇的单方面追求必然会在夏澜的心里留下好感,这很正常,况且这种追求对夏澜来说也很公平,谁都不是谁的专属,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苏江北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他还是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这种感受说不出来,也说不明白,只能自我定义为自私心在作祟。 抛开这份自私,苏江北非常清楚自己已经不再适合夏澜,因为曾经的深爱已经失去,即便重新拾起,也会掺杂太多杂质,这样的爱对夏澜不公平。 深究起来,是错过吗? 不是,是注定,只要心里的仇恨存在,注定就会失去,就像沈渝的爱,同样也会失去。 苏江北也明白沈渝发这张照片的用意。 谈不上使坏,也论不到卑鄙,这一举动仅是女人为了爱而使的小手段而已,可这种小手段让苏江北觉得更难受,因为他知道终将会辜负。 关闭照片,苏江北拨通了麦朵的电话。 “喂,大歌星,说话方便吗?” “当然方便了,苏江北,你老实跟老子讲,是不是想死老子了?不然你从会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快开视频,让老子看看你,老子刚才还在想你呢!” 电话里,明显能听出麦朵的声音有些兴奋,说话还是不加注意,一点不像红歌星。 “嗯,是挺想的,好的,先挂了。” 苏江北没说假话,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真挺怀念和麦朵住在一起的日子,因为每次疯闹起来都会让他暂时忘记心里的仇恨。 苏江北和三个女人分别相处的时间都不短,如果做比较,相处的感受各有不同。 最初和夏澜在一起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刚摆脱黑暗之人对阳光的依赖,对温暖的渴求,这种依赖与渴求曾让他一度想要放弃复仇,只为了能用心去爱。只可惜后来变了,如今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 和沈渝在一起的感受较为复杂。 如果抛开复仇与利用不谈,那种感觉就像春风拂面,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发自真心的支持与理解,也可以说成包容,正是这种包容的暖意取代了夏澜。 至于和麦朵相处的感觉,很简单,只有家人般的快乐。 那种快乐的感觉就像两个小孩子的嬉闹,总会在斗嘴中度过每一天,也总会被每一天里意想不到的麻烦折磨,虽然苏江北一次次地说着烦死了,但心里从未真正地烦过。 因为他觉得只要麦朵在身边,那栋房子才算是家,自己在这世上也算有了一个想要惦记的家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背负的城 视频里,麦朵扎着丸子头,穿着睡衣半倚在酒店的床上,脸上还贴了一张黑乎乎的面膜,露出的眼睛里透着兴奋与喜悦。 “哎,苏江北,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下班...这身西服挺帅气,发型不好,显得老气横秋,我还是觉得短发配你,痞帅痞帅的,是不是沈渝让你留这个发型?手机拿远点,亮个全身,裤兜装什么了,那么鼓囊...” “没东西呀?” “嘻嘻!旁边。” “你这疯憨,乱看撒子!” 在苏江北的面前,麦朵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顾及,苏江北挪动着手机,不停地笑。 “小朵,咱俩有多久没见啦?要不是经常在广告里看到你,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也快忘记自己还认识一个叫麦朵的女孩子,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给忘了?” 麦朵有了名气,各种各样的广告代言自然会找上门,除了电视媒体广告外,一些户外媒体广告也能见到她的身影,这是经纪公司与艺人不错的一块收益。 苏江北说完这番话,视频里的麦朵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地反驳,而是静默了一小会儿,随后竟然憋起嘴哭了起来,眼泪流满面膜。 “哎,麦朵,啷个回事?哭撒子嘛?哪个欺负你?说话呀,到底出了撒子事嘛?” 看着突然哭起来的麦朵,苏江北吓了一跳。 麦朵收住哽咽:“乖乖,莫得事,就是听你这样说,心里觉得好酸,好不舒服,你是不是又觉得孤独了?” 听到麦朵如此说,苏江北不禁愣住。 刚才关了照片,第一个念头就想给麦朵打电话,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到底是玩笑,还是不想失去所有人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孤独感再次袭来而不自知,下意识地想跟麦朵说说话,寻找一个家人的归属感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待到棋局结束,夏澜和沈渝终将离开之际,留在自己身边的除了孤独,还会剩下什么呢?可能会有麦朵,也可能连麦朵都会失去。 “哈哈,哈板儿,你要吓死我呦。”苏江北收起脸上些许的苦涩,故意笑起来:“哪有撒子孤独嘛,就是真想你了,所以开个玩笑。” “乖乖,你骗不了我,你也不是一个很会开玩笑的人。” 视频的另一端,麦朵迅速扯掉面膜,露出白皙的脸蛋,摇过头后,也笑了起来:“乖乖,我以前就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乖乖,所以你永远不会再有孤独,放心吧,我的个人工作室已经成立了,注册地在成都,过几天参加完苏州音乐节就回重庆,以后只要没有工作,我会天天守着你。” 苏江北心暖地笑道:“你守着我做撒子嘛?像你们这样的歌星不是最忌讳有绯闻吗?一旦被狗仔队拍到就麻烦了。” “怕撒子,我到时就公开宣布你是我的男人。” 麦朵想盘腿坐起来,起身时忘记对襟睡衣没有系衣带,更忘记睡衣里面没有穿内衣,身子刚一前倾,睡衣的对襟便松开了一大截,开了满怀,整个春光外泄。 “哎呦,快闭眼,死苏江北,不准看!” 毕竟从小就有家教,并不是真正在社会上瞎混的女孩,虽然平时说得狂浪,但落到实处,麦朵还是保守得很,紧划拉着睡衣,手机也掉在了床上。 “哈哈,你这个憨包!” 苏江北闭着眼睛大笑起来,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看到视频里的麦朵危襟正坐,满脸通红,一句话也不说。 “哎,你这是要睡觉吗?以前没见你睡这么早啊?” “没有,我刚洗过澡,等会儿还要去录一个夜景。” 麦朵拘谨地边说边拽着睡衣,最终还是忍不住地笑起来:“臭乖乖,你刚才都看到了,是不是?”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江北笑着摇头,又故意说道:“雪白晃得睁不开眼,哎,憨包,你胖了不少,胸前好像更鼓囊了。” 麦朵一手冲着屏幕挥拳,一手紧挡在胸前:“不管啦,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必须和我在一起,你要敢不负责,我...我...老子捶死你!” 苏江北笑道:“哎哎,什么就我负责?你晃坏了我的眼睛,我还没让你赔呢。” “哼,你不负责试试!” 麦朵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发了一个狠,又说道:“乖乖,我成立了工作室,要不...你别跟着沈渝了,帮我打理工作室吧...不对,不是帮我打理,你要是同意,我就把法人改成你,你全权负责,我给你挣钱。” 若在别人听来,这番话有多么卑微,卑微到近似乞求,不顾女人的尊严,可麦朵不觉得,只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番话。 苏江北明白麦朵此时说这番话的原因。 她是麦朵,也是麦桐,应该知道一切,所以这番请求绝不是因为沈渝,也不是因为自私而纯粹地让他离开沈渝,只是想让他远离那份仇恨。 苏江北笑而不答,盯着视频的麦朵好一会儿。 随后,他将脸转向另一边,抬手抹去眼里的湿润,又笑着望向手机屏幕里的麦朵:“哈儿,老子不吃软饭,也用不着女人给我挣钱,不管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多有身份,我都不会花你一分钱。” “乖乖,我只是不想你...” 望着苏江北难过的样子,听着他的话,麦朵的眼眶再次泛起水花,她想说乖乖,不要再被心里的仇恨煎熬了,不要再为报仇而处心积虑了,更想说算了吧,让自己活得快乐一些吧。 可是,麦朵没有说出来,并非是怕揭开身份,是知道这些话不应该说,因为若换做是她,恐怕也会和苏江北一样倔强。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视频里响起马逸的敲门声,催促要出发了,麦朵才不舍地关了视频。 苏江北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抄裤兜静静望着窗外的夜景,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修长挺拔。 重庆的夜泛着橙红色。 橙红之中,无数车辆汇成一道道流动的脉线,犹如为这座充满烟火气与现代魅力的城市赋予着生命的气息。 夜灯点点,为夜行的人照亮了前路。 他们或是本地人,或是来自外地的游客,不管这些人来自何方,身上都会拖带着一座城,一座由深爱所组成的城,一座座城因为深爱而相连,又因为深爱相互奔赴。 苏江北也背着一座城,并深陷其中。 这座城里有深爱,更有无法释怀的仇恨,虽然他曾有过一走了之的念头,却始终找不到那扇离开的门,只能无奈地守在其中,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第一百三十八章:平凡烟火气 重庆的夜生活丰富,夜市也多。 这些夜市不仅给本地人提供了方便,也让外地游客多了夜间游玩的好去处,更让不少普通人有了额外的生活来源。 陈家桥夜市就是其中之一。 那里号称公租房夜市一条街,沿着国鑫路朝AB区方向一直走,走到头便能看到一大片夜色里的烟火气。 苏江北本打算开车直接回家,开到余松路时,想着还没吃晚饭,打算找地方随便对付一口,又想到在夜市摆摊卖卷饼的欧雪,也就调转车头拐上松石大道,经双碑隧道奔向陈家桥夜市。 “喂,欧雪,今晚出摊了吗?” “出了,刚才还忙了一会儿,生意不错呢。” “还是陈家桥,是吧?” “对对,我现在的摊位靠前了,在一块路牌下面,很好找,大头他弟弟...就是给你开车的杨旭,那天说完就帮我找了关系,现在的位置真不错。” “哦,看到你啦!” 欧雪的卷饼摊真挺好找,摊子旁边立着一块很显眼的路牌,挑高的LED地摊灯照亮了上边的字,“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 “江北哥,这里!”看打苏江北突然出现,欧雪兴奋地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不停地招手。 苏江北走过去时,故意指了指路牌,笑问:“欧雪,这牌子是你立的?是在等我吗?” 欧雪抬手背擦着贴在额头发丝,看向路牌:“牌子倒不是我立的,我也没这个本事,可地点是我选的,就是觉得说不准哪天你就会过来,也好找,算...是在等你来吧!” 欧雪本想说是在等你来,说出来时还是加了一个“算”字,让意思变了许多,显得不会那么直接与尴尬。 “哦豁,算是啊?” 苏江北故作不满,走到摊子前望着价目表,选了一款卷饼,不停地催促:“快给我做一个,晚上没吃饭呢,我都要饿死了。” “几点了,啷个不吃饭呢?” 欧雪赶紧忙活起来,摊了一张好大的饼,又在饼里加了好多菜料,顺手还煎了一个鸡蛋。 “呦,还有煎蛋呀,加个蛋是多少钱呀?” “不收钱,我请客!” “那太好了,今晚就吃顿白食。” 苏江北笑着走到摊子后,叉腿坐在塑料凳上,接过欧雪递来的卷饼,不顾西装革履的霸总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真饿啦?你等着,后边有卖热橙汁,我去给你买一杯。” 不等苏江北说话,欧雪扔下锅铲子便朝夜市里面跑,似乎怕晚一步买回来,苏江北就会被噎死似的。 等她拿着热橙汁往回走时,远远看到自己的摊位前站了两个女孩,原本狼吞虎咽的苏江北竟在有模有样地摊饼。 高档西服与夜市的环境不符,霸道总裁的气质也与简陋的卷饼摊子不搭,不过摊饼的手法倒是娴熟,忙碌间还能与两个女孩有说有笑,丝毫不乱。 欧雪赶紧跑上前:“我来吧,别弄脏了衣服。” “不用,马上搞定,付过钱了。” 苏江北霸占着炉台,小心地卷起面饼,又转头对欧雪故意讨好地笑问:“老板,刚才两位小姐姐说我帅气,我一高兴就给她俩每人多加了一根烤肠,要不要得?” “要得!”欧雪扶了一下眼镜,笑着不停点头。 其中一个女孩见状,冲着苏江北调侃:“大哥,两根烤肠还要跟女朋友汇报呀,辣么帅气,啷个耙耳朵嘛?” 另一个女孩则羡慕地望着欧雪:“姐姐,你男朋友好帅气呦,又会体贴人,姐姐真是好有福气呀!” 在女孩的眼里,一个这样的男人会大半夜陪着女朋友出摊,多半是这个姐姐任性,又或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男人自降身价,只为了追求这个姐姐,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这个姐姐的福气。 欧雪连连摆手,却没有解释。 苏江北将装袋的卷饼递给两个女孩,笑道:“莫得乱说,这是我的老板儿,要是乱说,老板儿发了脾气,要不给工钱啦!” 两个女孩当然不会相信苏江北的话。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装扮,怎么可能会在卷饼摊子打工?一套西服的价钱也够饼摊干上一年了。 “给,快喝吧,真不好意思,还让你动手。” 欧雪将热橙汁递给苏江北,还有一把油滋滋香喷喷的羊肉串,刚才也是因为等烤串耽误了功夫,否则不会烦劳苏江北摊饼。 “你晓得我想吃烤串?” “嗯,你不是一直爱吃嘛。” “还是你了解我,给,你也吃。” 欧雪接过苏江北递来的羊肉串,看到刚刚离开的两个女孩频频回头,开玩笑地说道:“江北哥,你要是每晚都来就好了,我的顾客起码能多一倍,来这边玩的小女孩就算不饿,为了能和你搭讪几句,也会买上一张饼。” “哦,真的?那你雇我当卷饼小哥吧!”苏江接过橙汁喝了几口,又坐回塑料凳子继续吃卷饼撸羊肉串。 “我可雇不起你这副总裁,顶多每天都给买烤串吃。” “那也行,不过得再加一个煎蛋。” 不知是苏江北吃得香,还是因为他的帅气,总之确实有不少逛夜市的女孩子过来买一份卷饼。 看到欧雪忙不过来,苏江北三口两口把卷饼塞进肚,站在旁边打下手,和等卷饼的人闲扯几句,偶尔还会吆喝两嗓子。 如此一来,更是吸引了不少人,毕竟夜市里从没有过穿西服打领带的大帅哥摊卷饼,也算是一道风景了。 一直忙碌到临近十一点,备料差不多了都用完了,逛夜市的人也越来越少,许多摊铺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散市了。 “三轮车呢?怎么拉回去?哎,这是你自己搞的吗?” 苏江北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找到锅碗瓢盆以及煤气罐的电动小三轮,也才发现炉灶下竟然是一个三角铁焊成的架子。 欧雪蹲在地上洗刷着盆碗,抬头说道:“不用拉回去,小孙哥帮我找了一个存放东西的地方,这个架子也是他帮我做的,底下带轮子,等会儿一起推过去就行,方便多了。” “谁是小孙哥?” “杨旭的战友,打过招呼后,对我挺照顾。” “哦,让杨旭找时间请他吃个饭,感谢一下。” “行,到时我掏钱...你别动手。” 苏江北刚蹲下想帮忙,欧雪赶紧拦住他,手上更加麻利起来,只为了早些收拾完,免得耽误苏江北回家。 第一百三十九章:救赎 初识欧雪,苏江北觉得她就是一个乖乖女。 在幼儿园当老师,面对的一群只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性子更加偏柔和,虽然家境很一般,但爸妈也宠着,平时不着风不着雨,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似乎都变了。 欧雪的双手不再像以前那样白嫩,原本总是舒展的眉头会时不时地蹙起,曾经舒服且甜甜的笑少了,眼里再也找不到曾有过的文青光彩,只剩下刚毅与不甘心。 生活百味,笑着面对。 这种话说起来容易,想要真正做到却很难不,百味里只有一味是甜,其余都是辛酸与无奈,如果始终尝不到该有的甜,如何笑着面对? 这世上大多人都活在最平凡之中, 一旦平凡,注定会有太多无法左右的事情,无能为力的事情也太多,看似芝麻大的小事,可许多人的面前满地都是芝麻,怎么捡啊? 最初,每一个人都对未来有所憧憬。 当憧憬破灭于现实的面前时,会不甘心地认为生活不应该这样,好像不止这样,到最后被那味甜抛弃时,也只能无奈地认定就是这样,这就是属于自己的生活。 汽车行驶在夜色里。 苏江北掌控着方向盘,偏头望了一眼面露疲惫的欧雪,轻声问道:“小雪,上次跟你提的建议,考虑了没有?到底有没有想法?我一直等你信儿呢。” 快乐可以与钱正相关,任何人对此都不会反对,即便是情操最高尚的人也不能从内心里否认。 欧雪不快乐,原因就是没有多余的钱来支撑快乐,只要能挣多一些,就不用这样辛苦,眼神里也会恢复以往的光彩,所以苏江北才会再次提出上次的建议。 欧雪低头搓着手,一声不吭,似乎是在考虑。 苏江北没有再问,只是沉默的开车,欧雪此刻的情绪让他感到非常熟悉,是无奈,无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他就曾被这种情绪深深包围过。 过了一会儿,欧雪扭过身子,眼圈湿红地望向苏江北:“江北哥,我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可怜?” “为什么要这样想?” “其实,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可怜,过去大家都差不多,只有你比我们有出息,如今麦子成了红歌星,大头当了总经理,花妹也都是金融白领了,而我却成了卖卷饼的小摊贩...” “你只是兼职赚点外快。” “一样的,如果我也能像花妹那样挣多些,就不需要跑到夜市摆摊了,不要被同事笑话,我...其实不喜欢这样的。” 欧雪哽咽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她和麦朵以及程小小同龄,一个活在聚光灯与掌声里,一个过着朝九晚五的金融白领生活,而她呢?如果不摆地摊,那点工资连欠的债都还不完,谁会喜欢呢? “不喜欢就不要做了,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苏江北心疼欧雪,觉得此刻的欧雪像极了过去的他,满肚子的委屈无法说,不知道应该和谁说。 “还有啊,任何合法合规的挣钱手段都值得尊重,兼职卖卷饼怎么了?难道卖卷饼就会被看不起吗?不是这样想的。” 苏江北望着前方的路,腾出右手抽纸巾递给欧雪。 欧雪接过纸巾,刚摘下眼镜,眼泪便不争气地涌出来,打湿了整张纸巾,又抬起搓红的手背不停地抹着,倔强地点头。 苏江北转头望了一眼,苦笑道:“好啦,不要哭了,所以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问你,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觉得当幼师的工资低,如果觉得低,可以换一份薪资待遇高的工作,江北哥没有别的本事,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办到,当然了,就算换了工作,如果你保证给我买烤串,我还是非常愿意跟你下班后一起卖卷饼。” 欧雪破涕为笑,抽了几下鼻子,说道:“江北哥,其实这几天马逸一直打电话,劝我去麦子的工作室,说麦子一定不会亏待我,挣得钱也要比当幼儿园老师多好几倍。” 苏江北点头赞同:“嗯,我觉得也不错,麦朵绝对不会亏待你,这个不用怀疑。” 欧雪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当然信麦子,可我不想去,我爸爸没恢复好,我不能离开重庆,再一个...我...” “怕做不好,麦子又不好说你,毁了情分,是不是?” 苏江北委婉地猜出另一个原因,苦笑道:“你真是一个犟妹子,给朋友打工也是赚钱,努力工作呗,想东想西做撒子嘛?不给我当秘书,也是出于这种顾虑吧?” 欧雪点头承认。 沉默几秒后,她直白地说道:“江北哥,我不怕你批评,也不怕你嫌弃我,但我怕给你添麻烦,毕竟那是沈渝姐的公司,我又确实没有那个资历,你把我招过去,她会同意,可...我不想让她看不起我。” “嗯,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苏江北没有再谈这个话题,而是聊起其他事情。 不过,他在闲聊中,心里却在衡量一个安排,这个安排让他有顾虑,也有些自我抵制,所以逐渐沉默下来,眉头紧锁。 欧雪注意到苏江北的表情变化,略有紧张地问:“江北哥,是不是我不应该这样想沈渝姐?” 苏江北舒展眉心,摇头说道:“不是,我在想今晚到底吃了几串羊肉串,你好像比我多吃了两串?” 欧雪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总共买了十个大串,你吃了八串,我就吃了两串,哪有多吃呀。” “是吗?” 苏江北故意质疑,又笑道:“给你忙了一晚上,才吃了八串,我都没吃过瘾,本来那两串都不想给你的,你下次多买几串,别这么抠门。” “哪有抠门啦!” 欧雪急火火地戴上眼镜反驳:“那好,下次一定把炉子都给你搬来,让你吃到走不动路,看你还说我抠门。” 苏江北继续开玩笑:“哎,别不承认,你就是小抠门,你卖卷饼多长时间了,从来都不敢打电话让我去吃,没说错吧?” “你...哼,就抠门了,下次连烤串也不买了。” 欧雪无从反驳,自己确实没主动邀请过苏江北,可这...是邀请的事儿吗?一个简陋的卷饼摊子,请他来吃撒子嘛! “哈哈哈,承认了吧!” 苏江北大笑起来,欧雪的心情也彻底舒缓,刚才的苦闷与伤感一扫而光,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章:有目的 汽车上不了大坡,还是停在会有便利店的门口。 苏江北步行送欧雪回家,一路上依旧是有说有笑,欧雪好几次都笑得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安静的深夜。 临近欧雪家时,苏江北停下脚步望着欧雪。 “小雪,说回之前的话题,既然你不想来云端科技,我还有一个想法,可以安排你去别的公司做总经理助理,还是在重庆,薪资同样不会低,应该可以过万,你看这样行吗?” 当下,依照重庆的薪资水平来看,过万的工资属实不低。 欧雪是师专文凭,当在幼儿园上班的工资不到四千,拿到手也就三千出头,这也是重庆大部分普通人的薪资水平,因此过万的工资确实挺诱惑人。 听说不是去云端科技,而且还不用离开家,欧雪心动起来,也有些迟疑:“江北哥,我文凭不够,也没做过秘书助理一类的工作,什么都不懂,能行吗?” 国内的就业形势并不乐观,每家公司的招聘门槛也越来越高,尤其是金融行业,一个前台接待的职位都恨不得招个研究生,更别说是总经理助理了,欧雪的师专文凭确实不够资格。 不过,欧雪并不是质疑苏江北的安排能力。 杨帆能当上私募基金的总经理,花妹能从服务员摇身一变成为人力资源总监,包括杨旭,拿着高薪给苏江北开车的专职司机,并不是他们多有本事,而是都出自苏江北的安排。 之所以这样问,她还是怕给苏江北添麻烦。 “文凭就是一张纸,不能代表什么。” 苏江北看出欧雪的心动,笑了笑:“至于你不懂,这倒是真的,不过也没关系,不懂可以学嘛,哪个生下来就会当助理?你这么聪明,连卷饼都会做,还怕无法胜任一个助理岗?”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嘛!” 欧雪发愁地咬着嘴唇,摇头说道:“一般岗倒是不怕,可总经理助理?我晓得那是重要岗位,不能出一点错...” “行啦,你也不用为这事儿发愁,等我安排好了,你就去上班,有不懂不会处理的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教你。” 说着,苏江北略有犹豫,又说道:“不过,有一个情况还是应该让你提前知道,想给你安排的公司属于金融行业,正在筹建,老板叫沈颜,是沈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俩的关系很不好。” “同父异母?撒子意思?”欧雪一愣,望着苏江北不知应该说什么,只能担心地问:“江北哥,能行吗? 苏江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笑道:“不用担心,她俩关系不好,和你打工赚钱没有任何冲突,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欧雪赶紧摇头:“江北哥,不是的,我是想说,既然你明知沈渝姐讨厌她妹妹,你怎么还和她妹妹有接触?要是让沈渝姐知道是你把我安排进去,她会不会?”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啊?你?” 苏江北看到欧雪蹙眉,笑着解释:“憨妹子,别乱想,我是那样的人吗?以后恒城基金会和沈颜的公司有业务往来,我只是提前帮大头他们拉上关系,仅此而已,我也怕有误会,所以才提前和你说一声,以后只要在这方面多注意就行了。” 诱导沈颜开公司是重要的一步棋,也是这场棋局中的关键点,所以必须要保证信息畅通,更要对沈颜的运作了如指掌。 如此一来,就需要在沈颜的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苏江北原打算用杨旭,之后想想又觉得不稳妥。 让欧雪做卧底不算是突发奇想,也不能说是早有预谋,苏江北从不愿把欧雪牵扯进来,一直都在犹豫,但眼下偏偏欧雪最适合,同时也能帮她摆脱当前的困境。 至于以后的风险,无法预料得过于细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苏江北也暗做保证,绝不让欧雪为此受到任何伤害,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将欧雪抽离棋局。 对于苏江北的解释,欧雪不加怀疑。 她虽然不懂金融行业的运作,却知道只要能称之为金融的生意,一定要有门路,有关系,因为那是富人与权势之人的游戏。 虽然杨帆是私募基金公司的总经理,却不是凭借个人能力获得的身份,他也不是有钱人,没有多少门路。 按理说,苏江北也不能算太有钱,可他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也有了远超普通人的身价。 更何况,站在苏江北身边的沈渝就是一个真正的富家女,沈渝的背后则是山城最有钱有势的沈大老板,这些条件足可以让苏江北行走在富人间,帮杨帆创造更多机会。 “江北哥,你让我考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给你回话。”欧雪想去,但还是有顾虑,想回家商量一下。 “几天都行,如果你想去,那个位置就是你的,跑不了,和家里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快回家吧,我走了。” 说完,苏江北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下坡的黑暗里。 欧雪站在原地望着,手电筒的光柱一直跟着苏江北,直到看不到背影才转身走进家。 欧家的厨房不大,仅是一个人转身的空间,陈桂容给丈夫擦完身子,照例在小厨房里煮好小面,等女儿回来。 每次欧雪从幼儿园下班后又匆忙赶往夜市时,陈桂容都觉得眼睛涩得要命,没法给女儿幸福与快乐,已经是父母的无能,偏偏还要拖累女儿,这种自责常让她偷偷落泪,却又无能为力。 富不过三代。 富人会如此教导子女要懂得守业,穷人却只能对儿女说要争气,也把希望放在争气二字上,因为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给与不了。 一代代都是如此,财富可以承袭,贫穷有时也会像基因一样具备遗传性,因此穷苦之家总会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希望下一代能争气,改变传承下来的命运,也能说上一句“富不过三代”。 “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欧雪便兴奋地把今晚的事情告诉母亲,并征求母亲的意见:“妈,您说我去不去?” 陈桂容先给女儿倒了热水洗手洗脸,又把面碗递给女儿,笑着问道:“幺儿,妈妈看你好像很想去,是吧?” 忙到这么晚,欧雪也仅是吃了两串羊肉,真有些饿了。 她吃了一筷子小面,匆忙咽下,连连点头:“当然想呀,我在幼儿园只是合同工,工资也不高,要是真能当上总经理助理,不仅体面,赚得还多,江北哥说了,工资会过万呢,上次就是顾忌沈渝姐,不然我早答应江北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两两相抵 不能说幼师工作不体面。 不过,要是跟每天都坐在空调房里的职场白领以及过万的工资相比较,自然是后者更体面。 陈桂容当然希望女儿过得好,过得舒心,多挣点钱,那样就不用每天都起早贪黑地活着,家里也能宽裕些。 然而,她还是有些担心:“幺儿,苏江北说的条件是不错,妈妈不知道总经理助理是什么岗位,但听起来就感觉挺重要,你懂那个活吗?知道怎么干吗?” 欧雪挑着面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职能,估计和我们幼儿园的园长助理差不多,应该是什么事情都管吧?” “你说是金融公司,可你从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能行吗?” 陈桂容敲碎一个煮鸡蛋递给女儿,继续说道:“还有啊,你说那个公司的老板和沈渝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还很不好,到底是什么情况?沈渝的老汉儿是离异后娶?还是怎么着?” 欧雪好笑地道:“江北哥说了,是沈渝姐的爸爸在外边有一个女人,沈颜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陈桂容苦笑:“这样的呀,看来有钱也不是好事,那就难怪了,我看沈渝是个硬脾气的女人,怎么可能看得起二房的人,幺儿,你说沈渝要是知道你在她妹妹的公司上班,会不会不高兴啊?” “应该不会吧?”欧雪还是有些不确定,但也觉得应该没关系,说道:“反正江北哥说了,就是正常打工上班,没什么的。” 欧雪确实有点担心,可转念一想,苏江北说得也没错,自己就是一个打工者,两姐妹的关系再不好,和她这个打工赚钱的人有什么关系?再说沈渝也不像那种鸡肠小肚的人。 陈桂容皱眉道:“倒也不好说呀,毕竟那种关系的姐妹多数都会像仇人一样,关键是沈渝帮过我们,别让人家说我们忘恩负义。” “还有啊。”陈桂容拢了拢饭桌上的碎鸡蛋壳,凑近女儿,轻声说道:“幺儿,妈不是小心眼儿,也不是想说江北的坏话,妈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啷个不对劲儿?” “你看啊,苏江北和沈渝的关系不一般,明显以后就是小夫妻。既然沈渝不喜欢她妹子,苏江北没理由触那个霉头让沈渝不高兴,就算给杨帆拉关系,也不应该再把你送去。再说了,要是他和沈渝的那个妹子关系不好,人家能给他面子?能让你当总经理助理?” “啊?他...是哈!” 经母亲这么一提醒,欧雪疑惑起来。 老妈说得也对,苏江北能满口应承,应该是笃定安排这份工作绝对没问题,说明那个沈颜也一定会听从他的不合理安排,还说不要让沈渝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不能想歪喽,苏江北不像那样的人,妈妈觉得他和沈渝的妹子应该没撒子,不过...要是他或者沈渝想知道她妹子的撒子事,到时候让你给透露消息,你啷个说?” 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陈桂容的文化程度不高,也没在大公司里干过,更不懂大公司的组织架构,可略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总经理助理一定是总经理的亲信,也一定知道很多秘密,所以开始怀疑起这一安排的目的。 “哦豁!” 欧雪似有醒悟地点头,仔细想一想,老妈的猜测不无可能。 因此,她也有所动摇,犹豫地问:“妈,如果真是这样,一旦问起来,您觉得我...说还是不说?” 陈桂容皱眉思量,随手拿起一小块鸡蛋壳捏成碎渣,随后说道:“要是问你,你就说,毕竟你和苏江北、沈渝这边亲近,况且人家对我们还有救命的大恩,就算因为这种事情丢了工作也没关系,就当报恩了,只要不犯法就行。” 丢了工作可以再找,再不济也能摆小摊活着,就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骂没良心,这才最丢脸。 不能没良心,陈桂容如此想,许多普通人也都把良心二字当成做人的信条。 所以说,当今社会的道德标准最适用普通人,对普通人也最有约束力,反倒是某些高高在上的人早就忘记了什么叫道德,也早已经为了一己私利丧失了该有的良心。 “现在太晚了,明天我跟江北哥说一声,听他安排。” 欧雪拿定了主意,几口吃完剩下的面条,翻着手机查看今天的收入,发现收入增加了好多,看来苏江北站在摊子旁的效果真挺不错,适合当个招财猫。 “妈,明天我想买两条烟送给小孙哥。” “要得,多买两条,给杨帆他弟弟也送去,毕竟是他帮忙说的话,莫得亏了理,好啦,赶紧去冲个澡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知道了,这就去。” 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是传统美德,也是刻在平凡之人的基因里。 有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本就是缝缝补补的日子,却见不到别人心酸,沾不得半点便宜,得了一点好处都要念着别人的好,想着以心交心。 对于帮过的人,苏江北从未有过让谁帮报恩的念头。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每一次付出都发自真心,但最终还是掺杂了利用,所以也就相抵了。 对欧雪也是一样,帮她确实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可当这份情谊有了利用,自然就会变了味道。 即便如此,苏江北还是会把欧雪视为如同家人的朋友,不愿单纯地把这种关系变成友情与利用的交换。 “仇恨太久,人心会变的,会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有时候,苏江北会在入睡前想起宁红的这句话,也会不由自主地摸着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看看这颗心是否还柔软。 这世上有太多只为了为了利用而毫无感情的人样的人,他们假装不自知,也不愿承认,苏江北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也害怕成为那种人。 清晨,太阳升起得分秒不差,如同有人在操纵。 其实也不说不清是操纵了太阳,还是操纵了时间,又或是控制了人类的思维,反正每当手表的指针与时间与太阳升起的时间吻合时,普通人的辛劳与富贵人的享受也就开始了。 每天吃早饭的时候,苏江北总会翻阅手机里的财经新闻,从国外看到国内,从正规新闻网站再看到“路透社”。 看完新闻,早饭也就吃完了。 大学时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至今没变。 有两条新闻引起他的注意,一条是关于鼓励发展互联网金融的新闻,调子定得挺好,大有全面放开的势头。 另一条新闻来则着国外,介绍某国军方试飞了新型无人机,篇幅不多,但字字都透着军力的扩张与威胁。 第一百四十二章:姑侄 “林阿姨,这么早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看完这则关于无人机的国外报道新闻,苏江北第一时间拨通了航研所副主任林静怡的手机。 “小苏...”林静怡刚接听电话,又赶紧纠正:“不对,应该叫阳阳,你也喊错了,应该叫妮娘。” 因为要让苏江北假装姨母的孙子,必须要装得逼真,所以林静怡对苏江北改了称呼,也要求苏江北唤她妮娘。 妮娘是浙江桐乡方言,也就是姑母的意思。 “对对,我差点忘了。” 苏江北立刻改口:“妮娘,我刚才看到一则国外关于军用无人机的新闻,您看到了吗?” 林静怡回道:“看过了,通过新闻公布的几组数据比对,可以看出这款新机型的科技含量非常高,非常先进,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技术确实强于我们,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苏江北笑着回道:“谈不上看法,就是有了紧迫感,想让云端科创的无人机能够加快成长步伐,追赶上国外的技术,不敢说能为国家的军事国防做多大贡献,至少也不能被人欺负呀,您说对吧?” “对,你说得太对了,应该这样想,很好!” 林静怡连声夸赞,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苏,难得你能这样想,做企业的人要有胸怀,不能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利益,只有抬高认识,心怀家国天下的情怀,才能把企业做大做强。” 说着,林静怡想起一件事,赶忙说道:“这个月末,工大要举办航空技术研讨会,听说这边的市政府会组织本地相关企业参会,你们公司已经和工大达成校企合作协议,接到通知没有?” 苏江北回道:“还没有,昨天我和张院士通过电话,他也跟我说过会议的事情,到时我会带几名技术骨干一起过去。” 张院士是工大无人机特种项目带头人。 经过政府部门的穿针引线和努力撮合,张院士主管的项目团队以及实验室与云端科创达成了帮扶的协议,不仅在无人机的研发上给与技术的支持,同时也为云端科创公司的人才引进提供了便利。云端科创则为张院士的实验室提供研发资金以及实验项目的加工制造。 高精端的工业研发企业,拼的就是人才。 有了工大的支持,云端科创在极短时间内跻身同行业前列,在无人机市场上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沈总呢?她不去吗?”林静怡问了一句,又笑道:“真搞不懂你和沈渝到底谁是企业负责人,总看你到处忙,她倒像一个甩手掌柜。” 苏江北笑道:“妮娘,我不是副总裁嘛,您也知道,甭管什么单位,职务只要加上一个副字,那就是干活操心的命。” “哈哈,真是的,阿拉姑侄都是劳累的命呀!”林静怡在航研所也是副职,自然清楚苏江北说的是事实,在电话另一端笑了起来。 聊完了工作,林静怡说起去认亲的事情:“小苏,近段时间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回桐乡见一见我姨妈,昨晚她老人家又打电话催我了。” 苏江北想了想,回道:“我记得这个周末要去苏州参加信息技术展览会,妮娘,不如就这个周末吧,我到苏州安排好参展的事项,直接从那边去桐乡找您,然后和你一起去见奶奶,您看这样可以吗?” 无论妮娘,还是奶奶,虽然在称谓上很陌生,苏江北却说的非常顺口,这不是虚情假意,因为他托人查过了,林静怡确实是他的表姑妈,那个苦等二十几年的奶奶也确实是他的亲奶奶,所以他也急着想见到奶奶。 “可以,那就说定了,我现在就告诉我姨妈。” “好,我一定过去。” 结束通话,苏江北穿好衣服刚准备出门,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几条烟和几瓶好酒,自打戒烟后,他再没碰过一根烟,家里的酒也很少喝。 “欧雪,上班了吗?” “在幼儿园了,江北哥,有事情吗?” “哦,是这样,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些烟和酒,等会儿送你家去,你晚上到夜市的时候拿给那个小孙哥,谢谢人家的照顾。” 电话里传来一声声稚嫩的问好声,欧雪应该正在幼儿园大门口迎接孩子们入园。 “江北哥,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行了。” “买撒子嘛,我戒烟了,酒也喝得不多,拿去当作礼物用吧,你去买不还要花钱吗?留着钱给我买烤串吃。” “那...好吧!” 欧雪没有多说谢谢,有的“谢谢”记在心里就好,不需要总挂在嘴上。 “江北哥,你昨晚说的那件事,我想好了,听你的安排。” “嗯,那好,你等我消息。” 因为去了一趟欧雪家,苏江北到公司时已经接近九点钟,屁股刚挨上办公室的椅子,萧楠便敲门走了进来,送来市里刚下发的参会邀请。 “真是巧,早上还和林主任聊过这事儿。”苏江北看完传真件,问道:“通知沈大老板了吗?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老板也吩咐了,让你带队参加,说要是有时间,她也会去。” 萧楠转身接水沏了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继续说道:“Sunnie说咨询公司重新拿出一份方案,还需要在成都多逗留几天,方案稿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让你抓紧看一下,然后给她回电话。” 苏江北也坐了过去,给萧楠倒了一杯茶,无奈地摇头:“既然找了咨询公司,又不是不付咨询费,对方完全可以派人来重庆,用得着她跑过去吗?还多逗留几天,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放大假呢,悠哉地住在苏家小院里,什么事儿都不用管了,多巴适。” 萧楠接过茶杯,笑着揶揄起来:“江北,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埋怨呀,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别的味道,这是想沈渝了?才几天没见,至于吗?” “哪有啊?” 苏江北笑着摇头,捏起小茶杯喝了一口茶。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男人的小心思,瞒不过我的眼睛。” 萧楠笑着调侃,又正经地问道:“江北,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麦朵的真实身份?” 既然萧楠能这样问,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也很可能知道了真相,苏江北毫不否认地点了点头,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得之有幸,失之是命 “沈渝猜出来的呗,上次你住院,我俩从医院离开后,沈渝就请麦安宇吃晚饭,吃饭的时候,她问过麦安宇,虽然麦安宇没直接回答,但表情确实是承认了。” 萧楠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还把沈渝跟麦安宇搞同盟的事儿也说了出来,随后又解释:“我之所以告诉你,并不是想说沈渝的坏话,也不是为了帮夏澜,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晓实情,不要因为误会干扰了你的选择。” 其实,萧楠说出来就已经是在帮夏澜。 毕竟两人是同寝四年的大学同学,情分也一直未断过,无论利益如何使然,萧楠的心里还是会偏向夏澜一些。 苏江北转着手里的空茶杯,摇了摇头:“我明白,但我没资格评价,也没有资格选择,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你不是认定沈渝吗?” 萧楠就是看不惯苏江北的左摇右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感情这种东西绝不能含糊,必须要明确。 苏江北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苦笑地说道:“哪有什么叫我认定?不到最后,什么都不算,什么也都不能肯定。” “老同学,我说话你别不愿意听,不管是选择沈渝还是夏澜,又或是麦朵,你都应该有个明确,拖久了不好。” 虽然萧楠听不懂苏江北的话意,但她还是继续劝道:“我虽然希望你能和夏澜走到最后,但从内心来讲,我还是觉得沈渝在各方面最适合你,既然你也已经有了确定,那就应该直接一点,爱要直接,不爱更要直接,否则纠缠到最后,你要怎么办?难道你能指望沈渝会一直体谅你吗?再大度的女人在感情上都是自私的,我是女人,我最了解女人的心,做不到的。” 因为关系近,所以萧楠说得很直白。 直接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对苏江北来说却是难事。 如果从未想过复仇,心中也没有仇恨,这种直接会变得很简单,在三年前就能确定,即便知道夏澜家里不同意,他也会坚持,哪怕是得不到夏澜父母的祝福,哪怕是受委屈,也都会义无反顾地确定和夏澜在一起。 可惜,不是这样。 当初为了一个确定,为了夏澜,苏江北曾下定决心走出复仇之城,而且已经走到了门口,只需再迈一步就能离开,可惜夏澜绝情般关死了那道门,他再也走不出去了,只能困在城中,只能用复仇之锤砸塌这座城。 认识苏江北这么多年,萧楠也算是了解他的性格。这个男人非常有主见,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轻易改变自己的主观意识。 另外,感情就像一座围城,只有身在其中才最有体会,也最有发言权,站在城外的人看不透城里的纠缠,萧楠就是城中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说多无益。 话题没有再继续,转而好奇地问起麦朵的事。 “以前总听忆平说起麦朵,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一个憨憨爱胡闹的孤儿,没想到这个憨妹儿竟然是麦明森的闺女,我跟忆平说起时,他都吓了一跳。” 萧楠“啧啧”两声,又问:“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麦安宇的妹妹?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啊,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假装下去呀?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苏江北笑道:“我也是偶然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有一次她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我也就好事儿查了一下,哈哈...确实是真事儿,唉,被她骗了快两年,上哪儿说理呀!” 撒了一个让萧楠信服的谎话,苏江北又面露苦笑:“至于为什么要假装下去,很简单,她是麦明森的女儿又能怎么样?难道我就要为此入赘麦家?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把麦朵当做人生的跳板,我觉得那样的爱情不纯洁。” 纯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或许老辈子人知晓,现如今已经很少见了,也很少会被人提及,苏江北此刻说出来,若是别人听了可能会笑一笑,但萧楠没笑,也信他。 如果真想跃龙门,麦家的龙门更大更宽,也的确比沈家更适合,可苏江北与麦朵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未越雷池一步。 萧楠感慨道:“真要论起来,麦明森的能力要比沈渝她爸厉害,麦家的财力也比沈家强不少,若说对你好,麦朵一点都不比沈渝差,而且我感觉麦朵更对你死心塌地,再加上夏澜,哎呦,你说你啊,咋就这么招好桃花呢?” 苏江北一笑:“我帅呀!” 对于苏江北的自夸,萧楠不否认,但她还是故意撇了一下嘴角,笑着反驳:“和帅有嘛关系,比你帅的人多了去,难道麦安宇不是高富帅?还不是抢不过你。” 提到麦明森,自然就会联系到他追求夏澜一事。 萧楠望着苏江北,诚恳地说道:“江北,你别怪我多嘴,还是刚才那句话,你最好早点做出决定,如果你真的决定选择沈渝,那就放过夏澜,她和麦安宇在一起也不错。” 用放过一词并不过分,也没有嘲讽的意思。 在萧楠看来,夏澜确实是将自己栓在了苏江北的身上,否则不会一再拒绝麦安宇的示好,所以只有苏江北亲自动手解开绳子,夏澜才会离开。 苏江北笑了笑,起身坐回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沉默少许,他摇头说道:“萧楠,你误会了,其实我并非是有心缠绊任何人,她们随时都可以离我而去,虽然我会心痛,但我还是认为得之有幸,失之是命,就像刚才我说过,我没有选择的资格。” 夏澜是苏江北的初恋。 正所谓,世间最好不过初见,最美不过初恋。 初恋是人生的最珍贵,即便出发点就已经带了利用,但苏江北始终认定,那是他在最青春时收获的最纯洁的爱情,刻骨铭心。 夏澜不告而别,确实让苏江北陷入很长时间的痛苦之中,等同于背叛的离开也确实撕裂了一颗心。 不过,他把所有真实的痛苦都藏了起来。 以至于每个人都认定他的表现就是一种对爱的痴心,也认定他在痴情地等待夏澜,等待无疾而终的爱情重新回归,就连沈渝都是如此认为,这也是她能体谅苏江北的原因。 第一百四十四章:三个女人的比较 实际上,当那扇城门关闭时,驻停在苏江北心里的那份不仅变了,还扭曲成了怨恨,他将这些怨恨藏在面具之后,从不示人。 当夏澜回国后,想要重新捡起曾被她丢弃的爱情时,怨恨无法控制地从面具后挤了出来,所以苏江北回应的爱早已经变了味道,利用占据了大多数。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感情的彻底消失,毕竟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想彻底忘掉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就是人性,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大度,也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割舍,苏江北知道自己做不到,因为其中还有利用。 对沈渝,说成无爱的利用,那就是鬼扯,如果真是那样,无所顾忌也就无所不能,苏江北会活得更轻松,绝不会为了之后不出意料的反目而常感心疼,也不会拼命地提前做补偿。 可要说成替代,似乎是这样,可又不完全是这样。 这份爱没有初恋的纯洁,却也不是浑浊,比初恋更浓烈,像陈年的酒,喝一口就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偏偏这种无法自拔却是建立在终将仇恨之上,陷得越深,以后就会让沈渝恨得越重,这就是苏江北最大的痛苦。 对麦朵的爱,很简单。 爱得像家人,像兄妹,所以这个爱不带情欲,比初恋的单纯还要干净,至于这份爱能否转变,苏江北也不确定。 但他知道,除了夏澜和沈渝,他能爱的女人只有麦朵,也只能是麦朵,因为有麦朵在,心里才会有一个想要惦记的家。 但有一个问题让苏江北不敢确定。 当年,麦明森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虽然查过,却没有任何发现,或是并无关系,又或者只能说明这个人做事情滴水不漏,沧浪投资当年在成都的产业如今多数都归了麦明森,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运作。 正因如此,苏江北一直都防着麦家。 但有一点,如果说为了复仇,他可用利用感情接近沈渝达到目的,可这种法子却不会用在麦朵的身上,一想到儿时那个口齿不清地喊着“阳阳哥哥”的瓷娃娃,他就狠不下这个心,这一点又与沈渝的情况截然不同。 就是这样的三个女人,苏江北无论怎么选都是亏欠,所以他才说自己没有选择的资格。 萧楠依旧听不懂。 在她听来,苏江北很像是虚伪的托词,但表情又不像,况且萧楠也清楚苏江北不是那种喜欢玩弄感情的男人,而且沈渝和夏澜甚至包括麦朵,都不是那种无脑的蠢女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苏江北这样说呢? 她想不透。 “唉!” 萧楠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算了,作为好朋友,我也只说这一次,你要是怨我多嘴,说话难听,也就怨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苏江北笑道:“哎,萧大总管,你可不能撂担子,公司上下哪个地方能缺了大总管,以后成立职工委员会,你必须要兼起重任,我觉得你是做思想工作的好手。” 萧楠故作不满:“又给我加活,当初书本上真没说错,资本家就是要压榨工人最大的剩余价值...” 不等她说完,苏江北笑着拿起手机:“资本家是沈渝,和我说不着,我也是苦命的打工人,我这不也是正被压榨嘛,你要是不满意,直接给多清闲的沈老板打电话抱委屈。” “我才不敢呢,反正呀,你俩就是绝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们这些小牛马就老实干活吧,走啦!” 萧楠看到苏江北要打电话,想要离开办公室。 苏江北喊住她:“苏州电子信息展览会安排好了吗?” 萧楠点头:“都安排好了,陈工和隋总今天带队先走,参展设备也已经提前运过去了,我给你定了周五上午九点的飞机,隋总会在无锡的苏南硕放国际机场接你。” “行,我知道了。” 萧楠离开后,苏江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拨通沈颜的手机:“是我,上次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哦,你说开公司的事儿呀。” 电话另一端,沈颜掀开被子,将手机紧贴在脸上迷迷瞪瞪地说着,蓬乱的头发遮盖了整张脸:“我跟我爸说了,他同意,我正想今天找你呢,几点了?你在公司吗?” “大小姐,现在已经十点多啦,还没起来,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照你这个样子,还想超过你姐?”苏江北面无表情地说着,又强调道:“你别来找我,以后咱们最好少见面,你爸知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吗?” “我爸倒是问过,我没说,就说是一个朋友给的建议。” 沈颜胡乱扒拉了一下头发,踹开被子,半裸着身子坐了起来,嚷嚷道:“哎,苏江北,你不见我怎么行?哪个帮我出主意?谁帮我打理公司呀?” 苏江北没好气地说道:“我只负责出主意,不会帮你管公司业务,你没有人手,不会找朋友帮忙?不会招聘吗?” 沈颜扯了一下脱落的真丝睡衣,坦白地承认:“我那些朋友都不行,要不你给我推荐几个,实在不行,让我爸再给我派几个人。” 苏江北说道:“这个我就不管了,我安排一个人给你当总经理助理吧。” 沈颜来了兴致:“谁呀?是金融行业的精英吗?长得帅不帅?和你比起来差多少?不帅我可不要啊!” “女的,叫欧雪,幼儿园老师。” “什么?” 手机听筒里嚷了起来:“苏江北,你耍我呢?我是开公司,不是幼儿园,要幼师做撒子?” “哎,沈颜,我告诉你,以后要想让我帮你出谋划策,只能通过欧雪来联系,我跟你不能经常接触,反正我只信任她。用不用看你了,不用也行。” 苏江北把意思说得很明确,如果不用欧雪,他不会再帮沈颜出半点主意。 “行,我用。”沈颜妥协地嘟囔了一句 又问:“苏江北,没想到你这么花花,老实交代,除了沈渝和夏澜,你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你搞错了,她是我信任的人,不是我的女人。” “不说拉倒行,办公地点已经选好了,还没装修,你让那个欧雪今天...哦不,明天吧,让她给我打电话,正好帮我监督办公室的装修,剩下的人我自己找。” “工资给多少?” 苏江北问了一句,坐回办公椅。 沈颜不耐烦地说道:“你说给多少我就给多少,这总行吧?” “一万六吧,吉利,带五险一金。” 苏江北直接开出价码,又说道:“不会让你白出钱,以后有事情尽管问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八百八还吉利呢。” 沈颜怼了一句,又故意问:“啷个不失望?我现在还没起床,你过来陪我,来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变得更自然 如果非说苏江北能勾女人魂,这话太夸张。 沈颜之所以想得到苏江北,一则是因为苏江北确实优秀,再则也是跟同父异母的姐姐斗气,从沈渝的手里抢男人是她当下最想做的事情,所谓的办公司赚大钱也是出于这一目的。 苏江北直接拒绝:“不去,你还没资格让我听你的话。” “死鸭子!” 沈颜暗骂了一句,嘴上却说道:“我不急,你最好也要遵守承诺,你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 苏江北被逗笑,说道:“你们真是姐俩,威胁人的口吻都一模一样,但我宁可怕你姐也不会怕你,你还真不配让我怕,你也没那个本事。” 苏江北对沈颜从不客气,连星点的含蓄都不给,反之对沈渝却从不说这样伤自尊的话,这就是不在乎与在乎的区别。 结束通话,苏江北又拨打欧雪的手机。 欧雪没接,苏江北估计她应该在给小朋友上课,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电话回拨过来。 “江北哥,你找我?刚才在上课。” “小雪,联系好了...” 苏江北做了交代,把沈颜的手机号码留给欧雪,又叮嘱:“前期一定会感觉没有头绪,也会觉得手忙脚乱,没关系,不懂的地方就打电话给我,只要你不犯天大的错,沈颜不会为难你。” 欧雪赶忙问:“江北哥,什么样的错才算天大的错?” 苏江北笑道:“哈哈,这个...比如说你把她的公司搞破产了,可能算是天大的错吧?但我估计你目前还没有这个本事。” 欧雪“嘿嘿”一笑:“不会,我就是一个总经理助理,哪有那个本事呀,再说了,真要有什么大事让我做决定,我一定先问你。” 苏江北把欧雪送到沈颜的身边,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详尽了解沈颜创办公司后的运作,欧雪的这个回答正合他的心意。 “欧雪,我跟你说啊,沈颜的能力比不了沈渝,她就是倚仗她爸挣钱,以后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你跟我通个气,能办就办,不能办我会告诉你,你去上班是打工挣钱,不合规的事情不要做。” “江北哥,我记住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姑且不说更加体面的新岗位,就说月薪一万六,比现在的工资多了五倍,对于欧雪来说确实值得兴奋,因此她还是忍不住地说出了感谢之言。 “谢撒子嘛,好好干,多看多学,等你有了资历,我还是要把你招到身边当秘书,到那个时候,你就是人才,也就不用再有顾虑了。” 苏江北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调出电子邮箱里的股权激励执行草案,移动着鼠标逐行地认真看起来。 不多时,沈渝打来电话:“苏江北,你可真忙呀,电话一刻都打不通。” 苏江北故意抱怨:“莫得办法呦,你是老板,可以偷懒躲清闲,我不行呀,当然要忙了。” “我哪里偷懒了?” 沈渝笑着反驳,又问道:“看过草案了吧?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吗?” 苏江北回道:“大致看了一下,这份草案的各项条款非常详尽,很适合咱们公司,尤其是由实体股转为虚拟股,以及持股期限的几项限制条款,非常好,可以最大限度防范股权分散和员工吃老本的惰性,很有必要。” 做企业不是做公益,追求的就是利润最大化。 企业只有在获得丰厚利润的前提下,才能在良性轨道上扩大再发展,日常经营中,如何调动企业员工的积极性是企业管理者的关键任务之一。 调动积极性的方法可以有多种,但最终都要落实在所得报酬上,因此也可以说积极性永远跟报酬正相关。 不过,当报酬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又会与积极性呈递减趋势,这就是财富相对自由与惰性的关联。 新的股权激励方案在这方面做了限制,以虚拟股的形式控制持股员工对股权的随意出让,并且通过持股期限来限制老员工的分红累积,促使新老员工不断地迸发努力工作的积极性,以此来稳定酬劳的循环存在。 若从社会学与资本论而言,这些举措看起来都是资本家的万恶勾当,但这就是现实,每一个做企业的人也只能成为广义上的资本家,只有这样,企业才会活下去,走得更长远。 聊完股权激励草案。 苏江北问沈渝:“周五我要到苏州,你能过去吗?” 沈渝回道:“去不了,我后天要去上海,叶轮厂,落实叶轮新厂跟沪船重工的合作意向,曲辉没和你说吗?” “哦,昨天说过,我给忘了。” 苏江北想了起来,又问:“月底那个研讨会呢?你能去吧?” “哈哈...” 电话里传来沈渝的笑声:“臭乖乖,你是不是想我啦?总想和我一起出差,你有什么企图呀?” 在苏江北的记忆里,沈渝从未这样正式喊他乖乖,也就是上回假装醉酒时喊过一次,还是带有歉意地喊了那么一声,这次喊得很顺口,也很自然。 苏江北笑道:“想呀,当然想了,你不回来,我这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你要说企图嘛吧,有一点,倒不至于过于急迫,迟早的事情,其实在家也行,出去顶多算个情调喽!” 沈渝没想到苏江北会说得这样直接,羞涩与欣喜让她握紧手机,嘴唇紧贴地话筒说道:“你...讨厌!在家也不行,我不同意。” 以往,苏江北从不和沈渝开这样的玩笑,自打上次在沈渝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宿后,好像一切就变了,变得自然,变得顺理成章,变得更加确定了。 因此,沈渝相信这不是玩笑,也不恼这样的话。 “对了,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苏江北把去桐乡的事告诉了沈渝,只是隐去了关键内容,只说是林静怡的请求,随后又问道:“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过去,估计老人家能更高兴。” 沈渝欣然同意:“要得,如果能抽出空,我一定会去,从上海到桐乡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也必须要以孙媳妇的身份出现。” 继而,她又感慨地说道:“江北,不管真假,也不去说有什么目的,能安慰一个孤独这么多年的老人,这就是仁善,让你的心能有一个家的归宿,也算是两全。我赞同你的做法,也支持你,如果奶奶愿意,你可以带她老人家来重庆,我跟你一起孝敬她。” 沈渝不知道真相,只是因爱而爱地说出这番话。 偏偏这番话让苏江北很感动,也让心里的那根刺搅动起来,刺得整颗心都在痛。 第一百四十六章:无奈的三心二意 按理说,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权当什么都不知道,权当那些仇怨与自己无关,权当记忆里的自己就是一个天生天养的孤儿,如此就会和沈渝幸福一辈子。 不可以吗? 为了沈渝,真的不能放弃吗? 时隔三年多,想要放弃复仇的念头再次从苏江北的心底涌出,只是比上一次更加纠结,更加痛苦,更加无法做出抉择。 “沈渝,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为撒子这样问?你...当然是好人啦,不说别的,冲这件事就能说明我没看走眼,仅是你的品行就值得我爱,所以说,我看上的男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这个问话很突然,也很奇怪,沈渝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只以为苏江北是在说帮林静怡的事,也就没有往深里想。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呀!” 苏江北略带苦涩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林主任说起来的时候,我确实挺心酸,想认下这个奶奶,想去安慰她,不过...我还是有点小心思,就是林主任...” 不可能视若无睹,更不可能放弃。 因为罪魁祸首就是沈渝的父亲,无论怎样想象未来的幸福,都不可能绕过沈重山,因此苏江北岔开了纠结,那个念头也再次被禁锢于心底。 “哎呦,猜你就是因为这个,我明白。”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渝笑着打断他:“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至于小心思,那也是为了公司着想,这很正常嘛,总之你的举动善大于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好人。” 谈及林静怡,沈渝又问:“江北,你对林主任有什么打算?” 苏江北回道:“我想等林主任退休后,聘请她为云端智能科创的总经理或是执行副总,无论个人条件还是管理能力,她都能胜任这个职务,你觉得呢?” 沈渝毫不犹豫地赞同:“我同意,我们完成了无人机制造的初级阶段,但这只是起步,要想步入更高阶,走在行业的前列,只能也必须要依靠高端技术人员来领导公司团队,林主任恰好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如果她能同意,以后公司对接西大科研团队就更加方便了。” 苏江北说道:“是啊,我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沈渝突然问:“江北,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谢林主任吗?如果她能同意,我们确实应该说感谢。” “不是,是谢你。” “谢我?” 苏江北略微迟疑,笑道:“哦...也应该,你最好能早点回来谢我,去你家谢,我不睡沙发,还有啊,必须你做早饭...” 沈渝在电话里笑道:“想得美,就不谢,你是公司股东,是我的乖乖,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 苏江北故意反驳:“你是大股东,是老板,最应该为公司多尽心尽力,凭什么只让我出去装人家的孙子?” “我不也说装孙媳妇嘛!” “装啊?不打算成为吗?” “就不打算,谁让你三心二意...” “哪有呀?” 两人煲了一会儿电话粥,又说了几句小情话才挂断电话。 苏江北再次走到落地窗前向外望去,思绪翻涌不停,沈渝说三心二意,这不是无心的玩笑,而是随口而出的埋怨。 她并非不介意,仅是不愿介意,又或者说只是把介意藏在心里,憋久了才会抱怨几句而已,萧楠说得没错,再大度的男女对于感情都会自私,这是人之常情。 三心二意? 有吗? 好像是有,可这个三心二意又是那么的无奈。 有首歌的里面有这样一句歌词,越在乎的人越小心安抚,反而会连一个吻都留不住。 多么形象啊! 自己的感情终将会是这样,也终将会把每段关系都变成孤独,所以这不应该是三心二意,是违心且痛心地辜负,是终将无可奈何的一无所有。 “唉...” 良久,苏江北叹了一口气,拎起西服上衣走出办公室。 如果把智能科创和叶轮新厂比作云端科技腾飞的翅膀,云端软件就是为这对翅膀输送智能动力的中枢。 在苏江北的提议下,云端软件有限公司在原有基础上扩大了规模,不断招揽程序编译方面的技术人才。 正是因为人才的充裕,云端软件不仅为其他两家公司提供智能化支持,也通过自身力量挤进行业前列,获得了大量的软件集成外包订单,成为业内不可小觑的龙头企业。 智能科创园,云端软件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隋忠明刚放下电话,看到推门走进的苏江北,赶忙起身迎接。 “苏总,您怎么过来了?” 前段时间,在苏江的提议下,隋忠明由副总升为总经理,全面负责云端软件的工作,直接对副总裁苏江北负责。 “我刚才去了一趟叶轮新厂,顺便过来看看。” 苏江北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皮沙发上,看到隋忠明要沏茶,摆了摆手:“别忙活了,坐一会儿就走,给我接杯咖啡提提神吧,万聚金融那个系统搞得怎么样了?” 隋忠明赶忙吩咐下去,又坐到苏江北的对面,回道:“那个系统简单,早就完工了,博远投资已经试运行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问题,这几天就会正式上线。” 女秘书敲门,送来两杯咖啡,并将其中的美式咖啡递给苏江北。 苏江北接过咖啡杯,笑着点头,又问隋忠明:“后台数据端呢?是在他们公司?还是在咱们这边?” 隋忠明说道:“博远投资只是做业务前台的数据与收放款交易,数据中台和技术后台都由咱们公司来负责支持维护,他们每年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苏江北点了点头:“收益是小事,让人多注意点,毕竟有前车之鉴,吃一堑长一智嘛。” 当初,苏江北被抓进看守所,隋忠明也吓得够呛,自然能体会苏江北的谨小慎微,回道:“最终合同已经注明了责权,公司的法务部也审过合同,说没有问题。” “那就好。”苏江北放下咖啡杯,起身问道:“无人机的全自动飞行系统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 隋忠明赶忙也起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弯腰点了几下鼠标,并将电脑显示器转向苏江北:“自动飞行算法已经做完,也做过相应的测试,出现的问题已经排除干净,集中管控平台的开发也接近尾声,技术力量现在正攻坚感知算发平台。” 第一百四十七章:宁红的往事 随着无人机在工业上的广泛应用,一系列问题也显现出来。例如飞手的培训费用昂贵、技术水平不一、应急响应以及价值采集受限等等。 为了能有效解决这些问题,云端软件与云端科创共同开发无人机自动飞行系统和无人机自动机场,使无人机的运用真正具备无人化、自动化、无值守特性,为行业提供更紧密的结合和快速应用。 苏江北敲击键盘,对启动的项目程序简单做了一下测试,点头说道:“AI感知算法平台是自动飞行系统的亮点,做出来不仅能解放双手,更能辅助双眼,这部分一定要做细做精,如果需要相关支持,你可以直接联系航研所的林主任,她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隋忠明笑道:“那太好了,如果能得到航研所的支持,公司的研发团队能更多了解军品的准入规则,做起来会更方便。” 随着社会与科技的发展,无人机有着广阔的市场,粗略地可以分为民用与军用两个市场。 当下,仅是抢占民用市场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苏江北还是想挤进军品的竞争中,只有这样才会获得相关部门的重视与支持。 另外,国家一直提倡科技技术的军转民,许多军用高端技术也确实向民用倾斜,只是大多数军转民的项目尚在孵化之中,也并非随便哪家企业都有资格获得那些技术,只有拿到入场券的企业才能得到先进技术的分配与利用。 如果能得到军用技术的加持,云端科创的发展会更上一个台阶,这是无人机项目创立之初就定下的规划,如今也正按照这个规划一步步去实现。 临近中午,苏江北离开产业园,汽车在一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拨通了宁红的手机。 “姨,您在酒吧吗?” “这才几点,我在家呢,你吃午饭没有?我正在做榨菜鱼,你来不来?” “没吃呢,我现在就过去。” 宁红家就在晚安·重庆酒吧附近,三室两厅的房子,其中一间留给苏江北,即便苏江北很少过去住,宁红还是每天都会清扫整理一遍。 进门时,榨菜鱼已经端上桌,引人垂涎的香气从餐厅里飘出来,苏江北走到餐桌前,嘴急地戳起一小块滑嫩的鱼肉品着滋味,夸赞道:“红姨,还是您的手艺好,五星大厨都比不过您。” “那当然了,算你有口福。” 宁红接下碎花围裙,笑着夺过苏江北手里的筷子,拉着他催促道:“用不着你这个瓜娃子吹捧,赶紧洗手去。” 榨菜鱼与水煮鱼截然不同,虽然都会用到泡椒,但做榨菜鱼的泡椒要与萝卜、生姜等混合泡制至少两年以上,颜色鲜红,辣而不燥,食而不上火,再配上涪陵榨菜和其他香料,那个香味真叫醇浓无比。 另外,讲究的榨菜鱼会用黄腊丁。 黄腊丁学名叫黄颡鱼,又叫黄姑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无肌间刺,营养丰富。 蓝花深底的瓷盘里,泡辣椒、花椒在鲜亮的红油面上闪烁,黄腊丁好似在红绿间穿梭,夹一条送入口中,麻、辣、鲜、香、嫩的滋味争奇斗艳,鱼肉滑嫩,麻味让舌头和嘴唇如同有蚂蚁在爬动。 苏江北洗过手,一屁股坐下便闷头吃起鱼,紧跟着又扒拉了小半碗米饭,这才舒畅地吁出一口气。 宁红倒了一杯柠檬水递给苏江北,好笑地问:“你这个副总裁去当棒棒啦?啷个饿成这副鬼样子?” 苏江北喝了一口水,笑道:“关键是太好吃了,我也真是饿了,红姨,您说怪不怪,每次来吃您做的饭,我都觉得吃起来真香,也吃得最自在。” “那当然啦,这说明我做菜好吃,再说是家里的饭菜总会与外面的不一样嘛!” 宁红随意地拢起卷发,夹了一口鱼肉细细地嚼着,似有回忆地笑了一下:“说真的,别人还真没有资格品尝我的手艺,也只有你爸爸和你吃过我做的饭。” 谈及苏城,宁红的脸色略带黯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回忆中的伤感,也习惯将这种伤感迅速地隐藏回去。 说起来,宁红在这座城市里也是孤独者。 二十年前,当她接受了苏城的临终嘱托,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重庆,一直守着苏江北,看着他长大,自己的青春也在这份孤独的守护中一点点消失殆尽,但她从不后悔,可若真要说有什么,那也只有遗憾。 “姨,您撒子没和我爸在一起?” 苏江北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以前也问过,宁红从不回答,只是笑说,小娃子打听那么多干撒子嘛。 此刻,苏江北再次问出,宁红这一次却没有回避,低头苦涩地笑了一下,手里的筷子稍有停顿,又在饭碗里一下下地挑动起来,随后抬眼望着苏江北。 “在感情上,每个人都希望能遇到一份双向奔赴的爱情,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充满了阴差阳错,往往就是阴差阳错的那一刻,彼此就会失去一辈子。” “嗯!” 苏江北缓缓点头。 他很赞同宁红的说法,也深有体会,无论是和夏澜,还是沈渝,又或是麦朵,三份感情当中无一例外都存在着阴差阳错,而且这些差与错依旧在继续。 宁红夹起几颗米粒送入口中,轻嚼了几下。 “当年,我和你爸爸的相识算是很偶然,那时我家里在成都的老华丰市场批发酒水,我念完职高就不上学了,那个时候人小,不懂事,整天就知道混社会,跟袍哥,我爸妈没法子,就让我帮家里干活,负责往酒吧送酒...” 当人上了年纪后,总愿意回忆逝去的青春,想到年少无知时的点点滴滴,宁红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里泛起了水花。 “有一次,我在人民南路一家叫红森林的小酒吧里面,看到你爸爸一个人在喝酒,很闷的样子,觉得好奇,便走过去和他说话,其实就是觉得你爸爸挺帅气,想认识他,和他耍朋友...” 宁红再次笑起来,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在苏江北的脸上捏了一下:“你爸爸那时也是瘦高的个子,不过要比你帅气,深眼窝,尤其那个眉毛,像修过一样,你的相貌还是遗传你妈妈能多些。” 苏江北笑了笑,继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宁红。 第一百四十八章:爱情逃不开现实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这是爱情的悲剧,然而在对的时间爱上一个应该爱的人,并不意味着最终就会幸福,因为爱情毕竟不能脱离现实生活,毕竟要经历数不尽的牵绊。 宁红一直认为自己爱对了人,只可惜因为自卑心和自尊心的作祟,让她错过本应幸福一生的爱情,所以她从不会选择遗忘,而是用尽一生来回忆。 “怎么来形容我和你爸爸当时的关系呢,说起来还真有点像你和麦朵,我们认识后,你爸爸经常找我玩,找我去酒吧喝酒,也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那时真的很高兴。” 说着,宁红笑着挑动眉头,笑着翘起嘴角,露出当年的得意:“能不高兴嘛,你爸爸是西南财经大学的高材生,还帅得一塌糊涂,我就是一个职高文凭的小太妹,所以跟家里人和朋友说起这事儿,没人相信,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呢。” “后来呢?” 苏江北轻声说出一句话引。 “后来?” 宁红苦笑地摇了一下头,继续道:“后来和你爸爸在一起久了,知道了他和秦沐分手的事情,明白你爸爸为什么会喝闷酒的原因,也猜测自己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拿来临时解闷的人,那时真的曾想过放弃,但又舍不得,可我偏偏是一个倔脾气,所以就和你爸爸吵了一架,还打了他。” 苏江北笑问:“姨,您真打我爸了?怎么打的?” 宁红笑道:“我当时问你爸,是不是耍我呢?是不是就是找我解闷,又或是为了气秦沐?” “我爸怎么说?” “他当然不承认了,我不依不饶地说他,又说了几句秦沐的坏话,反正当时说得挺难听,你爸就生气了,说对,还说从没喜欢过我,一直都把我当作替代品...” 不等宁红说完,苏江北赶紧说道:“姨,我爸一定是胡说的,也不应该这样说话,我替他向您道歉。” 宁红拉起苏江北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笑道:“你道撒子歉嘛,我当时也气急了,不管不顾地打了你爸两个耳光,还狠踹了他好几脚,你爸老实地站在原地让我打,看我拿起酒瓶子,也不躲,只是用手护住头,好在还能当时控制住,否则我真会拿酒瓶子砸他,哈哈...” 想到那个场景,宁红不禁笑出声,最后却长叹了一声。 “说实话,其实我知道你爸爸从未忘过秦沐,也早就感觉出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就是不愿承认而已,可我还是生气,” 宁红起身拿来一瓶红酒,喝了一口酒后,继续说道:“后来,你奶奶来成都,你爸爸带我去见你奶奶,我当时好兴奋呦,这才明白你爸还是喜欢我的,是真想和我在一起,那天晚上去了带江草堂吃的饭。” 之前,苏江北曾听林静怡曾说过,奶奶家坚决不同意父亲和宁红在一起,估计那次见面很可能就不愉快。 苏江北问道:“红姨,我奶奶不喜欢你?” 宁红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是呀,也是我不懂事,给你奶奶留下的第一印象就不好,见家长总要打扮漂亮点,可在你奶奶眼里,我以为的漂亮就是不正经,再加上平时说话也不注意,一张嘴就让人听出没文化了。” “后来呢?” “你奶奶当时就表现出不满意,问了我几句话后,再也没理过我,还当着我的面训你爸爸,让你爸爸用心读书,不要被学业之外的事情分心,也不要总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还让你爸爸毕业就回浙江,不准留在成都,我当时就是再憨,也明白你奶奶是什么意思。” 话语停顿,宁红轻轻摇晃高脚杯里的红酒,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想到那一幕,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不满的神色。 苏江北问:“我爸替你说话了吗?” 宁红不满地摇头:“没有,他没帮我说一句话,就那么听着,不停地点头,你爸是个孝顺的儿子。” “姨,您一定冲我爸发脾气了吧?” “是啊,事后我就冲你爸爸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发狠说不准再来找我,否则就打死他。” “我爸怎么说的?” “一个劲儿地道歉呗,还说不管家里同不同意,说毕业就和我结婚,一辈子都留在成都。” “我爸说的应该是真的。” 苏江北问完这句话,宁红沉默了一会儿,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或许是喝得太急被酒呛到,轻咳了一声后,眼里再次泛起水花。 “是真话,可我那时真的很生气,也很傻,傻到不信他,傻到认定他想一辈子留在成都只是为了秦沐。” 宁红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声音里的哽咽,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压住泪水,又说道:“后来你爸爸找我,我也不理他,两个月后我赌气去了温州,先是在那边打工,后来跟人家学做生意,那段时间我再没回过成都,也没和你爸联系过。” “我爸没找你?” “找了,听家里人说,他经常在晚上从学校跑到我家门口守着,一坐就到天亮,然后再赶最早的公交车回学校,就那样守了好长时间,也打听过我去哪儿了,家里人觉得我和你爸没有可能,所以就没告诉他。” 苏江北默默地听着,不再打断宁红的讲述。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走了三年,你爸找了我三年,三年的无情也让他彻底失望了,然后家里人告诉我,有一天,你爸又到我家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给我爸妈送了一张婚帖,并让我爸妈转告我,他没有做错什么,也从没有欺骗过我,更没有把我当做替代。” 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如果说没有后悔,那是假的,所以宁红才会用孤独一生来后悔当初的倔强。 “我得到消息,急急忙忙地往回赶,觉得只要我出现,你爸就会取消婚礼。可我也知道,哪有那么简单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答应娶你妈妈,不管有多仓促,就会对她负责,你爸爸就是这样的男人。” 宁红的酒杯空了,苏江北给她添了一点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红酒入喉,竟然不觉酒香,只有酸涩。 命运不可能完美复制,却会简单地重复。 都是三年。 苏江北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与父亲何其相似,却又是那么的不同,因为父亲是阴差阳错的爱,而自己却是阴差阳错地因恨生爱,至于结局会不会相同,无法想象,也不愿去想。 第一百四十九章:一生的孤独 宁红望着沉默的苏江北,轻叹一声:“唉,阳阳,你真的很像你爸爸,那时的我也像夏澜,更像现在的她,同样想等一个重来的机会,所以我那时经常往返于温州与成都,总找你爸爸,也经常故意气你妈妈,你妈妈不及沈渝,也没有沈渝的气量。” 苏江北承认沈渝的聪慧与大度。 可那又能怎样呢? 两人之间的感情终究是死结,解不开的。 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宁红的心里压了好多年,无人诉说,也不想说给外人听,今天是例外,因为苏江北不是外人。 “后来,你妈妈生了你,我清楚等不到了,再加上当时在温州的生意出了变故,我离开了成都,也很少再回成都,我那时就是死心了,想着算了,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理由去埋怨谁,错了就要认,只是觉得这份遗憾太心痛。” 苏江北问:“我爸呢?他怎么说?” “错的人是我,他能怎么说,又能说什么呢?” 宁红喝了一口酒,摇头说道:“不过,你爸爸知道我在生意上出了问题,特意去温州找我,帮我解决麻烦,还给我一笔钱用来缓解资金,帮我把生意救了回来。” 说着,宁红苦涩地笑道:“通过那件事,我知道你爸爸从不恨我,心里也有我,只是因为我的固执伤了他的心,也让我自己错过了一辈子的幸福。” “之后您和我爸爸一定常联系,是吧?”苏江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父亲把他托付给了宁红,这是最无奈也最信任的托付。 “没有,从那以后,我和你爸爸很少联系,我不想打扰他,你爸爸也不想耽误我,所以我俩都在努力地忘记对方。” 宁红否定了苏江北的猜测,继续道:“可我真的忘不了,你爸爸可以坦然地见秦沐,可以像老朋友似的在家里聚会,可他偏偏想忘了我,我知道这不叫忘记。 杨绛先生曾写过这样一句话。 “无论什么关系,当情分被消耗殆尽,缘分便走到了终点。把错归咎于自己,并且礼貌地退场。把自己还给自己,把别人还给别人。让花成花,让树成树,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愿来生不见,不欠,不念。” 一段感情若是如此,应该属于缘分已尽,从此路人,可真正能做到如此的人又有几个? 所谓的忘记只是不想再打扰,不想再耽误对方的幸福,这也正是因为爱而放手的疏远,因此宁红才会说这不叫忘记。 直到此时,苏江北明白了父亲的感情所在。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成都,恐怕并非是真的为了秦沐,固然秦沐有值得相思的一面,但父亲不应该痴情至此,他的意难平似乎是宁红,一个看似小太妹,骨子里却满是傲气的女人。 苏江北以自己的体会说出父亲当年的想法:“姨,我爸爸应该没说假话,他爱的人是你,也从来没有把您当作失恋后的替代。” 宁红在椅子上蜷起双腿,下巴支在膝头,任凭泪水横流:“我后来都知道了,可也晚了,当我得知你爸爸出事后,变卖了所有生意,拿着全部的钱来找你爸爸,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可他不用我的钱,只是一直问我,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苏江北站起身,轻轻揽住宁红的肩头。 宁红靠在苏江北的怀里,双肩不停地抖动,泣不成声:“阳阳,你知道吗,你爸爸最后跟我说,是他错了,当初要是不置气,再等等就好了,然后抓住我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他都病到快要说不出话了,还是不停地说...” 有些事情能调查到,有些却查不到,像宁红所说的这些事情,苏江北就是第一次听到,也彻底明白宁红所作所为的原因,这就是想忘却不能忘的爱情,所以宁红才会用一生的孤独来恪守对爱人的承诺。 也正因如此,苏江北更加清晰了父亲对待爱情的态度,自己确实像极了父亲,也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把爱情演绎成无可奈何的悲剧。 哭了一会儿,宁红用力抹去眼泪,长吁了一口气:“唉,今天哭出来痛快多了,不哭了,都过去了,我把你守大了,也算是对得起你爸爸的嘱托,以后在下边见到他,我非得好好打他一顿不可,让他陪我这一辈子的青春。” 往事多是伤感,苏江北不敢再问,转了话题:“姨,我找到家里人了,我表姑,还有我奶奶。” 听到苏江北的话,宁红先是一愣,赶紧问道:“她们在哪儿?还在嘉兴吗?我也找替你找过,可惜一直没找到。” 问话的同时,宁红的眼里露出一丝慌乱,失落的感觉瞬间从心里涌出,仿佛苏江北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她一直把苏江北当做亲生骨肉,也当做自己余生的依赖,她高兴苏江北能找到家人,能回归苏家,可苏江北走了,这座城市也就剩下她一个人,守望了这么多年,她真的不想再次孤独。 “我奶奶不在嘉兴,听回老家了,在桐乡,我表姑叫林静怡,现在就在重庆。”苏江北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又说道:“”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只是我并没有和她相认。” “为什么?” 宁红问了一句,也瞬间明白过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阳阳,听姨一句劝,你可以爱沈渝,爱夏澜,也可以不把麦朵当作妹子,爱你想爱的女人,你可以选择放弃复仇,不要被上一辈人的仇恨毁了你的一生,更不要像红姨这样到老了都在后悔,从仇恨里走出来吧。” 人生只有一次。 宁红不希望苏江北活在仇恨里,更不希望苏江北以后像她一样为爱而抱憾终生,她太清楚个中滋味,那是欲哭无泪的遗憾和后悔。 苏江北略微点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考虑,却很快又说道:“姨,我已经做不到了,也无法收回复仇的箭,我要走完这条路,这就是我存在的的意义。” 宁红抬起双手捧住苏江北的脸,心疼地摇头:“不是的,可以你有选择,你爸爸的在天之灵也不会让你走这条路,我他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我知道他绝不会让你冒险,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复仇放弃应有的生活。” 苏江北没有再说坚持的话,而是同样捧住宁红的脸颊,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姨,不说这个了,以后无论我到哪里都会带着您,这世上没有谁能取代您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您不让,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想喊您一声妈妈。” 第一百五十章:直言不讳 宁红听到苏江北如此说,眼泪愈发地止不住。 “阳阳,红姨能听你这样说,这辈子也就值了,我不想夺你妈妈的称谓,但红姨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骨肉一样看待,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否则红姨就会和他们拼命。” “姨,别为我担心,没人能害我,除非是我愿意被伤害。” 有些事情说不准,苏江北也清楚自己做不到完全绝情,冤冤相报是自然,沈渝不是一个无情的女人,绝不会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受难,势必会反击,到那时会怎样,苏江北能猜出大概。 然而,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办,只知道不能伤到沈渝,可若是这样,那就要任由沈渝发泄,甚至包括伤害,而自己只能是一步步后退。 “你愿意也不行,谁都不行,红姨不答应。”宁红明白苏江北的话意,苦笑地摇头,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认亲?” 苏江北说道:“暂时不能认,如果认了,我的真实身份就会彻底暴露,沈重山他们一定会警觉,而且眼下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你是指沈渝?” 宁红见苏江北摇头,立刻明白过来,轻叹地说道:“阳阳,这话我本不愿意说,但今天我还是想说一句,安慧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应该后悔了,你认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红姨不反对。” 人世间,母子情最难割舍。 如果苏江北的记忆力从没有母亲,他可以做到绝情。 可事实不是这样,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偏偏全是母亲曾有过的疼爱,而且这份疼爱并不掺假,所以根本不可能忘记,即便如今恨之入骨,也依旧割不断母子血脉,宁红能看出来。 “后悔,有用吗?能让我爸活过来吗?能让我找回本应该属于我的幸福吗?不能,根本不可能。” 苏江北缓缓摇头,语调冰冷地继续说道:“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她也没有资格后悔,不过她以后应该会更加后悔,后悔生了我。” 宁红刚想劝几句,见苏江北态度坚决,无奈地说道:“算啦,我不管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但红姨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过于仇恨,不要让仇恨成为你的全部,要多想想爱你的人。” 如今,宁红已经体味出苏家父子最大的区别。 父亲过于心软,儿子则有软有刚,软的时候如水,一旦心狠起来,阴狠得要命,如果苏城当年的行事风格能跟他儿子相同,至少不会被骗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不过,宁红还是担心苏江北的偏执,害怕这种偏执的心狠会让苏江北彻底成为冷血的人,那样的话,不仅会伤及无辜,也会害了他自己。 吃过中午饭,苏江北本打算在宁红的家里睡个午觉再离开,可惜刚迷糊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就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出来。 “苏江北吗?我是沈重山。” “沈董事长,您好,我是苏江北。” 听到是沈重山,苏江北瞬间清醒,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马上过去。” 苏江北并没有多问,立即答应。 不过,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沈重山找他是什么意思,因此在前往国银大厦的路上,脑袋里不停地复盘所做过的一切,尽可能地想好各种可能性的应对。 所有计划都不可能做到百密无疏。 更何况自身的漏洞太多了,不能不防,夏澜一个不小心说漏嘴,又或是麦家故意为之,沈重山都能有所知晓,猜出目的。 如果这样的话,所有计划都会成为泡影,唯一的法子也只能是远离重庆以求自保。不走不行,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斗不过沈重山,更不能因此连累了宁红。 当苏江北走进沈重山的办公室,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颜,心里提起的大石落了地,也即刻明白沈重山让他来的原因。 “爸爸要和苏江北谈谈,丫头,你先走吧。” “爸,我不走。” 沈颜顶了一句嘴,又望向面露茫然的苏江北,毫不隐瞒地说道:“喂,不是我嘴不严啊,是我爸逼我说的,他也猜出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哦!” 苏江北故作了然地点了一下头,笑望向沈重山:“知晓伯父睿智,一定能猜到,本不想瞒着,只是怕小渝误会,所以才让沈颜不要说出去,伯父,是我的擅作主张,对不起!” 称呼改了,沈董事长变成了伯父,沈渝则变成了更为亲昵的“小渝”,偏偏沈颜的称呼没变,这是故意向沈重山表达一种态度,也是故意与沈颜撇清关系。 “嗯。”沈重山点了点头,又沉下脸催促女儿沈颜:“没规矩,爸爸要和江北谈事情,你给我出去。” 苏江听到沈重山喊他“江北”,心里更安稳了,知道一切都没有泄露,计划依旧可以继续实施下去。 沈颜可以顶嘴,也可以撒娇,但她还是怕父亲的威严,看到父亲真的沉了脸,不敢再耍赖,撅着嘴,不满地走出办公室。 “为什么要帮小颜?” 沈重山问了一句,目光看似随意地瞥向苏江北,却在眯眼之际,一股凶狠透了出来:“你要想和小渝在一起,或者想和小颜好,我都不反对,不要乱打主意,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沈重山没有说,只是笑了一下,但笑里带着不屑和冰冷。 “伯父,您误会了,我也绝不会有那种心思,我可不敢惹小渝生气,也不舍的。” 苏江北半玩笑半认真地替自己分辩,坐到沈重山的对面,笑着继续道:“其实,我这样做确实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沈重山将身子后仰,翘起二郎腿,望着苏江北。 “沈颜持有云端科技的股权。” “股权?你想做什么?” “我想请伯父做主,让沈颜把股权无偿转让给小渝。” “为什么?” 沈重山略微皱眉,右手的粗手指轻敲着抬起的膝盖。 这个提议有点特别,也谈不上有什么利益索取,就算沈颜把股权无偿还给沈渝,与苏江北也没有任何关系,好像只是在维护沈渝的利益,这倒是应该,无可厚非。 第一百五十一章:敲打 苏江北笑了笑:“伯父,是这样,云端科技暂时不打算登陆二级资本市场,而且还将要实施新的股权激励,通过员工持股的形式让利给在岗职工,小渝这段时间留在成都就是忙这件事情...”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重山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们以后打算回购前期投资者的股权,把资本从公司彻底赶出去,对吧?” 苏江北坦白地说道:“是的,确实有这个计划,主要是不想被资本左右经营决策,也不想把大笔利润分给他们,资本贪得无厌,不如让员工享受公司发展的红利,这样还能凝聚公司上下的合心力...” 苏江北侃侃而谈。 沈重山没有打断,只是缓缓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沈重山深谙资本之道,自然清楚资本的贪婪,而且苏江北说得没错,如果让资本后续留在企业里,除了夺取利润外,用处并不大,真不如把红利让给全体员工,更能激发员工为企业拼搏之心。 “嗯,我赞同你们的做法,只是她俩是亲姐妹,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就算小颜持股也不会干扰小渝的决策,只是多拿点钱而已,这都不行?” “伯父,不是不行,只是...” 话到嘴边,苏江北犹豫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怕以后没有人能管住沈颜,是吧?” 说是亲姐妹,可两姐妹的关系都不如路人,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变,沈重山太清楚两个女儿的性格,尤其将来还要涉及财产的分配,更会加深两房的矛盾。 苏江北点了点头:“伯父,小渝不能向您提这样的请求,我也没资格,所以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您的注意,借机与您谈一下,避免以后出问题。” “你考虑得很周到,如果搅和在一起,以后会是麻烦。” 沈重山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两支雪茄,返回时扔给苏江北一支,继续说道:“早点分开也好,总比以后我不在了,两个娃子为这样的事情添加怨恨,你做得很对。” 说着,沈重山点了雪茄,又把火柴与雪茄剪递给苏江北:“抽吧,我知道你抽烟。” 苏江北接过来后,连带着雪茄都放在了茶几上,笑着解释:“小渝不让我抽烟,戒了,雪茄也不行” “哈哈!”沈重山吐出一缕青烟,大笑起来:“她确实讨厌烟味,管不了我这个老汉儿,却能管住你,女人的话要听。” 苏江北很能干,也很聪明,尤其是心思还缜密,而这份心思又全都用在沈渝的身上,这让沈重山很满意, 对于看人要看出身的说法,沈重山并不认同。 沈重山的出身就很平常,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本事,所以看人要看本事,有本事的人,只要给他机会就能成为人上人,自古这样的例子多了去,故此也就觉得夏德胜太没眼光,这样的好女婿竟然看不到,真是眼瞎。 “江北,小渝和我说,你和麦家的关系不错,还说麦明森对你很热情,说有事可以直接找他,是这样吗?” “伯父,麦董事长确实这样说过,但这种话对我来说只是客套,其实应该是想通过小渝来向您转达一种善意,也可以说是因为您的面子才会那样说。” 对于见过麦明森夫妇一事,苏江北早就知道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沈渝倒不会故意说出来,但向父亲打听一下麦家人,这种事情很正常。 不过,麦明森夫妇在席间的有些话过于有指向,沈渝不知内情,不会想太多,但沈重山这只老狐狸一定会起疑,因此必须要转移那些话的指向。 “嗯,有可能。” 沈重山点了点头,面露轻蔑地继续道:“麦明森是有本事,可川渝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尤其在山城,他斗不过我,麦家想把生意做进山城,理应放下身段。” 苏江北起身给沈重山倒了一杯水,小心地问道:“伯父,您和麦明森在生意上有冲突吗?” 沈重山抬起夹着雪茄的右手,用小拇指尖挠了挠头顶:“眼下没有冲突,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别人总喜欢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我不完全反对,只是觉得不仅没有永远的朋友,就连利益也不可能有共同,利益的面前只有强弱之分,强者吃肉,弱者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只能吃点泔水。” 苏江北重新坐好,并没有接话,仅是点头表示赞同。 沈重山则放下雪茄,喝水之际隔着杯沿望了一眼苏江北,随后重新拿起雪茄,浅浅吸了一口,也没有再说话,笑望着苏江北,笑得莫名其妙,也有些让人猜不透。 如此相视了几秒,苏江北笑着回应:“伯父,我明白。” 沈重山的话不是在说教,话里已经带了警告与威胁,苏江北可以投靠沈家,却不能朝三暮四,一山望着另一山高,不仅不能如此,还要全力对付麦家,否则只能吃泔水,苏江北岂能挺不错。 看到苏江北领会,沈重山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轻敲了一下,磕去烟灰,面露不屑地说道:“别看麦明森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其实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懂攻掠,更懂得守藏,而且藏得很深,不然当年那个沧浪投资的苏城就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苏城?” 苏江北略微皱眉,故作好奇地问:“伯父,我倒是听小渝说起过这个人,说苏城的结局是家破人亡,而且还说麦明森和那个苏城好像是朋友,难道?” “朋友?”沈重山不咸不淡地一笑:“我不否认这世上有真正的朋友,但少之又少,或许苏城会认为麦明森是他的朋友,可麦明森是不是这样想,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不认为他把苏城当作朋友,苏城应该只是他嘴边的一块肥肉而言。” 苏江北没有插言,希望沈重山说下去,说出更多当年的事,更多那些查不到的事,即便是谎话也好,之后也能有查询的线索。 可惜,沈重山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苏江北,所以你要记住,朋友并不可靠,唯一可靠的只有自己,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信自己。” 苏江北有些失望,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笑着摇头。 “伯父,您说的这一点,江北不敢苟同。” “哦?” “别人可以不信,但我一定会信您的女儿,您知道我是一个孤儿,如果我这一辈子连最爱的女人都不信任,那就太可悲了,也不配与沈渝在一起。” “哈哈...” 沈重山大笑起来。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却绝不允许女儿被骗,这就是一个老国王对小公主的舔犊之情,苏江北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三个富婆 苏江北并没有撒谎。 他信任沈渝,信任她的为人,信任她的感情,信任她的全部,哪怕知道以后沈渝一定会替父亲反击,哪怕以后可能会被她逼到走投无路,也绝对信任,只是因为爱。 爱一个人不存在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从利用到爱,再到深爱,苏江北知道那是心的方向,即便清楚没有结果,也不想改变这个方向,只想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好都给沈渝,以便能让她在以后的恨中还会念及一点他的好,也算是完整地爱过一个女人。 从国银大厦回到公司,苏江北在办公室里将萧楠送来的文件与报表做了批复,又点击电子邮箱,打开杨帆发来的邮件,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张越的电话。 “张总,我刚才看了近期的财报,收益不错呀!” “是啊,这段时间确实顺风顺水顺财神,关键还是隐形侠的功劳最大,我们这边才能跟得及时,另外公司最近与几家公募基金做市值管理,效果很不错。” 电话另一端,张越压低声音问道:“江北,他们最近一直在加仓本地一家主营为酒业的上市公司,我查过这家公司近三年的财报,并没有出彩之处,反倒是逐年递减,甚至还有大幅亏损的势头,而且经营业务也没听说有变动,你让隐形侠尽可能地搞点准确的消息,否则我不敢跟。” 投资没有十拿九稳,关二爷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张越的投资作风较为稳健,一旦看不懂就不会轻易下手。 “嗯,我知道了。”苏江北回了一句,挂断电话后,扶额想了一会儿,拨通李忆平的手机。 “忆平,忙撒子呢?” “刚出差回来,有事儿?” “没撒子事情,我下午去过国银大厦,寻思看看你,办公室的人说你不在,估计是出差了。” “特意找我?有事儿吧?” “哪个特意找你,沈董事长喊我过去说说话。” “哎呦,这是老丈人调教女婿呗。” 李忆平对夏澜没有好印象,还是希望苏江北能跟沈渝在一起,开了一句玩笑后,又提出邀请:“今天正好不忙,你有事吗?如果没事儿的话,去我家喝点?” “我也没撒子要紧的事儿。” 苏江北笑道:“别去你家了,太麻烦,去红姐的酒吧,咱俩去那里喝点,也好久没过去玩了。” 不是因为麻烦,而是有些事情不想当着萧楠的面说,即便萧楠可能已经知道,明面上还是应该避讳一些。 最早去晚安·重庆,只是苏江北一个人,有时候李忆平会陪他喝一晚上,宁红不会管苏江北喝多喝少,只是坐在吧台里心疼。后来麦朵出现了,再到后来喝酒的人多了,也热闹起来, 如今麦朵和马逸去了上海,大头和花妹在成都,大家聚不齐了,就像欧雪说的那样,往日的热闹成了回忆,也应了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晚安·重庆从不缺歌手,只是比不上成都的音乐房子,从音乐房子走出去的歌手好多成了大明星,晚安·重庆也只出了一个麦朵。 风格不变,也依旧是舒缓的音乐萦绕着整间酒吧。 驻场台上,一名女歌手正在倾情演唱,嗓音慵懒空灵,有点像王菲的风格,仔细听起来又不太像,挺有特点。 “我也不想这么样,反反复复,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苏江北还是坐在老位置上,跟着歌手哼唱了几句,看到李忆平后,招了招手。 李忆平拐过几个卡座来到进去,屁股刚坐稳,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边嚼边抱怨:“你说你啊,能不能找个亮堂的地方,老是坐在这里,黑漆马虎的,你是见不得光还是吸血鬼?再说如今被三个富婆围着,也不应该寂寞了,怎么还装孤独大侠?” 台面上摆了不少小吃,苏江北过来时还带了两盒披萨,其中一盒送去了吧台,宁红不在,小吧员开心地收了。 苏江北给李忆平倒了酒,自己也拿起一块披萨,笑问:“什么三个富婆?” “沈渝、夏澜和麦朵呀!”李忆平放下咬了一口的披萨,端起酒杯,继续说道:“沈渝是纯纯的富婆,这无可非议吧?” 苏江北笑着点头:“没非议。” 李忆平喝了一口酒,又抓起披萨:“夏澜,金融外企高管,金融圈的大咖,年薪加奖金少不了,家里在重庆也有名号,说是富婆不夸张,对吧?” 苏江北依旧点头,又问:“麦朵也算?” “当然算啦!” 李忆平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披萨,抽纸巾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妹子如今成了大明星,不说别的,光是广告费就不少赚,到处都是她那傻呼呼的样子,另外她爹是啥人,麦明森呀!” 苏江北啃着椒香兔头:“嗯,倒是应该算,可她们的钱和我撒子关系?我也不是穷人啊!” “啊?” 李忆平被这话带偏了刚才思路,不禁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我是在说她仨是富婆,又没说你要花她们的钱,再说了,你要是真想吃口软饭,她们哪个不给?都不用你开口要,她仨都得是上赶子塞你兜里,哥们最佩服你这个本事,你总能把女人困于股掌之间。” “鬼扯,你今天硬是神戳戳的嘞!”苏江北将一块小骨头扔向李忆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几天莫得见你,老子发现你油滑了好多呦,都说金融圈子乱,你个瓜娃子莫得千翻,莫要背着萧楠做那些对不住她的事情。” 社会就是大染缸,跳进去就会染色,只要染成什么颜色则要看自己的内心如何选,选对了是温和的素色,错了就会花里胡哨,与之相应的生活也会乱七八糟。 李忆平确实有点变化,所以苏江北才会提醒。 “不会的,放心吧。”李忆平也拿起一块兔肉在手里晃了晃,问道:“江北,是不是有事啊?” 苏江北一笑:“主要是喝酒,顺便说点事,就是那个西南酒业,老张看不懂,不敢做,让我问问你。” 李忆平回想了几秒,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我倒是真知道一点,西南酒业集团下边有一个分公司,是和两家医学院校合办的,叫什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听说这家公司是在HIV病毒的研究上有了新进展,好像能治愈。” “能治好艾滋病?”苏江北停住倒酒,皱眉望着李忆平,不太相信:“真假?这事儿要是真的,西南酒业的股价还不得飞天啦?” 李忆平撇了撇嘴角:“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我就是听投资部说过一嘴,反正不管真假,他们正在逐步加仓,肯定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老子数到三 二级资本市场永远是赌场。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如此,价值投资只是冠冕堂皇的话,玩钱的地方从没有实质性的价值,只有估值与博弈,利用消息进行炒作则是实现估值以及操纵股价的手段。 能攻克这样的医学难题固然是好。 可苏江北还是不太敢相信,毕竟全世界都在研究这个难题,医学技术相对发达的欧美国家都毫无进展,国内一家主营酒业的公司竟然攻克了? “行,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张越,让他自己看着办吧。”苏江北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啊,张越还问我,钱怎么给你?转你账户还是给萧楠?” 有付出就要有回报。 李忆平一直为恒城私募提供国银投资的交易信息,即便是最好的兄弟,即便是计划之中的事情,苏江北也不会让这份付出成为免费,他让张越按照收益比例,拿出一部分钱给李忆平作为报酬,也算是亲兄弟明算账。 李忆平想了一下,说道:“先别转了,换成小楠的名字,全都买恒城的基金,要是直接拿钱给她,说不清楚,也会吓到她。” 苏江北觉得也对,这种事情在违法的范畴,萧楠一定会担心,不如等以后再说了。 另外,李忆平的做法让苏江北安心不少,男人只要心里还有家,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就不会变到哪里去。 聊完正事,兄弟二人边吃边喝边聊,说些往事,又感慨当下,李忆平问苏江北:“我说,你既然定了沈渝,那就和夏澜早点断了,别扯不清楚。” 苏江北应了一句:“嗯,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这是什么话? 李忆平替沈渝表示不满,又劝道:“江北,我可听小楠说了,人家沈渝当着她的面抱怨过好几次,你以为是抱怨吗,那就是让小楠传话,我看你最好赶紧挑个良辰吉日,麻溜儿和沈渝结婚,别抻久了,到时候鸡飞蛋打。” 苏江北低头笑了笑,尽可能掩藏笑里的苦涩。 在爱情的世界里,他确实选择了沈渝,可他也知道,这个爱情世界终将会在最后崩塌得一无所有。 到那时,沈渝将不会再有抱怨,存于心里的也只有恨,这种纠结无法说给李忆平,苏江北只能笑着点头。 同一片星空下,成都文殊坊的苏家小院里,沈渝头顶着月色,坐在老藤吊椅上,脚尖轻点地面,悠哉地享受着一份春夜清爽。程小小则手捧着咖啡杯坐在旁边的花坛沿上,与沈渝闲聊着。 “花妹,你们公司的老板到底是谁呀?” 这几天,沈渝抽空去了一趟恒诚基金,也让人调查过恒诚基金,并且由这家公司追溯到香港沧浪投资,再往上查找时,由于沧浪投资的股权分散,持股股东的注册地又在海外离岛,不太好查,也就断了线索。 另外,她还调查过张越,除了发现张越也毕业于川大,比苏江北高出一年级外,两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对此,她从侧面问过夏澜。 夏澜倒没隐瞒,说知道这个张越,也知道是校友,但说在大学时并不认识,还特意说苏江北也不认识,可能是上次苏江北替博远基金修改交易软件时才与张越有了接触。 看似偶然的背后永远是必然。 或许苏江北和张越真的不熟悉,但肯定有一个必然的条件把两人联系起来,或许就是因为那个必然的关系。 如此一来,杨帆的法人代表应该只是一个影子,别说是国外资本进入内地,就是国内公司在注册上,这种做法也算是很常见的猫腻,程小小的职位也无疑是关系使然。 至于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做,暂时想不通,可能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为公司储备人才吧? “好像是外国人,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也没见过。” 程小小不算说慌,恒诚私募基金从属香港沧浪投资公司,而香港沧浪投资从属哪家公司,她真的不清楚,只是知道杨帆一定不是真正的老板,至于幕后到底是谁,她不清楚,猜测很可能是苏江北,也可能另有其人。 沈渝没有再问下去,笑道:“算了,莫得关系,你和大头好好干,多积累经验,云端科技也要成立投资公司,你俩以后要是愿意就过来帮我和江北。” 程小小赶忙笑着说:“那当然喽,沈渝姐,您放心,等我和大头学好了本事,只要您和江北哥吹哨子,我俩一定跑步回重庆,绝不耽搁一秒。” 说着,程小小放下咖啡杯,走到沈渝的身后,轻推着吊椅,探头问沈渝:“姐,你和江北哥撒子时候结婚呀?” “结婚?” 沈渝一愣,先是摇了一下头,随后又皱眉“哼”了一声,撅起一侧嘴角,略带不满地说道:“哪个晓得呦,没有人求婚,啷个晓得撒子时候结婚嘛!” 程小小笑起来:“姐,你可以问他呀。” 沈渝收起不满:“啷个问嘛?哪有女生主动问的?” 程小小稳住吊椅,笑着出起馊主意:“主动怕撒子嘛,你就说,苏江北,老子数到三,马上跟老子求婚,立刻和老子结婚,你要是不答应,老子锤死你。” “要得,等我回去就说...哈哈!” 沈渝笑着不停地点头,也随着程小小的话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抡出去,打向远在重庆的苏江北。 对于求婚与结婚的事情,沈渝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想在苏江北做出抉择前,逼他做这些事情。 爱情不能勉强,婚姻更是如此,哪怕一点勉强都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幸福,沈渝不希望那样,希望能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苏江北,那样才是自己的男人。 以沈渝的条件,根本不需要为难自己,任何一个男人也不应该让她这样为难,唯独除了苏江北。 她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能把这种为难与不为难归结为爱情,真正的爱情不就是要相互平等与体谅吗?如果不是因为爱情,那还能因为什么呢? 临睡前,沈渝拨打了苏江北的手机,电话刚接通就听到音乐声,猜出是酒吧,也猜出应该是晚安·重庆。 “苏江北,这么晚了还在酒吧鬼混,赶紧回家睡觉,明天不用上班是不是?老子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走,老子回去锤死你。” 这番话说得挺霸气,只是说到最后,沈渝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电话另一端也传来苏江北的笑声,导致这份霸气荡然无存。 第一百五十四章:遇见的两个别名 “我在红姐的酒吧,就和李忆平,没别人。” 苏江北解释了一句,把手机贴紧耳朵,问道:“沈渝,你在哪儿呢,在上海吗?方不方便开视频?我想唱首歌给你听?” “还没走呢,明天飞机,我在苏家小院,刚准备睡觉,你这宝器,喝多了撒!” 听苏江北说要唱歌,沈渝顿时没了重新强势起来的念头,也来了精神,爬起来披好衣服,笑道:“唱歌?那好呀,现在就唱吧,正好给我当催眠曲。” 挂断电话后,沈渝立刻开了视频,苏江北一张帅气的脸即刻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依旧是西装革履,留长的头发剪了,恢复了之前的痞帅模样,望向屏幕的眼里满是笑。 “看吧,真在红姐的酒吧,就我和老李。”苏江北举着手机朝周围照了一圈,又把手机递给李忆平:“老李,快和沈大总裁打个招呼。” “沈总,你放心,江北没撒谎,就我俩。” “忆平,你帮我管着点苏江北,你俩别玩太晚了,别喝太多酒。” “收到,我一定管着他。” “别啰嗦啦!” 苏江北抢过话,推了一把李忆平:“走走...唱歌去,拿稳手机,对准我,跟紧点...你别瞎晃。” 屏幕里,苏江北走向驻唱台,先是和乐队的人聊了几句,随后坐在高脚椅上,脱下西服上衣扔给李忆平,又冲着屏幕招了招手。 李忆平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好,把手机朝前递近一些对准苏江北,笑着大声说道:“沈总,别急啊,演出马上开始啦,苏大帅哥即将为你献歌一首。” 沈渝挺意外,以为苏江北说唱歌是开玩笑,又或是拿着手机轻哼几句,没想到他竟然要在驻唱台上唱歌。 她听过苏江北唱歌,嗓音挺好听,也挺有范儿,这让她更来了精神头,笑着不停地挥手,随后又赶紧架好手机,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等待手机里音乐与歌声的响起。 其实,这种浪漫比较适合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小男生送给小女生一个意想不到,也借此展现个人魅力,青春懵懂的小女生会在这种意外之下更加欣喜与迷恋。 三十岁的男女则不然,因为内心的趋于的成熟,通常会寻求较为内敛一些的情调,但沈渝还是感到兴奋与幸福,心里更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蜜。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王菲的《红豆》,这是一首老歌,酒吧乐队特意将曲调降了一个八度,苏江北唱起来很轻松,歌声里透着懒散和酒意,听起来很有味道,再加上成熟帅气的形象,一开嗓便吸引了酒吧所有人的目光。 “瓜娃子!”宁红不知何时出现在吧台边,望着正在唱歌的苏江北,脸上露出欣慰与宠溺的笑,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江北并没有走出那座禁锢的城,但还是变了许多,不再刻意地孤独自己,不再让自己时刻深陷于复仇的谋划之中,而这种改变似乎只是从爱上沈渝才开始。 宁红欣慰这样的改变,可她也知道这个改变最终的样子,将会更加痛苦,这就像夜晚的烟火,璀璨之后终将孤寞无声。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沈渝也会唱这首歌,跟着轻哼起来,熟悉的歌词在这一刻触动了她的心,突然觉得尤为相思屏幕里的这个男人,也就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揉摸了几下,仿佛真的摸到了苏江北的脸,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臭乖乖,我真的挺想你。”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唱到这句的时候,苏江北握住麦克风的手紧了又紧,也轻轻摇了摇头,看似动情,实则是因词而伤感。 相聚离开终有时,一切也都有尽头,更没有所谓的永垂不朽,这样的歌词像一个预示,自己与沈渝的未来不就是这样吗?而这样的未来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偏偏已经无法改变。 苏江北重新抬起头,用双手紧捧住麦克风,重新笑望向李忆平举起的手机,真心且动情地继续唱道:“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如果不放手,沈渝会原谅吗? 苏江北不敢奢望,只是渴望沈渝会理解,会原谅,会在将来的某一刻陪在他的身边,看那余生的细水长流。 “乖乖,我们永远都不会放手,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有一种幸福叫相知相守,有一种牵挂叫咫尺的想念,如果苏江北从未出现,沈渝知道自己不会痴心成这个样子,性格使然也让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女人,偏偏苏江北如同意外般闯进她的生活,携风带雨地乱了她的四季,自此也就在他的面前彻底变成了小女人。 遇见应该有两个别名,一个叫缘分,另一个叫劫数。 沈渝觉得自己遇见苏江北,可以说是缘分,也似乎可以说是劫数,因为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逃不离这份感情,诚如歌词所唱的红豆,虽然有毒,却代表相思入骨,无药可解。 女人总要比男人多一些感性,一个不经意就会被感动。 或许只是苏江北酒后的突发奇想,又或许是他真的想为她唱一首歌,送一份深夜里的浪漫,不管如何,沈渝看着手机里的苏江北,看着他时唱时招手,还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里也变得湿润起来。 什么叫爱情,没人能给出准确的定义,只能姑且地说成双向奔赴就是爱情,那什么叫幸福?沈渝觉得此刻应该就是。 最爱的男人,最帅气的爱人,在深夜的酒吧里动情地为他心爱的女人唱一首相思入骨的情歌,如果这都不算幸福,那幸福还能是什么呢? 这一夜,沈渝再次做了那个梦。 仿佛连续剧般,这个梦竟然与之前清晨的那个梦连了起来,只是在这次的梦里,苏江北也老了,两鬓斑白,却依旧是个帅老头,如同怕丢了一样紧紧地搀着她的胳膊,漫步在中山四路的五彩斑斓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并非想的那样 互联网时代,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信息的迅速传递。 苏江北在晚安·重庆为沈渝倾情演唱了一首红豆,酒吧的客人里有人录了视频,当晚就发到了某个视频软件上,偏巧未眠的夏澜看到了,也就在深夜拨打了苏江北的手机。 “澜澜,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接到夏澜的电话时,苏江北刚进家门,挺意外。 如今,苏江北对夏澜不能说没有感情,但绝对不是爱情,因为曾有的爱情已经逝去了,留下的只有比友情更近一些的感情,甚至其中还夹杂着因为担心计划的泄露而不得不强装出来的情感。 “本来想睡呢,可看你这个憨憨在视频里像大歌星似的,哪里睡得着呦!”夏澜笑着调侃,又带着微微酸意地问道:“江北,原来你好会唱歌呀,以前为撒子不唱给我听?一首红豆唱得真动情,给谁唱的?沈渝...不对,沈渝还没走,你又带哪个女人去酒吧了?”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哪有什么女人,我和忆平好久没聚了,晚上一起喝了点,凑兴也就跑上去唱了一首,哎,你怎么知道我唱歌?” “视频呗,有人上传了视频,你快看看吧...” 夏澜又说了几句,想说别忘了约定,别忘了一切过去后,还要重新在一起,只是这些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说不出口,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显得太卑微。 “江北,我又新接了几个不错的大宗交易,你通知张越,让他到公司找我,还有啊,你认识林晶吧?” “林晶,博远基金的总经理,有过接触。” “她找过我,应该是柳亚东的授意,今天上午还跟我通过电话,说要请我吃饭。” 夏澜不会无故提起林晶和柳亚东,一定是有事情想说。 苏江北赶忙问:“你们有合作?” 夏澜回道:“暂时没有,但大致聊过两方面,一个是在证券二级市场上的合作,再一个是谈融资,想让我们公司帮忙引成都的资金入万聚金融,我只答应了在二级市场的合作,融资嘛,推说会帮忙。” 苏江北又问:“我最近没太主意他的那个公司,现在的资金量很大吗?林晶自己操作不来?” “起量了,但还是不太大,主要是想找知根知底的合作方,我想让恒城参与进来,你觉得呢?只是张越那边...” 之前,夏澜并不知道万聚金融与苏江北的关系,林晶到成都找夏澜谈合作时,谈及苏江北曾对万聚金融给过建议,夏澜便立刻明白这是苏江北的一步棋,所以想帮苏江北走好这步棋。 说起来,她也并非真心想帮苏江北做这样的事情,只是希望苏江北能尽快报仇,尽快与沈渝摊牌,尽快捡起她与苏江北之间失落的爱情。 “可以,难道离开了博远基金,张越就不能再吃这口饭吗?” 苏江北明白夏澜的话意,也清楚她的担心,怕张越的出现引起柳亚东的怀疑:“我觉得问题不大,你来引荐,我也会告诉张越,让他把姿态故意放低一些,柳亚东就不会想那么多,毕竟当初他也没怀疑过张越。” 对于复仇的事情,苏江北不再遮遮掩掩。 夏澜知道了根本,不管如何遮掩,她都能找出脉络,就像万聚金融这件事情,苏江北提都没提过,夏澜只凭林晶找上门就猜出来,所以已经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也说得很直白。 电话另一端,夏澜稍作沉默,回道:“我也是这样认为,但...有什么用吗?只是想让柳亚东亏钱?可亏掉的那点钱并不足以撼动他身后的力量,你想怎么办?” “不,帮他挣钱。” 说完,苏江北也将话语停顿数秒,解释道:“让他把雪球滚得越大越好,大到他无所忌惮,狂妄至极,那个时候才能让雪崩砸断他以及他背后的所有支撑。” 如何覆灭柳家父子的办法,苏江北没有说,并非是想对夏澜隐瞒,实则是他也没有想透彻。 棋局的对决中,没人能完全掌控局面,占据主动是强手,多看几步是高手,可无论强手还是高手,都要顺势而为,寻找对方的致命处。 贪婪的背后一定是无尽深渊。 只要抓住柳亚东狂妄到临渊而行之时,从背后猛推一把,一定会将柳家父子推下悬崖,同时也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把所有要报复的人都带入深渊之内。 “嗯,好吧!” 夏澜应了一句,没有再多问,而是说道:“我明天下午回重庆,直接去你家,晚上一起吃饭。” “明天?”苏江北走进浴室,边脱衣服边说道:“不行啊,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去无锡,周六要到苏州参加一个展会,在那边要待上几天,要不你陪我?” 夏澜是汉德亚太投资基金的西南区总经理,不是闲人,就算时间再有弹性,也不可能轻易放下工作到处乱跑,苏江北只是随口一说,算是玩笑话。 果然,夏澜为难地说道:“不行啊,手头上还有好多事情,走不开呢!我就是想你了,想回去和你度一个周末。” 夏澜还是放下了内心的倔强。 不得不放下,她真的很想苏江北,每次想到当初与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心里就会更加想你,也会觉得心痛得要命,后悔当初的离开。 尤其是这几天和沈渝的接触,愈发觉得自己与苏江北渐行渐远,即便能看到未来的结局,她也依旧不甘心,不想在当下输给沈渝。 苏江北笑道:“没关系,等我回来的时候,直接落地成都,一定陪你吃晚饭,这样总可以吧?” 晚上在酒吧的时候,李忆平劝苏江北既然选择了沈渝,那就不要和夏澜纠缠不清,苏江北不以为然,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明确,也不会与夏澜纠缠不清,之所以关系不断,仅是不想成为陌生人,也存着权宜之计的心思。 然而,这句话说完,苏江北猛然间发觉错了。 其实自己心里还是有夏澜,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顾虑她的感受。毕竟真的爱过,就会铭刻于心,哪能说忘就忘,又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呢? 与此同时,苏江北也发觉自己在感情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清醒,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实确实如此,自己并没有从以为断掉的感情里走出来,从来都没有,如今还乱得一塌糊涂。 第一百五十六章:儿时的习惯 “小苏?” “安董事长?” 相请不如偶遇,这话通常用于形容美好的事情。 前往无锡的飞机上,苏江北偶遇安玉舒,竟然座位还相邻,但他并不觉得这个偶遇有多美好,反倒很厌恶。 不过,脸上露出的惊讶与笑容掩盖了内心的真实表现,也将无法化解的恨意包裹得严严实实。 抛夫弃子,这是安慧当年做的事。 如今,即便安慧改名为安玉舒,但做过事并不会因为名字的改变而抹去,更何况苏江北就是被她抛弃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恨要如何化解呢? “要是知道您也去苏州,我就提前跟您约一下了。” 看到安玉舒眯眼,苏江北赶忙落下机窗挡板,阻断了照在安玉舒脸上的日光,笑着继续说道:“不过也是巧了,我们不仅订了同一班飞机,座位都相邻呢!” 安玉舒拢了一下头发,笑道:“是呀,可我认为这不是巧合,应该是缘分,你跟我有缘,第一次见面我就有这种感觉。” 说话间,安玉舒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取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苏江北一块:“吃糖吗?” 若在别人看来,这一举动有些怪异。 就算是为了舒缓飞机起飞时的不适感,多数也是嚼一块口香糖,极少会有人嚼大白兔奶糖,况且这种糖在当下已经算是老国货了,以安玉舒的身份,不应该随身携带这样的糖果,也不应该有这种怪异的习惯。 苏江北望着安玉舒递来的奶糖,不禁怔然,伸进裤兜里的右手紧了又紧,很快又抽了出来,笑着接过奶糖,而他裤兜里的那块大白兔奶糖已然被握破了糖纸。 “我有个习惯,每次坐飞机,临起飞前都要嚼一块大白兔奶糖,不然会感觉很不舒服。” 安玉舒拨开糖纸,盯着里面的糖块,笑了笑,含在嘴里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我的习惯,是我儿子习惯这样,他呀,那时候还小,每次坐飞机都不安生,总嚷着要吃糖,他爱吃巧克力,更爱吃大白兔奶糖。” 说话间,一张不大的糖纸被叠成了圆鼓鼓的小星星。 安玉舒将许愿星托在掌心,笑着递到苏江北的面前,似乎在炫耀,随后又将许愿星装进小背包的口袋里。 苏江北也会叠许愿星,就是身边这个女人手把手所教。 那时候,每叠一个许愿星,这个女人都会抱着小小的他,用力地亲一口,还会说上一句“妈妈的宝贝真聪明!” 如今,妈妈这个词对苏江北来说过于陌生,甚至还对这两个字带着厌恶与憎恨,可看着已经老去的安玉舒以及她叠许愿星的动作,苏江北的内心还是颤动了一下。 毕竟这个女人是他爱过的妈妈,也曾被她爱过。 “安董,冒昧地问一句,您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瞬,苏江北想听母亲会对过往给出一个怎样的说法,又或者说,想听一个能让他打算原谅的解释,说清楚那一切都是情有可原,是被逼无奈,如此也就能抵消他心里的恨。 苏江北的问话让安玉舒一愣,很快也就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这样问,那几次失态过于明显,任谁都能猜出来。 她稍作沉默,语调压抑地说道:“你猜得没错,我把儿子弄丢了,他那时才五岁,这一丢就是二十五年,我也找了二十五年可始终都找不到,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找到了。” 随后,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睛时,双目已然湿红:“小苏,最初见到你时,我以为你就是我丢失了二十五年的儿子,所以才会那样失态,可惜...唉,多么希望是啊!” 这是一个算不上解释的回答,安玉舒也只能这样说,但这并不是苏江北渴望听到的回答,心里的恨也就没有减少分毫。 苏江北递给安玉舒一张纸巾,转回头时,捏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近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五岁,二十五年,好小的年纪,好长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忘记许多事,也会忘记许多人,哪怕是至亲至爱。” 似乎是这话惊到了安玉舒。 她将手里的面巾纸紧握成团,望着苏江北急迫地问:“小苏,如果是你,你会忘记自己的母亲吗?会恨吗?” “我不会忘,也不会恨。” 苏江北缓缓地摇头,冲着安玉舒一笑,反问:“每一个妈妈都是孩子的依靠和守护神,为什么要恨?怎么可能会恨呢?除非是冷血地抛弃,让孩子失去了全部的寄托与希望,可天底下怎会有会有那样的母亲呢,又怎么可能舍得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这是质问,而且更激烈的质问也曾在苏江北的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但此刻却以感慨与平淡的方式说出,淡得如同不起波澜的死水。 人间枝头,各自乘流,每一段关系的存在与结束都有其道理,这世间根本没有坚不可摧的感情,爱情如此,亲情也是同样,断了就没必要去质问。 这些反问刺痛了安玉舒的心。 她不知如何回答,有些木然地望着苏江北,随后缓缓点了一下头,嘴角强挤出一丝笑,是苦笑,也是悲痛的笑。 “没有,世上没有那样的母亲。” 安玉舒喃喃自语,又似自我安慰地继续说道:“阳阳绝不会恨我,我爱他,苦苦找了他二十五年,心都找碎了,他不能恨我。” 苏江北转过身子,单手轻扶安玉舒的手臂,轻声安慰:“安董,我相信您的阳阳不会恨您,都说母子同心,您能这样想,他也会这样认为,您找了他二十五年,他在这二十五年里也一定在找您。” “会吗?” “当然会了。” 苏江北笑道:“我相信您一定会找到您的儿子,或许有一天他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您面前,说不准还会吓您一跳呢!” 安玉舒笑着拍了拍苏江北的手背:“托你吉言了,我不怕吓一跳,就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阳阳,唉...让你听我的唠叨,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 苏江北将剥去糖纸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继续道:“您能和我说这样的心里话,这是我的荣幸,您知道我是孤儿,每次看到您,与您交谈,我都觉得像是在和我妈妈说话,很舒服,也会觉得不再孤独。” “你能这样想,那真是太好了。” 安玉舒有些感动,握住苏江北的手:“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就是我的阳阳,说实话,我让人查过你的档案,虽然你不是我的阳阳,但我依旧挺喜欢你,也欣赏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冒昧的问题 从重庆到无锡,需要飞行接近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苏江北与安玉舒一直在交谈。 有那么一瞬,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种久违的暖意,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找回妈妈的怀抱,又像是一座零碎的岛屿终于遇到了海,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之后依旧是假意与敷衍。 飞机在无锡苏南机场降落。 “苏总,一路辛苦!” “老隋,玲珑科技的安董事长,你应该见过,安董,这位是云端软件的总经理隋忠明,您认识吧?” “当然认识了...” “安董您好!” 隋忠明前来接机,苏江北向安玉舒做了介绍,因为玲珑科技一直都与云端软件有业务往来,安玉舒自然认识隋忠明。 “江北,坐我车吧!” 因为两人都要去苏州,安玉舒邀请苏江北同行,苏江北没有拒绝,让隋忠明的车跟在安玉舒的车后。 汽车驶出机场,过了互通桥,上了京沪高速。 或许是因为劳累,安玉舒并没有再与苏江北交谈,而是靠着闭眼养神,又像是在思考。 苏江北也不在意,并且怕有打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先是通过微信与后边车的隋忠明聊了一会儿展会的准备情况,随后又翻看起手机里的新闻。 下了高速路,两辆汽车驶入西环快速路,安玉舒似睡醒般睁眼朝车窗外望了望,并将身侧的车窗落下几分。 五月的暖风吹进车内,安玉舒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卷发,转头望向苏江北:“真抱歉,这几天有点累,不知不觉就眯了一会儿。” 苏江北收起手机,笑着回应:“能看出您的操劳,毕竟岁月对每个人都不友好,其实您不必事必躬亲。” “是啊,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啊!” 安玉舒轻叹一声,又笑道:“我也不想事必躬亲,可惜身边没有像你这样的帮手,要是有你帮我,我也不会累成这样,可我知道你不会离开云端科技,沈渝也不会放你走。” 苏江北一笑:“就算她肯放,我也不走。” “猜你就会这样说,挺痴情嘛!” 安玉舒升起车窗,转头问苏江北:“以前来过苏州吧?” “上大学的时候,我和女朋友过来旅游,还去过杭州和扬州,当时沈渝也在,她是我女朋友的闺蜜,我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哦,原来你和沈渝是这样认识的,你的前女友叫夏澜,川渝投资夏德胜的女儿,对吧?” 安玉舒直接用了前女友这个称谓,苏江北笑了笑,没有纠正,也算是两方面的肯定。 “我见过夏澜,说起来,你选的这两个女人都不错,很有眼光,也可以说...很有远见。” “有远见”三个字粗听起来似有别的意思,但安玉舒并非看不起苏江北,确实是在肯定他的选择。 因为这个世界很现实,爱情之后通常是婚姻,而婚姻所要面对的不再是玫瑰花瓣的浪漫,更多的则是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所以就要面对现实,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江北,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对于苏江北的选择,安玉舒还是有些疑惑,只是这种疑惑想起来会觉得荒唐,应该就是巧合,但她还是不禁把苏江北的选择与失踪的儿子联系起来。 夏德胜与当年的那些事情脱不了干洗,沈重山更是罪魁祸首,苏江北先是选择夏澜,又通过夏澜结识沈渝,并与沈渝在一起,可以说这是一种选择,若苏江北是苏阳,这个选择绝对有目的性。 然而,苏江北不是苏阳,不是啊! “您说。” “你一开始就知道夏澜的父亲是谁吗?” 这话好回答,也不好回答,说不知道会显得虚伪,说知道吧,又会显得功利心太强,有失男人的脸面,所以这句问话真算是冒昧,甚至都算是有些冒犯。 因此,安玉舒问完便有些后悔,摆了摆手:“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 苏江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实话,刚开始就知道,但我并没有想太多,也没想过要借助夏叔叔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喜欢夏澜,恰好她也喜欢我,可惜我们...” 剩下的话无需多说,既然安玉舒做过调查,那么夏澜出国三年的事情一定会出现在调查资料中,他与沈渝的关系发展也就顺理成章,在这一点上应该不存在漏洞。 “是夏澜不珍惜,错过了最好的男人。” 安玉舒感慨了一句,再次否定心里的疑惑,也换了话题:“对了,你们云端科技决定停止再融资,这种做法是不是意味着彻底关闭二级市场上市的可能性?” 苏江北尚未作答。 安玉舒转换脸色,略有不满地继续道:“如果真是这样,不仅是对玲珑科技很不公平,那些在AB轮融资期进入的资本也不会满意。” 当初,云端科技为了稳住对玲珑科技的业务,与玲珑科技实施了交叉换股,之后为了收购第一叶轮厂以及顺利实施无人机项目,又在资本市场进行了一二级融资。 玲珑科技是上市公司,当初交叉换股时,因为两家公司所处的市场地位以及估值不对等,安玉舒说过这种方案不公平。 但在苏江北的游说下,她还是同意了换股方案,一则是为了自家企业的发展着想,再则也是看好云端科技的未来,想等云端科技上市后分一杯羹,赚上一大笔。 之后,安玉舒在云端科技的两轮融资中又增加投资,所持股份超过了麦安宇的维度投资。一举成为云端科技的第三大股东。 资本进行股权投资,所追求的利润必然是超额回报,绝不是企业分红那三瓜两枣,可要想在股权投资上得到超额利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投资标的上市,然后将持有的股权在股票二级市场上变现。 眼下,云端科技取消上市计划,无疑将股份变现的通道变窄,这与投资的初衷以及本质相差甚远。 在商言商,且商战无情。 无论安玉舒多么欣赏苏江北,可让她赚不到本应赚到的钱,就算亲儿子的公司,她也不会高兴。 更何况,持有云端科技的股份也并非只是为了赚钱,她还有别的想法,如果企业不上市,势必会打乱她的计划。 第一百五十八章:母子的交流 每个人都有心思,每个心思也都藏得很深。 时机还不成熟,云端科技还不能得罪投资人,尤其是安玉舒,她在苏江北的复仇计划之中,当下更不能惹恼。 苏江北稍稍欠身,笑着解释:“安董,不能说彻底关闭了上市通道,只是短时间内无法启动申请上市的流程,至于原因,之前也与您解释过,下个月会召开股东大会,届时会向您以及其他股东做出更详尽的解释。” 安玉舒不置可否地一笑,淡淡说道:“江北,我想你和沈渝应该清楚,我们这些投资人在云端科技的发展方向上还有话语权,如果你们的决定违背投资者的意愿,损害我们这些投资人的利益,恐怕不会得到认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力度并不大。 虽然沈渝在两轮融资中被动减少了所持股份,却没有丧失主导地位,若是加上苏江北一众高管的持股,沈渝对云端科技还是拥有绝对掌控权与话语权。 在这一点上,苏江北一直在帮沈渝把握尺度,就是为了防范类似安玉舒这样的投资人施加的压力与威胁。 有时候,上市公司在经营发展中,所遭遇的最大阻力并非来自外部市场,而是参与股权投资的各方资本。 企业若想长足发展,势必要有创新,不断产生新的利润点。 创新就需要在研发上投入大量资金,而且还需要长期投入,这些资金多数来自利润,如此一来,便会让股东应得的分红有所减少。 另外,投入研发的资金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具有不确定性,有的可以转化成新的盈利点,有的则不同,因为攻坚方向与技术性的错误,导致大把的钱付之东流,这就需要企业管理者敢投入,舍得投入。 真正的企业家,哪怕是真的将利润打了水漂,也愿意为了企业的发展而付出。 资本却不然,绝不愿意看到应该分到手的利润被技术研发的费用所吞噬,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企业在研发资金上的投入,尽最大可能地掠夺企业利润,这是由资本逐利的劣根性所决定。 然而,企业没有创新就相当于丧失新的竞争力,最终会被对手碾压,被市场所淘汰,当企业陷入困境时,资本不仅不会出手相助,还会就势捅上一刀,抽身逃离。 因此说,资本只会与企业同富贵,永远不会共患难。这就是沈渝和苏江北毅然决定终止再融资,拒绝更多资本进入云端科技乃至打算将他们逐步驱离出的主要原因。 “安董事长,沈总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云端科技及其下属企业能有更好的前景与发展,云端科技与您的玲珑科技是合作伙伴,经营上也不存在冲突,况且您的睿智让您一定是看中了云端科技的未来,也相信未来的云端科技一定会给你带来丰厚的回报,绝不会像那些吸血鬼,只看眼前的利益。” 苏江北先是给安玉舒戴了高帽,随后话锋一转:“说到云端科技的主导权,目前沈渝的掌控权还没有分散到可以让投资人为所欲为的程度,她依旧牢牢掌控着公司的话语权,她可以也有权利做她想做的事情,我相信您非常清楚这一点” 安玉舒并未因为苏江北的反驳而不悦,反倒笑起来:“苏江北,我觉得你真的很喜欢沈渝,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你说的没错,我看中的是云端科技的未来,其中更看中你的能力,只要你在云端科技一天,我就会无条件地支持沈渝,如果你离开,那...” 安玉舒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如果苏江北离开云端科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沈渝之间的感情彻底决裂。 会不会这样呢? 安玉舒不敢确定,也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见过沈渝看苏江北的眼神,满眼都是爱,这样的眼神她也曾有过,当年看苏城时,自己也是如此。 至于苏江北会不会变心? 不太可能,这个娃子就是一个痴情种,更何况沈渝爱他,条件又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变心呢? 如此想着,安玉舒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与苏江北闲聊起来,并且聊了不少往事,甚至还提到了丈夫苏城。 “您先生?” “过世了,快二十多年了。” “我从沈渝那里听说过您先生的大名,也听说过成都沧浪投资,曾是川渝投资界的翘楚,至于之后出了什么变故,倒没细问。” “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做投资生意就是如此,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要想常青树,难啊!” 安玉舒并没有说太多,苏江北也便无法再问,附和了几句后又聊起别的事情,半个多小时也就在闲聊中很快度过。 车子下了西环快速路,安玉舒问苏江北住哪家酒店。 “博览中心的洲际,您呢?也订在附近吗?” “没有,我订的是平江府酒店,每次来苏州都住那里,习惯了。” 苏江北听说过那家酒店,位于平江路观前街上。 酒店门前就是人流攒动热闹非凡的平江路历史街区,门内则是清净淡泊、小桥流水的苏州园林,一门之隔,迈进迈出,不同的生活方式随意切换。 “那...我和您不同路了,明日会展见。” 汽车停稳后,苏江北推门下车。安玉舒隔着尚未关闭的车门说道:“苏江北,你在这边待几天?” “顶多两天,之后要去...上海,沈渝在上海,让我跟她一起见几个客户。”苏江北撒了谎,安玉舒一定知晓苏家人在桐乡,不能让她有一点猜测与怀疑。 “那好吧,如果明天你不走,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我尽可能明天晚上陪您吃饭。” 苏江北给了一个活话,也是想和安玉舒多接触一下,毕竟分开时的他仅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谈不上对母亲有多了解。 如今,他想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又是什么会让她有一颗如此狠绝的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旧地重游 苏江北替安玉舒关上车门,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安玉舒并没有让司机立即启动车子,而是转头望向苏江北所坐的汽车驶离,视线久久不愿离开。 自从见到苏江北后,她时常会在夜里梦到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也会梦到儿子长大后的样子,竟然和苏江北一模一样,梦里的苏江北还会笑着喊她“妈妈”,这让她在梦里笑得泪流满面,醒来时泪水也打湿了枕巾。 即便查过资料,确认苏江北不是苏阳,安玉舒还是觉得自己与苏江北之间应该某种不知晓的关联,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只是因为梦中的场景吧? 正因有这样的感觉,不管苏江北说什么,哪怕是刚才那几句不太隐晦的驳斥,安玉舒都不觉得生气。 四月的江南,宛若一位温婉的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尤是细雨纷纷时,丝丝清新,丝丝缠绵,若漫步其中,又或倚窗前静赏,入眼的江南如一幅雅致飘逸的画卷,令人朦胧依旧,思绪飘飞。 入夜时分,夜空飘起毛毛细雨,安玉舒推开窗户,看到窗外不远处有一捧淡紫色的丁香花在雨中轻轻摇曳,如烟似雾,凄婉净美。 雨雾在紫色的丁香花上聚凝莹露,犹如一滴泪,思绪也随着丁香花雨一样纷扬飘远,由来已久的怅然随着绵绵雨丝泻进心里,泛起一串串涟漪。 当年,她和丈夫苏城来苏州度蜜月,就住在这家酒店,这间客房,同样的的夜晚下着同样的。 那个夜晚,她站在窗前看雨,苏城从后揽着她的腰,好像说着什么,又好像静静地欣赏江南雨夜,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是相爱的,而且很爱。 至于什么时候不爱了,同样记不清了,似乎所有债务压来之后,又或是早就在心里有了恨,只是一直憋在心里罢了。 恨什么呢? 恨苏城的父母?恨他们的不同意? 恨秦沐,恨苏城对她的余情未了? 还是恨宁红?恨这个原本比不上自己,却在苏城的不断支持下成了富婆,成了敢于在她面前明目张胆抢男人的臭婊子? 都恨,又或许都不恨,应该只能苏城,恨他的多情,更恨他装模做样的有情,这应该就是恨的主因吧? “苏城,既然你已经不爱秦沐,为什么还要和她来往?既然你那么爱宁红,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又为什么对我虚情假意,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夜风裹挟的雨丝冲进窗户,混合着滑落的眼泪打湿了安玉舒的脸颊,愤恨的话语也随之而出,这些话不仅是自问,当年也曾当面质问过苏城,可惜并没有得到回答,这辈子也听不到了。 “联系上了吗?” 入睡前,安玉舒跟助理程月通了电话。 “董事长,联系上了,不是太好说话,应该是因为沈渝和苏江北的原因,他现在很受沈重山的重用,人也有些傲气,我会想办法和他多接近,另外我想...” 程月尚未说完,安玉舒打断她的话。 “我不听你的做法,我只要结果,而且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另外你也清楚如果能搞定他,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董事长,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安玉舒洗漱一番,又坐在窗前发呆般听风看雨,很晚才躺在床上。 那个梦如期而至,苏江北也依旧在梦中。 只是这次梦里的苏江北没有喊妈妈,而是一声不吭地望着她,面色冰冷,眼睛里看不出一丝表情,像极了当年她离开苏城时,苏城望来的那一眼,真的像极了。 “阳阳,妈妈错了,你别走!” 安玉舒从梦中惊醒,脸上依旧带着潮湿,余夜没能再入睡,一直昏沉到天明时才合了一会儿眼。 翌日,夜雨洗去苏州的多日浮尘,让这座有着悠久文化底蕴的城市如换新装,空气中都透着春意盎然。 苏江北起得很早,在酒店用了吃早餐后,和隋忠明沿着跑金鸡湖岸慢跑,即是赏景,也算是晨练。 “江北,不行了,我不跑了。”绕着金鸡湖岸慢跑了一会儿,隋忠明有些跟不上苏江北的速度,弯腰拄着膝盖大喘气。 苏江北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隋忠明,笑道:“老隋,你这体格也不行啊!” 隋忠明苦笑:“是呀,真不行了,总和代码打交道,平时锻炼的时间也少,都快成废人了。” “抽时间多锻炼,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别总像个小老头一样。”苏江北站在原地舒展了几下手臂,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又问道:“万聚金融的后台数据怎么样?上规模了吗?” “我调看过数据,往来资金已经过亿,而且流动曲线成递增态势,规模扩大的势头很明显,这应该就是互联网金融的特点,容易上规模,也容易走极端,我觉得挺不靠谱。” 因为有前车之鉴,再加上云端软件负责万聚金融的后台数据维护,所以作为云端软件的总经理,隋忠明能够查询万聚金融的数据资料,也一直都在留心这家新兴金融网贷公司。 苏江北扩了扩胸,点头说道:“没错,政策也是如此,上边放开口子,谁有本事,谁就能抢到钱,等到矫枉过正的时候,就要看谁跑得快了,慢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隋忠明调整好气息,走到苏江北的身边,问道:“江北,难道咱们公司也想涉足这种生意?没必要吧?” 云端科技的上下员工都知道,沈渝是公司总裁,是有最终决定权的老板,但也知道只要是苏江北提出的建议,沈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与支持。 “咱们不做这种没意义的生意,也不当那种吸血的蚂蝗,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苏江北一笑,话语稍顿,嘱咐道:“你这边要留存万聚金融的所有底层数据,防止以后有变动时,咱们能拿出撇清关系的证据。” 隋忠明点头:“好的,我明白,柳亚东这个龟孙子就是一条毒蛇,防着点没坏处。” 苏江北无奈一笑:“是啊,关键人家还是一条有权有势的毒蛇,咱们惹不起,只能多防备了。” 第一百六十章:参展 苏州国际博览中心位于金鸡湖的东北侧。 本届展会的主题是新科技与新能源,博览中心内聚集了数百家来至海内外的展商,带来了相关新产品、新技术以及原材料、先进材料、制造装备的产品展示或解决方案。 展会首日除了举办开幕式,还有相关的主题论坛,聆听上百位业内专家权威带来的独家市场、政策、技术专业解析。 云端科技作为崛起于新兴科技公司的一股新势力,虽然还不具备在主论坛上高谈阔论的资格,但苏江北作为企业高层代表,还是被展会主办方邀请在下午的产业创新与集群融合发展论坛上发言。 恰好,这场论坛由航研所的专家代表林静怡来主持。 因为提前得到通知,苏江北对此次发言还是有所准备,另外本身就处在新科技产业经营管理的位置上,故此他的发言即便不用侃侃而谈来形容,也可谓是语入精微服四座,包括林静怡在内的不少专家学者都对他的发言表示赞赏。 论坛结束后,苏江北和林静怡一同走出会议厅。 “江北,你的表现很出色,仅就发言来说,你有资格成为新科技新经济的青年代表人物,我认为专家会议组要给出这样的评价。” “妮娘,您就别再吹捧我啦!真要论新青年代表,那也得是我家沈老板呀,要是她今天在场,鬼扯得比我还要了不得呢!” 苏江北这样称呼林静怡,是想要习惯这样称呼,想要把这个称呼变得更自然,因为她就是自己的亲表姑。 林静怡倒是听得自然,笑道:“你呀,我算看出来了,满眼满心都是沈渝,但公道地讲,要是让沈渝来发言,还真不一定能说出你这样的效果。” 苏江北笑道:“哈哈,妮娘,这话莫要被沈渝听到,不服气倒在其次,给我穿小鞋是免不了的。” 姑侄二人说笑地返回展馆,林静怡跟苏江北商量好去桐乡的时间,又在云端科技的展馆内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叶畅,辛苦了,明天我要陪林主任去桐乡,不能在会展这边,你帮老隋和陈工处理好这几天的参展,有紧要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叶畅是沈渝的秘书,跟着隋忠明和陈树发提前赶到苏州布展,许多事情都由她来张罗,忙碌了好几天。 “苏总,您放心,我会协助隋总和陈工处理好这里的事情。” 叶畅递给苏江北一瓶矿泉水,问道:“您去完桐乡,是回这边?还是直接回重庆?需要我给您提前订好机票吗?” 苏江北接过水瓶,摇头道:“你们不用等我,我可能要在这边待几天,甭管我了,照顾好陈工就成,他年纪大了,车马劳顿的,注意别让他累到。” 陈树发正在旁边与隋忠明谈事情,听到苏江北的嘱咐,转头笑道:“苏总,我是上了年纪,但并不老,我还要看着咱们云端科创更上一层楼呢,你就别担心我的身子骨啦!” 苏江北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给陈树发,笑道:“您不老,您是云端科创的顶梁柱,以后还要指望您带着咱们云端科创成为无人机行业的国际龙头企业呢。” 隋忠明也随声附和:“是呀,陈工这精神头比我都强,要是说陈工老了,我都跟着不服气。” 陈树发喝了几口水,抹着嘴唇环顾了一下展馆,突生感慨:“看到咱们的无人机项目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让我不禁想起那个苏老板,当初他也有这样的设想,有这样的雄心,可惜生不逢时,也没遇到对的人,唉...可惜啊!” 轻叹过后,陈树发又笑道:“也不算可惜,他没做到的事情,小苏总做到了,或许这就是一种因果,一种说不清的联系,我估计那个苏老板要是听说了咱们公司的发展历程,一定会高兴,也会欣慰的。” 苏江北笑着点头,又暗自心酸地摇了摇头:“或许吧,又或许他已经听不到了,不过就是听不到,我想他也会感到欣慰。” “唉,是啊!”陈树发再生感慨。 他知晓苏城当年经历的劫难,那种劫难会毁人一辈子,有的人会挺过来,有的人则会一蹶不振,那个苏老板能挺过来吗?他不确定。 几人正说着话,在同一展区参展的安玉舒走了过来:“苏总,今天不走吧?晚上一起吃饭?” 对于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安玉舒挺执着。 倒不是真的为了一顿晚饭,只是昨晚梦里苏江北的那个表情与眼神,以及冷漠的转身,真的就像被儿子苏阳厌恶憎恨一般,这让她感到尤为难受,就算在展会上也会回想起那一幕,由此也非常想见到苏江北。 “不走。”苏江北笑着迎了一步:“我刚想过去找您呢,今晚上就在洲际,行吗?我让人提前安排一下。” 安玉舒笑着摇头:“不好,那种酒店的饭菜都吃腻了,既然来了苏州,你就陪我一个晚上,咱们在老城区里逛一逛,吃点小吃,好不好?” “好!” 苏江北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清楚安玉舒并非就是相邀晚宴,而是有感觉了,毕竟血脉相连,母子连心,不可能没有感应,只是被错误的信息所迷惑而已。 另外,苏江北也是特意如此,就是要让安玉舒有这种感觉。 打击一个人,要从内心的摧毁。 如果没有接触,没有母子亲情的重续与加深,以后的计划就不会起到更好的效果,无法打击安玉舒的内心,无法让她得到痛彻骨髓的被抛弃感,即便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苏江北也要如此报复。 “安董,说老实话,其实我也是这样想,就是不好意思说,怕您说我小气,不愿意呢!” “怎么会呢,难得你也能这样想,那好,咱们说定了,展会结束后,你跟我一起回平江路,咱俩就从那里开始逛起!” 安玉舒看着苏江北的笑容,听着他的轻柔话语,与梦里的冷漠截然相反,快要难受了一天的心也终于舒服了下来,满意地离开云端科技的展馆。 第一百六十一章:夜游平江路 一条平江路,半座姑苏城。 平江路,古名十泉里,是苏州古城的缩影。 若到苏州,这条沿河的路便是不可错过的一道风景,有江南的地道风情,也有白墙黛瓦的建筑,一条条青石板路蔓延小巷,淳朴的居民和一路的美食,总会让人流连忘返,也会勾起回忆。 夜色临近,平江路上少了白日里人挤人的喧闹,旧时光的安静与温柔重现在这条路上,安玉舒带着苏江北走进悬桥巷附近的一家面馆。 面馆很旧,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岁月流逝的痕迹,不太白的墙上挂了几样极具江南特色的饰品,一个穿着蓝底碎花衫的小姑娘正在擦桌子。 “小幺妹儿,两碗硬面,红汤,过桥。” “好嘞!” 一进门,安玉舒和苏江北坐在一张老木方桌旁。 安玉舒冲着小姑娘点了面,并且很懂行地做了叮嘱,随后又向苏江北解释:“苏面分红汤和白汤,讲究的红汤是用鳝骨熬的高汤,白汤则是用肉骨熬出来的,不讲究的面馆会用酱油调色冒充红汤,这家是老店,汤料不掺假。” “哦!” 苏江北点了点头,问:“什么叫过桥?” 安玉舒一笑:“过桥就是浇头单独放,不放在面里,还有像重青呀,免青呀,宽紧汤呀,这些都算是这边吃面时的话了。” “您好懂啊!没想到吃碗面也有这样的方言。” 苏江北笑着夸赞了一句,又故作想起地说道:“对了,您说过,您先生是这边的人,应该是他告诉您的吧?” “是啊,都是我先生教我的,也是他带我来这家面馆,他老家在桐乡,离苏州并不远...” 安玉舒点了点头,话未说完,刚才那个小姑娘端来两碗红汤面,又用木托盘将浇头菜和其他几样小菜送了过来,倒是摆了一桌子。 “苏面讲究宽汤,硬面,重浇头。”安玉舒端起装着笋丝和蚕豆的小碟往苏江北的面碗里拨。 “这个也多放点,好吃呢,还有这个肉...” 随后,她又拿起稻草肉的小碟以及其他的浇头菜,一样一样地拨到苏江北的面碗里,堆成了小山,像极了一个溺爱儿子的老母亲。 苏江北望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了颤动。 如果从未分开,她会是最好的母亲,自己也会是一个最孝顺的儿子,可世上只有曾经,从没有如果,所以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有母慈子孝。 “您把菜都给我了,您吃撒子呦!” 苏江北给安玉舒拨菜,并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安玉舒,而且还故意挑了几个青豌豆放到安玉舒的碗里,然后嗦了一下筷子头,这些动作也像极一个儿子体贴自己的母亲。 安玉舒没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苏江北夹完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赶忙低头用筷子拨弄那块夹过来的稻草肉。 “江北,你说世上有后悔药吗?” 抬头时,安玉舒的眼眶有些湿润。 “没有。” 苏江北望见安玉舒的鬓角露出了银丝,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安玉舒苦笑地点头:“是呀,这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再多钱也买不到啊!” 苏江北没有接话,也不管安玉舒的伤感,搅动了几下碗里的面条,不顾形象地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好吃吧,慢点吃。” 安玉舒见苏江北的这副吃相,收起伤感,抽纸巾递给苏江北,只是在递的过程中改为直接擦在苏江北的嘴角,苏江北也不回避,很自然地笑着,任凭安玉舒的动作完成。 “我的阳阳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安玉舒用了“应该”两个字,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她已经有些绝望了,也早就想过最不好的情况,看到苏江北后,她的心又从渴望变成失望,直到现在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寄托。 “安董,您一定会见到您的阳阳,我有这种预感。” “真的吗?为撒子你会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您是一个好妈妈,老天会眷顾您。” “好妈妈...” 安玉舒重复了两遍,低头夹起两根面条,刚要送入口中又放了下来,缓缓摇头:“我不是啊,所以老天眷顾我,就算阳阳坐在我面前,老天也不会让我看到他,不会让我们相认。” 两碗面,苏江北吃得很快,可谓是吃得畅快淋漓。 安玉舒却吃得很慢,似乎每根面条都是一段难以下咽的往事,情不自禁地想起,极力地掩饰和咽下,其中也掺杂着无尽的悔意,苏江北全都看在了眼里。 走出面馆时,夜已经大黑,平江路上灯光时隐时现,让这条路更添古旧的气息,行人在交错中都会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江南的雨总会来到突然,来得毫无征兆,刚开始会落得悄无声息,当路面的青石板泛起黝青时,雨也就大了起来。 此刻,安玉舒不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苏江北也不是新兴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只是两个没有带伞的游客,突如其来的雨让两人不得不躲进一家卖油纸伞的铺子里。 安玉舒穿了一身偏中式的套装,衣料轻薄,雨水打过有些透,风雨之中也显得不暖,苏江北脱下西服上衣披给安玉舒,又特意靠前一点,护住她不被冲进来躲雨的游客挤到。 “说来真巧,当年和我先生来这里时,那晚也下雨了,同样躲在一家卖油纸伞的商铺里。”说着,安玉舒紧了紧身上的西服上衣,回头看了几眼,摇头道:“好像不是这家,那个老板是个老汉,铺面也没这么长。” 苏江北笑道:“这都多少年了,或许这个老板就是当年那个老汉的儿子,铺子也扩大了呗!” 安玉舒点头:“真有可能啊,也真是好多年了。” 铺子里挂了许多油纸伞,抬手可及,苏江北看了几款,转身问站在柜台里的年轻男人:“老板,这伞怎么卖?” “哪个?” “大一点这个。” “那个198,小一点的98,再小的30,旁边还有贵的...” 年轻男人隔着柜台介绍了一番,着重介绍了几款三四百块钱的油纸伞,苏江北看了看,用料和做工确实不同。 第一百六十二章:一见如故 江南烟雨入空巷,青荷底下听雨声。 雨夜的平江路上,绘有碧叶粉花的荷花油纸伞下,安玉舒紧挽着苏江北的胳膊,两人走得并不匆忙,左右灯光在雨丝中泛起模糊的光晕,漫延地映在石板路上的小水洼里。 “安董...” “江北啊,现在不是公对公,私底下可以叫我嬢嬢吗?” 安玉舒不存那种心思,但如此亲密的动作,她还是怕苏江北误会,所以强调一个辈分,毕竟现今社会老少配并不在少数,而且这个社会里的人也非常懂得什么叫各取所需。 另外,她对苏江北有种特殊的感觉,就像母子情,但又不是,只能用阿姨这个称谓来代替。 “好啊,嬢嬢。” 苏江北叫得亲切,也喊得很甜,并将伞面朝安玉舒又偏了一些,自己的肩头则淋了雨:“嬢嬢,咱们还去哪里?不过我觉得这样走在雨中也不错,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江南烟雨。” “是啊,真挺舒服,也蛮有情调,不用特意去哪了,你就陪我走走吧,走累了就回酒店。” 安玉舒发觉苏江北淋了雨,赶紧心疼地挪了挪伞柄。 她在平江府酒店给苏江北开了一间房,苏江北今晚不用回金鸡湖那边的洲际酒店,所以也就不用着急了。 “你还记得你爸妈的模样吗?” “记得,不过还是有些模糊了...” “你那时怕吗?” “怕,好长时间都会从梦里惊醒,然后蜷缩在被子里...” “唉...你也是个苦命的娃子!” 漫步雨夜中,安玉舒和苏江北边走边聊,问苏江北的身世,问他的父母,也问他在福利院里所过的日子。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尤其是这一刻,更加觉得自己所挽的人就是儿子苏阳,如果不是因为无法说出口,她真想和苏江北做一个亲子鉴定,毕竟苏江北太像苏城了,怎么会这么像呢? 听着苏江北的讲述,安玉舒想到五岁便失踪的儿子,心里一阵阵绞痛,无尽的悔恨也让脚下有些踉跄。 苏江北有所察觉,赶忙抽出胳膊扶住安玉舒的肩头,也将她轻揽在身边,心里不由再次紧了紧。 母慈子孝,本应该是这样的,可偏偏不是这样。 这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不知不觉,母子二人走到云见茶室的门前时,苏江北刚收起伞,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乖乖,你在撒子地方?我现在去找你。” 打来电话的人是麦朵,苏江北这才想起麦朵之前说过会参加什么音乐节。开始说在苏州,后来又说是莫干山音乐节,因为不知道具体时间,再加上确实忘了,所以苏江北到这边后也就没联系她。 “你不是在湖州吗?撒子就现在找我?我在苏州呢!” 莫干山在湖州,距离苏州近百公里的路程,开车跑一趟也需要一个多小时,天已经晚了,苏江北不想让麦朵赶夜路,不安全。 电话的另一端,麦朵急吼吼地问:“废撒子话嘛,老子也在苏州,刚到国际博览中心附近,你没住在这边吗?到底在撒子地方嘛?” “啊?” 苏江北应了一声,没回答,而是举着手机冲安玉舒一笑,故作无奈地解释道:“我朋友,麦朵,刚出名的小歌星...” 不等苏江北说完,手机里传来麦朵的吼声:“撒子小歌星?你和哪个在一起?老子是你的乖乖,啷个还让你莫得面子撒?快发定位,我这就过去找哈儿。” 安玉舒听得真切,不禁一笑:“挺有意思的丫头,让她过来吧,一起喝喝茶!” 她早听说过麦朵这个名字。 之前调查苏江北的身世时,资料里提过麦朵,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倒是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个脾气暴躁的小歌星,更想看看这个麦朵到底没有从沈渝手里抢男人的本事。 如果真有这个本事,她倒是乐见其成,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能让沈渝失去所爱,也算是变相报复沈重山了。 “麦朵,马逸跟你在一起吗?” “我一个人,借朋友的车。” “告诉过你,走哪儿都带着马逸,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我发定位给你,慢点开,不急的。” 苏江北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和安玉舒走进云见茶室,要了一壶茶,几样茶点,闲聊着等麦朵。 从金鸡湖到平江路,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仅是一壶茶的功夫,麦朵便赶了过来。 麦朵瘦了不少,原本椭圆的下巴都能明显看出变尖了许多,紧身黑体恤再配上宽松的牛仔裤,显得身材尤为高挑,微卷的中短发左右扎成两个小辫,透着懒散,也透着令人不愿侧目的青春俏皮。 “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玲珑科技的安董事长...”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苏江北笑着迎向急匆匆赶来的麦朵,拉到身边向安玉舒做介绍,同时也看到安玉舒盯着麦朵的眼神有些改变,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猜测她很可能是认出麦朵是什么人。 “您好,我叫麦朵,苏江北的女人。” 麦朵大方地自我介绍,大方地占山头,即便安玉舒的年纪对她根本不构成威胁,也要霸气外露。 “撒子嘛,死丫头,莫得鬼扯!” “怎么啦?啷个鬼扯啦!” “麦朵?” 安玉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之所以能迅速认出麦朵,是因为麦朵的容貌过于像她的母亲秦沐。尤其是麦朵的眼睛和眉毛,简直和年轻时的秦沐一模一样。 另外,麦姓也让安玉舒迅速联想到麦明森,更加确定麦朵的真实身份,这个丫头一定是麦明森和秦沐的女儿,就是当年那个叫朵朵的小胖娃娃麦桐。 到底是怎么回事? 麦家的这个丫头为什么会跟着苏江北? 真的是巧合吗? 疑惑再次浮上安玉舒的心头,让她不禁看向苏江北。 麦朵也看向苏江北。 她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聊了几句话后,眉头逐渐蹙了起来,望向安玉舒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疑惑,以及隐藏不住的气愤。 第一百六十三章:一场表演 麦朵能认出安玉舒,一则是小时候的模糊记忆,再则是看过安玉舒年轻时的照片,此刻的安玉舒虽然老了,但大体模样变化得并不太多,细辨还是能认出来。 另外,麦朵怀疑苏江北早就知晓这个安董事长是谁,或者说这也是复仇计划中的一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有理由报复,而且这个理由很充分。 “安董事长,您好,虽然跟您第一次见面,但我感觉和您似曾相识,江北,我和安董应该就叫一见如故吧?” 从安玉舒的表情来看,应该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麦朵故意问苏江北,目光却紧盯向安玉舒,眼神里依旧闪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麦朵是在替苏江北愤怒。 准确地说,她是在替被眼前这个女人抛弃的苏阳哥哥愤怒,这个女人不配坐在苏阳哥哥的面前,苏阳哥哥也不应该搭理这个女人,即便是想报复,也不值得相见。 苏江北一笑,点了点头,算作回答,给麦朵倒了一杯茶。 安玉舒淡淡地说道:“如故?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人的女儿,你和她长得很像。” 麦朵捏着小茶杯,勾了勾唇角:“是吗?有多像?” 安玉舒也拿起茶杯,回道:“你和她像双胞胎,可惜我听江北说你是孤儿,只有这一点不同,你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麦朵听到安玉舒的问话,故意揽住苏江北的手臂,点头说道:“是啊,我在重庆无亲无故,只有这个哈儿。” 这话与以前的谎话截然不同,是是而非,却挑不出毛病,麦朵的家在成都,在重庆的确没有亲人。 “安董,您是成都人吧?” 重庆话和成都话都属于四川方言的分支体系,互相都能听懂,但在语调和语气上还是有些区别。 重庆话的语调更为直接,就比如“你要去哪儿”,用重庆话说就是“你要去哪里嘛”,用成都话说“你要去哪~儿”成都话会把“哪”字的语调加长,并且有一个小停顿。 语气上,重庆话较为硬朗,成都话偏绵柔,所以重庆人会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比较豪放,成都人则会显得更温柔一些。 麦朵生在成都,长在成都,很清楚这些区别,也早就知道苏阳哥哥的母亲是成都彭州人。 “没错,我是成都人,你应该也是。” 安玉舒抿了一口茶,笑了笑。 “哦,是吗?” 麦朵笑了一下,低头喝茶,算是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这期间,苏江北始终没有插话,。 像是在听,更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虽说麦朵和安玉舒的相遇是巧合,但他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会认安玉舒这个母亲,但必须要让安玉舒在不确定中认定这个可能性,如此才能为以后的计划创造条件,也为最后一击做足准备。 若在外人看来,苏江北的做法很残忍,是在凌虐一个母亲试图寻找到遗失孩子的渴望,是最大的不孝,不配为人子。 可什么是残忍? 什么是孝顺? 怎样做才能配为人子? 谁又有资格来对此做出正确的评判呢?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评判苏江北的所作所为。 当年,他走进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经历人生最大的残忍,也失去了对孝顺二字的理解,更不是谁的儿子,他就是一个孤独者,一个等待报复机会的复仇者。 即便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母亲对往事的追悔莫及,但他依旧选择不原谅,因为这些后悔根本不够弥补他所经历的伤害,远远不够,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平复心里的恨。 “麦朵,看来你和安董真的挺有缘分。” 苏江北打破短暂的沉默,安玉舒和麦朵都认出了对方,却都不挑明,假装不知道,在他看来已经假得不能再假了,也已经处于尴尬之态。 “麦朵,音乐节结束了吗?” “还没有,我唱完了,想着见你,就提前离场了。” “也就是说这几天有空了?” “是啊!” “那太好了,陪我在苏州玩几天吧!” 说完,苏江北望向安玉舒,问道:“安董,您在苏州会住几天吗?要是住的话,一起逛逛?” 有麦朵在,安玉舒应该不会再找他,他也不想再单独见安玉舒,有些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把所有藏在心里的恨都当着安玉舒的面发泄出来,怕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你俩玩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我还要去一趟上海,有些事情要处理,实在抽不出时间。” 安玉舒笑着摇头,看了一眼麦朵,问道:“小幺妹,你是怎么和苏江北认识的?” 她在明知故问,调查报告中有过这方面的解释,她只是想通过麦朵的回答,尽可能地找出一些解答疑惑的蛛丝马迹。 “巧合了,也是我俩的缘分,当年我在酒吧被人欺负,就是晚安·重庆酒吧,您知道吗?” “知道,去过几次,老板好像叫宁红,对吧?” “对对,就是红姐。” 麦朵压住心里的愤怒,故意欢快地聊起来:“那次,我在红姐的酒吧喝多了,苏江北正好遇见有人欺负我,他英雄救美,莫得法子,我一个孤儿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喂,撒子以身相许嘛,莫得乱说!”苏江北笑着纠正,很自然地抬手在麦朵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又轻捏着麦朵的下巴摇晃了两下。 安玉舒看到这个动作,心里一惊。 她清楚地记得,儿子小时候就是喜欢这样捏麦桐的脸蛋,甚至连表情和眼神都一模一样,这真的不像是巧合,世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 “哦,你们还真是缘分。” 安玉舒的疑惑更浓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实在是无法释然的纠结,所有调查资料都显示苏江北不是苏阳,就连苏江北所说的那场导致父母双亡的车祸,安玉舒都找人查过,确有其事。 可为什么会这么像?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心乱,安玉舒无法平静下来,喝了几杯茶后,揉了揉太阳穴,故意露出疲累的姿态,苏江北询问了一句,跟麦朵一起送安玉舒回酒店。 第一百六十四章:孤岛的依靠 天色已晚,再加上苏州城不习惯夜生活,就连平江路上的灯光都少了许多,街面的行人多数都是外地游客,少有本地人会在夜间闲逛。 三人回到平江府酒店,安玉舒将搭在臂弯上的西服上衣递给苏江北,问道:“江北,给你订的房间只有一张床,需不需要给麦朵再开一间?” 安玉舒给苏江北订的是酒店里的探花贵宾大床房,1.8米的大床睡两个人正合适,倒是合麦朵的心意,苏江北却有点为难。 可不等他说话,麦朵抢着说道:“不用不用,睡一张床正好,在重庆的家里,我俩早就睡习惯了。” 这话就有点胡扯了。 两人在凤凰路的房子里好像从没睡过一张床,就算有过也是喝醉了,至于说睡习惯了,更是鬼扯。 另外,这话多少有点不矜持。 麦朵毕竟是女孩子,如今还是知名歌星,别的玩笑可以开,这样露骨的话,当着外人从不会乱说。 之所以会如此不管不顾,她只是想告诉安玉舒一个不存在的事实,想让安玉舒清楚,苏阳哥哥并不孤独,他的身边有她在陪伴,身后则有麦家。 说起来,安玉舒也是故意这样问。 即便苏江北不是苏阳,她也乐见麦朵能从沈渝的手里夺走苏江北,这当中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沈重山,也是为了下一步全面抢夺云端科技做准备。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吧!” 安玉舒冲苏江北笑了笑,说话间又从苏江北的手上拿过油纸伞:“我喜欢这把伞,给我吧,算是来苏州的一个纪念,也算是你送我的礼物,如果你打算回去送人,那...我就不要了。” “不送人,就是想送您。”苏江北听出安玉舒的话里有话,所谓送人就是指沈渝。 他故作苦笑,却没有当着安玉舒的面反驳麦朵,等到安玉舒进了客房,才假装气恼地揪着麦朵的小辫子走进夜幕下的半园。 半园是平江府酒店自带的私家园林,是一处始建于清朝中期的古典园林建筑,整座园子小巧精致,半桥、半亭、半榭,故名半园。 白日里,进园就是映入眼帘的绿植,景致优美,可以让浮躁的心一秒安定,此刻夜色正浓,银辉满园,更是别具风格。 小池旁,薄薄的月光辉映在水面上,照得半座石拱桥的影子在水中轻轻摇曳。 苏江北揪着麦朵在池水旁的一块太湖石上坐定,松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让你胡说八道,我说过的话都不听是不是?” 敲得不重。 但麦朵还是挥了一下拳头,表示不满:“撒子嘛?” “早就和你说过,你现在的身份和过去不一样了,让你出门带着马逸,脑壳坏掉了吗?记不住吗?” “他有事,再说了,我来看你,带他做撒子嘛?” “大晚上的,自己开撒子车?明天过来不行吗?” “想你呗,你也说了,我这么有名的歌星,大晚上跑过来见你,啷个不晓得领情呢?” “切,你是多有名的大歌星!” “哼,反正就是比你有名...” “老子也有名,今天还在展会论坛上发言了呢...” “你那是小名气...” 苏江北不停地唠叨,麦朵一句又一句地回怼。 怼到兴奋处,麦朵伸手在苏江北的短头发上使劲儿揉搓了两下,继而用力捧住他的脸,可惜冲上去的红唇被苏江北一巴掌堵住。 “躲撒子,多久没见你了,就不能让老子亲一下嘛!” “宝器,耍撒子疯病呦!” 虽然避过麦朵想要强行的吻,但苏江北还是抬胳膊搂住麦朵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麦朵老实地依偎在苏江北的怀里,伸手摸着他的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胡茬,轻声问:“乖乖,你觉得那个女人好吗?” “你说安董事长?” 苏江北明知故问,又笑道:“还行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到底好不好,说不准,只是生意伙伴,也没必要较真儿。” “你真这么想?” “是啊,不然还要啷个想?不过说实话,安董为人还不错,对我也挺和善,有时候说起话来,感觉就像我妈一样。” 苏江北故意这样说,故意引这个话题。 “不像,一点都不像。” 麦朵冒失地说了一句。 苏江北笑问:“哪里不像?你又没见过我妈妈,为撒子说得楞个肯定?” 麦朵知道失言,赶忙辩解:“我是没有见过你妈妈,但我相信你妈妈最爱你,没有人能替代,所以安玉舒不会像你妈妈,也没有资格成为像你妈妈的人。“ 麦朵口中的这个“妈妈”,并非是指没有抛弃苏阳时的安慧,而是泛指一种母爱。 当安慧抛弃苏阳,成为了安玉舒时,她已经没有资格谈母爱,也就再没有资格成为苏江北的母亲,就连相似都没有资格。 “嗯,有道理。” 苏江北点了点头,捏起身边的一颗石子仍进水里,打破了水面上的光影,将光晕泛起浅浅的涟漪。 母亲这个话题太沉重,说不透,也根本没法说,而且一说起来,每句话都像在打哑谜。 孤独最可怕之处在于无人诉说。 如果说在这个世上,苏江北最不愿意对一个人撒谎,那个人一定是麦朵,他从不愿意和麦朵这样说话,也把麦朵当做孤岛的依靠。 同样,麦朵也不喜欢和苏江北这样遮遮掩掩地说话,太别扭,比撒谎说自己是孤儿还要还别扭。 所以,两人几乎同时换了话题。 “明天去拙政园?” “陪我去趟桐乡吧。” “桐乡,你去哪里做撒子?” “认一个奶奶...” 苏江北隐去了真相,将事情的原委说给麦朵,也就算不上撒谎,不过他也知道,麦朵有可能听家里人说过苏家的一些事情,或许能猜出真相。 “在桐乡?” 麦朵问出这句话,苏江北就清楚自己猜的没错,麦朵果然还是听说过,也不奇怪,秦沐去过桐乡,见过苏家人。 “对,在桐乡。” 这一次,苏江北回答的很直接,并没有提帮忙。 “太好了,我跟你去,我...就是奶奶的孙媳妇,哈哈...” 说着,麦朵笑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开诚布公了 麦朵真的很开心。 为苏江北开心,也为自己开心。 既然苏江北让她陪着去见奶奶,这就可以说明一切,也可以说当尘埃落定后,苏江北会是她的,苏阳哥哥依旧是她的,自己的跟随和等待并没有错。 原本,苏江北打算和沈渝一起去桐乡,只是今天上午的时候,沈渝打来电话,说上海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实在抽不出时间到苏州,只能作罢。 另外,苏江北也改了主意。 应该带沈渝去见奶奶,可见了之后呢? 还有,以后怎么和奶奶说? 更何况沈渝太聪明,很可能会看出端倪,自己的身世不禁查的,如果被她识破,计划还能继续吗? 既然麦朵凑巧来了,那就带她去见奶奶,总要让奶奶更开心一些,让悲伤半生的老人能够多些欣慰。 “乖乖,明天早上去买礼物吧,第一次见奶奶,总不好空手,你说买撒子呢?” 回到房间,麦朵钻进浴室洗漱冲澡,片刻后又拉开浴室门,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询问正在房间里忙活的苏江北。 “买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说买衣服好不好?” “不好,你知道尺码吗?一旦买的尺码不对多不好,再说也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要不,还是买首饰吧,像金镯子,金项链一类的,老人家应该喜欢,我奶奶就喜欢这些东西,听我的准没错。” “那行,就听你的,明早就去买。” “乖乖,顺便把我们的戒指也买了吧,我付钱。” “撒子嘛?撒子我们的戒指?” 苏江北走到浴室门口,看到麦朵的湿脑袋还伸在门外,身子都影影绰绰,赶紧抬手推了进去,关上了浴室门。 麦朵敲着玻璃门:“我们的结婚戒指呗!早晚都要买,不如明天买齐了,戴上还能让奶奶看看。” 苏江北苦笑:“说撒子嘛,哪个要和你这个哈儿结婚?假装懂吗?你就是假装我的女朋友。” 麦朵大吼:“不行,老子装不得,必须是真的。” 苏江北拍了一下浴室门:“真你个锤子,给老子快一点,老子要尿尿,快要憋不住喽!” 喝了一晚上茶水,一直没有上厕所,他还真憋了一泡尿,不说则罢,一说起来竟然真有些急。 麦朵在里面吹起口哨,又故意放大水流,笑道:“那你就进来呗,我不怕,来吧,别憋坏了,免得耽误了我们以后的幸福。” 对于麦朵的放纵与不着调,苏江北真是一点辙都没有。 之前在重庆就是如此,以为在外边晃荡这么久能有所收敛,没想到不仅一点没变,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 “哈儿,我真有点憋不住了,要不你先裹上浴衣,我尿完你再洗,可不可以嘛?” 口哨声和流水声刺激了苏江北的控制系统,一时间真有些憋不住了,强硬的话语变成了哀求。 “可...以!” 几秒后,麦朵光着脚丫子,围着白浴巾拉开浴室门,头发还吧嗒吧嗒地滴着水,却不出来,就站在里面看着苏江北。 真是憋急了。 苏江北急不可耐地冲进浴室,一手解裤带,另一只手推了一把麦朵,没推动,只好尽量背对着麦朵方便。 哗哗的声音冲击着座便池的白瓷。 麦朵静静地等着,就在声音消失的一刹那,她猛地从后抱住苏江北,将整个前身挤压向苏江北的后背,半裹的浴巾瞬间脱落,堆在了脚面上。 苏江北先是一愣,站在原地任凭麦朵紧紧地抱着,而后苦笑地系上裤带,转过身,弯腰拾起地上的浴巾,小心翼翼地将麦朵重新裹在浴巾里。 “小朵...” “苏江北,你真的不想要我?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麦朵倔强地扬起脸望着苏江北,说完后紧咬着下嘴唇,任凭泪水无声地滑落。 苏江北摇了摇头,将麦朵紧搂在怀里,轻声说道:“朵朵,虽然你一直都在说谎,但我知道你是谁,早就知道了,你也知道我是谁,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跑来重庆陪了我三年。” 既然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苏江北不想再打哑谜了,况且眼下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好,会让麦朵伤心,更会伤害她的自尊,苏江北曾发誓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伤害麦朵。 听到苏江北这样说,麦朵紧搂着他的腰,望着苏江北失声痛哭:“苏阳哥哥,朵朵不是想骗你,只是怕你不让我在你身边,当初我爸爸查到你的下落后,我经常央求妈妈带我去福利院偷偷看你...每次看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都会哭,回家也会哭...” “我知道,都知道,我在福利院看到你和秦姨来过,可我不想认,我那时不相信任何人,也害怕所有人,除了你...” 说着,苏江北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要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憋回去,然而没用,泪水还是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滑落到麦朵仰起的额头上。 “那为什么?” 麦朵抬手去擦苏江北脸上的泪水,口中却在质问:“就因为你爱沈渝?可...你不能爱她,那是没有结果的爱,夏澜也一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守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你就是我的苏阳哥哥,从未变过。” 麦朵的质问不无道理。 可是,她在质问中也已经自己说出了答案。 苏阳喜欢朵朵,苏江北爱的人是沈渝,这就是答案,即便那份爱最终会成为毒药,苏江北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其实已经喝下去了。 “朵朵,我是你的苏阳哥哥,所以我一直都喜欢你,想要护着你,宠着你,可我也是苏江北,一个等待复仇的孤儿...” 苏江北没有说下去,而是捧住麦朵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认定你是我的妹妹,所以在那三年里,我有了家的感觉,有了一个想要牵挂的家人,这种感觉至今未变,以后也不会变,除非你讨厌我,不愿再认我这个苏阳哥哥。” 第一百六十六章:往事只能回味 兄妹情,亲情。 苏江北想用最委婉的解释,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怕伤害到麦朵,依旧将她搂在怀里。 “我不是你妹子,也不想当,只想成为你的婆娘,我还可以等,看你以后再用撒子理由拒绝我。” 麦朵理解这份委婉,也清楚苏江北确实爱沈渝,但她依旧倔强地说着,只是嘴角还是偷偷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苏江北捕捉到麦朵脸上的笑,知道算是安抚了这个丫头,松开手,又恢复了没好气的模样:“好啦,赶紧洗洗睡吧,明早还要去买东西呢!” 麦朵走出浴室时,看到沙发上摆着枕头,苏江北正撅腚铺床单,气恼地哼了一声,上前拎起枕头直接扔到大床上。 “睡一张床有撒子嘛!怕我吃了你呀?” “唉,行,那我也洗漱。” 苏江北拗不过麦朵,无奈地走进浴室。 心思无碍,躺在一张床也不会觉得别扭。 麦朵搬过苏江北的胳膊枕在头下,小猫般蜷缩在他的怀里,先是闭着眼睛听着轻缓的气息,继而又喃喃地说:“睡不着,唱歌给我听。” “你是歌星,啷个还让老子给你唱歌!” “我是你妹子,就让你唱,反正你唱歌难听得要死,就当催眠曲了。” “鬼扯,老子唱歌好听着呢!” 苏江北闭眼想了一会儿,轻声哼唱起来。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同样是一首老歌,歌词很简单,词意却正好符合苏江北和麦朵的关系。 两个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也可以说是两小无猜,可惜物是人非,造物弄人,本应的命运却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发生了改变,一切也就成为了往事。 假如,世界上真有假如的话。 苏江北相信自己会和麦朵在一起,可偏偏世上从来都没有假如,如今与麦朵只能是曾经的青梅竹马,彼此间也只能是两小无猜的兄妹情。 “苏阳,假如当初没发生那些变故该有多好啊!”麦朵也在说假如,同样相信如果有假如,一切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 苏江北无声轻笑,并没有回答麦朵的感慨,继而继续哼唱:“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哼唱中,麦朵渐渐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梦里回到过去,一只手紧紧抓住苏江北的胳膊。 看着熟睡的麦朵,苏江北笑了笑,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梦乡。 今夜,江南是半月当空,千里之外的重庆则不然,乌云遮蔽了弯月,整个夜空黑漆漆的,像是蒙了一块黑布。 沉浸黑夜里的人并非需要一盏灯,只是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一线光,哪怕那是稍纵即逝的光芒。 有时候,当黑夜来临时,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活成了一个精神流浪者,即使不用为了生活当中的柴米油盐发愁,心里也总会感觉空落落的,总觉得没有归属感。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尤其是游荡在黑夜里的人,他们企图用夜的黑盖不住心无定所,可惜事与愿违,因此也只能用酒醉金迷来掩饰。 说起来,这种感觉也是一种孤独。 孤独于躯壳之内,孤独于冗长的黑夜。 九街附近的Single酒吧二楼,夏澜和罗茜临窗而坐,轻声交谈间,不时地喝上几口杯中的鸡尾酒。 原本,夏澜回重庆是打算跟苏江北过周末,只是苏江北去了苏州,她回来后约上罗茜吃晚饭,之后两人又来了酒吧。 罗茜是夏澜的好朋友,和沈渝的关系也不错,自然清楚夏澜和沈渝在与苏江北的感情中是怎样的纠缠。 说起来,罗茜也挺喜欢苏江北,只是她懂得有些感情很麻烦,认真了,受伤的人只能是自己,所以她会和苏江北开玩笑,却不会执着。 罗茜抿了一口鸡尾酒,挑起果盘里的一颗草莓,不解地望着夏澜:“澜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已经不爱你了,他爱的人是沈渝,你还在等什么?麦安宇不是挺好吗?” 有一次去成都,罗茜找夏澜吃饭,见过麦安宇。 夏澜的食指在杯沿转了一圈,也拿起一颗草莓捏着指尖,轻点了一下头,说道:“麦安宇是不错,甚至也可以说,他的条件远比苏江北强许多,可...” 夏澜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可我就是忘不了苏江北,即便和麦安宇在一起很开心时,我也会突然想起苏江北,想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一个人?会不会孤独寂寞?我忘不了他,也已经习惯他啦!” “习惯?” 罗茜将草莓送入口中,嚼了几下,抽纸巾擦了擦嘴角,感叹道:“习惯一个人的感情,真的就像喝一杯慢性毒药,莫得办法,毕竟你俩在一起的时间太早了,好多事情也都发生在最懵懂的时间,这种感情最难忘,更何况苏江北确实很优秀,确实是一个让人难舍的男人。” “是啊,是我一走三年,冷落了他。” 夏澜笑了笑,将捏在指尖的草莓放进酒杯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放回桌上。 “想给他打电话?” “不打了,他去苏州参展,忙一天,现在应该睡了。” “睡个锤子呦!想打就打,醒了有撒子嘛,重新再睡,如今都鸡飞蛋打,你还楞个样子,啷个会争过沈渝呀!” 罗茜夺过夏澜的手机,想要拨号。 夏澜抢回手机,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争,等着就好,他不会和沈渝在一起。” 罗茜不解:“说撒子?他为撒子不会和沈渝在一起?” 夏澜极其肯定地说道:“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他以后一定不会娶沈渝,沈渝也绝不会嫁给他,他俩会成为仇人。” 说着,她拿起酒杯,杯沿碰触唇边之际,笑了起来。 “仇人?” 罗茜被夏澜说得云山雾罩,又被她的笑搞得莫名其妙,不禁有些担心起来,探身想摸夏澜的头,却被夏澜抬手打开。 第一百六十七章:苏州城的清晨 “澜澜,没喝几杯呀,啷个说起疯话啦?” “不是疯话,你就等着看吧!” 夏澜依旧在笑,而且笑得愈发开心起来。 “等个爪子呦,再楞个等下去,人家沈渝都要和苏江北搞出娃子嘞!” “莫得关系,我赌苏江北根本不敢动沈渝。” “撒子嘛?你赌个锤子,真是发疯喽!” 罗茜为夏澜的状态发愁,也根本不相信夏澜的预言,这不是为情所困而发疯还能是什么呢? 苏江北和沈渝会成为仇人? 怎么可能呢? 就算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地球打成了筛子,苏江北也不会惹沈渝生气,又何谈仇恨呢? “算了,不管了,我也管不了。” 罗茜将杯里的鸡尾酒一口饮尽,继续说道:“等苏江北回来,我正好还想抓他当个免费模特,让他帮我拍几组时装照,到时我再敲打敲打他,要真是没可能,我劝你还是别瞎等了,再等下去,连麦安宇都要闪人喽!” 夏澜笑着摇头,像是在否认麦安宇会放弃追求,可心里却清楚麦安宇会这样做。 麦安宇完全不同于苏江北。 这个男人可以用情,却不会用长情,而且一旦发现得不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绝不留恋,更不会纠缠。 相比之下,苏江北则像个小孩子。 如果喜欢,苏江北会追求,会痴痴地等,默默地等,等待一个结果,然后自己承受这个结果。 或许,苏江北本应该和麦安宇一样,只是因为身世的改变,所以才更懂得珍惜,懂得等待吧? 结束了小聚,夏澜并没有回杨家坪玫瑰园的别墅,而是打车去了凤凰路,她有那边房子的钥匙,即便出国三年,钥匙也一直都留着。 路灯的亮度抵不过深夜的黑。 夏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凭着那点光源走过石板路,上了大台阶,在几声狗叫中小跑地冲进小院,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房子里的面积并不大,两个卧室,一个小客厅,一个过廊似的的厨房,再加上一个不大的卫生间。 之前,夏澜和苏江北睡一个卧室,另一间卧室当书房,后来麦朵住了进来,苏江北和她也就各占一间。 苏江北的卧室里还是老样子,摆设基本没变,就连夏澜和苏江北当初去杭州旅游时照的相片也依旧挂在床头的墙上,大相框一尘不染,这也是夏澜感到最欣慰之处。 夏澜在房子里四下走了一遍,又到麦朵的房间转了一圈,随后搬了一把老藤椅来到小院里。 四月,重庆已经暖了许多,穿长短袖都适宜。 小院里的那棵木芙蓉树也早早钻出了绿意,夜里倒是看不真亮,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黝黑,当夏澜点亮门檐上的白炽灯泡后,嫩绿才在光亮处显现出来。 木芙蓉树下,夏澜半躺在藤椅上,望着头顶的绿叶以及绿叶间的那些黑暗,随手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起来,白色烟雾向上漂浮、发散,最终消失在绿叶间的黑暗中。 以前,这样的场景经常有,几乎每个晚上,夏澜和苏江北都要在树下坐着聊天,抽烟的人是苏江北,也是这个姿态。 “晚上空气多好,让你抽的到处都是烟味,烦死啦!” 那时候,夏澜会在另一张藤椅上这样埋怨,却从不会夺下苏江北手里的烟,现在想一想,自己挺喜欢看苏江北抽烟时的样子,像一个忧郁的诗人。 听到埋怨时,苏江北会立刻掐灭烟,站起来傻乎乎地挥着胳膊驱赶院子里的烟味,也会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还会蹲下来给夏澜捏腿捶背,像个受气包,更像一个耙耳朵的小男人。 如今... 房子没变,院子没变,木芙蓉又开始新的轮回,老藤椅也依旧发出最初的咯吱声,曾经的欢声笑语却好久不在,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两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夏澜扔掉半截烟,抹去脸颊的湿凉,拿起手机拨出了苏江北的手机号码,然而铃声响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应该是睡了! 可是,睡前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或许打过,只是接电话的人应该是沈渝吧? 夏澜无奈地挂断忙音,起身走回屋子。 清晨,苏州城从淡淡的晨雾中醒来。 小桥流水随着朝阳的升起而重绘水墨,各种郁郁葱葱的植被更为水墨添了丹青,一幅幅画卷就此展开,又是一个纯粹的姑苏清晨,又是一个经久不变的苏式生活。 苏江北醒得早,搬开麦朵搭在他身上的大长腿,下床洗漱完毕后,一个人跑到北园逛了一圈,回来时发现麦朵竟然还没醒,不得不揪着她的脸蛋将她撵下床。 “急撒子嘛!我好困呦!” “你昨晚比我睡得早,还困?赶紧洗漱。” 苏江北推着一头乱发的麦朵进洗手间,隔着门说道:“朵朵,我打听了,往西走不远的临顿路上,有一家哑巴生煎,听说挺好吃,我们去那边吃早饭。” “哑巴生煎?好吃吗?” 麦朵挤开门,举着牙刷,满嘴牙膏沫:“是哑巴做的吗?” 苏江北没好气地回道:“是你-大爷做的!” “我大爷?和我大伯有撒子关系?” 麦朵没反应过来,翻了几下眼珠子,突然想起这句话好像李忆平经常说,似乎不是一句好话:“你-大爷!死苏江北,你丫儿再说一句试试儿!” “哈哈...” 麦朵学起经纪人刘姐的京腔,可惜发音不太准确,听起来很搞笑,惹得苏江北大笑起来。 重庆有包子,像九园包子、谭德七鬼包子以及九鼎包子,这些都是重庆的老字号,尤其是九园酱肉包,咬上一口,酱肉香浓郁,别提有多巴适了。 苏州没有包子这一概念,通常会叫生煎馒头。 当中最有名的就是哑巴生煎,在临顿路上有一家店,距离平江府酒店不远,溜达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顶多三两分钟。 麦朵本想开车。 “别开车了,溜达过去,我早上看过地图,百十米的路,走一走还能看看周围的风景,给你讲,到一座城市旅游,就要走街穿巷,这样才能真正融入到一座城市里,也才能发现一座城市真正的美。” 经过苏江北一通忽悠,麦朵也就信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明星的烦恼 谜之自信下,苏江北并没有开手机导航,也没有向当地人多打听,只是凭着感觉领着麦朵闷头走,东转西转的还是走错了路。 两人转到了市立医院那边,打听过后又掉头向南,最终根据手机导航的提示,这才找到哑巴生煎店。 一通折腾,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饿得前心贴后背。等到生煎端上桌,麦朵边吃边抱怨:“说开车,你不让,非说你认识路,你认识个锤子呦,可累死老子啦!” 苏江北把服务员送来的豆腐脑推给麦朵,掐起一个生煎包:“废撒子话嘛!我不累吗?” 麦朵不服气:“啷个就废话嘛?就不能听你这个哈儿的建议...” 苏江北咬了一口生煎包,被里面的汤汁烫得直吐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哎...说话注意点,我是你哥!” 麦朵赶紧把矿泉水递给他:“锤子,你就是老子的乖乖!” 因为来晚了一些,错过了那拨急着买早点的人,虽然此时买生煎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却显得不是那么忙了。 麦朵和苏江北斗嘴,没有注意一旁的女服务员正望过来。 女服务员盯了几眼后,发现新大陆般凑了过来,惊讶且兴奋地问:“你...你是麦朵吗?是唱歌的那个麦朵?” 不用问,这是遇到歌迷了,还被人家认出来了。 女服务员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处于追星族的的年纪,从她惊诧与狂喜的眼神里就能说明追星的资质不浅了。 麦朵立即收起懒散与不羁,脸上也露出小白兔般最和善的笑容,点头说道:“是啊,是我,你喜欢听我的歌吗?” 小服务员见没认错人,又见麦朵毫无架子,更加兴奋起来,捣蒜似的点着头:“喜欢喜欢,我特别欢喜你咧,每天都听你的歌,尤其是那首《江北的朵朵》,在我的耳机里循环播放,都要听吐了。” 《江北的朵朵》是麦朵最新专辑里的主打曲,是她自己的原创歌曲,属于纯爱的民谣风,一经发布便反应热烈,迅速霸占各大音乐榜的榜首,麦朵也因此获得了更大的名声。 听到小服务员这样说,麦朵脸上的笑容一紧,苏江北则笑出了声,小服务员应该是太兴奋了,纯属表述不当。 “那...换一首,别总听一首歌,费耳朵!” 麦朵呵呵了两声,尴尬地说着,眼睛狠狠挖向捡笑的苏江北,要不是在歌迷前需要保持形象,她早就一通乱拳打过去了。 “朵朵姐,冒昧地问一句,他是你男朋友吗?” 毕竟苏江北的外貌和气质摆在这儿,再加上又恢复了痞帅的形象,但凡有点追求的女性都会侧目相望,小服务员更不例外,早就注意到苏江北,也很好奇。 这个问题确实很冒昧。 不论是影视明星还是娱乐歌星,凡是涉及感情与家庭的问题都是一个禁忌,一律不便对外公布,经纪公司也会告诫旗下艺人要多加注意这方面的应答。 之所以要这样做,主要还是想掌控粉丝的情绪与热度,在现如今这个流量为王的传媒世界里,粉丝就是流量,也是各路明星的衣食父母,绝不能因为感情上的事情失去粉丝的拥趸。 麦朵望向苏江北一笑,刚想说话。 苏江北却冲小服务员说道:“小幺妹,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我是麦小姐的保镖兼司机,是经纪公司的雇员。” “哇!” 小服务员双手合十地抵在嘴唇前,羡慕地说道:“原来保镖大叔真的都这么帅...” 按照年龄与外在形象的比较,苏江北在小服务员的面前还真混不上大叔的称谓,只是受韩流影响,国内的小粉丝们都愿意用这个称呼,也有一种嫩草喂老牛的感觉。 不等小服务员的话说完,苏江北无法忍受地纠正:“幺妹,你把我叫老了,能喊一声大哥吗?” 麦朵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小服务员的咋咋呼呼引来了店里其他人的注意,当中就有几个麦朵的歌迷,纷纷凑了过来,一顿早餐也就没法子吃痛快了。 麦朵给小服务员以及凑过来的几个歌迷签了名,也爽快地与这些人合了影,照片里有苏江北,还有摆在桌子上的吃了一半的生煎和豆腐脑。 刚才,她想说苏江北就是她的男朋友。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事业的发展,无所谓,也不在乎,就算不能继续当歌星,只要能和苏江北在一起,一切都无所谓。 不过,既然苏江北这样说了,就是为她着想,也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但按照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估计等不到日落,这件事情就会传到网上去。 别人看没看到都没关系,只要沈渝和夏澜看到就行。 她俩一定清楚是怎么回事,能在苏州的清晨一起吃早点,这还不明白吗?至少也得胡思乱想一下昨晚睡觉的情况吧! 哼!气死她俩。 尤其是夏澜,气的就是她。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说起来并不准确。 猪确实怕壮,壮了就要挨宰。 人真的怕出名吗? 非也! 人非但不怕出名,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名,因为名声与利益挂钩。 麦朵倒不在乎。 她不缺钱,准确地说是家里不允许她缺钱,所以她当歌星并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兴趣,也是暗戳戳地想利用名气压苏江北一头,可惜压不住,歌星的身份还让她觉得有些麻烦。 被人认出来后需要注意形象,不能随意说话,主要是不能和苏江北肆无忌惮地亲近,就像紧挽他胳膊的这类动作,走出哑巴生煎店时,她就没敢再这样做。 不挽,行吗? 绝对不行,如果那样,她还是麦朵吗? 形象要注意,法子也总会有的。 路过一家药店时,麦朵让苏江北去买两个医用口罩,戴上黑色的口罩后,她立马挽住苏江北的胳膊,像个粘豆包般缠着苏江北。 两人返回酒店,苏江北本想和安玉舒打个招呼,一问得知安玉舒大清早就退房走了。 “管她做撒子嘛!走了,买金货去。” 麦朵本来就不待见安玉舒,走了更好。 跟前台的小女孩打听了一下,她便拉着苏江北,开车前往位于阊胥路的老阊门金店,为即将见面的奶奶挑选见面礼。 互联网时代,讲究的就是一个传播速度。 不过,麦朵还是低估了这个速度,别说是日落了,还没有到中午,经纪人刘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死丫头片子,你丫能不能收敛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好男人吗?整这么一出,让姐怎么跟公司交代?” 刘姐没见过苏江北,但听说过这个人,麦朵经常把苏江北挂在嘴边,刘姐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她见过苏江北的照片,麦朵给她看过,罗茜提供的服装样片用的也是苏江北的模特照,属实是大帅哥,更是一个有本事的商业精英。 这样的男人值得女人拥有,刘姐从不反对。 另外,刘姐从侧面得知麦家挺钟意这个苏江北,那就更不能反对了,只是...麦朵正处于事业的快速上升期,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到事业的发展,多少还是有些可惜。 “姐,我也没做撒子嘛!就是和我的乖乖吃顿早饭,况且他也解释了,就是我的保镖兼司机。” “吃顿早饭?还保镖兼司机,谁信啊!你也不看看网上都怎么说的,一大清早就缠在一起吃早点,昨晚必定睡在一起了,傻子都能猜出来...” 电话另一端,刘姐不停地发着牢骚,麦朵则毫不在意地笑着,她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效果也确实达到了,当她和苏江北走进老阊门金店挑选首饰时,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江北,麦朵为撒子跟你在一起?” 沈渝打来质问的电话,语气听起来很不满:“你是不是打算让她跟你去桐乡?看我没有时间,你就找她是不是?” 虽然是假冒,但也是一个明确的身份,岂能轻易让别人替代?所以沈渝看到新闻后,倒没来得及想别的,首先就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苏江北听着,笑着。 给沈渝回话前,故意冲麦朵说了一句“丫头,是你沈渝姐,兴师问罪来了,都是你这个哈儿惹的祸!” 他是故意这样做,也是故意这样说,因为这个法子会自然地理顺关系。比一万句解释都管用。 “怨我做撒子?”麦朵正翻看金手镯,白了苏江北一眼,夺过手机说道:“沈渝姐,你在哪里呀?我和苏江北要求桐乡见奶奶,你来不来呀?” “我在上海。” 电话的另一端,沈渝果然消了气,继续说道:“本来说好要陪江北去的,实在抽不出时间,麦朵,你怎么在苏州?” 麦朵冲售货小姐点了一下头,示意买了,又指了指一条项链,拿着手机说道:“我到湖州参加莫干山音乐节,给苏江北打电话,他说在苏州,我就跑过来了。” “哦,那正好,你就陪他去吧。” 话虽这样说,但沈渝还是要强调一下,故此又说道:“对了,”别忘了替我给奶奶买几样礼物,也算是我这个假孙媳妇的一点孝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再次想要逃离 沈渝强调身份对麦朵来说毫无意义,麦朵知道的事情太多,比夏澜还清楚以后的结局会怎样。 有时候,麦朵会替沈渝感到不平,也会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换作自己是沈渝,以后会如何面对这个结局?应该要恨谁? 可是,想到最后也想不出一个最好的答案,只能庆幸自己不是沈渝,不需要面对那种最残忍的结局。 爱而不得是痛苦。 偏偏沈渝和苏江北的爱不是这样,两人是相爱的,可这份深爱却被仇恨所包围,又被算计所零碎,这样的感情已经不在纠结的范畴之内。 算什么呢? 说不清。 麦朵觉得真的很难说清楚,只知道以后的沈渝会痛苦余生,苏江北也会如此。 “放心吧,我和江北正在挑礼物呢,保证给你带一份。”麦朵把手机还给苏江北,俯下身子挑选展柜里陈列的金项链。 苏江北接过手机,朝店门外走去,边走边问:“沈渝,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都顺利吗?” 沈渝故意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心思想着公司的事情?你可真能打时间差,一分一秒都不闲着,要是麦朵没空,你是不是还会找夏澜?” 苏江北也来了劲儿,故意气沈渝:“哎,沈渝啊,你说要是夏澜也没空,我还应该找谁呀?” 这话就气人了。 “你...” 沈渝憋了几秒,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吼道:“存心想惹老子是吧?老子数到三,赶紧道歉,否则...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乖乖,我想你了。” 沈渝没有数到三,苏江北也没有说道歉的话,而是说出这一句,瞬间便软了沈渝的心。 “乖乖,我也好想你呀!” 沈渝温柔地说着:“要不是实在走不开,我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就想待在你身边,一起逛逛苏州城,去桐乡看看认下的奶奶。” “乖乖,我挺喜欢这边,也爱吃这里生煎包,上海应该有,你尝尝,我们...以后...住到这里也挺不错。” 苏江北说了以后,但这个以后不是结局之后,而是想在结局之前,想抛开一切,逃离复仇的死城,想不辜负沈渝。 这种想法有过一次,没能走出去,此刻突然再次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只为了一个爱着的,不想让她伤心的女人。 “好啊,以后你喜欢住哪里都行,我陪着你!” 沈渝的心里觉得好甜,好暖,真的爱一个人便是如此,即便听到最简单的话,都觉得像是蜜一般的情话。 “我们...现在就搬到苏州,或者搬到桐乡,你觉得怎么样?” “哈哈...憨包儿,公司不管啦?我看你真是乐不思蜀了。” 沈渝怎么可能明白苏江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样的话,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也应该是在开玩笑。 毕竟云端科技正处于蒸蒸日上的发展阶段,企业经营还不能达到遥控管理的程度,不过也不是说住到苏州不行,只是多少有些不方便,等到公司扩张的速度稳定下来,那时候也就不为难了。 “江北,我们再努力几年,到时候你要是还想住在江南,我们可以把总部迁过来,或者我们过来住都可以...听话,你要是真喜欢,就留在苏州或是桐乡多玩几天...” 沈渝像哄小孩一样劝苏江北,也是故意这样说,她知道苏江北不是一个任性随心的男人,所以也只当苏江北在开玩笑,或者也可以说这只是苏江北一个对未来生活的打算。 可她不知道,如果现在不离开重庆,不离开四川,苏江北就不会走出那座充满仇恨的城,只要苏江北返回,将再也走不出来了,而那个难逃结局也终将会降临两人的身上。 “好,我听你的。” 苏江北望向马路上来往的行人,苦涩地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笑道:“以后...如果你还愿意爱我,愿意陪着我,我们就搬到苏州。” “当然了,我当然愿意!” 此刻,如果沈渝能看到苏江北的表情,一定不会说得如此轻松,也一定会追问苏江北为什么要说“还愿意”,可惜她看不到,也没有留心电话里的苏江北在说这番话时的语调变化,一切就这样错过了。 通话在麦朵的喊声中结束。 “乖乖,我选了这几款,你看看怎么样?” 苏江北走回金店,看到麦朵面前的黑丝绒托盘里摆了好几款黄金首饰,仅是戒指就有四款,其中还有一枚白金钻戒显得很时尚,其他像手镯和项链也有两三种款式,反正上是摆了满满一托盘,女售货员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除了坑苏江北的钱时,麦朵会觉得钱的金贵。 除此之外,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被与钱有关的事情烦过,所以在花钱时也不会太在意。 况且她现在很能赚钱,别说买点黄金首饰,就算盘下这家金店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是给苏江北的亲奶奶买礼物,花多少都不算多。 苏江北看了几眼摆在黑丝绒托盘里的首饰,又拿起那枚白金钻戒,不解地问:“这个显得太时尚,买给奶奶不大合适吧?” “哎...”麦朵夺过钻戒戴在食指上,伸到苏江北的面前晃了晃:“这不是给奶奶的,是你要买给我的。” 苏江北随口反问:“撒子?凭撒子?” “你说凭撒子?” 麦朵没有多解释,只是怼了一句后转为狠狠地瞪着苏江北,口罩内的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发泄着不满。 听到苏江北的反问,女售货员脸上的笑先是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职业化,眼神飞快地在麦朵和苏江北的脸上转换了一遍。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向苏江北:“先生,您女朋友说的没错,求婚戒指是要男方买的。” 钻戒的提成更高,女售货员还是希望能顺利卖出这枚钻戒,另外主要是担心这位“乖乖”的不识趣会惹翻了眼前这个能花钱的女孩,毁了一托盘的生意。 麦朵之前就提过买戒指的话题,被苏江北搪塞过去,此时的做法倒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苏江北倒也没生气,就是想作弄她一番。 第一百七十章:开玩笑 “小朵,咱们偷偷摸摸就好了,求撒子婚嘛?要是被你姐晓得了我们的事情,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撒!” 苏江北说这话时,脸上露出惊恐与无奈,其中还夹带着九十九点九分的懦弱,完全与之前的表情大相径庭。 这瞬间的转变惊呆了麦朵,也让女售货员目瞪口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苏江北心里暗笑,忽然觉得自己不去当演员,真是屈了大才。 “你...死苏江北,你鬼扯个撒子嘛!” 就这短短的几句话,傻子也能听明白这其中不可告人的关系,一个破戒指,不给买就不给买呗,至于这么胡说八道吗?麦朵被气笑,抬手就掐在苏江北的胳膊上。 苏江北也不躲,继续表演:“哎呦,小朵,莫要生气嘛,我真是莫得钱呀,你姐这个月给我的钱都花光喽...” 女售货员算是反应过来了,想着提成的心思也彻底凉了,职业化的笑容也在僵硬中渐渐褪了下去。 这个四川男人长得到不错,可惜竟然是个臭流氓,吃锅里的还不忘扒拉锅边的,带着小姨子出来穷大方,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什么人啊! 说不清了! 麦朵被苏江北作弄得真有点生气,默不作声地瞪着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竟然红了起来。 “苏阳哥哥,你...” “哈哈,朵朵,开玩笑呢,别生气,买,我给你买。” 苏江北见麦朵真动气了,赶紧换回正经的表情,掏出银行卡递给女售货员:“我们说笑呢,这些都要了,请装起来吧!” 买一个钻戒并不意味着什么,苏江北只是不想看到麦朵不开心,尤其是麦朵喊出“苏阳哥哥”四个字时,苏江北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这样作弄麦朵,作弄一个从小到大都想着他的妹子。 山路十八弯也没有眼前这一幕转的快。 女售货员看到苏江北递来的银行卡,刚凉的心瞬间又热腾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恢复如初,而且更盛了几分。 “讨厌...” 麦朵又掐了苏江北一把,笑眯了眼角,拦着女售货员说道:“就这个钻戒他付钱,剩下的我买单。” 苏江北不同意:“小朵,这可不行,第一次见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孝心,你不能替我付钱。” “有撒子嘛!我早就说过,我的钱就是你的,你的孝心也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不分的。” 最终,苏江北还是没能拗过麦朵,只付了钻戒的钱。 中午,苏江北联系林静怡一起吃了午饭,然后由苏江北开车,载着林静怡和麦朵赶往桐乡。 桐乡市,浙江省省辖县级市,由嘉兴市代管,距离苏州不足百公里,开车走苏震桃公路差不多也就两个小时的行程。 一路上,林静怡说了许多苏家的事情,还详细介绍了苏阳的小时候,算是提前对好话头,免得见了老太太漏出破绽。 苏江北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就是苏阳,苏老太的亲孙子,偏偏还要假装。 麦朵也是如此,听得心酸,更替苏江北难过。 “麦小姐...” “妮娘,您叫我朵朵就好!” “那好,朵朵,咱们第一次见面,可我觉得你真的好眼熟,很像一个人,一时间又想不起像谁。” “我长得很像我妈妈,我妈妈叫秦沐。” 关于去见奶奶的事情,苏江北跟麦朵说得很详细,也说了一些从林静怡口中得知的往事,包括上一辈曾有过的一段恋情,麦朵听得唏嘘不已,也觉得真像一个轮回,如果自己能和苏江北在一起,或许也算是续缘吧? 所以听到林静怡如此说,麦朵直白地挑明。 “秦沐?” 林静怡吃惊地望着麦朵,又望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苏江北,不停地点头:“对,是她,你真的太像她了,你是秦沐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巧?” 苏江北没有说话。 麦朵笑道:“妮娘,不是有句话嘛,叫无巧不成书,就是这么巧,江北都和我说了,这应该就叫缘分吧?” “是啊,真是缘分,遇到江北是缘分,又因为江北遇到秦沐的女儿,这个缘分...” 林静怡苦笑地摇了摇头:“都不像是缘分了,没有遇到江北前,我什么都找不到,遇到了江北,我找到许多人,若说这是缘分,倒不如说是有一根看不到也割不断的线把这些缘分串联起来。” 麦朵想说那根线就是苏江北,他就是苏阳,可苏江北嘱咐过她不要说出来,否则会有麻烦。 麦朵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不仅是苏江北的复仇计划会被识破,还包括沈重山等人的反击,如果那些人提前得知苏江北就是苏城的儿子,一定会找苏江北的麻烦。 一路上就这样闲聊着,苏江北的话不多,仿佛就是一个开车的司机,心里却很激动,只是一直在压制着这份激动。 奶奶苏老太的家在桐乡石门镇。 车子下了苏震桃公路,经由桃乌路刚上太师大桥,林静怡就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家里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我姨妈说,亲戚们都在家等着呢!” 林静怡显得很兴奋,就好像真的找回了侄子:“江北...哦不对,不能再喊你江北了,阳阳,昨天我就通知家里的所有亲戚,大家今天上午就赶到我姨妈家了,等回儿到家后,我会逐一给你介绍,还要麻烦你给老太太磕一个头。” “不是一个。”苏江北更加激动,但依旧控制着情绪,笑着说道:“要磕好几个呢,要让奶奶满意才行,老人家苦熬了这么多年,我就算把头磕出血,都无法弥补所有的不孝和罪孽。” 按理说,不孝是苏老太儿子苏城的不孝,作为孙子的苏阳应该替父受罚,替父尽孝,也有资格这样说父亲所有的过错,但从林静怡的角度而言,苏江北并不是真正的苏阳,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尤其是罪孽二字。 不过,林静怡并不反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话虽这样说,可终究还是委屈你了,不孝也好,罪孽也罢,并不是你的错,让你代人受过,我也过意不去,就算你是真的苏阳,也不是他的错呀!” 第一百七十一章:祖孙相见 苏老太的家在桐乡大运河畔的崇福镇。 每个江南小镇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老街,一条老街,一段历史,几代人的记忆,不仅连接过去,也延续着现在和未来。 文化的延续需要历史的沉淀与传承。 一个家族的素养与家风也是如此,需要几代人的累积,诚如富不过三代的说法,并非是指后辈必然败家,而是指缺乏累积下来的传承,后辈没有承接财富的能力。 因为之前查找资料的匮乏,苏江北对自己家的了解并不全面,多数还是从林静怡的口中得知。 旧时,苏家是大户人家,祖上出过朝官,也出过大商贾,苏老太的本家姓蒋,在当地也曾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苏蒋两家是世交,联姻也是门当户对,用现在话来说,这叫强强联合。 苏家传到苏城父亲这一辈丝毫不差。 苏老爷子虽未走仕途,在江浙一带做生意也叫风生水起,如果苏城毕业后就返回浙江,如果他不出事,如果苏老爷子没有因丧子之痛而早早病故,苏家会完好地传承下来。 可惜,从没有如果,当苏城死在重庆时,苏家就散了。 汽车停在一条弄堂口。 苏江北下车望向眼前的弄堂,视线探进弄堂,仿佛穿过时间隧道,步入旧时的岁月。 弄堂幽深。 两边的墙壁很高,抬头可见蓝天白云,仿佛是一线天,脚下的石板路泛着黝青色,路面上尽是岁月雕刻的痕迹。 斑驳的墙面上布满了爬山虎,远一点还开着粉红色的蔷薇花,清清的花香弥漫在通幽的空间里,并将这里溢满了水乡的韵味。 弄堂中段,大开的门前,一群人正围着苏老太站在那里。 苏老太的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满头银发,虽然身着崭新的衣裙,还是难掩岁月与经年哀伤的无情摧残。 当苏江北下车后,苏老太借着斜射进弄堂里的光线眯眼望过去,有些看不清,挪了两步,随后怔了又怔,又似有犹豫地摇头。 继而,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始朝前走,步子越来越急,似乎想要跑起来,终究还是年纪大了,踉跄了几步便被跟着的人强行扶住。 苏江北不再望了,赶忙冲了过去,飞奔到老人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路面,连磕了数次。 “奶奶,孙儿苏阳不孝,孙儿来看您了。”再抬头时,苏江北的眼里满是泪水,额头肿了一大块,渗出血丝。 苏老太甩开扶她之人的手,弯下腰,伸出苍老的双手捧住苏江北的脸,看了又看,猛地将他紧搂在怀里,又重新捧住再看,如此反复多次,早已干涸的眼泪流了出来。 太像了。 这孩子的模样和儿子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世上最凄惨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老太没了儿子,又失去了丈夫,连最心疼的孙子都找不到了,这些打击让她无法承受,这些年也过得浑浑噩噩,形如枯槁,如果不是心里守着找到孙子的执念,恐怕早就撒手人寰了。 此刻见到了孙子,苏老太不再迟疑,捶了几下苏江北的肩头,跌坐在地面上,死死地抱着苏江北,压抑了多年的哭声也终于响起在悠长的弄堂里。 “阳阳,奶奶的好孙子,奶奶总算找到你...” “奶奶...” 原本,苏江北极力控制着情绪,不想让奶奶过度伤感,但根本控制不住,也随着苏老太哭了起来,哭声中充满了委屈。 祖孙相见本应欢喜。 可是,这个相见的间隔太久了,久到险些祖孙二人阴阳两隔,怎能不伤感?又怎能不把压抑在心中的苦楚哭出来呢? 周围的人也在落泪,麦朵站在苏江北的身后更是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子似的眼泪鼻涕横流。 “姨妈,不哭了,快带阳阳回家,阳阳,扶奶奶起来。” 林静怡怕苏老太哭坏了身子,赶忙蹲下来扶苏老太和苏江北,也心疼地望向苏江北额头上的血包,倍感愧疚,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或许是因为孤儿的原因吧? 苏江北止住哭声,小心地扶起苏老太,见奶奶哭得身软,索性将奶奶横抱在怀里,这一举动倒是让苏老太流着眼泪笑了起来。 进了院门,大致能看清宅子的结构。 这是一栋约有五百多平的四合院,建筑形式极具江南风格。 来到上屋的正厅,苏江北将奶奶安坐在太师椅上,随后又跪在老人的面前,轻揉着苏老太的膝头,含泪笑道:“奶奶,阳阳回来了,从今以后都会陪在您老人家的身边,再不离开。” 说着,他转头冲麦朵招手,示意麦朵把礼物拿出来。 麦朵知道是要礼物,但还是有些会错意,以为苏江北让她跪过去,要跟奶奶介绍她,赶紧上前一步跪了下来,自我介绍起来:“奶奶,我叫麦朵,是您的孙媳妇,这是我和江北给您带的礼物,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麦朵一边说,一边麻利打开的背包,从里面往外掏首饰,一样一样地摆在苏老太左手边的梨花木方桌上,根本不去看苏江北的咬牙切齿,也没看到林静怡的惊讶。 林静怡确实挺惊讶。 苏江北向她介绍麦朵时,只说是好朋友,好妹子,从没说过女朋友这三个字,也从没表露过这个意思。 另外,林静怡知道苏江北和沈渝的关系,要是沈渝此刻在场说这样的话,她绝不会感到吃惊,毕竟苏江北爱的人就是沈渝。 这个麦朵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就成了孙媳妇呢? 更何况麦朵还是秦沐的女儿,家里一直认为苏城会死在四川,与秦沐脱不了干系,记恨着呢,这场戏真是演过头了,怎么解释呀! “孙媳妇?阳阳,你已经结婚啦?” 苏老太欣喜地望向苏江北,又转头看了一眼外甥女林静怡,传回来的消息中并没提过这件事情:“静怡,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也好有个准备呀!” 头一次见孙媳妇,至少也要给一对传家的翡翠镯子,老太太没提前准备,觉得太失礼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真的假的又能如何? “啊,姨妈,不...” 戏不是这么演的。 一时间,林静怡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望向苏江北。 苏江北苦笑。 可是,这节骨眼儿要是纠正,那就太伤麦朵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奶奶,我和朵朵还没结婚,不过也快了,应该算是孙媳妇。” 麦朵笑弯了眉毛。 她知道苏江北只能这么说,谁让这个哈儿心软呢! “对对,奶奶,虽然我俩还没领证,但已经有事实,我就是您最亲的亲孙媳妇,如假包换,您老放心好了。” 麦朵长得乖巧,又故意把话说得有些憨,非常令人讨喜,逗得厅里的人都在笑,苏老太更是笑出了声,一扫刚才的悲痛。 “奶奶,我说买这种礼物太俗气,江北非说就买这些。” 麦朵趁机加码,起身半蹲在苏老太的跟前,从首饰堆里挑出一个金晃晃的手镯戴给苏老太:“晓得您看不上,就算给孙媳妇一个面子,您将就戴一下吧,等没人的时候,您再摘下来扔您孙子的脸上。” “这是你们的孝敬,奶奶怎么会不欢喜呢!” 苏老太被麦朵逗得开心,将金手镯戴在右手腕上,又将另一手腕上的翠玉镯摘了下来:“来,囡囡,奶奶也送你一个礼物。” 说着,苏老太就要把翠玉镯戴给麦朵。 麦朵识货,看成色就知道这支翠玉手镯是极品的老货,应该是几辈人传下来的宝贝,也很有可能是苏老太的嫁妆,价格不菲。 若是论起价格,她还真不在意,但这种东西的意义不同,她可以自称孙媳妇,却不能冒然收这种传代的礼物。 麦朵赶忙摇头:“奶奶,我不能收,要是收了,苏阳会说我用便宜货骗您的传家宝,不过我还真喜欢,也不能驳您的宠爱,那就...等我和苏阳结婚时,您再送给我,好吗?” 话说得很巧妙,幽默且不失礼貌地拒绝,同时又将拒绝理由说得合情合理,不说不要,只是要得时候未到,东西会戴在我的手腕上,跑不了的。 林静怡看在眼里,不由地感慨。 真是什么样的男人,身边就会有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麦朵看起来憨憨的,心思却不输沈渝,人品更不差。 也难怪,当年的秦沐那么优秀,她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差呢? 苏江北也看在眼里,凑到麦朵的旁边,故意打趣:“奶奶,您先替她留着吧,要不给我保管也行,一旦她欺负我,我就不给她了。” “哎,莫得鬼扯,哪个欺负你哈?”麦朵瞪向苏江北,故意挥了挥拳头,并不是较真,只是在配合苏江北。 随后,她又装出满脸委屈,轻轻摇晃苏老太的胳膊:“奶奶,平时都是他欺负我,我像受气包一样,您可要为我撑腰做主呀!” “哎,是我奶奶,凭撒子替你撑腰?” “啷个就是你一个人的奶奶?也是我的嘛!” 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苏老太一手一个地将苏江北和麦朵搂在怀里,流着眼泪笑道:“都是,你俩都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奶奶都护着。” 儿子遭难离世时,作为母亲的苏老太没在儿子的身边,没能护住儿子,护好孙子,这件事情让这她在这么多年里尤为自责。如今孙子找到了,但凡有半点闪失,她都会拼上老命,护住苏家最后的血脉。 苏家的亲戚不少。 苏老太拉着苏江北和麦朵的手逐一介绍,大家热情地说着话,时间也就很快到了傍晚,庭院里亮起灯光,也摆上了四张大桌。 林静怡提前定了厨师帮着张罗酒菜。 她自己也来回忙活着,苏江北跟在林静怡的身边帮忙,忙碌间也会与家中的亲戚闲聊,麦朵陪在苏老太的身边说话,亲戚家的小孩子们则在夜幕下的庭院里跑来跑去,嬉闹不停。 苏家老宅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江北,真是太谢谢你了,还给老太太花了这么多钱,真是让我过意不去,那些金首饰的花费我会...” 避人处,林静怡拉住苏江北,低声说着。 不等林静怡说完,苏江北笑着打断:“喊一声奶奶,磕过头,我就是奶奶的孙子,您也就是我的妮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除非您不想认我,觉得江北没有这个资格成为苏家的孙子。” “怎么会呢?” 林静怡不再勉强,轻叹一声:“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苏阳,可你跪在我姨妈的面前时,我觉得你就是苏阳,就是我姨妈日思夜想的孙子,是苏家人...” 末了,林静怡还是感慨了一句,“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虽然苏江北对苏老太的孝心不假,可毕竟不是苏家的真正血脉,而且血脉这东西掺不得假,苏江北所流露出来的情感只能算是对一个孤苦老人的同情与怜悯,也应该是一份真情实意。 可转念一想,林静怡又觉得不是苏家血脉又能如何? 一个外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真的苏阳回来了,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不敢保证能有这样的孝心。 毕竟苏阳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也缺失了该有的家庭教化,会变成什么样子,很难想象,因此林静怡才会有这样的感慨,也真的希望苏江北就是失散多年的侄子苏阳。 晚宴很快开始。 主桌上,苏江北和麦朵一左一右守在苏老太的身边,不停地给老人夹菜,说着好玩的事情,也说着重庆山水与风情,还说要带苏老太去重庆住几天。 “好好,奶奶要去的,奶奶还要帮你俩照顾重孙呢!” 苏老太不停点头,一只手紧紧抓住苏江北的衣角,似乎害怕孙子会突然消失似的,脸上的笑一直没有褪去过,几十年来的悲伤也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 席间,一个小女孩凑到麦朵的身边,不敢确信地问:“姐姐,你是不是那个歌星麦朵呀?” 难得在苏家还有自己的粉丝。 麦朵精神备增,点头说道:“是啊,你喜欢我的歌吗?” 论起辈分,小女孩是苏江北的侄女,应该喊麦朵一声小婶或是阿姨,可这个称呼太显老,所以也就不管辈分,喊麦朵为姐姐。 第一百七十三章:夜谈 “当然喜欢啦!” 得到了确认,小女孩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妈妈,太奶奶,小叔叔的女朋友是大歌星耶!很有名气的。” 苏江北和麦朵到来后,亲戚中有人打听过两人的职业,林静怡含糊地说是上班族,毕竟是假冒,她怕有人去打听,一旦露馅,担心苏老太承受不了这份打击。 此刻,听说麦朵是红歌星,亲戚们都感到吃惊,仔细看看还真不假,好像在电视综艺节目里经常能看到这个女娃子。 歌星也是明星,能在电视广告里常见,近距离接触倒是不多,更何况以后还会成为亲戚,众人重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红歌星,亲戚中的小辈也都凑到麦朵的身边问东问西,套着近乎。 苏老太也是如此。 只是当她笑望向麦朵,看着麦朵笑如艳花,突然想起一个人,心头猛地一紧,不禁转头问苏江北:“阳阳,你知道朵朵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苏江北微怔,知道老人为什么这样问。 来的路上,林静怡也有过这样的表现,而且林静怡还悄悄提醒过苏江北,让他千万别跟苏老太说麦朵是秦沐的女儿,其中原因简单说了几句。 对于父亲为什么要执着地留在成都,苏江北通过以往的调查资料以及与宁红的交谈,知道原因并不在秦沐。 感情这种东西很奇妙,有时候看起来的不可能,但相互碰撞出火花后,付出的感情会最真,最难舍。 苏城与秦沐很般配,彼此也曾爱过,却在懵懂之初就分开了。 虽然宁红与苏城有差距,但这种差距只存在于现实意识中,在爱情的世界里并没有多少距离,而且苏城也并不是那种过于在意现实的男人,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江南爱情观还是透在他的骨子里。 另外,宁红长得漂亮,不比秦沐差多少,性格也温柔,温柔之中又带着倔强的强势,属于典型的川妹子,更主要的是她爱苏城爱得要命,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父亲爱过秦沐,但这份爱在之后应该已经释然,否则两家不会像朋友一样走动,根源还是在宁红的身上,父亲是因为宁红而不愿离开成都。 因此,苏家恨错了人,不该恨秦沐,也不应该恨宁红,至于应该恨谁?苏江北也说不清,应该只能怨爱情吧? 之所以会怔然,苏江北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回答。 苏老太虽然上了年纪,却不糊涂,看到苏江北略一迟疑,也就明白应该是猜对了。 不过,她没有再问,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而是笑着朝麦朵身边的几个小辈挥手,不让他们东打听西打听,说这样很没礼貌,老人还一个劲儿的给麦朵夹菜。 麦朵没有听到苏老太的问话,更不清楚这中间的渊源,依旧保持讨喜的乖巧,逗着苏老太开心。 热闹过后,亲戚们各自返家,老宅安静下来。 林静怡没有走,留下来帮着拾掇苏江北和麦朵住的房间,在苏老太的授意下,苏江北和麦朵并没有住在一起,苏江北住在父亲苏城曾住过的房间,麦朵则被安排在客房。 祖孙相聚,总要说些体己话。 麦朵毕竟是外人,苏江北留在苏老太的房间时,她很识趣地没有黏着苏江北,跟着林静怡返回自己的房间。 “阳阳,这么多年,是不是都不记得奶奶了?” 花梨木的旧式雕花大床上,苏老太盘着腿,握住苏江北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问话之际又抬手抚摸着苏江北的脸。 苏江北跪在床边,点了点头:“奶奶,我不想撒谎,我真的有些忘记您和爷爷的样子了。” 小时候,苏江北见过爷爷奶奶。 当年,苏城留在成都和安慧结婚,苏老爷子性子犟,赌气不认儿子,不让苏城回苏家,却想小孙子,每天都想,想得厉害了,就和苏老太到成都看孙子,只是从不进儿子的家门。 苏城拗不过父母,只好让年幼的儿子陪爷爷奶奶在酒店住几天,等两位老人离开时再把儿子接回家,苏江北那时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记得很多事情。 “不怪你,你那时太小了,也是奶奶和爷爷不好,不该和你爸爸赌气,不应该啊!” 苏老太落下眼泪,如果不赌气,如果借着看孙子的机会就此下台阶,原谅了儿子,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会让儿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宁愿孤独地死去,也不肯向家里求助。 有时候,苏老太会觉得是自己和丈夫逼死了儿子,这样的想法让老人在每个夜晚都心痛的无法入眠。 “奶奶,正因为记得,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们,可怎么都找不到,我也一直在等,盼望着能有人来找我,接我回家,可没有人,一直都没有人,有时候我会想,可能是没人想要我吧...” 这是苏江北的抱怨,从小到大都没有说出来的抱怨,此刻在最亲的亲人面前说了出来,声音哽咽,满脸泪水。 “在孤儿院时,我每天都望着孤儿院的大门,渴望能看到爸爸站在那里,也渴望能看到爷爷和奶奶拿着一大盒巧克力冲我笑,梦里见到了,可梦醒了,从未看到过,我依旧望着大门,依旧等,一直等了十三年...” 苏江北本不打算说这些话,只想用心尽孝,不说委屈,也怕说多了,会把真相透露出去,对自己的复仇计划不利。 然而,根本控制不住,他边哭边说,像个小孩子,只想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给奶奶听,把所有的害怕与委屈都让奶奶知道。 苏老太听得心疼,整颗心如同被撕裂一般。 老人一把将苏江北拉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失声痛哭:“是奶奶不好,是奶奶没本事,没能把你早点找回来,让你一个小孩子在外边受苦了。” 苏江北依旧哭诉道:“奶奶,苏阳不怕吃苦,只怕没人要我,怕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只剩下我一个人,奶奶,苏阳真的很害怕孤独,怕的要命啊!” 苏老太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苏江北的头,流着眼泪安慰:“不怕了,奶奶找到阳阳了,苏家还有奶奶,还有亲戚,阳阳不会孤独,奶奶也要好好活着,好好陪着你。” 老屋内,祖孙二人说了很多话,每句话都带着心酸的眼泪,也带着不期而遇的庆幸,时间是最残酷的审判者,苏老太庆幸能在有生之年找回孙子,苏江北也同样庆幸能在遗憾之前找到自己唯一的亲人。 “奶奶,不哭了,以后阳阳伺候你,绝不惹您生气。” “之前,奶奶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光了,那是因为伤心欲绝,是心如刀绞,更是不甘心,不甘心留一个小娃子无依无靠,今天的眼泪因为高兴,但以后不管是什么,都不哭了。” 之前,苏老太真的是哭干了眼泪,即便在深夜心痛地放声大哭,却只是无声干嚎,流不出一滴眼泪。 今天,苏江北刚下车,苏老太望见孙子的第一眼,就像是血脉相通的感应,久违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阳阳,是谁给你改的名字?福利院?还是你自己想要改的?江北,苏江北,你现在就用这个名字吗?你妮娘还真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是麦朵说漏嘴了。 晚饭时,麦朵跟苏家亲戚说话,回头很自然地叫了一声江北,虽然声音不大,也很快掩饰过去,但苏老太还是听到了,也就知道孙子现在的名字并不叫苏阳,而是叫苏江北。 苏江北略作思量,点头说道:“我现在是用苏江北这个名字,当年进孤儿院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院里就用这个名字给我上了新户口,另外...奶奶,有件事情我想和您说...” 有些事情可以瞒,原本也打算瞒着,但苏江北还是决定和奶奶和盘托出,毕竟苏家只剩下祖孙二人,如果连奶奶都不能说,都要瞒着,自己在这世上还算有亲人吗? 灯光里,雕花大床上,苏江北缓缓地说着,苏老太平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拧眉,时而又问上几句,说出一些建议。 “我果然没有猜错,她妈妈真的是秦沐。”苏老太感慨地摇了摇头,又问:“阳阳,你是说你爸爸是为了那个宁红,才想留在四川?真的不是为了秦沐。” 苏江北摇头:“应该不是为了秦阿姨,要是说为了红姨,我不否认,但根据我的调查,我爸之前在川渝的生意发展的不错,这也是他想留在那边的主要原因,或许我爸就是想做出让您和爷爷引以为傲的事业,让您二老能宽容他,不再怨他,能让他带着妻儿走进苏家的家门,只是...”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苏江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苏老太同样长叹,也追悔不已。 “阳阳,你说的这些事情,麦朵都知道吗?” “知道,她和她家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也就能猜出我要做什么,我猜麦明森是在观望,至于他会怎么做,想做什么,我会时刻留心,我前天和麦朵挑明了,既然都知道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她的苏阳已经死了 苏老太听到苏江北如此说,沉思片刻,问道:“孩子,奶奶还是有些担心,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是老理,但奶奶真的不希望你出事,苏家也不能再出事了。” 老人的担心不无必要,这场报复牵涉的人太多,而且那些人都不寻常,一旦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江北轻拍了一下苏老太的手背,平静地继续道:“奶奶,说实话,我曾恨过爸爸,非常恨,恨了十三年,恨他抛弃了我,恨他不配当一个父亲。” 苏老太抚摸着苏江北的脸颊,心疼地说道:“奶奶能理解,你当时那么小就要承受孤独一人,当然要恨的。” 苏江北苦涩地笑了笑:“可知道真相后,我发誓要为他报仇,为他讨回公道,替他夺回被人抢走的一切,我必须要做,否则我就不配是他的儿子,不配是苏家人。” “不管你想怎么做,奶奶都支持你,也不管你做不做,你都是奶奶的好孙子,你真的长成奶奶想象的样子,是苏家的骄傲,你爸爸应该放心了,你爷爷也应该放心啦。” 苏老太再次将苏江北搂在怀里。 老人轻抚着孙子的后背,久久不愿放开。 她真的很欣慰。 在此之前,她曾无数次想象,如果能找到失散多年的苏阳,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有苏家人的风骨吗?会有苏家人的品质吗?甚至还想长大的苏阳会是一个好人吗? 如今见到了。 那些不敢想的猜测终于可以烟消云散了。 苏家的血脉不应该质疑,无论成长的历程怎样,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生存环境,苏家人刻在血脉里的传承不会变,也确实没有变。 祖孙二人聊到很晚,也聊了很多,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个人,那就是苏江北的母亲,苏老太从不认可的儿媳,安慧,如今叫安玉舒。 伺候老人躺下后,苏江北等了一会儿,看到奶奶像是睡着了,转身刚轻手轻脚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苏老太的轻声问话。 “阳阳,你见过她,是吧?” 奶奶口中的她是谁,苏江北能猜出来。 “见过,来之前还见过,她也一直在找她的苏阳。” 苏江北没有说“找我”,而是说“她的苏阳”,话意很明显,安玉舒苦苦寻找的人与他无关,他早已经不是她的苏阳。 “阳阳,奶奶想说,有时候不要过于执着,不要被心里狠掌控了你的全部,不要有遗憾。” “奶奶,您的苏阳还在,她的苏阳在二十五年前就死了,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唉,好吧,奶奶不逼你,早点睡吧,睡个懒觉,奶奶明早会去买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定胜糕。” “好的,奶奶,晚安!” 离开屋子前,苏江北还是返回到苏老太的床前,弯腰替奶奶掖了掖被角,又在奶奶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放心地走出屋子。 苏老太一直闭着眼睛,仔细听着乖孙子离开的脚步,直到听见时,她笑了起来,两行热泪也从眼角滑落。 “定远,咱们孙子回来啦,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终于不用再想了,你也安心吧!” 轻声念叨中,老人这么多年第一次踏实地进入了梦乡。 虽然已经很晚了,麦朵却没有睡,一直等在苏江北的房间里,看到苏江北返回,放下手里的书。 “奶奶睡了?” “睡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呗,再说了,这里怎么说也算是陌生的地方,还是老房子,我...一个人睡在那个屋子有点害怕。” “怕什么,还有你害怕的地方?” “我怕有老鼠。” 苏家老宅的年数属实有些久,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柱都有着岁月的痕迹,就连空气中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新入住的人在短时间内不太容易适应,即便是身为苏家嫡孙的苏江北也是如此。 “哈哈...” 苏江北弹了一下麦朵的脑门,笑道:“你怕老鼠,我觉得是老鼠应该怕你吧。” 环顾左右,苏江北点头道:“那行吧,你今晚就在我这儿对付一晚上吧,明天可不行啊,奶奶知道要不高兴的。” 麦朵早就把被子枕头搬过来了,只是怕苏江北不同意,没铺在床上,听苏江北如此说,赶紧欢快地铺好被褥,转头问:“有撒子不高兴?你奶奶不是已经认可我这个孙媳妇吗?早晚要睡在一起的。” “别胡扯了,没揭穿你,是不想你难堪。” 苏江北打来洗脸水递给麦朵,继续说道:“就算我们真是那个关系,也不行,老人家嘛,传统观念很强的,莫得有我们这样的开放思想。” 麦朵洗着脸,嘟囔道:“你还开放?我看你也是一个老古董,先不说我俩,就说你和沈渝,我承认你心里最有她,那好,你告诉我,你和她上过床吗?” 苏江北没好气地把毛巾扔给麦朵:“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凭撒子告诉你?” 麦朵擦了脸,嘿嘿一笑:“老子才懒得管呢,不过你的反应已经给出答案,你没碰过她,一次都没有,对不对?” 说着,麦朵故意把脸凑到苏江北的面前:“乖乖,为撒子嘛?是她不让?是你不敢?还是想为老子守身如玉,哎...不对,你已经不是完玉了,早就被那个讨厌的夏澜开采过了。” 苏江北被气笑:“采你个锤子,再胡说,老子赶你出去,让你和老鼠睡一个屋,你信不信。?” 麦朵丝毫不惧这个威胁,飞速地脱去外衣便上了床,用被子盖住半裸的身子,拍着旁边的枕头,故意挑衅:“老子不信你会赶我,也不怕,要是不承认自己不是老古董,来呀,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开放!” “我才不和你疯呢,行啦,早点睡吧!”苏江北真是拿麦朵没辙,苦笑地摇了摇头,重新打水洗漱,随后安稳地躺在床外侧。 麦朵没有再胡闹,裹着被子,双手揽住苏江北的一条胳膊,笑着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让她有安全感,不再害怕老宅里经年的岁月气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买早点 或许是寻根归家的缘故。 苏江北一夜无梦,清晨早早醒来,刚洗漱完毕就听到奶奶出房门的声音,赶紧跑过去。 “奶奶,您要出门吗?” “阳阳,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多睡一会儿嘛!” 即便是出门给宝贝孙子买早点,苏老太照样穿戴整齐。素淡的衣裤看起来精致优雅,皮质的棕色手挎包应该有些年头,但恰配色调,这就是大户人家的习惯,也算是一种讲究。 “我想陪您一起去。” “那好呀,奶奶也高兴有你陪着。” 苏老太挽过苏江北的胳膊,姿势很优雅。 “这条路啊,奶奶走了好多年了,后来一个人走出去,一个人走回来,每次回家都要哭一遍才行,今天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年轻的时候,苏老太就是这样挽着丈夫苏定远的胳膊走在这条街上,那时的她很漂亮,经常会让路人驻足侧目。 儿子长大后,苏老太也挽过儿子的胳膊,苏城长得高高大大,苏老太依旧成熟漂亮,与儿子在一起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更是吸人眼球。 如今,最能让她依靠的人都不再了,庆幸还有苏江北,还有宝贝孙子的胳膊可挽,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行走间,苏老太给孙子讲起崇福镇的历史。 “崇福镇啊,是以崇福禅寺得名,现在那座寺院的大部分都毁了,就剩一座金刚殿。崇福早年间也是县制,后来并入桐乡县,现在也就成了桐乡下的一个小镇。” 苏老太朝街面的前方指了指:“金刚殿就在前边,管缮的不好,乱得很,好多小商小贩都在那边的街上,不过倒也好,方便了老百姓...” 路上,有街坊跟苏老太打招呼:“苏阿婆,身边是哪个呀?好俊的小伙子!” “孙儿,常年在外工作,昨天刚回来。”苏老太笑着回应,脸上也露出少有的骄傲。 街坊里有人听说过苏家的变故,有些人愿意嚼舌根,说苏家乐极生悲,富过头招了报应,绝户了,只剩一个孤苦的苏老太,死了都没有戴孝扛幡的人。像崇福这样的小地方,绝户之家让人可怜,也会让某些人看不起。 苏老太一生刚强。 她不怕被人看不起,就是不愿让人可怜,如今孙子回来了,苏家还有后人,没有绝户,她自然要骄傲。 “哎呦,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孝顺娘娘,要常回家,不要让你娘娘挂念,另外你娘娘年纪大了,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 “孩子大了总要忙的,回来看我就行,可不敢拖累!” 老街坊和苏老太闲聊几句,又冲苏江北唠叨了一番,是关心,也是好意,苏老太赶忙替孙儿说话。 “知道了,谢谢您平时的帮衬,改日再过去谢您!”苏江北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帮衬,客气一句总没错。 一路上,不少人与苏老太打招呼,说着同样的话,苏老太也是给出同样的回应,骄傲的表情一直挂在脸上。 临近金刚殿时,苏江北发现奶奶说得还真没错,街面有不少摆摊的人,周围建筑很旧,显得整条街乱糟糟的,倒是跟重庆的那些老社区很相像。 临街有一家的小糕点铺子,泛着油污的玻璃柜子上摆在各式糕点,旁边还挂有小黑板,上边用粉笔写着价格。 铺子门口支着角铁做成的长方架子,架子上的油锅里正炸着香喷喷圆滚滚的油墩。 苏老太先是买了定胜糕,又拉着苏江北走到油锅的前,冲着正在忙碌的摊主说道:“麻烦给我十个鲜肉油墩,再来五个萝卜丝饼。” 说着,苏老太转头问苏江北:“阳阳,想吃雪饺吗?” 苏江北像个贪嘴的孩子盯着各式小吃,笑着点头:“吃,奶奶,麦朵饭量大,就是一个吃货,每样都买点吧!” 苏老太笑道:“说人家吃货,奶奶看你才是小馋猫呢,好吧,那就每样都买几个,这个松花糕也不错,多给拿几个...” 买完早点,祖孙二人并没有即刻返家,而是在长街上逛了起来,买了几样新鲜蔬菜和瓜果,苏江北还跑到金刚殿的正面前,扒着门缝瞅了几眼,庙门里面同样是破烂不堪。 等到祖孙二人回家时,苏江北两手提了两个大袋子,其中一袋子里装满了应季的瓜果,另外还有一个黑袋子内装着几条扭动不停的野生鳝鱼,苏老太说中午要做拿手的鳝丝面。 早上,林静怡听见姨妈带着苏江北出门,心里好一阵子欣慰,简单地帮着收拾了一下里外,看到麦朵还没醒,便回屋打开笔记本电脑,翻看起资料。 麦朵有睡懒觉的习惯。 在重庆时,因为夜间在酒吧唱歌,早上起来就晚,如今成了红歌星,更把这种习惯放肆到了极致。 睡醒后,麦朵发现苏江北不在床上,先是小声喊了几嗓子,见没回应,索性爬下床,穿着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挠着一头乱发到处找,恰巧遇到刚进家门的苏江北和苏老太。 一股油香浓郁,又带有隐隐甜糯的气息飘向麦朵,循着味道,她望向苏江北手里装早点的大塑料袋子,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好香啊,撒子嘛?快给我看一哈!” 苏老太笑道:“真是一个小憨猫,都给你留着,快去洗漱吧,洗完赶紧到饭厅吃早饭。” 准确地说,麦朵只是脸蛋儿长得像母亲秦沐,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像的地方,尤其是性格,在苏老太看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在当年,苏老太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女人长得漂不漂亮不打紧,关键要知书达理、稳重、懂得矜持,而这些通常与家境有关联,宁红当年就是缺少这些条件,性子也和麦朵仿佛,所以没能得到苏老太的认可。 如今,苏老太不再有这样的偏见,尤其是听了苏江北对宁红的讲述,这才真正意识到,有这样性格的女孩子并非是缺少文化教养,也与家境家教并无关系。 有时候,好人品与那些所谓的优越条件并不是正相关。 寒门出孝子,贫家有真情,只要人品好,只要是真心相爱,出身不应该成为相守一生阻碍。 第一百七十六章:假作真时真亦假 苏老太清楚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偏偏当时的她糊涂于世俗中,如果能早些认识到这个道理,认可那个叫宁红的女孩子,命运的齿轮一定会转向另一边,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麦朵的出身并非是寒门贫家。 但这些年苏老太早就想通了这一点,如今又消除了对秦沐的误会,因此就不再把麦朵的随兴放在心上,更何况麦朵的性格也确实讨苏老太的欢喜。 有好吃的,也是饿了,麦朵洗漱的速度非常快,刚跑进饭厅,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诱人的早点,苏老太、林静怡以及苏江北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 黄灿灿、圆鼓鼓的油墩摆在白瓷盘里,颜色分明,格外吸睛,萝卜丝饼也泛着油亮的色泽,还有如同裹了雪的雪饺,肉馅笋丁烧麦,翠绿的青团,香味溢满了整间饭厅,再加上各式各样的小菜以及粥饭,真可谓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奶奶,这个叫撒子名字?” “油墩,鲜肉油墩。” 苏老太的话音未落,麦朵夹起一个油墩,一口咬下,先是“嘎吱”的酥脆,随后糯米的软韧和肉馅的鲜嫩多汁一同在口腔内爆开,味道浓郁不油腻,满口留香。 “哦哦,好吃,这个呢?” “雪饺,慢点吃,里面热,别烫到。” “是豆沙馅的,好细腻,我爱吃!” 雪饺也是江南特有的传统风味小吃,内胚如同饺子的千层饼,外面敷了一层米粉与糖霜制成的粉末,看起来白如雪,形如饺,口感松脆,甜度适中,不沾牙,风味独特。 “这烧麦也好吃,还有这个...” 麦朵问一句吃一个,每样都尝了个遍,苏江北看着她的吃相发愁,林静怡觉得好笑,苏老太则一样一样地夹给麦朵,满眼带笑,眼里全是宠溺之色。 “江...阳阳,你预计在这边能住几天呀?” 林静怡刚说错,即刻改了过来,望了一眼苏老太,继续道:“要是时间允许,你多住几天吧,陪姨妈说说话,还有朵朵,你这边的时间紧不紧?” 苏江北和麦朵尚未作答。 苏老太一笑:“静怡,不用再瞒了,我已经知道阳阳的名字叫苏江北,苏阳也好,苏江北也罢,一个名字而已,可不管叫什么,是谁,他都是我苏家的传承,是我的好孙子。” 林静怡和麦朵同时一怔,两人都望向苏江北。 尤其是林静怡,心里一惊,满眼疑惑,不知道苏江北除了名字外,还和苏老太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漏假冒一事。 苏江北笑了笑:“是我跟奶奶坦白了,身份证上就是苏江北,要是不提前说出来,哪天奶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不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听苏江北如此说,林静怡放下心,紧张之色也放松下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眼下的这种情况,真应了《红楼梦》里这幅对子。 因为苏江北的和盘托出,苏老太也就知晓了外甥女的良苦用心,这不叫欺骗,是无可奈何的孝心。只是林静怡并不知道,她的孝心在冥冥之中得到了回应,阴差阳错地找到了真正的苏阳。 昨晚,祖孙二人商量妥当。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这个所谓的“假冒”还要继续下去,暂时不与林静怡讲明真相,看到外甥女的紧张,苏老太心里不由地暗自发笑。 “妮娘,我会多住几天。”苏江北回答林静怡的问话,又问麦朵:“你呢?近期有没有通告?要是忙就先走,别耽误工作。” 麦朵正吃得欢,根本不想别的,而且巴不得留在这里多玩几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撒子通告,不用管,我就留在着陪奶奶,谁也管不了我。” 这话倒是不假。 她要是不想做,还真没人能管了她,就算今天就说退出歌坛,经纪公司也拿她没辙,谁让她是麦明森的宝贝女儿呢! 苏江北毫不客气地训道:“费尽心思有了名气,这也算是工作,有通告就赶紧走,别耍小孩子脾气,跟你说多少遍了,瞎胡闹撒子嘛!” 要说别人管不了麦朵,苏江北却能,而且还能把她管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难怪麦安宇都服气,他这个亲哥哥都没有这种力度。 “晓得!” 麦朵不情愿地点头,又向苏老太抱怨:“奶奶,您看到了吧,他就是这样欺负我的,撒子都是他说了算,一不如意就训人,再不如意还动手呢!” “哈哈...囡囡,奶奶不信阳阳敢跟你动手,一个手指头都不会,也不会舍的,奶奶倒是怀疑呀,你会动手打我的孙儿呢!” 苏老太笑起来,说训人不假,要说动手,她是一万个不相信,苏家的男人没有这个毛病,用重庆话来讲,那就是苏家男人都有些耙耳朵。 麦朵嘿嘿一笑,故意表示不满:“奶奶,您就偏心吧,再说我也不舍得呀,哄他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打他!” 一顿早餐有说有笑,苏老太也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早餐了,舍不得结束,也舍不得离开餐桌,这样的情景才叫家,这样的房子才叫有人气。 林静怡还有事情,只能提前离开桐乡。 临走时,她把苏江北拉到无人处,再次表示感谢,还拿出一张银行卡,想要偿付苏江北此行的花费。 “妮娘,林主任...”苏江北没有说拒绝的话,只是冲着林静怡说出这两个称呼,笑着摇头。 林静怡收回银行卡,点了点头:“江北,你喊我妮娘,我就认你这个侄子,你喊我林主任,我就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帮你,如果你还想用我,我退休后就到云端科技。” 苏江北依旧笑着摇头:“妮娘,前边的话可以,后边的话不对,这不是交易,我也绝不会把对奶奶的感情当作与您的交易,以后您会知道的,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帮我,更多的是当我做不到的时候,请您帮沈渝。” 林静怡不太明白苏江北的话。 知道什么? 什么叫我做不到的时候? 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某种托付,难道是他想选择麦朵,由此想对沈渝的一种补偿? 不应该呀! 想不通,林静怡也便不去想,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第一百七十七章:安玉舒的图谋 苏江北送走林静怡,刚迈过院门的高门槛,手机响了起来。 “苏江北,听说你在苏州。” 沈颜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我在上海呢,你忙撒子呢?来上海呗,要不我去苏州找你?” 苏江北不冷不热地回道:“我到苏州参加展会,你不在重庆好好管理信融投资,跑到上海做什么?” 信融投资就是沈颜新开的公司,主要经营业务是与诸多大企业合作,以信融投资作为中间商,通过委托收款的形式承接合作企业的未结款项,从中赚取佣金。 正常情况下,这种经营模式不需要大规模投资,也没有什么风险可言,通俗来讲就是金融掮客的身份,全凭关系挣钱,无疑是一个稳定且有利可图的生意。 然而,在苏江北策划下,信融投资将承接的未结款项转化为信融投资的应收账款,并以此进行多番融资与再投资,扩大资金流的运作速度与规模,风险也就由此产生,而且还会随着资金运转的增加而呈现几何状递增。 “公司运转正常,我天天守着做撒子?对了,你给找的那个欧雪也挺能干,学东西还挺快,我很满意...” 沈颜啰里啰嗦地说了一会儿,这才回答苏江北的问话:“我和朋友到上海耍几天,另外还见了一个人,你认识玲珑科技的安玉舒吧?她约我见面,今晚请我到外滩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听说那里很有档次,你过来吧,陪我一起。” “外滩18号那家?” “好像是,我也不知道是十几号,我查了,都说那家店的小牛腿肉很好吃,很嫩,酒也不错。” “我记得那家餐厅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你们之前就认识吗?提前约过吗?她找你做什么?” 苏江北从欧雪传来的信息得知,安玉舒跟沈颜并没有业务往来,也好像从没有接触过,怎么突然想和沈颜打交道呢?看起来似乎还是早有预谋。 “你这话问的真好笑,我认识什么人,和谁有约,有撒子事情,为撒子要告诉你?你是我的什么人?管的太宽了吧?” 自从公司业务上了轨道,沈颜愈发自信起来。 她觉得自己并不差,甚至还要强于沈渝,当然也包括苏江北,因此有些飘飘然,也就不像之前那么在意苏江北。 不过,拿下苏江北是她的目标,让苏江北成为脚边的哈巴狗,是她目前追求的最大乐趣,这一点不会变。 “你不说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的那点破事,我们两家公司是合作伙伴,我与安玉舒也有交集,人不错,也很精明,另外我没在苏州,也没空去上海陪你,就这样吧,挂了。” 刚要挂断电话,苏江北想起一件事情,又说道:“对了,你上次说,夏澜介绍你认识恒诚私募的人,联系了吗?那家私募基金做得怎么样?别被人骗了。” 装了一把强势,却被苏江北爱答不理给怼了回来,沈颜有些败兴,听见苏江北的关心,败下去的兴致又提了起来。 “联系了,夏澜介绍的,应该没问题,再说我也侧面打听过,说是私募界的新锐,投资风格稳健,挺能挣钱。” 沈颜的态度好了许多,继续道:“我见过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叫杨帆,人一般,不晓得撒子来路。投资总监叫张越,说话挺专业,以前跟柳亚东混过,我也问过柳亚东,他说张越还行,有点能力,博远基金现在和他们也有合作,我觉得把钱放过去应该没问题。”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捞饭吃,瞒不住,也没有瞒的必要,恒诚和博远的合作也是计划中的重要环节。 苏江北微勾唇角,淡淡说道:“那就好,毕竟不是小数目,你自己多注意,多长点心眼。” 沈颜不死心,问道:“晓得啦,你到底在哪里?” “乌镇。” “做撒子?和哪个一起耍呢?沈渝吗?” “我自己一个人,过来找这边的领导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把乌镇买下来当云端科技的总部,随便把乌镇风景区改成员工宿舍。” “撒子?你们都这么有钱啦?” 沈颜被忽悠得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时,苏江北已经挂断了电话,气得她大骂苏江北宝批龙,之后自己又幻想起来,“这主意还真不错,等以后赚了大钱,买下乌镇风景区也挺巴适!” 虽然这通电话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也不意味着什么,但苏江北还是有所怀疑,安玉舒不会无缘无故接近沈颜,必定有所图,到底是图沈重山?还是沈渝呢? 若是图沈重山,说明她也在寻机报复,如果真是这样,有些事情可以回转,自己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 可要是图沈渝,那她的目标一定是云端科技,安玉舒持有云端科技的股份,而且还位列第三大股东,真要有什么动作,难免会给云端科技带来麻烦,不可不防。 “欧雪,是我,说话方便吗?” “方便,江北哥,有事情吗?”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最近留意一下沈颜和玲珑科技的安玉舒有什么交易,不管什么交易,你都告诉我一声,行吗?” 欧雪的作用就在于此。 既然这步棋已经下了,那就要用。 “没问题,江北哥,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欧雪爽快地答应,又问:“江北哥,晚上有时间吗?我发工资了,想请你吃饭。” “吃饭啊?恐怕不行,我不在重庆呀!” “啊?你出差啦?” “是啊,我在乌镇,谈个大项目,打算把乌镇买下来当我的后花园...” 苏江北重复这个冷笑话。 电话里的欧雪却没有像沈颜那样的反应,而是大笑起来:“江北哥,那可太好了,一定要给我留间房子,我给你当管家,负责收门票。” “哈哈哈...行,今后你就是我家的票长!” 又闲聊了几句,苏江北挂断了电话。 进屋前,他收起笑容,回头望向院墙之上的天空:“安玉舒,你最好别打沈渝的主意,千万别打!” 如果安玉舒敢打沈渝的主意,他会反击,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母亲逼上绝路。 第一百七十八章:鳝丝面 “哎,出撒子事情哈?” 麦朵在屋里正跟苏老太摆龙门阵,说得眉飞色舞,转头看到苏江北的脸色不对,赶紧问了一句,苏老太也关切地望了过去 “撒子?没有啊!” 苏江北故意不知所谓地晃了晃脑袋,又摸了一下淤青尚在的额头,苦笑:“哦,刚才磕了一下,有点疼,唉,个子太高也没好处。” 麦朵啧啧两声,撇嘴一笑:“你有多高呀,我看你还是去查一下眼睛吧,别怪个头,应该怪自己的眼神差!” “就你眼神好?” “反正比你好的对喽!” 两人刚斗了几句嘴。 苏老太起身在苏江北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笑着嗔怪:“不准欺负朵朵,走,跟奶奶去准备香烛,吃过午饭,奶奶带你去拜爷爷,让爷爷看看他心念的孙儿。” 苏老爷子葬在樟林山。 苏家的祖坟就在那座山中,如今樟林山划归中山公园景区,坟茔尚在,只是上坟需要买景区门票。 准备完上坟的物件,苏老太便在厨房里张罗起鳝丝面。 麦朵本想上手帮忙,可她怕蛇,觉得几条黄鳝很像土蛇,也就躲在苏老太的身后看着,苏江北笑她胆小,自己却同样往后退了几步,他也怕蛇。 苏老太回头望了一眼,笑着吩咐苏江北帮忙和面,自己则麻利地将黄鳝入锅烫死、划成鳝丝,再将鳝丝烹制成烩鳝,作为搭面的浇头。 忙活完烩鳝丝,苏老太取过苏江北和好的面团,开始擀蛋清小阔面,下锅煮熟、制成凉面,然后将凉面下锅入油、调料进行烩炒,做成烩面。 “火不能太大,火猛了,面容易干糊,也不能太小,火小了会让面断了劲道...” 虽然老人上了年纪,做这些事情却手脚利索,有条不紊,看来过去应该常做,只是不知道这通传授是说给苏江北听,还是想让麦朵记住,以后做给苏江北吃。 麦朵倒是心领神会,一直劲儿地说:“奶奶,我晓得啦!以后我保证学着做给他吃,绝不会差。” 苏老太笑道:“奶奶知道朵朵聪慧,以后做的鳝丝面一定比奶奶做的好吃。” 鳝丝面的最后一道程序是在烩面上加上烩鳝,还要浇上烹制烩鳝时留下的汁水,苏老太说这汤汁叫芡头。 “再加点姜丝、胡椒粉,淋上几滴麻油,味道更好,既有菜、又有面,保准你俩爱吃。” 饭桌前,苏老太望着盛好鳝丝面,伤感地叹了一口气:“阳阳,你爸爸最爱吃奶奶做的鳝丝面了,总会缠着奶奶做面给他吃,记得还是你四岁的时候,我和你爷爷到成都看你,你爸爸求我给他做一顿鳝丝面,你爷爷脾气倔,怎么都不同意,就是不让我去你家,唉!” 苏江北明白奶奶的苦叹,父亲应该到死都没能吃上奶奶亲手做的鳝丝面。同时也明白,父亲想吃最爱的鳝丝面,也不是,实际是想通过一碗面,求得父母的原谅。可惜一切都错过了,这个恳求与渴望也成了阴阳相隔的追悔莫及。 麦朵看见老人伤感,不知如何安慰,赶忙挪了挪椅子,凑到苏老太的身旁,搂住苏老太的肩头,故意岔开话头。 “奶奶,您放心,我记住步骤了,只要多练几次就能行,以后我做给您吃,给江北吃。” “好...好!” 苏老太抹了一下眼角,笑着拍了拍麦朵的手:“奶奶老了,做不动了,以后要是阳阳想吃,就由你来坐吧!” 这话有点传承与认同的意思,更像是对孙媳妇的嘱托。 麦朵听得很舒心,连连点头,又朝苏江北放肆地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意思说,看吧,苏家孙媳妇的位置就是老子的,你不认都不行。 苏江北大口吃面,故意不看麦朵。 另外,此刻还真没有心思理会苏家孙媳妇是谁,安玉舒请沈颜吃饭的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云端科技的股权激励改革尚未落实,还在纸面上,虽然股权较为集中,但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资本市场就是群狼环伺的地方,一旦有破绽,一定会有人扑上来,即便不要命,也会被人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苏江北不想云端科技出事,更不想有人犯难沈渝。 如果出现不利的情况,如何应对?有哪些股东会站在公司这边呢?管理层持股会不会出现问题呢? “有想撒子呢?发撒子愣嘛?” 麦朵看苏江北吃了几口面后,竟然盯着筷头上的鳝鱼丝愣神,故意用筷子在苏江北的面碗里搅和了一下。 “哦,没事儿,吃面!” 苏江北回过神儿,看到麦朵的筷子还留在自己的碗里,故意嫌弃道:“喂,把我的面当刷锅水呢?拿走!” 麦朵抽回筷子,得意地嘬了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苏江北的碗里捅了一下,赶紧躲到苏老太的身边求保护,像极了一个顽皮的孩子,逗得苏老太哑然失笑。 这时,苏江北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李忆平的号码,苏江北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忆平,什么事儿?” “江北,小楠说你在苏州,我这边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一下,先声明啊,我没有依据,就是猜测。” “别废话了,到底撒子事嘛?” 陡然间,苏江北有种不好的感觉,觉得李忆平想说的事情很可能与安玉舒有关。 “是这样,我怀疑安玉舒搞小动作,在私底下与云端科技的部分持股人员有接触。” “什么?” 苏江北站起身,快步走出饭厅,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证据吗?晓不晓得她都和谁接触了?” 果然有企图! 如果安玉舒与公司的持股人员接触,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她在图谋云端科技的控股权,由此来掌控云端科创,云端软件以及叶轮新厂,尤其是盯上了云端科创。 “都说不知道了,我不是说是猜测嘛!” “凭什么猜测?总要有个迹象吧?” “她有个助理叫程月,找过我,挺隐晦地问我有没有卖掉股份的想法,还...还特娘的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公司管理层的持股情况,我觉得说不准就有猫腻,这不赶紧告诉你一声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真的有所图 “程月?” 苏江北重复这两个字,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说了?” 电话另一端,李忆平急道:“我傻呀,当然没说,但这东西算不上秘密,她从我这套不出来,不能保证别人不告诉她,你和沈大小姐要小心点,你俩现在都不在家,要不让小楠先偷偷调查一下。” “知道了,我会安排。” 人是欲望动物。欲望则是填不满的沟壑。人心正是那些沟壑。 云端科技终止再融资,意味着将会放弃了上市的可能性,这让原本可以通过变现所持股份成为百万千万级别富豪的人,碎了欲望之梦。 情怀只是一种精神寄托,本身就建立在不实之上,在欲望面前,情怀没有多少抵抗力,在欲望强烈时,更是不堪一击。 苏江北从不相信仅凭情怀就能让人死心塌地。 那是鬼扯, 因为人不仅是欲望动物,更是金钱的奴隶,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所以才急于推出股权激励改革,想要限制乃至变相收回员工持有公司的股份,以此来防止野蛮人的冲击。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 如果安玉舒获得员工持股,再以自身持股量的优势,联合其他的十大股东谋求更多的董事席位。 如此一来,安玉舒极有可能夺得云端科技的话语权,继而通过改变公司的融资方案,促使公司上市,以此来兑现跟支持者的承诺。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这个威胁也非常危险。 看来,安玉舒跟沈颜接触,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另外,还有哪个股东参与? 纬度投资会支持安玉舒吗? 麦安宇会吗? 苏江北的眉头紧锁,瞥了一眼饭厅,看到麦朵正和奶奶边吃边聊,并没有留心他说话,继续问李忆平:“那个程月为什么会找你?她和你有业务联系吗?” “是啊,国银和玲珑科技下属的玲珑投资有业务往来,程月现在负责玲珑投资的一个项目,这才有接触,我和她属于纯业务接触,没别的,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嘛...” 李忆平在解释,也有所隐瞒。 至少他说的纯业务关系就不太准确。 “行,这样,你帮我多留心,有什么情况赶紧告诉我。” 苏江北没多想,眼下也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需要尽快赶回重庆,替沈渝处理好这一棘手的突发状况。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好。 那就是奶奶怎么办? 既然找到了,绝不能让奶奶继续一个人孤独地留在桐乡,况且重庆距离桐乡太远,一旦有事,根本无法立即赶过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带奶奶回重庆。 “林主任,我想带奶奶回重庆。” 苏江北给林静怡打去电话,直接说出目的。 “啊?江北,这...” 林静怡有些迟疑,苏江北假冒苏阳尽孝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没有义务赡养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老人,即便再有同情心,也没有这个必要,这是给人家添麻烦。 “妮娘,您也说过,叫了妮娘,我就是您的侄儿,叫了奶奶,我就是奶奶的苏阳。” 苏江北的话语诚恳,轻声请求:“请答应我吧,我不想奶奶只开心几天,我也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无亲无故,您就让我有一个奶奶吧,我会好好孝敬她。” 林静怡备受感动,再三犹豫后,说道:“江北,谢谢你,如果我姨妈同意,你就带她回重庆,反正以后我也要留在重庆。” 苏江北明白林静怡的意思,笑道:“太好了,我一定能说服奶奶,我们重庆见。” 前往中山公园的路上。 苏江北开车,麦朵陪着苏老太坐在后排。 “苏江北,你刚才跟哪个打电话?那么长时间。” 既然奶奶已经知道了,麦朵也就不再避讳苏江北这个名字:“是跟沈渝通话吗?她还在上海吗?至于没完没了吗?以后不准偷偷摸摸打电话,注意点!” 一连串的质问,仿佛麦朵已经成为苏家的孙媳妇,正在审问自己的丈夫,也就是倚仗苏老太,麦朵才如此理直气壮。 苏老太觉得好笑,也疑惑地问:“沈渝是谁呀?” 苏江北跟奶奶坦白了全部,唯独没有说与沈渝的感情,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出这段终将没有结果的爱情。 麦朵忿忿地说道:“奶奶,沈渝是他老板,也是他死乞白赖喜欢的人,他就是贪图人家那点小钱,没出息的很!” “哈哈...” “你这孩子,净胡说,奶奶才不信呢!” 苏江北被气笑,苏老太也不信苏家的孙儿会是软骨头。 麦朵嘿嘿一笑,简略地说起苏江北与沈渝的感情,只是避开了沈重山,避开了苏江北的复仇计划,以为苏老太不知晓,偏偏老人已经知晓了。 听了麦朵添油加醋的讲述,苏老太暗自苦叹。 因为毕业后的去留问题,儿子苏城被秦沐放弃,之后认识了宁红,又因为家里的阻挠而失去了宁红,最终在心灰意冷之下娶了安慧,也最终死在了成都。 到了孙儿这里,仿佛这个恶咒又开始了,同样有抛弃,同样有相遇,也同样有难全的爱情。 这是怎么啦? 这又算什么呀! 是苏家人的命运轮转吗? 还是说,这就是苏家人的宿命? 透过头顶的后视镜,苏江北看到苏老太的苦楚表情,无奈地吁了一口气,他不怨麦朵多嘴,只要奶奶去了重庆,必然要见到沈渝,一定瞒不住的。 提到乌镇,大家耳闻能详,若是说到崇福古镇,恐怕外地人知道的并不多,而且把崇福说成古镇,还真有些委屈它了,毕竟崇福被叫了一千多年的崇德县城,就连桐乡都是从崇德分出去的。 汽车行驶在崇德中路上,左右两边的沿街店面在车窗外掠过,相同的黑色传统装饰如同火烧过一样,会让人莫名感到触目惊心,更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旧时老县城的感觉。 马路两边,高大的树木包裹着各个年代的老宅,每个时代的痕迹都有,相安无事地混杂着,仿佛几个世纪的历史进程都在这里戛然而止,只是在斑斓的旧时光里缝缝补补。 第一百八十章:上坟 “我从小就在崇福长大,那时候经常到中山公园玩,公园这两年经过改造变得更好了,我有时会过来走走,到坟上看看你爸爸和爷爷,也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苏老太望着车外熟悉的街景,似回忆般轻声地说着。 当年,苏城孤独地死在成都,宁红给他料理的后事,安葬在大朗福满园公墓,苏江北经常过去给父亲扫墓,也会坐在碑前跟父亲说说话,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听说父亲在这边也起了坟,苏江北略有不解:“奶奶,怎么我爸在这边还有?” 苏老太解释道:“你爸爸死在成都,我和你爷爷本打算让他落叶归根,可想想还是算了,他在那里有心结,也有到死都亏欠的守护,就让他就睡在那边吧,这边只是衣冠冢,也算是回归祖宗了。” 苏江北明白父亲的心结与不甘,也清楚父亲想要守护却最终无力守护的人是谁,默默地点了点头,视线继续望向前方。 樟林山,说是山,与川渝地区的高山峻岭相比较,根本不能称之为山,顶多也就是稍有些高度的土丘。 苏家祖坟之所以能留在樟林山的南坡,还是苏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为了能有祭拜祖宗的地方,托了市里的关系,也花了不少钱,到头来也算是给父子二人找了一个归宿。 “志远,咱们的孙儿找回了,你看看,多好的孩子啊!” 苏老太站在丈夫的墓碑前,拂去墓碑上的落叶,轻声地说着,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现在城儿陪着你,你别再使倔脾气,也别再怪他,说他,知道吗?” 苏江北跪在爷爷的墓碑前敬酒点烟,磕了三个响头,哽咽地说道:“爷爷,阳阳回来了,来看您了是阳阳不孝,没有照顾好奶奶,也让您一直担心,以后孙儿再也不会离开奶奶,过几天就带奶奶回重庆,您放心,阳阳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这个决定并没有商量过,此时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突然,苏老太一怔,却未说话。 麦朵跪在苏江北的身旁,也是一愣,望了望苏江北,又转头看了看苏老太,同样没有说话。 不过,想想也是理应如此,苏老太独自一人留在镇上,让人太不放心,带回重庆守着,有个大事小情,照顾起来也方便及时。 祭拜完,苏老太领着苏江北和麦朵在公园内闲逛起来,溜达到一处四角檐亭时,三人落座,苏老太说起苏江北刚才的决定。 “现在,我身子还可以,一个人住在这里能行,你不用担心我,不然就等以后再说吧。” 苏老太没有说拒绝的话,即便故土难离,她还是愿意跟着孙儿走,只是不想给孙儿添麻烦。 苏江北笑着摇头,恳求道:“奶奶,我等了二十五年,不能再等了,孙儿就为难您一次,跟我走吧,好吗?” 麦朵在旁也劝道:“奶奶,您就听江北的吧,重庆的气候和这边差不了多少,您一定会适应,就是吃东西会有差别,可没关系呀,我会做饭,也可以学做浙江菜,保准您爱吃,您就跟我们去重庆吧,好不好嘛?” 苏老太拉过麦朵的手,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笑着点头:“好好,奶奶跟你们走。” 苏江北见奶奶同意,心里欢喜,冲着麦朵打趣:“你会做饭,我认识快四年多了,啷个不晓得?这些年哪天不是我做饭给你吃,奶奶,您千万别信她。” 麦朵不服:“哎,你个宝器,胡说撒子嘛!哪个要吃你做的饭,你做的饭又烂又不好吃,我就是照顾你的面子,才吃上几口,我当然会做喽,就是懒得做嘛!” 说着,麦朵挽住苏老太的胳膊,轻轻摇晃地撒娇道:“奶奶,您千万别听他乱说哈,我真的会做饭,再说喽,不会也可以学的撒,您说是吧?” 苏老太笑着拍一下苏江北,故意偏心地嗔怪:“不好小瞧人的,我就信朵朵一定会有好厨艺,即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奶奶就爱吃孙媳妇做的饭菜。” 麦朵听到“孙媳妇”三个字,如同得到官方认证般兴奋起来,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在半空用力一顿:“对头,只有我做的饭菜才是奶奶的最爱,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苏江北望着麦朵的得意忘形,苦笑地揶揄:“哎,你兴奋个撒子嘛,我奶奶是说爱吃孙媳妇做的饭菜,和你有撒子关系?” 这话也没错,孙媳妇并不一定就是指麦朵,还可以是别人,比如沈渝,比如夏澜,又比如别的女人,所以有点戳心窝子了,噎得麦朵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望向苏老太,寻求支持。 苏老太会意,笑着用力拍了一下苏江北:“臭小子,以后不准再欺负朵朵,奶奶只爱吃朵朵做的饭菜,别人做的都不爱吃。” 这番话看似直接的肯定,却也委婉。 因为苏老太并没有直接挑明,已经在儿子的身上酿下追悔莫及遗憾,她不想也绝不会再干预孙子的感情问题。 “哼,听到了吧?奶奶说了,别人做的都不爱吃。” 其实,麦朵听出了苏老太的模棱两可,但她不管,只当老人已经认定,紧紧依偎在苏老太的身边,得意地冲苏江北挥拳头以示警告。 既然商定妥当,剩下的事情就是处理好这边的房子和财物,说是处理并非是卖掉,而是找人代为看管,这个倒不难,毕竟还有信得过亲戚住在镇里,能帮把手。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祖孙三人并没有早早休息,而是坐在庭院的老香樟树下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苏老太在说,苏江北和麦朵在听。 苏老太说她小时候的事情,说和苏江北的爷爷如何认识,何时结婚以及年轻时发生的趣事,那是女人一生中最甜蜜的时光,老人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之后,她又说起苏江北父亲小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中有了苦涩,也流露出无法掩饰的伤感。 老人说了好多好多。 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故事,也总有意难平的遗憾。 第一百八十一章:外滩18号 同一时间,上海外滩依旧是不眠夜,依旧是灯红酒绿。 外滩的气派源于金融,过去如此,现在同样没变。 那些富丽堂皇的万国建筑,五花八门的外资银行,将旧上海的“纸醉金迷”重复刻画得淋漓尽致。 外滩18号。 一家来自英国、号称上海最性感的米其林中餐厅。 主打精致粤菜。 餐厅所谓的“性感”,半数是由外滩所赋予。 外滩18号曾是渣打银行在中国的分部,早年出入外滩18号的人,都过着精致而又奢侈的生活。 他们是银行家,也是美食家,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便促成了百万生意,在那个时候,美食就已经成为这栋大楼不可或缺的元素。 当下也是如此。 餐厅的座上客不乏金融大佬、影视名媛等各界名流,所以说人类从未向前发展,只是轮回和重复着历史。 优雅的服务人员推开大门。 中式木雕构件以及整体为暗红色的精致装潢映入沈颜眼帘,光影之处尽显静谧舒适,伴随着撩人心弦的音乐,阵阵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将优雅与性感所特有的味道遍及整栋大楼。 安玉舒定的位置倚窗,可以一边享用精致的晚餐,一边欣赏黄浦江以及陆家嘴金融大厦的夜景,感受“夜上海”的魅力。 “这家餐厅的品味不错,重庆就缺少这种餐厅。” 落座后,沈颜左右看了两眼,给出了满意的评价,至于到底属于什么品味,哪里不错,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档次,符合她的身份。 “听说这家餐厅仅在装修上就花了七千多万,如果沈总有兴趣,以后可以在重庆也投资一家这样的餐厅,要是资金方面有难处,我倒是很愿意与沈总合作。” 品味是用金钱堆积出来的。 沈颜的品味在钱上,所以安玉舒与她谈钱。 另外,虽然安玉舒称呼沈颜为沈总,但与沈渝比起来,她认定这个沈总的含金量几乎为零,仅是一个恭维而已。 “嗯,这个建议不错。”沈颜挺感兴趣,却略带不屑地笑了笑,继续道:“咱们可以合作,但绝不会是因为投资困难,对我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相信安董事长应该清楚这一点。” 沈颜可以缺钱,但沈家不缺。 所以准确地说,钱对沈家来说从不算问题。 鱼子酱片皮鸭上来时,沈颜看了一眼,并未立即动筷,因为她不爱吃烤鸭,对任何做法的烤鸭都不感兴趣。 安玉舒笑着劝道:“这道菜是餐厅的招牌菜,鸭子用的是北京填鸭,但烤制的方式却与北京烤鸭不同,用的是广式烧鸭的太空炉,这个鱼子酱用的是imperial级别的鱼子,不一样的,尝一下吧,很不错的。” 粤菜的做法最考究,调味也最复杂,而且掺杂了西菜的特长,所以能迎合一般人的口味。 另外,粤菜讲究“不时不吃”,因此在食材选择上,餐厅会选择顶级且最新鲜的原料。 在安玉舒的劝说下,沈颜动了筷子。 鱼子酱与脆鸭皮的搭配很有仪式感,也很融合,一鲜一香,一冷一热,蘸酱裹葱弄好,一口下去,馥郁醇香,果然与北京烤鸭不一样,真的很不错。 “找我什么事?你是想求我爸帮忙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颜从没和安玉舒有过交集,新开的公司与玲珑科技也没有业务往来,另外沈颜还是有自知之明,所以认定安玉舒请她吃饭,只是想搭桥引线,目的是打算搭上国银集团这艘大船。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就有些奇怪了,玲珑科技和云端科技是合作关系,安玉舒一定认识沈渝,她可以找沈渝呀? 安玉舒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我没有事情求你父亲,今天请你来,一则是想认识你,再则也是有事情想和你谈,准确地说是想和你合作一笔生意。” “和我谈生意?撒子生意?是想把你们公司的应收款放给我的信融投资吗?这个倒是可以。” 虽然信融投资的业务开展得不错,但那些业务都是凭关系拉来的,真没有主动找上门的生意,尤其是像玲珑科技这样的企业,少之又少,几乎不存在。 “没问题,仅是我一句话的生意 ” 安玉舒给沈颜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鹅肝虾饼,笑着继续道:“不过,我觉得那是小生意,我想和你谈的却是一笔大钱。” “大钱?撒子大钱?” 问话的同时,沈颜咬了一口鹅肝虾饼。 鹅肝裹在整块饼里,当中加了cheese和虾仁,不油腻且层层分明,口感很丰富,沈颜挺爱吃,又夹了一块。 安玉舒则夹了一根脆鳝丝送到口中,细细嚼了几下,喝了一口红酒送下,笑问:“我听说你名下持有云端科技的股份,对吧?” 沈颜停下筷子,警惕地望着安玉舒:“跟你有撒子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 安玉舒笑了笑,继续诱导:“想必你应该知道云端科技已经停止了再融资计划,也应该清楚融资计划的停止意味着什么?” 沈颜从不关心云端科技的日常经营,并不知道这一情况,也不清楚安玉舒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解地问:“意味着什么?难道沈渝会把我持有的股份作废?” 听到沈颜如此说,安玉舒确信这个沈家二小姐就是一个商业白痴,更加自信起来,轻笑地摇头:“怎么可能呢,你持有的股份是法定存在,绝不可能作废,不过...” “不过撒子?” “只不过会减少收益,而且这个减少会很大,沈渝没和你说过?” “她?莫得说过。” 听说收益会减少,沈颜愤恨不平,赶紧问:“为撒子?你是说分红会减少吗?沈渝能挣钱,就要给我这个股东分红,这是我爸说的,难道她敢少分钱给我?” 沈颜忘记了警惕,向安玉舒问出一连串的疑惑。 也难怪,只要提及沈渝,她就满肚子火,再加上听安玉舒的口气似乎是想对付沈渝,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自然而然地就对安玉舒卸下了防范。 第一百八十二章:都在拨算盘珠 “分红是小钱,或许你不太懂资本运作...” “哪个不懂?我公司就是搞投资的,啷个会不晓得。” 沈颜不服气,也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懂,她可以瞧不起别人,别人却没有资格瞧不起她,因为她是沈重山的女儿。 “抱歉,我并非是那个意思。” 安玉舒歉意一笑,主动给沈颜倒酒,解释道:“是这样,投资界有个普遍的认识,认为股权投资的收益最大化并不是依靠企业分红,而是在于股权变现,至于如何变现...” 安玉舒故意卖关子,停下嘴边的话,举起酒杯敬向沈颜。 沈颜着急听下文,匆忙举杯碰了一下,问道:“如何变现?变现后能有多大收益?” 红酒入喉。 安玉舒笑道:“变现的法子很简单,就是让企业登陆股票二级市场,拉高股价后,卖出持有的股票,这个收益非常大,以你现在持有的股份来计算,只要云端科技的股价高,最终收益达到几亿、十几亿甚至上百亿都不成问题。” “啊?那么多?” 沈颜不缺钱,但那些钱并不属于她。 另外,她也没有机会和资格动用像安玉舒说的这种量级的资金,即便是信融投资的业务,目前也仅在千万级别以下,听说自己手里持有的股权会变现出这么大的资金,令她始料未及,不禁满脸惊讶。 “可...你刚才不是说云端科技不上市吗?不就是意味着我持有的股票根本没有变现的机会了,对吧?” “没错,是这样。” 安玉舒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在等沈颜的反应,等沈颜自己说出来。 “那...怎么办?” 果然,沈颜气恼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被惊扰的临近客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火候到了。 安玉舒一笑:“沈颜,你也清楚,眼下的云端科技是你姐在掌控决策权,因为她的占股比例最大,也能获得其他股东的支持,尤其是那些管理层持股人的支持,例如像苏江北。” “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应该是你想,只有你想扳倒沈渝,我才能做,要想改变公司的决策,首先就要夺了沈渝的控股权。” “那好,你说怎么做?” 沈颜早就想压过沈渝,这种想法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别说是扳倒了,要是能让沈渝就此永不翻身,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愿意。 “我需要你的股权支持。” “什么意思?你想买我的股份?你能出多少,几十个亿?” 沈颜没有狮子大开口,取了折中的价格。 安玉舒笑着摇头:“我不买,而且现在买对你来说也不公平,我只是想和你联合起来,咱们可以签一个股权代持合同,我利用你的股权获得董事会的投票权,也就是说,你要和我成为一致行动人。” “我的好处呢?沈渝是我亲姐,帮你这个外人对付她,你必须开出能让我满意的条件,说说吧,你打算开什么条件?” 沈颜优雅地捏住红酒杯的细柄,摇晃着酒液,目光直视安玉舒,继续道:“不要和我说股权变现,那还远着呢,再说你的计划能不能成功都不一定呢,我这个人眼界浅,只喜欢看到摆在眼前的东西。” 沈颜不懂投资运作。 但,她并不傻,这世上也根本没有傻子。 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安玉舒之所以煞费苦心,必定有大利益的驱使。 究竟是什么利益? 或许与她说的股权变现有关,又或许还有更大的谋划,但不管是什么目的,沈颜都打算分一杯羹,还必须是大杯。 安玉舒笑了笑:“如果咱们达成协议,事成之后,沈渝会大权旁落,只能是一个拿红利的股东,你会成为云端科技的执行董事,取代沈渝,获得公司的管理权,这是其一。” 沈颜喝了一口酒,点头示意安玉舒继续说。 “云端和玲珑两家公司会大力支持你的信融投资,帮你把信融做大做强,而且还要在循环投资方面远超柳亚东的万聚金融。” 安玉舒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岂能不明白信融投资在经营运作上的套路,基本上跟万聚金融没多大区别,都是靠循环融资再投资的模式来赚钱。 如果有云端科技和玲珑科技做背书,信融的发展速度与规模会更快、更上一层楼,尤其听说还能压柳亚东一头,沈颜动心起来,却依旧没有说话,继续等待安玉舒送出的好处。 “这是其二。” 安玉舒明白沈颜的贪心,再加筹码。 “其三呢,等挤走沈渝后,云端科技会积极筹备上市计划,上市前也会进行扩大股本的动作,采用低价定向增发的方式进行融资,你会在增发对象的名单里,由此会让持有的股份大幅度增加,等到公司上市后,咱们再通过市值管理的方式运作股价,到时你可以卖出部分股票,变现几十个亿应该不成问题。” 毁了沈渝,信融投资能有大发展,还能赚到几十个亿,仅是这三个诱惑就已经彻底征服了沈颜的贪欲之心。 “不错!” 沈颜放下酒杯,叉起切割好的一小块蒜香黑椒牛肉送入口中,嚼了几下,点头道:“味道真不错,安董,你之前的建议很不错,我觉得真应该在重庆开一家这样的餐厅。” 似乎是答非所问,但安玉舒知道沈颜同意了。 有了沈颜那部分股分的话语权,对付沈渝的胜算几乎可以达到九成,云端科技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另外,她的目标绝不会止步于此。 夺下云端科技的控制权,也就间接掌控了叶轮新厂、云端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及主营云端智能科创有限公司。 届时,安玉舒会操纵董事会,让玲珑科技整合云端软件,弥补自身的短板,同时再通过持股的方式入主云端科创,并将这家公司从云端科技分拆出来,独立登陆证券二级市场,保证其在得到更多融资的情况下加快发展速度与规模。 至于叶轮新厂,安玉舒并不看好,打算推上市后彻底卖掉。 如此一来,玲珑科技也就吞下了云端科技的全部,并将智能生活与无人机制造作为公司腾飞的双翼,使公司快速成为高科技行业的佼佼者。 至于沈颜,安玉舒从未想过要兑现承诺。 只要挤走沈渝,沈颜就成了废棋,既然是没用的东西,何必要给她好处,不仅不会给,安玉舒还打算毁掉信融投资,毁掉沈颜,并由此把沈重山拖下水。 多数时间,商业算计都是相互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算盘,当对方在拨弄算盘珠时,另一方的算珠也在动,安玉舒有谋划,沈颜也有自己的打算。 沈颜大致能猜出安玉舒在剑指云端科技。 她是想毁了沈渝,却不愿将云端科技拱手让人,毕竟那也算是沈家的产业,就是是抢,也得落到她的手里,而且那样的状况才是对沈渝最大的折磨。 因此,她默默地打定算盘,可以先配合安玉舒,之后再找爸爸想法子,通过信融投资夺回云端科技的控股权,赶走安玉舒。 “沈总,这件事情需要保密,却也非同小可,如果你需要与人商议,我们可以延后三日再谈,如果不需要,明天咱们就可以签一份协议。” 安玉舒看出沈颜眼中的狡黠,也能猜出她的小心思,却并不放在心上。 这种在制度上的攻击合规合法,不怕沈重山从中作梗,即便沈重山使用其他手段也无妨,大不了鱼死网破。 当年,自己已经错过一次,落得孤独终老,也算是一种报应,如今拼一次,只当是补偿丈夫和儿子了。 “商议?” 沈颜有些犹豫,并非是动摇,而是不知道应该找谁商议。 问爸爸? 一定不会同意,怎么可能会同意手足相残呢? 问苏江北。 他就是沈渝的一条最忠实的哈巴狗,要是得知这种情况,不仅不会帮着出主意,还会第一时间通知沈渝反咬过来。 还能问谁呢? 问夏澜? 不行,就算不告诉沈渝,也会立即通知苏江北。 那个女人很精明,一定会借此邀功,博得苏江北的好感,重新夺回被她抛弃过的男人。 无人可问,那就不问了。 遇事瞻前顾后,能有撒子出息,自己是信融投资的老板,难道这点小事还不能做主? 真是笑话! 沈颜打定主意,自信地说道:“不用和谁商议,你先把协议合同发给我,我今晚回酒店看一下,明早找你。” 安玉舒意味深长地望着沈颜,笑道:“沈总,看来传言果然不假,你们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真是不合啊!” 这么大的事情,沈颜竟然不与任何人商量,想独自做决定,足以说明她的心里有多恨沈渝,多希望能让沈渝跌入谷底,再踏上一只脚。 这不是亲生姐妹,分明就是仇人,沈重山把坏事做尽,理应生出这样的儿女,这就是他的报应。 该谈的事情谈完,剩下的时间也就是品尝美食了。 沈颜心情好,各式菜品吃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转头望向窗外的夜景时,脸上的红晕映在了夜色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两地心相连 夜上海才是魔都的魅力所在。 最美之处就在外滩。 夜幕降临的时候,外滩格外璀璨。各式建筑群集体亮起外侧灯光,风格迥异,金碧辉煌,倒影映入黄浦江,极具魔幻色彩。 外滩18号的餐厅内,微醺的沈颜在于安玉舒交谈时,微醺的眼神透过玻璃窗望向外滩的夜色。 与此同时,餐厅斜对方向的陈毅广场上,正在闲逛的沈渝在不经意间朝外滩18号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苏江北。 “喂,不是说没时间吗?为撒子有时间夜游上海滩?” 崇福镇的苏家老宅内,苏江北接收到沈渝发来的照片,立即拨打电话,又故意说道:“开视频,照片里那个男人是哪个?你跟在撒子人在一起嘛?” “哈哈,哪个哟?你等一下啊,我开视频给你看喽!” 沈渝就喜欢苏江北的这种小心眼,准确来说不应该叫小心眼,应该叫在意,因为爱才会在意,因为在意才会紧张,又因为紧张才说明深爱,所以她喜欢苏江北的深爱。 “乖乖,我想你喽!”视频刚一连通,沈渝便朝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的苏江北说出这句话。 其实,她是想问,“乖乖,你今天做撒子啦?有没有去哪里玩?有没有跟苏家奶奶提到我?有没有吃好吃的,你有没有想我呀?” 可是,“乖乖”两个字刚说出口,就无法控制地直接说出了最想说的话,随后省略了一切铺垫,直接问:“苏江北,你有没有想我啊?” “当然想喽!你嫩个凶,嫩个猛,嫩个歪,嫩个吆不到台,我哪里敢不想你嘛!” 苏江北蹲在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院灯的光晕恰好笼罩了他的大半个身子,照亮了他的满脸笑意,也照亮了屏幕里的沈渝。 夜风吹乱了沈渝的微卷长发,遮挡了半侧眼镜片,也挡了小半张脸,却挡不住溢出嘴角的笑。 一身素白的衣裙搭配藏蓝色的外衫,显得很清纯,完全不像行走于商业谈判间的女总裁,倒是像极了一个出来旅游的在校大学生,苏江北觉得真的很像,好像和当年初识时的差别并不大。 “说撒子?哪个凶嘛!”沈渝将手机离远一些,笑着举起拳头在镜头前晃了晃:“再敢乱说,打你哈!” “来呀!” 苏江北也举起拳头晃了一下,随后摆正手机,语调温柔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乖乖,不管你是哪个样子,我都喜欢你,爱你,只要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想你。” “哼!莫得豁我!” 这样的情话,苏江北说的不多,也只是从上次的一场大病后才逐渐说起来,沈渝嘴上说不信,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江北,公司已经和上海这边的几家大客户签订了合作意向书,我和曲厂长过几天会带客户回重庆,实地考察咱们的叶轮新厂,我觉得落实采购合同应该没问题...” 沈渝快走了几步,找了一处游客较少的地方,说起近期的工作情况,像是在汇报,更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才是老板。 又或者,她从内心深处都在认为云端科技并非是她个人所有,而是爱的果实,一半属于苏江北。 “那太好了,对了,沈渝啊,股权激励改革的方案定下没有?要是定下来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快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早点把方案实施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叶轮新厂的签约,苏江北愈发觉得安玉舒的小动作意在抢夺云端科技的掌控权,而且一定在背后加快抢夺的速度,如果不提早应对,沈渝在公司的控制权上会出大麻烦。 “已经定下来了,等我回去后就召集股东商讨表决,江北,咱们的这个方案会触及股东权益,我觉得需要提前与各个股东沟通说明一下,你认为呢?” “嗯,很有必要,我明天就回重庆,会跟麦安宇先电话沟通一下,如果有异议,我会亲自去成都向他说明情况,另外我也会找其他股东谈一次。” 在云端科技的股权占比中,纬度投资具有重要的地位,如果麦安宇为了自身利益打算跟安玉舒合作,将会导致博弈的天平严重偏移,沈渝极有可能保不住对公司的完全控制权。 当初,正是出于这层考虑,苏江北才会积极推动股权激励改革,想要借改革的机会回拢分散出去的股权,控制住员工持股,把公司的控制权牢牢地握在沈渝的手里。 然而,苏江北没想到担心的事情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杀过来的人竟是抛弃过他的母亲,这让他更加恨了。 不过,他并没有把尚处于猜测之中的麻烦说给沈渝,主要是不想让她过于担心,想让她在上海舒服地多玩几天。 女人嘛!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身份,都会有一颗少女心,这种心态通常会在异地风情中迸发出来,再说忙了这么久,她也该放松一下了。 另外,有些事情需要男人来抗,即便云端科技属于沈渝,苏江北还是觉得这是他的责任,更是他应该做的事情,起码在成为仇人时不留遗憾。 “急撒子嘛?” 屏幕里,沈渝单手拢了一下头发,继续道:“你不是还要陪那个苏家奶奶吗?在桐乡多留几天吧,陪老人家说说话,就当给你放大假了,多玩几天再走,我回去和股东们谈一谈就行了。” 同样的心思,同样都为对方着想,这应该就是爱人之间的心灵感应,也可以说是相守相护。 “不了,还是我回去吧,你在上海还有事情没办完,就不用操心家里的事了。”苏江北冲着屏幕摇头,收起笑容继续道:“沈渝,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撒子?撒子事情嘛,好严肃呦!” “当然啦,正经儿事情当然要严肃起来嘛!” “你想跟我求婚?” 话刚说出口,沈渝自己先不好意思笑起来,即便着急,也用不着这么直接地问,要是苏江北一口否认,多丢脸! 这句问话属实让苏江北一怔。 他还真没打算求婚,至少此刻想说的事情与求婚无关。 “啊?求撒子婚嘛!” 苏江北在否认,但又赶紧解释:“乖乖,要是我楞个样子跟你求婚,那我就不是爱你,也不配爱你,虽然爱情来不得虚荣,可也来不得半点敷衍,我向你求婚,必须得带上玫瑰和钻戒,那个时候,不容你拒绝我,晓得嘛?” “想得美喽,哪个会答应你!” 苏江北的解释很完美,令沈渝没有丝毫的不悦与失落,反倒觉得更暖心了,只是嘴上必须要强势一点,也算是女人欣喜之下的故作矜持了。 “那你要和我商量撒子事情?” “哦,是这样,我这次回重庆,想把苏家奶奶带回去,以后就让奶奶住在重庆,你觉得怎么样?” “要得!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嘛,如果林主任和苏家奶奶同意,那就让苏家奶奶去重庆住嘛,楞个样子,照顾起来也方便,我会帮你一起孝顺她,把老人家当我们的亲奶奶一样喽!” 沈渝心善,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善心到如此地步。 如果说是想要博得林静怡的好感,使其为己所用,沈渝不否认,但这一定不是根本原因,主要是因为苏江北,沈渝在考虑他的感受,想要满足他想要尽孝,想要有人疼的渴望。 “好,那我就带奶奶回家。” 家,这个概念在苏江北的意识中并不清晰,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一座孤独的岛,随波逐流地飘荡在无依无靠的海洋里。 有爱即为家。 在重庆有了红姨,有了夏澜,有了沈渝,有了麦朵,有了像欧雪、大头以及花妹这些朋友,也就有了如同家人的爱,孤独的岛也因此有了停靠。 如今,找到了奶奶,找到了真正的家与家人,苏江北不再觉得孤独,终于将“家”的概念清晰起来,也习惯将“家”这个字挂在嘴边。 带奶奶回重庆,苏江北可以不与沈渝商量,情理上也没有商量的必要,但他还是想跟沈渝说,想听听沈渝的想法,即便知道以后会毫无关系,还是在意当下。 沈渝故意问:“回家?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苏江北笑道:“当然是我们的家,你不是说也要孝顺嘛,再说了,我住在凤凰路,那是你的房子,也是我的家,所以就是我们的家喽。” “哈哈...”沈渝美美地笑起来,伸出手指头点了一下手机屏幕,故意不满地说道:“哼,撒子嘛,房子是租给你的,骗走房东,啷个还想把房子骗去撒?莫得耍赖。” 说完,沈渝正经地建议:“江北,凤凰路的房子太旧了,也有些潮湿,周围的路还不好走,苏家奶奶不一定能习惯,要不买新房子吧?找好一点的小区,在杨家坪那边的玫瑰园买一栋也可以,反正以后都要住的。” “玫瑰园?” 苏江北一愣,夏澜在重庆的房子就在玫瑰园,沈渝应该知道,提出这样的建议,好像挑衅的意味还是大于真正的建议。 第一百八十四章:意难平 “怎么?你觉得玫瑰园的房子不好?” 沈渝反问,表情与口气似乎不像是故意挑衅,更像是不晓得夏澜在那边有房子。 苏江北吃不准沈渝到底是什么意思,笑着推说:“不是不好,玫瑰园是别墅区,一栋别墅起码两千多万,有点贵了。” “你住不起?要是住不起,我买给你。” “哎,你...” 在过去,苏江北若是说不起,倒是真的,如今要说住不起,那就显得有些矫情。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不能全款买下来,贷款月供也不会感觉有压力。 “乖乖,我可以是你的男人,但绝不能是吃你软饭的男人,我牙口好着呢,给块钢板都能咬碎,不吃软饭。” 软饭不是不好吃。 不过,男人活着要有男人的尊严,更何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苏江北还是想吃口硬气饭,但话虽这样说,要是真能和沈渝走到最后,再软的饭也愿意吃。 牙口好不好,吃不吃软饭,无所谓,沈渝最喜欢,也最享受苏江北说的这句“我可以是你的男人!”,这句话让她心里发痒。 “老子不管,就让你吃嘛,撒子都给你吃!”这句话有几层意思,所以沈渝说得很小声,嘴巴几乎贴在了手机话筒上。 “哦豁,乖乖,说话要算数呀!我想吃...” “宝气...” 同一片星空下,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说着悄悄话,说着肉麻的情话,一直说到两颗心都在怦怦乱跳,如果此时此刻相拥在一起,恐怕再无阻隔能将两人的身体分开。 沈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情流露,即便言语间露骨得不像样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已经是这个年龄了,也终将要在一起的,管那些个矜持做撒子呢? 苏江北也是如此。 只是每次将情感释放出来后,内心却又无比煎熬。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意难平,可以套用这个流行词 。 到底什么叫做意难平? 在苏江北看来,就是终于遇到一个特别的人,一个值得喜欢,很值得去爱的人,却知道终将无法在一起。而痛苦根源在于舍不得,也忘不掉,所以一直不停地纠结,即想纠缠,又想放过,即想做到不再联系,又怕真的没了关系。 苏江北对沈渝就是意难平,而夏澜对苏江北也是意难平,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听苏江北说话的麦朵同样属于意难平。 麦朵喜欢听这样的情话,却不喜欢偷听,更不喜欢苏江北对别的女人说这些话,但没办法,谁让那个女人是沈渝呢。 苏江北爱沈渝,真的很爱,而且这份爱已经超过了当初对夏澜的爱,麦朵一直都清楚,只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这种可以真正包含心灵与肉体的爱呢? “莫得关系,苏阳哥哥,朵朵会等到最后。” 麦朵抹去眼泪,猫着腰悄悄回到自己的屋里,小心地掩上门,刚转身想要上床,背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小朵,睡了吗?” “睡着了。” 麦朵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红的,不想让苏江北看到。 “死丫头,睡着了还说话。” 苏江北站在门口,笑了笑,冲着屋里问道:“明天去上海,车子送哪里?是不是需要送到湖州呀?” 话音未落,麦朵打开房门,提前弄乱头发,挡住发红的眼睛,还特意掩嘴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晃了一下脑袋让苏江北进门。 “真睡着啦!” “骗你做撒子嘛,刚做了一个美梦就让你给搅和了。” 麦朵跳上床,盘腿望着站在床边的苏江北,一脸的不情愿:“我刚习惯了这张床,习惯这个小镇里的旧江南氛围,还没玩够呢,真不想走,也不晓得你这么着急回去做撒子?” “哈哈...” 苏江北一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以后这里就是家,想来就来,你要是有时间了,想来住多久就住多久,要不是怕你一个人住害怕,就留钥匙给你啦!” 麦朵有些赌气:“是你家,不是我的,莫得资格!” 苏江北笑道:“啷个回事嘛?你不是一直争着当孙媳妇吗?还理直气壮得意洋洋的,要走了,开始分里外了?” “苏阳哥哥,我们不分里外,是吧?” “不分,一辈子都不分,就算你以后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会认你这个妹子,永远都认。” “能不是妹子嘛?” 麦朵撩开挡在眼前的乱发,红着眼睛望向苏江北。 “是你叫我苏阳哥哥,从小就叫,现在还在叫,啷个不是妹子嘛!”苏江北微怔,笑了笑,伸手在麦朵的头顶弹了一下,起身想要离开。 刚走到门口,麦朵气恼地说道:“苏江北,明天我送你和奶奶去无锡,车子就留在无锡,有人会过去取,苏江北,老子不跟你回重庆了,直接回上海,你听见了没有,苏江北。” 不是说总喊哥哥嘛。 那好,就和以前一样喊你苏江北,看你还说什么理由。 “莫得听见!” 苏江北岂能不明白麦朵的小心思,苦笑地回了一句,出门后又转头问道:“小朵,苏家小院能让奶奶住吗?” “能啊,当然能了,那那栋房子本来就是你家,虽然现在是我的...”话刚说出口,麦朵又赶忙纠正:“不对,是我们的房子,我是奶奶的孙媳妇,奶奶当然可以住呀!” 苏江北笑着点头:“那就好,我怕奶奶想到房子住上一段时间,你不是也会回到成都嘛,到时帮我照看奶奶,行吗?” 苏老太去过那处院子,苏江北有印象,也忘了不少。 这几天,苏老太跟苏江北说起过这件事。 当年,她和丈夫只是站在院门外等孙子出门,从没进过院子,即便儿子跪在两人的面前,两人也没有进去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这就是当年的倔强,如今苏老太后悔不已。 “要得!” 苏江北的这个提议深得麦朵的欢心,不说这是最大的信任,只说守着奶奶,只要有苏江北最后的亲人在身边,苏江北能跑到哪里去?根本不可能。 因此,麦朵又兴奋起来,跳下床:“我很快就会回成都,奶奶由我来照顾,每天都陪着她,你就放心吧,信老子得永生!”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每天陪着,你不工作吗?鬼才信你呢!” 重庆到成都的距离不远,也就四个小时的车程,来回都方便。 况且除了麦朵,还有其他人能够帮忙照料奶奶,例如夏澜,例如花妹和大头,他们都在成都,也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成熟女人 春天向来最难定义。 早一天便多一天的料峭,晚一天又多一天的暑气。 四月刚刚好,这个月份也有着最为浓烈的春天气息。 成都的四月便是如此,风景也是最美。 春雨淅沥时,可以去看龙泉山的雨雾,雨过天晴时,云海之上的龙泉山又会有意料之外的景象。 另外,即便未选好看雪山的最佳时间,也可以到都江堰青城山附近选一山头,待到云开雾散,春风拂面,偶然一瞥便可见雪山秀立,也可以清晨早早起来,站于山巅之上,欣赏一番真正的云中之城。 成都的春景远不止这些。 还有邛崃天台山的萤火虫翩翩飞舞,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的紫藤花长廊,街道两旁的黄花风铃木,玉沙路上的白色绣球花以及如梦似幻般盛开在四月的七里香等等,数不胜数。 想要在成都欣赏七里香,最佳去处便是川大的望江校区,所以在一起吃过午饭后,夏澜带着麦安宇来母校看瀑布般洁白耀眼的七里香。 “这是老教学楼了,那边是食堂,不大,上学那会儿,我和苏江北经常在这个食堂吃饭,晚上到楼里的阶梯教室上自习。” 夏澜向身边的麦安宇逐一介绍,继而停下脚步,望着一簇簇从高处倾泻而下的七里香藤蔓,微合双眸,轻嗅着浓烈而不失淡雅的花香。 麦安宇一笑,有模有样地学着夏澜的动作,随后想摘一朵戴给夏澜,刚抬起手触碰到花,却又放了下来。 爱花不摘花,这是最基本的个人素养。 另外,他还是在意夏澜,怕夏澜反感。 夏澜睁开眼睛时,麦安宇笑道:“川大这边的环境真不错,很羡慕那时的你们。”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那时不相关,所以会羡慕,当下在于自己的把握和取舍,也就谈不上羡慕了。 夏澜明白麦安宇的意思,笑了笑:“我们到前边走走。” 因为是忙里偷闲,夏澜和麦安宇都穿着职业装,与校园里的学生着装有着强烈的反差,再加上两人的颜值与气质超群,行走间常有人侧目相望,又或是窃窃私语,猜测是哪位明星来川大取景拍摄。 “夏澜,你和玲珑科技的安玉舒熟悉吗?” “谈不上熟悉,只是有过业务上的接触,怎么了?你们最近有业务往来吗?” 走到一处颇有年代感的长楼梯下,夏澜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楼梯一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厚得如同覆盖了一层绿地毯。 夏澜笑着朝上走了几阶,坐了下来。 楼梯不宽,若是两人并排坐着也就堵了路,麦安宇坐在了夏澜脚下的那阶楼梯上,侧身回望向夏澜。 夏澜对这个情景很熟悉。 当年,苏江北就是这样坐在她的脚下。 她常常会在苏江北侧身回头说话时,故意伸手揉搓苏江北的头发,苏江北则会捏她的腿,捏得很轻,也很痒。 如今场景不变,回望的人却变了,而且当年的那个男人如今与她愈行愈远,远得快要见不到了。 “前段时间,安玉舒来成都找过我,主要是谈云端科技的股权问题,听她的意思,似乎对沈渝的控股权有点想法。” “她想干嘛?” 夏澜回过神,伸出的右手也仓促地落在膝盖上,皱眉继续道:“玲珑科技是云端科技的第三大股东,如果安玉舒对云端科技有企图,一定会给沈渝在公司的主导权上带来麻烦。” 麦安宇点了点头:“嗯,有这种可能性。” “可她要是想动摇沈渝的控股权,恐怕不太容易吧?苏江北和其他管理层的持股比例不小,他们会绝对支持沈渝。” 苏江北不仅不会背叛沈渝,而且如果有人胆敢侵犯沈渝的利益,他会拼命护着,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夏澜太了解苏江北。 “麦安宇,你会帮谁?” 纬度投资在云端科技占股不小,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如果麦安宇支持安玉舒,这个麻烦会扩大,所以夏澜才会这样问。 麦安宇一笑:“你想我帮谁?” “你让我想?”夏澜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座飞檐亭。 亭子名为钟亭,里面有一口大钟。 当年,沈渝趁着周末跑到川大玩,夏澜和苏江北带着她参观了那口厚重的大钟,然后三人跑去东区荷花池玩了大半天。 那个时候,三个人亲密无间,没有一点隔阂。 可如今... “帮谁是你的选择,也是纬度投资的自身利益,我无法替你做决定,但如果沈渝需要我的帮助,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她,不管怎样,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夏澜给出了回答,不虚伪,也不掺假。 有人说嫉妒是人的本性。 还有人说不会嫉妒的女人很假。 这种说法符合一定的事实,却也不可否认地过于片面,有嫉妒心很正常,懂得自我调节则是成熟的表现。 成熟女性之间,可以有八卦、嫉妒以及鸡毛蒜皮,但更多的则是欣赏,钦佩与惺惺相惜,真正好的关系,并不是事无巨细地参与对方的生活,而是在惺惺相惜中,保持着和而不同。 因为苏江北,夏澜可以对沈渝生气,也可以嫉妒,却不愿意背刺好朋友,况且遭成如今的局面并非是沈渝的错,而是她自己酿下的苦果。 因此,生气与嫉妒只是占据了夏澜内心的一小部分,其余大部分依旧是不变的友情。 另外,夏澜非常清楚,如果沈渝有事,苏江北会为她拼命,哪怕是为了苏江北,夏澜也要帮沈渝。 麦安宇笑着点头:“夏澜,说实话,你的回答就是我最想听到的答案,都说人性本无情,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怕。” 至于怕什么,麦安宇没有明说。 如果因为嫉妒,因为想要抢回苏江北,不顾多年的情谊将沈渝逼上绝路,这样的夏澜会很可怕,也不值得追求。 安玉舒就是这样的女人,所以苏城败了,败得死不瞑目,麦安宇知道安玉舒的真实身份,绝不想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夏澜故意问:“怕我,是吧?” 麦安宇先是笑着摇头,又点头说:“的确是怕,怕你觉得我在纠缠你,怕你烦,怕你不想理我,夏澜,如果你真反感我的追求,请你直白地告诉我,好吗?” 这是麦安宇第一次说出“追求”两个字。 以麦安宇的身份,想要接近他的女人有很多,其中不乏比夏澜更漂亮,更有诱惑力的女人,麦安宇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这真的是第一次。 第一百八十六章:久藏的快乐 麦安宇的直接令夏澜一怔。 邀请麦安宇到川大看七里香,其实不是看花,而是想借此告诉他,旧情难舍,尚可待,同时也想让麦安宇明白,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感情了。 反感麦安宇的追求吗? 夏澜认真思考过。 不反感! 不仅不反感,还会有几分得意。 能得到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追求,试问哪个女人会不得意呢? 可是,得意只是心理的一种表现,内心深处的爱却始终无法因为得意而倾向于这个男人。 夏澜为此苦恼过,也在深夜流泪责问自己。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 既然已经失去了,为什么就不能放手呢?为什么还要如此羞辱般地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值得吗? 夏澜也想过彻底放手,再也不爱苏江北,连想都不去想。 可每次想要放手,她都会想到那个蹲在南京禄口机场外,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苏江北,想到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南京街头的苏江北,想到苏江北在深夜走出南京的酒吧时,独自一人坐在道边,背靠着粗大的梧桐树,边说边笑,边笑边哭,笑得像个傻子,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一刻,他应该再次失去了家的概念。 当年,苏江北找去南京时,夏澜并没有离开。 但她还在逃避,也就亲眼看到因为得知她离开的消息,苏江北是如何的失魂落魄,如何的失望与绝望,也听到了苏江北可以为了她想要放弃复仇的话。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在第二天乘班机去了国外,一走便是渺无音讯的三年。 如今的状况应该怨苏江北吗?应该怨沈渝吗? 不!谁都不怨。 这是她的错,也是这个错伤了苏江北,让他再也走不出心里那座复仇之城,所以要放手吗?能放手吗? 难眠了数个深夜,夏澜找不出答案,只知道自己还爱着苏江北,习惯了这种爱,也习惯了这个生而孤独的男人,更想走进那座复仇之城,拉着苏江北走出来。 “麦安宇,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想法,你也应该一直都能看出我的逃避,我是在逃避你的追求,不否认。” “为什么?” 麦安宇知道原因,只是想听夏澜亲口说出来。 “为什么?” 夏澜重复了一遍,叹了一口气,捏起台阶上的一朵枯萎的白花放在掌心,轻吹去上边的浮尘,苦笑地摇头:“你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望向麦安宇,夏澜诚恳地说道:“只是请你不要误会,我的逃避绝不是因为反感,也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许是因为我当年错误地关闭了一扇门,没想到竟然把自己困在里面,走不出来了,也就无法再喜欢啦。” 说话间,夏澜将手掌握拳,七里香的花瓣困在了掌心。 “你是说,你像困在掌心里的花?” 麦安宇看着夏澜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下楼梯,在一簇七里香的藤蔓摘了一朵花,递到夏澜的面前:“我不这样认为,你应该是它,那朵已经枯萎了,太丑,你不丑,你丑吗?你要是承认自己丑,我就不追了。” “讨厌!” “哈哈...” “还笑,哈哈...真讨厌!” 不是玩笑的玩笑,确实逗笑了夏澜。 既然化解了尴尬,感情的问题只能说到此。 麦安宇就势转了话题,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夏澜,安玉舒能找我,一定还会找其他股东,估计还是在登陆二级市场的问题上谈条件,你应该提醒一下沈渝和苏江北,让他们有所准备,免得被安玉舒打得措手不及。” “嗯,晚上我会给苏江北打电话。”夏澜点头,又补充道:“沈渝和苏江北都在外地出差,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你这边要是有新消息,一定及时告诉我。” 麦安宇故意摇头:“不告诉,你都不让我追求,凭撒子要替你卖命?再说我和苏江北也算是朋友,有情况可以直接通知他,凭撒子让你抢功劳?我才不那么憨呢!” 这话倒是在理,噎得夏澜无言以对。 “你...你了不起。” 夏澜假装使性子,将手里的两朵花都扔在麦安宇的身上,下楼梯时还故意挤了一下麦安宇,挤得麦安宇一屁墩坐在铁质楼梯上。 随后,夏澜笑着朝前蹦跳了几步,转身背着手,像个小孩子般露出得意的表情:“不用你告诉,哼!” 认识夏澜这么久,麦安宇从没见过这样的夏澜。 以往的成熟被调皮替代,知性被狡黠遮掩,这样的性格有点妹妹麦桐的放肆,又有点沈渝的强势,再加上自身的柔美,说不出有多迷人。 以前,她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只是因为与苏江北的感情纠结,才将本应快乐的内在隐藏了起来。 此刻,久藏的快乐又出现了。 算什么呢? 是否可以算作某种预示呢? 麦安宇猜想这种可能性,满脸笑意。 于此同时,他的心里第一次升起强烈的妒忌。 妒忌苏江北能得到这样的女人深爱,更妒忌苏江北还有沈渝,还有妹妹麦桐,她们都在真正地爱苏江北,或许这就是老天对他的补偿吧? 究竟是不是补偿,麦安宇说不准。 苏江北更不敢确定。 有时候,苏江北会觉得是一种折磨。 就比如现在,本来说好直接开车去无锡,可上了苏震桃公路没多久,麦朵就聊起美食,说没吃够苏州的哑巴生煎、酱汁肉、桂花冰糖鸡头米、三虾面,还有海棠糕和酒酿饼,说得苏江北都馋了。 然后... 麦朵开始怂恿苏老太在苏州住一晚再走。 要是在平时,住几晚都没问题,可苏江北心里装着事情,不想多耽搁,偏偏苏老太宠麦朵,竟然不问苏江北,张口就同意了。 “奶奶,要不...” 不等苏江北婉转地拒绝,麦朵抢着说道:“要不个锤子!奶奶就想吃点苏式小吃你都不给买,还说孝顺呢,天大的事情都抵不过奶奶的一口吃,罗里吧嗦的,去苏州!” 苏江北一肚子气:“死丫头,有点自知之明,是你自己嘴馋,能不能别打着我奶奶的旗号?” 麦朵不示弱,紧挽住苏老太的胳膊,瞪着开车的苏江北:“哎,你这个哈儿,什么你奶奶,奶奶也是我奶奶呀!是吧,奶奶?” 苏老太不说话,只是笑。 第一百八十七章:苏家孙媳妇 这几天,苏老太挺喜欢看苏江北和麦朵斗嘴。 或许是因为孤寂久了,老人愈发喜欢麦朵的闹腾性子,而且还觉得麦朵的性格正好和苏江北的沉稳是互补。 老话儿说得好,吵吵闹闹一辈子,不吵不闹走半程。 苏老太自然希望孙儿能有一个白头偕老的妻子,所以也就在心里认定了麦朵,故意偏着她。 “阳阳,你有急事吗?如果有急事就直接走,如果没急事,奶奶还真想去喝一碗桂花冰糖鸡头米,咱们住一晚就走。” “哎哎,对对,我也想喝呢,就一晚!” 麦朵赶紧跟上话,也是在故意气苏江北。 苏老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典型的偏心眼儿,苏江北不敢反对,只能无奈地将车开向苏州城。 麦朵见苏江北老实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紧挨着苏老太,亮出食指上亮晶晶的钻戒,极力小声地说道:“奶奶,您看,这是您孙子给我买的求婚戒,好看吧!” 苏老太倒也满意孙儿的这一做法,笑着点头:“好看,很漂亮,只要你喜欢就好!” 苏江北听了半句话,不解地问:“奶奶,什么她喜欢就好?” 麦朵赶紧打岔:“别瞎打听,专心开车,奶奶在车上呢!” 看到麦朵的表现,苏老太又明白了过来,小声笑问麦朵:“囡囡,是不是骗奶奶呀?真是他给你买的?” 麦朵红着脸赧然一笑,偷瞄了一眼苏江北,压低声音说道:“奶奶,真是他买给我的,只不过...是我赖的,没求婚,他不愿意。” 苏老太看着麦朵难为情的娇憨模样,觉得很是讨喜,也愈发欢喜起这个真性情的丫头。 “没关系,奶奶给你做主!” 老人在麦朵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转身从小背包里翻出一块锦面手帕,打开后将一只种色俱佳的粉紫色翡翠玉镯直接套在麦朵的手腕上。 在寻常人的认识中,翡翠一定要是绿色。 其实不然,行业内有这样一句话,红翡、绿翠、紫为贵。 所谓的紫,就是翡翠里独特的“紫罗兰”品种,这一品种有着润泽、优雅和知性的美感,其价值不亚于绿色。 苏老太的这枚紫罗兰手镯属于高种高色,即便麦朵不太懂行,也知道价格不菲,绝不会低于苏老太手腕上的翠绿老镯。 “奶奶,这...我...不能要。” 麦朵想把手镯褪下来,苏老太故意板起脸制止:“奶奶给你的,你就要戴着,这才是苏家未过门女人的订婚之物,不准拿下来,否则奶奶真的生气啦!” 听到苏老太如此说,麦朵惊喜地瞪大眼睛,赶紧护住手镯,生怕磕到碰到,也根本不想再摘下来。 苏江北透过头顶的后视镜瞅了一眼,没看到手镯,奶奶的话倒是听得清楚,疑惑地问:“奶奶,什么东西啊?什么苏家未过门女人的订婚之物?” “没没...没什么!”麦朵护着手镯不敢多说话,仿佛在担心只要说出来,苏江北就会立即停车,把紫罗兰手镯抢回去送给沈渝。 苏老太见麦朵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好笑地搂住她,说道:“红春翡翠手镯,这是奶奶当年的订婚礼,还是我婆婆,你太奶奶亲手戴给我的呢,今天就戴给小朵啦!” “啊?” 苏江北一怔,下意识点了一脚刹车,汽车一顿,晃得苏老太和麦朵都朝前冲,好在麦朵反应快,紧搂住苏老太。 “哎呦,没事儿吧,走...走神了。” “苏江北,你好好开车,要是想抢给沈渝姐,到了苏州,我一定还给你,不用现在就着急抢,伤到奶奶啷个办?” 麦朵气得大喊起来,眼圈也瞬间湿红,眼泪险些掉下来。 苏江北迅速调稳车速,委屈地辩解:“哎,你...说撒子嘛,我...没说要抢啊,就是走神儿了,奶奶...给你的,你就留着呗!” 苏老太也吓了一跳,坐稳后抚了抚胸口,看到麦朵挂泪珠的可怜像,再听这些委屈的话,探手在苏江北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警告道:“死小子,你要是敢欺负朵朵,奶奶打折你的腿。” 苏江北一缩脖,苦笑地说道:“奶奶,我是您的亲孙子,就算小朵以后是您的孙媳妇,也不至于这样护着吧?” 麦朵听到苏江北竟然承认了孙媳妇这个名头,心头的委屈顿散,扑哧一声笑起来,又帮着苏江北说话:“奶奶,他没欺负我,再说您要是把他的腿打折了,我还得照顾一个瘸腿儿,以后就不能陪您到处耍了,多不方便呀!” “你这孩子,哈哈!”苏老太被逗笑。 苏江北也被气笑:“麦朵,你就咒我吧,我要是真瘸了,你能得到撒子好处?我一定让你天天背着我,走哪儿背哪儿!” “想得美呦,哪个背你?” 麦朵摸着手腕上的紫罗兰手镯,心里美得如蜜,嘴上却不让半分:“等到那个时候,我和奶奶去吃馆子,你呢,就瘸腿儿在家等着,我和奶奶要是吃剩喽,就给你带点,要是没剩呢,你就饿着吧,不过你放心,奶奶和我都是大善人,不会让你太饿,会打张饼套在你的脖子上,饿了就啃一口...” 麦朵越说越来劲儿,如同在讲述一个亲历的不着边际且荒诞可笑的场景故事,而且还是一个画面感极强的场景,说着说着,自己竟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 苏老太被麦朵这副人来疯逗得笑个不停,一个劲儿地把麦朵搂在怀里,疼爱得不肯放手。 苏江北紧握方向盘,笑得直皱眉:“疯丫头,奶奶,她疯了,你还想要这样的孙媳妇吗?” 苏老太笑道:“当然要了,奶奶的孙媳妇就是小朵,奶奶也只喜欢小朵,不喜欢别人。” 苏江北苦笑:“我可不要这样的疯媳妇,奶奶,要不您还是另找一个大孙子吧!” 麦朵回怼道:“苏江北,你说哪个是疯媳妇?老子...我就是媳妇...你的,是吧奶奶?” “是呀,奶奶批准你就是他的媳妇!” “要得,谢谢奶奶!” “奶奶,新社会,啷个还包办婚姻撒?” “苏江北,你老实点,就包办了,奶奶最大,是吧奶奶...” 一路上,三人欢声笑语,当汽车驶进苏州,进入平江路时,笑声依旧回荡在车内,即便是在平江府酒店办理入住时,老少三人脸上的笑容已然不曾散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看不出的伤疤最痛 “几次...真的想让自己醉,让自己远离那许多恩怨是非,让隐藏已久的渴望,随风飞,忘记我是谁...” 深夜,夏澜斜靠着沙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未开,漆黑一片,就连星光都透不进来,唯有夹在手指间的烟头在忽明忽暗地亮着红光。 音响里的歌声在黑暗中回荡,满满的一杯红酒拿在她的手中,始终没有喝一口。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在深夜的黑暗中才能做回自己,也是每到这个时候,夏澜都想深醉一次。 然后... 去体味当年苏江北坐在南京的马路边,佝偻着身子,边哭边笑的感觉,体味被最爱之人抛弃的无助与无奈以及极大的失望,即便今天和麦安宇在一起很开心,回家后依旧有这种想要体味的欲望。 因为,当年的那一幕像根刺,一直扎在她的心里,从未拔出来过,出国三年如此,回来也不曾改变。 夏澜用力掐灭烟头,将整杯红酒狠狠地灌进嘴里,入喉的那一瞬,歌声仿佛消失不见,耳边响起的竟然全都是苏江北的那些哭诉。 “澜澜,为撒子你们都要抛弃我...” “澜澜,我瞒你,可我没骗你呀...” “我已经不想报仇了,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和你结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可连你也把我抛弃了...” “我要怎么办啊,我真的走不出来了...” 看不出的伤疤最痛。 看到了,明知道最痛,自己却在那个伤疤上又撒了一把盐。 那个晚上,苏江北流出的不是眼泪,一定不是。 “江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 夏澜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挤了出来。 如果当年没走,如果那时候不去赌气,不去怀疑,果断地走到苏江北的身边,用力抱住他,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眼泪流了好一会儿,夏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拿起身边的手机,拨通了苏江北的电话。 “江北,回重庆了吗?” “没呢,在苏州,明天从无锡回重庆,你怎么还没睡?” “想你了呗,就想给你打个电话,之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是不是不想接啊?是不是很烦我?” 夏澜抽了抽鼻子,不等苏江北回答,继续说道:“和你说个事情哈,今天麦安宇给我打电话,说安玉舒曾找过他,谈了云端科技的股权,麦安宇和我都怀疑她要在背后使坏,想要抢夺公司的控制权,你和沈渝要小心喽!” 因为喝了急酒。 因为流过泪。 又因为真的伤心。 夏澜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很无力,像是得了重感冒。 电话的另一端,苏江北刚刚躺下,听到夏澜的声音不对头,有点担心,关切地问:“澜澜,你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吗?着凉了吗?有没有吃药啊?家里有没有药?要是没有,我给杨旭和花妹打电话,让他俩带你去医院。” 夏澜以为自己说完,苏江北一定会着急,因为那是沈渝的公司,是他和沈渝共同的心血,绝不可能让人夺走。 没想到,苏江北在第一时间问的竟然不是公司的麻烦,而是在关心她的身体,似乎她的健康远比云端科技的控股权更重要。 “江北...” 夏澜哽咽起来。 苏江北更加担心起来,急声问:“澜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别哭,有事儿和我说嘛,乖乖,别哭。” 苏江北越是这样关切,夏澜的心里越是难受,本不想哭出声,紧捂着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间传进手机,传到苏江北的耳朵里。 “江北,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我也知道你已经不会再爱我了,对不起,是我错了,当初我害怕,可我还是错了,不应该抛下你一个人,否则我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澜澜,你别哭。” 苏江北语调轻柔地安慰夏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没有错,我也从没有真正怪过你,我说过那是一个选择,我也说过尊重你的选择。我心里有你,我们爱过,那是我最初的爱,是最珍贵也最不舍的爱,怎么可能忘呢?” 夏澜哭着说道:“不,那不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自私,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自私地离开了你,所以失去你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也知道你恨我,从我当年离开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恨我了,现在也依旧恨。” 说到恨,苏江北无法否认。 即便嘴里说不怪夏澜,说那只是一个选择,但心里还是存有芥蒂,也一直都在恨夏澜的那个选择,因为他被抛弃过,所以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会恨所有抛弃他的人。 执念这种东西,一旦放下了,再喜欢也会无所谓。 那三年,苏江北是在等夏澜,也不是。 因为他知道夏澜不联系沈渝,却一定会联系萧楠,萧楠也一定会把他的状况告知远在国外的夏澜,所以他要用三年的时间等一个报复的机会。 不拒绝,也不重新接受。 这就是他的报复。 用感情的线勒住夏澜的心,勒到让夏澜痛彻心扉。 有时候,他也会想。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过于卑鄙,过于偏激,过于人性的扭曲,就像宁红所担心的那样,成为一个被仇恨所操纵的傀儡。 每当这样想时,他都会有些纠结,因为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可偏偏又走不出来,以至于这种纠结渐渐演变成了自我恐惧。 “澜澜,如果说没有恨,那是骗你的谎话,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叫恨,应该叫埋怨,你也应该允许我的心里有埋怨,你说对吧?” “江北,我允许你有埋怨,也会补偿你的埋怨,我知道想知道,你能真正的原谅我吗?我们还能真正地回到从前吗?” “我们为什么要回到从前?” 电话里,苏江北问了一句。 夏澜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澜澜,你最清楚我在做什么,也最清楚结局会如何,所以我们不需要回到从前,也没有所谓的重新开始,我们只需要知道,当在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会在一起,这就够了。” “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 保证什么,苏江北说不准,会不会在一起,也说不准,但他需要说出“保证”两个字,因为整个计划需要夏澜,至少目前绝不能成为对手。 “好,我信你,我也爱你!” 听到苏江北的保证,夏澜的心情好了许多,。 但她还是有些忐忑,是那些想信,又不太敢相信的犹豫不决。 第一百八十九章:欲是苦的因 “江北,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和沈渝一定要提高警惕。” 心情得以平复,夏澜转回话题,继续道:“这种情况在国外的资本市场上并不少见,国内也有相关案例,运作方式和手段都在法律法规的范畴之内,一旦让安玉舒偷袭成功,沈渝会很麻烦。” “嗯,我听到一些风声。”苏江北回应了一句,又问:“澜澜,麦安宇是什么态度?以你的判断,他最终会怎么做?” “既然他能跟我说这件事情,说明已经有了选择,应该会帮你们,不过...”夏澜略有迟疑,继续道:“你也明白,利益大于一切,抛开私交不谈,麦安宇只是一个想要在云端科技上赚钱的投资者,如果安玉舒给出的条件更具诱惑,不保证他不会反水。” 虽然麦安宇一直在追求夏澜,夏澜对他也颇有感觉,但夏澜的心还是在苏江北这边,因此才会说得这么直接,里外分明。 苏江北说道:“我明天就回重庆,回去后会找麦安宇谈一次,也会做出相应的对策,云端科技的半数股权在我们的手里,应该没问题。” 话虽说得轻松,但苏江北却知道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当下,问题的关键点与最大的漏洞就在持股管理层的身上,如果当中有人抵不住诱惑,股权的平衡会发生实质性的偏移,可偏偏没人能真正抵挡住欲望的贪婪。 佛说,欲是苦的因,苦是欲的果。 佛的高度不是常人所能抵达,否则也就不能称之为觉者,因此在世人的感知中,欲望不是苦,而是苦苦追求的甜,这种甜会让人欲罢不能,身不由己。 苏江北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安玉舒的授意下,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助理程月在私底下找了云端科技的多名高管,以股东的名义许以重诺,并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诱惑性的股权兑现方案,随后又通过这几名高管联系到公司的其他持股员工,基本达成了获取股份行使权的协议。 对此,云端科技不能说一无所知。 得到李忆平的提醒后,苏江北便给萧楠去了电话,又让总裁秘书叶畅配合萧楠调查这件事情,同时又给从成都返回重庆的杨旭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暗中跟踪程月,查清与程月有过接触的公司员工。 正因如此,苏江北每天都会获得最新信息,而这些信息也让他愈发担忧起来,所以才打算尽快返回重庆,只是因为麦朵的任性,不得不在苏州停留了一晚。 返回重庆后,苏江北先将奶奶安顿在凤凰路的房子,随后并没有立刻联系麦安宇,而是直接去了国银大厦。 “你说什么?她要抢夺你们公司的控股权?” 董事长办公室内,沈重山听了苏江北的讲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面上的白色键盘都跳了起来:“这个婆娘,竟然打起老子幺儿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渝是沈重山的心头肉,而且沈重山在云端科技上也注入了资金和心血,为了宠女儿,他可以分文不取,把所有投入都给女儿。 如今,竟然有人想来抢云端科技的控股权,这种行径与抢他的钱没什么两样,怎么可能不懂怒。 另外,沈重山在川渝霸道惯了,无论黑白都要敬他三分,从没有人敢打沈家人的主意,如果这次让安玉舒得逞,不是控股权被抢这么简单,是在打他的脸,动摇他的地位,以后是个人都敢起到他的头上拉屎尿尿了。 “伯伯,现在的问题确实很麻烦。” 苏江北起身给沈重山倒了一杯水,皱眉说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的股东,需要转让股权的股东向公司董事会提出申请,由董事会提交股东会讨论表决,如果是这样就好办多了。” “嗯!” 沈重山应了一声,拿起水杯。 苏江北继续道:“可是,偏偏玲珑科技是云端科技的第三大股东,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需经过股东会讨论表决,只要通知公司及其他股东即可,所以我们没有否决的机会。” “哼!” 沈重山喝了一口水,冷笑地放下水杯:“既然明面上没有机会,拿就找别的法子,再说有没有机会还要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她敢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她竟敢玩阴的,老子是玩阴招的祖宗。” 苏江北望着沈重山没有说话,沈重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问道:“江北,安玉舒是什么来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重山能有今天的身份与财富,不是依靠蛮力的横冲直撞,凭的是头脑,气归气,却不会失去惯有的理智,所以在攻击对手之前,他需要了解对方的来历。 苏江北回道:“安玉舒原本叫安慧,是早先成都沧浪投资董事长苏城的妻子,之后改了名字。” “苏城的妻子?” 沈重山一愣,盯着苏江北问道:“你是怎么晓得的?” 苏江北笑道:“当初,两家公司交叉持股时,我想多了解一下安玉舒的底细,托人打听过,您应该认识那个苏城吧?” 沈重山“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认识,我和苏城打过交道,准确的说,当年正是因为我的介入,他才会败走山城退回成都,原来是他的婆娘报仇来了。” 说着,沈重山又冷笑道:“当年,苏城号称成都投资界的王,到了重庆照样也得扒层皮,更别说一个女人,老子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她的命。” 苏江北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沈重山拿起雪茄,刚递给苏江北,想起苏江北之前说过戒烟了,又收了回来,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江北故作不解,又赶忙说道:“我当然要跟着小渝,帮她,绝不让别人欺负她。” “哈哈...” 沈重山大笑:“你当然要帮她,否则对不起她对你的用心,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有什么应对计划?” 人的能力有多种。 开疆拓土是能力,懂得守成也是能力,临大事波澜不惊,应对自如,更是能力的表现。 苏江北帮沈渝将云端科技做到如今的规模,不缺开疆扩土的能力,能让公司的业务稳步发展,这是守成,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考验的就是应变能力。 沈重山如此问,就是在考校苏江北,考校这个未来的女婿。 第一百九十章:以身入局 苏江北轻松一笑。 继而,他收起笑容,正色地说道:“伯父,针对这一情况,我们可以采取两种方式来应对,一是依靠相关领导的支持,督促有关部门对这种野蛮抢夺明星企业控股权的恶劣行径进行有效干预。” 当下,云端科技是重庆市新技术、新科技企业的标杆,深受市里的重视,也一直受到政策上的特别照顾。 另外,沈渝的父亲是沈重山,而沈重山的靠山是柳昌儒,只要柳昌儒说句话,就算是安玉舒的做法再符合法律法规,也是违法违规。 这就像相声里说的那样,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柳昌儒的话就是法律。 沈重山不置可否地问:“这是其一,还有呢?” “还有,就是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她利用规则,那我们就用规则来反击,在步步为营的基础上攻她的要害...” 苏江北一谈震慑,再谈规则,只字不提暴力。 威胁乃至杀一个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天大的事,可在某些人看来,一条人命可以与价钱划等号,沈重山就是这样的人,也有这样的本事。 恨一个人,想要报复,不等于想杀人,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就算不是,苏江北也做不到那样的心狠手辣。 听了苏江北的一番策略,沈重山先是点头,而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想法,也有手段,很不错,只是我觉得你还缺少一样东西。” “伯伯,请您指教?” “谈不上指教,或许我的想法也不一定适合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我只是想说,男人成大事,一个是要靠真本事,另一个就是要狠,对自己狠,对外人更要狠,狠到冷酷无情,狠到可以提刀杀人,你似乎就少了一份狠劲儿,敢杀人的狠劲儿。” 说到这儿,沈重山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了,提刀去杀人是蠢蛋,杀人要无形,现在的社会,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有大把的人可以为了钱而去卖命。” 苏江北点头承认,故意辩解:“也不是不想狠起来,可我怕小渝不让,怕出了事情连累小渝,更怕因此失去了小渝。” “哈哈...”沈重山再次大笑,指着苏江北笑道:“你呀,莫要拿老子的幺儿说事儿,就是缺少狠劲儿,你看看你说的话,那一句能狠起来?大丈夫顶天立地,为了一个女人...” 话说一半,沈重山看到苏江北瞪大眼睛,反应过来,立即闭嘴。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自己最宠爱的幺儿,沈家最能撑门面的女儿,自己在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教坏苏江北,让他以后跟幺儿对着干嘛! “哎哎...”沈重山挥了一下手掌,笑道:“总之,你要记住,可以对任何人狠,唯独不能那样对待小渝,否则老子饶不了你,至于你的谋划,我赞同,这样...” 说着,沈重山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李忆平来我办公室。” 当下,李忆平已经荣升为国银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深受沈重山的信赖,再加上这件事情需要苏江北信得过的人来协助处理,李忆平曾是沈渝和苏江北的人,又是好朋友,因此他喊来了李忆平。 “忆平,我会交代下去,你来负责国银这边的操作,全力配合好江北。” “是,董事长,您放心吧!” 李忆平与苏江北对视一眼,笑了笑。 走出沈重山的办公室,李忆平把苏江北拖进自己的领地,关上门,小声地问:“江北,我的猜测没错吧,那个姓安的就是在动坏心思,咱们这次就让她偷鸡不成反蚀一麻袋米。” 苏江北环顾办公室,又把李忆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笑道:“哎,几天不见啊,相似换了一个人,意气风发呀,李副总!” 李忆平在苏江北的胸前捣了一拳,笑道:“哎,你这人就是不懂事,就算哥们儿现在是副总,称呼的时候也得把“副”字去掉,这是职场规矩,苏副总裁,难道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懂你个锤子!” 苏江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笑问:“喂,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个程月到底是撒子关系?我后来仔细想了,不对,肯定有问题,老子警告你,你是有堂客娃子的人,莫要千翻儿,不然有你罪受!” 李忆平和萧楠的感情不比寻常。 夫妻二人身处他乡,一同从苦走到甜,不能矫情地说是患难夫妻,但最艰难的时候也有过,所以苏江北从不会怀疑这种感情的厚度。 只是... 他也是男人,懂得男人的心。 倒不能说家花就是没有野花香,但野花的香气还是有点诱惑力,不自控的情况下免不了会去闻一闻。 如今,李忆平的身份不一样的,不用他去找,那些野花会主动凑上来,苏江北是在提醒好兄弟,闻一下可以,千万别沉迷其中,别让野花迷了眼,辜负了真正爱他的女人。 李忆平倒了一杯茶递给苏江北,笑道:“放心吧,哥们儿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干那样的事儿,我和楠楠好着呢!” 春江水暖鸭先知。 李忆平不是鸭子,江水暖不暖得靠猜,可春心是不是泛滥了,他自己最清楚,苏江北也只是猜,只能对好兄弟善意的提醒。 苏江北和李忆平闲聊了一会儿,离开国银投资大厦,坐进车里时,拨通了张越的手机。 “越哥,筹码收集的如何了?” “差不多够了,最近一段时间布局西南酒业,玲珑科技的筹码收集有些拖后,不过现在行情不好,只要有砸盘就会引起恐慌,应该不需要太多的筹码。” “那好,我和沈渝商量后,会把公司持有玲珑科技的股份通过转融通形式放给恒诚基金,等我消息。” 资本市场是一把双刃剑,利与弊同时存在。 利,永远属于那些能够超脱市场的人。 所谓的超脱之人,是指那些可以凭借权势、人脉以及雄厚资金获利的人,他们永远是赢家,永远是藐视市场的人。 弊端的受害者也永远属于大多数的中小投资者。 他们进入市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迷失在别人的操纵中,成为超脱之人可以随意取款的钱袋子,一只只待宰的肥羊。 因此说,这个市场比赌场还不公平。 苏江北谈不上超脱的人。 但他可以凭借能够达到这种力度的人,以及足够操纵市场的资金,从而达到想要获取的利益以及目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都在活着 “小程,你做的很好。” 上海慧诚实业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安玉舒听完程月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并将一张银行卡递给程月。 “这里面有些钱,你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给家里人买一些,好久没回家了,给你放几天假,在家里多留几天再回重庆。” “谢谢董事长!” 程月双手接过银行卡,并没有虚假地客气, 有付出就要有回报,如此才会有更加心甘情愿的付出,这是对等交换,也是一个良性循环。安玉舒明白这个道理,程月也清楚安董事长是一个秉承现实的女人。 “程月,你有能力,也有韧性,但还要积攒更多的管理经验,毕竟集团还有许多事情,玲珑科技的担子以后要有人帮我挑起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希望不等于肯定,但这就会构成一个动力目标,一个诱惑。 玲珑科技是上海慧诚实业集团的控股公司。 慧诚实业原本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的下属企业,以创投为主营,业务业务范围主要在江浙沪地区,法人代表为安慧,之后从沧浪投资剥离出去,成为安慧的独有资产。 正是那次剥离,导致苏城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一蹶不振,最终在万般无奈之下送走儿子,孤独地死去。 之后,安慧改名为安玉舒,凭借慧诚实业的好底子,将一家投资公司发展成集团化企业,并且在多年后以新身份返回重庆,投资创立了玲珑科技。 上海是金融大都市,是富人遍地的魔都。 但是,上海人不一定就是富人,虽然带着藐视其他城市的自傲,可大多数上海人依旧是普通人,过着为生存而劳碌的日子。 程月是上海本地人,毕业于上海旅游高等专科学校,下边还有弟弟和妹妹,弟弟念高中,妹妹念初中。 程月的父母是上海一家冶炼厂的职工,因为厂子效益不佳,母亲已经下岗,父亲的工资也不高,而且身体还不好,另外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六口人挤在老里弄的小房子里,生活一直挺拮据。 程月毕业后应聘慧诚实业的前台接待,工作不到两年,或许是因为工作能力突出,又或是因为有眼缘,竟然被安玉舒看中,调到行政部门做秘书。 之后,她又跟着安玉舒去了重庆,成为玲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助理,家里的情况也因为她的收入提高有了转变。 以一己之力养家,从道德伦理的角度而言,是义务也是奉献,可这种义务和奉献耽误的是程月的青春与向往。 在这个年纪,别的女人可以光鲜亮丽,可以潇洒地活着。 她却不能。 她要把钱留给家里,供弟弟妹妹上学,帮父母付医药费以及家中超出的日常开支,每月如此,每年也是如此。 如果说没有怨言,这是假话。 可有怨言又能如何? 难道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她想过,想留在重庆再也不回上海,不去看那个破烂不堪的家,却做不到,依旧把每月工资的大部分汇往上海。 一个人的肩膀太弱,扛久了会疼。 程月想找个男人帮自己,不是非要男人的钱,只是单纯地想有个男人心疼她,等到自己心里憔悴的时候,身边能有个男人听她倾诉,能将她搂在怀里,任她痛快地大哭一场,发泄心里的委屈。 程月长得不难看,工作条件也不错,找个男人谈婚论嫁不算问题。 然而,当今的社会很现实。 现实到婚姻会把对方的家境,父母的收入与身体状况,以及父母是否有医保,是否会成为负担都纳入考量标准,这种情况已经脱离了因爱而结合的范畴,更像是找传宗接代的合作伙伴。 因此,以自己的条件,程月不知道应该找什么样的男人。 “李总,我给你买了两件体恤衫,等会儿快递给你。” 徐家汇的恒隆商场内,程月提着某知名男士品牌的包装袋,拨通了李忆平的手机。 “哎呀,给我买什么衣服呀!” 办公室内,李忆平接听电话后,客气的同时望了一眼关闭的门,又起身走到窗边,合紧露着缝隙的窗户,返回座位上轻声问道:“程月,你在哪儿呢,怎么还给我邮寄?出差了吗?” “上海,安董事长也在上海,我过来汇报工作,可能要回家待上几天才回重庆。”程月走到休息凳旁坐下,将手里的两个包装袋放在身边,继续说道:“一直麻烦你,总觉得过意不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还有啊,忆平,你穿多大尺码的鞋子,我看好一双商务皮鞋,一起给你寄过去。” 说到麻烦,还真谈不上。 最初,程月找李忆平是想打探云端科技的股权分配情况,可惜李忆平很警惕,并没有透露有用的信息,之后两人也有联系,是程月主动联系李忆平,也没什么具体理由,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请吃饭。 之所以这样做,程月有目的。 这个目的并非是为了云端科技的事,而是为了自己。 程月炒股票,恰好李忆平在国银投资担任副总经理,必然会接触到国银投资部的人,也必然会了解别人无法知晓的股票消息,她想通过李忆平得到消息,在股票市场上赚钱。 刚开始没好意思说。 后来两人接触的时间久了,程月问过李忆平,李忆平说了点内部消息,程月由此赚了一些钱,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就近了不少。 感情这东西很奇妙, 建立时总需要有个纽带,即便这个纽带存在套利行为,却也是连接线,一旦连上了就会发生某种意向不到的改变。 李忆平的为人不错。 长相嘛,个子挺高,说英俊是扯淡,却不属于难看的范畴,相貌与气质会给人一种浓烈的成熟感,再加上如今的春风得意,胖了不少,这种体型通常会给女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反正程月就有这种感觉。 关键是李忆平还掰扯,一张口自带北方人的幽默,每次都能把程月逗笑,暂时忘记心里的那些埋怨。 在李忆平的眼里,程月是标准的江南女子,身形如此,说话的语调也是如此,不同于重庆女孩,和萧楠也有很大的差别。 另外,李忆平觉得程月的性格有些内向,甚至可以说有点忧郁,反映出来就是一个很矜持的女人。 这种矜带着内敛,偏偏两人在一起时,程月的内敛会有一点点释放,就是当她笑的时候,李忆平挺喜欢看这个江南女人掩嘴笑的样子。 那时,程月没有了忧郁。 第一百九十二章:选择的权利 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难言之隐,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那些不能诉说的心事与无人共鸣的情绪,有的人放在酒里,有的人放在音乐里,也有的人放在深夜,更多的人只能苦在心里,等待时间去稀释心里的苦。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的时候,往往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没人能替你感受痛苦,也没有人能替你幸福。 程月想要自我救赎。 所以,她选择了李忆平,希望通过这个支撑跳出泥潭,又或者说想要通过李忆平的帮助,将深陷的泥潭净化成一汪清水。 对于程月,李忆平说不清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什么呢? 想一想,挺像一个孩子看到商店橱窗里摆放的糖果,想凑近看,也想得到,应该就是这种感觉,鬼迷心窍的感觉。 李忆平告诉了程月自己穿鞋的尺码。 不是想占这样的便宜,如今的收入也没这种必要,只是觉得不能拒绝,不应该拒绝,因为这是一种很明显的走进,正所谓走进才能接近,程月想要走进他的生活。 “程月,上次说的那个西南药业,你买入了吗?” “买了一点点。” “怎么?钱不凑手吗?” “啊...就是...没关系,挣多少都好。” 因为家里的房子太旧,再加上弟弟妹妹也大了,总不能挤在一起睡觉,程月的爸妈想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程月便把省出来的钱大部分都给家里了,也包括炒股票的钱。 “哦...” 李忆平想了想,冲着手机说道:“这样吧,我手里有点闲钱,借给你当本金,等赚了钱,你把本金还给我,再请我去吃罗宾斯牛排馆吃一顿,怎么样?先说明啊,三十万本金是借给你,那是我最后的私房钱了,千万别赖账啊!”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李忆平自己用这笔钱买入西南药业,以后也会赚不少,借给程月,就相当于送钱了。 “那...行吧,我请你两顿。” 程月抿嘴笑了起来,又对电话另一端的李忆平故意说道:“你还敢藏私房钱呀,也不怕被你老婆发现,要不...就让我帮你存着吧,哈哈...我一定赖账!” 李忆平就势说笑起来:“什么叫私房钱,那就是握在我自己手里的钱,要是由你存着,那还叫私房钱吗?不准赖账,不然以后再不给你消息了。” 私房钱的真正定义,是指夫妻双方中的一方私自存起来的钱,对于萧楠来说,李忆平偷偷留下的钱叫私房钱,可对程月来说,李忆平的三十万属于私有财产,叫个人存款。 李忆平能把自己的私房钱交给程月,说出的话也在无意中带出某种歧义,程月的嘴角上扬,露出得意之色。 “程月,问你个事,你要是能讲就讲,觉得为难就不说,那个...” 不等李忆平问出,程月抢先说道:“忆平,我晓得你要问什么,你别为难我,那算是商业机密,就算我们再亲近,我也要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我知道你和云端科技的沈总以及苏总是好朋友,但有时候不是每件事情你都能帮上忙的。” 不说,其实也等于说了,李忆平自然明白,对于抢夺云端科技的控股权,恐怕安玉舒已经处于十拿九稳的状态了。 “那好吧,我不问了,先这样,回来给我打电话,在上海要注意安...” “安全”两个字还没说全,李忆平想起程月是上海人,又笑道:“你看我,竟瞎担心,你是回家,我还想着是出差呢!” “哪里是瞎担心!” 程月心头热乎乎的,低声说道:“忆平,我喜欢你的担心,也希望你的心里能有我,不求别的,只求我一个人的时候,你能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说话,跟我说要注意安全,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觉得烦,那就可以呦!” “怎么会烦呢,不会的,只怕你会烦,怕给你带来麻烦。” 会给李忆平带来怎么的麻烦,与一个有妇之夫有感情牵绊的结局会怎样,程月非常清楚,要么是她退出,要么是那个萧楠与李忆平离婚。 说起来,无论怎么的结局,最受伤害的人应该是李忆平的妻子。 可又能如何?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个权利不应该被道德的教条所束缚,况且活在教条里的人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也永远不会看到教条以外的世界有多么美好。 父母遵守了一辈子道德规范。 他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贫穷,什么都没得到。 为了能有自己想要的未来,程月否定了道德标准。 类似这种话题,麦家父子在同一时间也在讨论。 苏江北是谁,安玉舒又是谁,麦家人非常清楚。 如今,安玉舒想要欺负沈渝,苏江北必然要护着沈渝。 那么,这对母子要如何交锋?会拼得你死我活吗?拼到最后,母子二人应该如何理解道德与人伦的定义呢? 麦明森的办公室内。 麦安宇沏茶递给父亲:“爸,目前来看,安玉舒似乎并不知道苏江北就是苏阳,看来她还是信了福利院的资料,也难怪,如果不是当年您提早得到消息,恐怕咱们现在去找,也会被那份篡改过的资料所骗。” 麦明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说得也是,当年得知苏城病死,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跑回成都的宁红,所以找人一直跟着宁红,这才知道小苏阳在重庆的福利院,其实还是你妈妈让我找,她不放心,不然我何苦浪费那个时间。” 麦安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父亲说的没错,做法也没错。 可... 显得还是少了几分人情味。 那时,麦安宇还小,不懂家里的生意,只是知道父母和苏城是朋友,苏城也是麦家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经常能看到苏城,还经常和妹妹一起跟着妈妈去苏城家玩,一直都喊苏城为叔叔。 后来,麦安宇去国外念书,并不清楚苏城的沧浪投资集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等他参与家里的生意后才算了解一些。 父亲在苏城最落魄的时候,低价收购了沧浪投资的大部分资产,至于其中还有什么情况,他没去打听,也不想再打听。 第一百九十三章:父子的交谈 生意场就是如此。 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长久的共同利益,更不分道德意义上的对与错,只有最终的输与赢,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麦安宇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觉得这个道理过于现实,过于没有人情味。 比如说现在,如果让他全力攻击沈渝和苏江北,他一定会在实施攻击前有所犹豫,毕竟还是心存“朋友”二字。 麦明森看出儿子脸上闪过的表情,低头点了一根烟,抬头笑问:“安宇,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无情啊?” 麦安宇笑着点头:“有一点。” “哈哈...” 麦明森笑了起来,又止住笑,抽了一口烟,吐出嘴里的烟雾,缓缓说道:“记住,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仁至义尽之后便是无情无义,既然没有亏欠,那就问心无愧。” 麦安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当年他去重庆,我曾劝过他,可他不听。” 麦明森弹去烟头上的烟灰,继续说道:“我和苏城是朋友,在生意上也多有合作,但一山容不得二虎,即便再好的关系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警惕心,以后不是他挤垮盛裕,就是盛裕吞下沧浪投资,这是必然,所以我没有再劝,也没有拦他,更没有在他败走山城时出手相助,因为我从不欠他什么。” 与人相处,要干净利索。 所谓干净是指关系明确,利益分明。 所谓利索,也就是仁至义尽后的无情无义,一切关系都要断若陌生人。 至于到底是不是仁至义尽,那要怎么看,由谁来定义,在与苏城的关系上,麦明森自我定义了这个概念。 麦安宇对父亲的做法虽有微词,却不会否定,况且他也明白,这就是生存的必由之路,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另外,怀悲悯之心的人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上位者,另一种则是平庸之徒。 如果让麦安宇选择,他绝不会选择平庸,因为平庸者的悲悯只能是庸人自扰,只有上位者的悲悯才能体现出个人的价值,可要想成为上位者,在此之前只能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爸,我觉得苏江北篡改身份证明,并非就是防备沈重山那些人,也是在躲他妈妈,就是不想让她找到。” “嗯,差不多吧。” 麦明森将抽了几口的烟掐灭在烟缸里,继续道:“实际上,没了苏城,苏阳什么都不是,沈重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苏江北之所以这样做,存害怕的心思,更重要的还是逃避,他想报复,想像报复沈重山一样,报复他的亲生母亲。” 麦安宇给麦明森续上茶水,问道:“爸,您说苏江北应该知道安玉舒是谁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心里的恨够深了。” “他一定知道,也一直在隐藏。” 麦明森捏起茶盏,笑了笑:“说起来,苏江北像他父亲,又不像,苏城虽然擅长经营,为人却不够狠,苏江北继承了苏城的本事,心思和心性却与他父亲大不同。” 喝了一口茶,麦明森继续说道:“苏江北最大的特点就是懂守藏,能忍到跪在仇人的脚下,却又不会失去自身的狼性,只要机会形成,他这头狼一定会迅猛地扑起,死死咬住仇人的喉管,不管是谁,也包括他的亲生母亲,都会在他的攻击之内。所以说,苏城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个够聪明,也够狠的儿子。” 话中有话,麦安宇听得出来,讪讪一笑。 麦明森看到儿子不自在的表情,摇头笑道:“安宇,爸爸不是说你不如苏江北,但你性格中的某些部分确实不如他,比如说对待女人,他始终都会处于主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麦安宇摇头:“为什么?” 麦明森一笑:“因为他懂女人心,知道如何控制女人的感情,在这一点上,比他老汉儿还要强,不过说起来,在这方面你也随我。” 麦安宇听出父亲的话里依旧有话,笑道:“爸,您还吃这个醋啊!” 麦明森故意绷起脸:“胡说,天底下有哪个醋值得爸爸去吃。” 哪个醋? 当然是苏城和秦沐曾有过的恋情。 当年,麦明森认识秦沐的时间远远早于苏城。 可惜当他想表白的时候,秦沐已经和苏城谈恋爱了,甚至已经发展到开始商量毕业后的谈婚论嫁了,这让他痛苦了好一阵子,虽然想了许多办法想要改变,却抵不住秦沐与苏城的真爱。 之后,当他听说秦沐与苏江北出现矛盾时,立刻补了上去,同时又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秦沐愈发误解苏城,认定苏城的爱只是一种随性,最终分手,转投向他的怀抱。 麦明森极少谈这些事情。 如今到了这个年纪,更不谈了,但心里却依旧记得,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妻子曾与苏城在一起过,每次想起,心里涌起的绝不仅是醋意。 麦安宇听说过一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恋爱并非是一花一果,应该是一种筛选,只有找到最合适的人,爱才会继续,才会修成正果。就像他和夏澜,如果最后真的走不到一起,那就说明花与果不相连,只能重新选择。 “爸,我们这边要怎么做?” 父母的过往不易乱插嘴,麦安宇转回正题。 “你的想法呢?” “我想静观其变,暂时不参与,想看看苏江北到底如何帮沈渝解围。” “嗯!” 麦明森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沈渝和苏江北输了呢?” “输了?会吗?” 麦安宇想了想,自问自答:“或许会吧,如果输了,苏江北会更恨安玉舒,沈重山也绝不会罢休,必然会用尽手段反击,这样就会导致苏江北能进一步接近沈重山,获得他的全部信任,为他的复仇铺平道路。” 麦明森问:“如果赢了呢?” “如果赢了...” 麦安宇想到这个可能性,竟然苦笑了一下:“赢了,也就意味着他会倒逼自己的母亲,这就要看他心里的恨有多重了,恨有多重,就会将安玉舒逼得有多绝,如果恨之入骨,他会逼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说着,麦安宇不确定地望向父亲:“爸,你觉得苏江北会那样做吗?会是那样冷血的人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偷窥者 麦明森没有回答儿子提出的问题。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奔腾不息的嘉陵江水,冷冷说道:“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说明他藏得更深,心理也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我会在他对付沈重山的关键之时,全力灭了他,绝不给他留任何机会。” 他心里清楚,如果让苏江北找到蛛丝马迹,得到机会就一定会反咬过来,倒不是怕,只是嫌麻烦,因为一个疯子很会惹麻烦。 说完,麦明森转过身,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应该会是那样,无论心有多恨,有多狠,人性还在,我相信不会看错他,仅凭他对小朵的情义,我断定他不会是那种人。” 当今社会,由于种种原因,导致心理扭曲的人不在少数。 就像那些因为自己的不如意而去报复社会的人,心理状态已经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一种极端的扭曲变态,这种人极其危险。 如果苏江北一直存在于仇恨中,生活于各种不如意,麦明森相信苏江北极有可能会变成那种心态,也极有可能会采用极端方式报复所恨之人,自然就不会在乎“母亲”二字。 但麦明森知道,苏江北并非如此。 苏江北的复仇不盲目,也有针对性,只因为他能够主动压制住内心里的仇恨,也因为他遇到了能让他舒缓仇恨的人与爱。 宁红。 这个女人最先找到苏江北、给了苏江北母亲般的爱与呵护。 之后便是夏澜。 虽然是苏江北接近夏澜另有目的,但真爱还是减弱了最初的企图,甚至都险些消解了仇恨,只可惜夏澜没能感受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好在有沈渝。 沈渝接过了一颗即将冰冷的心,并且用真心重新捂热,让苏江北迈向深渊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归到人性的理性之中。 她们都是能让苏江北的仇恨能够舒缓的人。 无论怎样,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能遇到这些人,可以说是苏江北的幸运。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麦朵。 麦明森一直在关注苏江北,清楚很多细节,就像一个躲在暗处拿着望远镜的偷窥者。 这种关注并非是关心,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曾经在投资界堪称王者的苏城会有一个怎样的儿子。 对于麦明森的观察,苏江北不得而知。 不过,他一直有所怀疑,怀疑麦明森在当年并非置身事外,否则盛裕名下不会有那么多原本属于沧浪投资的资产,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因此,只能把这份怀疑藏在心里,不敢露出分毫,斗一个沈重山已经如同撼天动地,如果再谋划麦明森,他没有把握。 但是,如果真能找到证据,他依旧不怕,也依旧会斗下去,只不过又要无法面对一个让他最不愿伤害的女人。 与沈重山做了商量后,苏江北去一趟成都,找了麦安宇。 麦安宇的回答很干脆,不参与。 但这个回答有两层意思,如果安玉舒谋求联合,维度投资不参与,如果沈渝和苏江北失利,纬度投资同样不会施以援手。 想一想,这种做法无可厚非,苏江北也能理解。 不与安玉舒联合,是因为情分,更是因为看好沈渝和苏江北能带领云端科技及其下属公司走向更好,在未来得到更大的收益。 至于不会施以援手,主要是安玉舒的诉求也符合维度投资的利益,毕竟云端科技能够上市,纬度投资持有的股份仅是估值,就能达到超过百倍的预估收益,这正是创投基金的投资本质。 “明白,那我就放心了。” 麦安宇的办公室内,苏江北起身告辞,正经地说道:“麦总,我替我家沈总谢谢你的支持!” 麦安宇握住苏江北伸出的手,稍稍用力,笑道:“用不着,也谈不上谢,毕竟我没帮忙,但我还是希望你和沈渝能击退来敌,希望你俩继续让我这个股东坐吃红利。” 苏江北的手上也加了力度,笑着点头:“没问题,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必须要对云端科技的每一位股东负责,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比较之下,苏江北的握力稍胜一筹。 “放手!” 麦安宇吃疼,伸出另一只手在苏江北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故意没好气地说道:“哎,你这是负责的态度吗?就是因为没说帮你们,你这就开始报复啦!” 苏江北松开手,大笑起来:“废话,连你都不打算帮我和沈渝,还是朋友吗?不报复你,难道还把你当佛供着吗?” 这话当然是玩笑,也隐含着一点不满。 但苏江北也就是故意说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无可厚非。 “江北,别急着走,来我这儿一趟,怎么也得吃完午饭吧,喊上夏澜。”麦安宇提议,又问道:“对了,你和夏澜有时间没见了吧?” “不了,我还约了别人,需要现在赶过去,咱们还客气撒子嘛,吃饭的时间多了去,不差这一顿,先走了。” 苏江北婉拒了麦安宇的邀请,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这个问题很故意,没必要回答。 其实,苏江北离开纬度投资,并没有去见其他人,而是直接回到“苏家小院”,给还在上海的沈渝打去电话,把事情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你在桐乡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为撒子不早点告诉我,楞个大的事情,瞒撒子嘛!你想自己解决,啷个解决?我今天就回重庆。” 电话的另一端,沈渝有些着急,话里也带了几分埋怨。 “莫急嘛,事情看似好大,却难不了我们,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你莫要急着赶回来,莫要因小失大嘛,你那边的业务也蛮重要,家里就我来处理就好喽!” 苏江北细声慢语地劝沈渝,虽然没有面对面,脸上依旧带着笑。 “处理你个锤子!” 沈渝不依不饶地顶了一句,继而觉察出自身的不妥,赶忙软下脾气,软下语气:“江北,刚才心急了,都是我不好。” 苏江北笑道:“说撒子嘛,就是怕你着急,我才想着布置好应对后再和你说,莫急,就算天塌了,不是还有我替你扛着嘛!” 沈渝心暖,又问:“那些打算和已经卖出股份的高管和员工,你准备如何处理?全部开除?” “从情理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属于背叛公司,理应开除,但从法力而言,他们有权利处置持有的股票,并没有错,还是公司的股权管理制度不完善造成了这个麻烦的出现,责任在我。” “啷个是你的错嘛?新方案还是你催促着我才搞起来的,都是我不用心,一直拖拖拉拉,没有早一点补上楞个漏洞,都是我不对,和你莫得关系。” “好啦,小渝,咱俩就不要抢责任了,平时你也挺忙,就算有疏忽也是我的不对,我不仅是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还是应该保护你的男人,怎么说都是我出了错。” “男人”这个词可以是本身的性别归属,也可以是另一个意思,苏江北说出来的时候不假思考,也没想着要斟酌,就算再多几种解释都是一个意思,就像沈渝在他心里的定义,就是他的女人。 “江北,谢谢你!” “撒子?谢撒子?” “谢谢你是我的男人!” “啊?哦,哈哈...” 苏江北笑了笑,继续说正题:“所以嘛,没必要立即开除,毕竟他们在云端科技工作是就为了争钱,卖掉股份也是为了钱,那笔钱的数目不小,没人能抵抗住诱惑。” 沈渝问道:“理是这个理,但安玉舒拿到了那些股份授权,会对我们的控制权造成直接威胁,如果再有别的股东支持她,我们...” 后果很明显,如果安玉舒控制的股权超过沈渝,沈渝只能交出对云端科技的掌控权,这无法接受,辛苦开创的事业拱手让你,任谁都不能接受这种事实。 “莫急,她想利用资本手段,通过玲珑科技强占我们的公司,那我们就学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她的阴谋得逞,云端科技的大股东变成玲珑科技,我们可以抢玲珑科技,那样的话,公司还在我们的手里,让她鸡飞蛋打。” “有把握吗?” 因为没有参与操作,即便苏江北说清计划,也说之前就曾有过安排,只是那个时候并不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而做的安排,但沈渝还是不放心,不敢确信。 苏江北自信地回道:“应该没问题,筹码已经收集一段时间了,从下周开始,各路资金就会轮番上阵,玲珑科技的股价也会崩掉,在此过程中,玲珑科技的股份会迅速流入分散的口袋里,到时再集中起来逼走安玉舒,我们这边要是再能挡住她的进攻,那就更完美了...” 沈渝静静地听着,紧张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突然打断地问:“江北,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坏人?” 苏江北一怔,收住嘴边的话,不解地问:“撒子意思?” 沈渝笑起来:“我发现呀,你整天都在想着如何算计人,抛开这件事情不论,你那么早让你收集玲珑科技的筹码做撒子?是不是老早就打安玉舒的主意?她那么看重你,还误以为你是她的儿子,你不是挺尊重她吗?” 苏江北笑起来,也笑着说:“我有神通,知道她会为难你,所以才提前做准备,敢为难我的女人,必须...没有好果子吃!” 他本想说必须死,但这个“死”字说不出口,即便再恨也说不出口。 第一百九十五章:忘不了,放不下 人性能有多残暴,不可估量。 人心能将这种原始的残暴困多少,困多久,也不可而知,只能说因人而异, 死,是一个极端。 苏江北无法对痛恨的母亲说出这个字,也不希望这个字降临在她的身上,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接受报复,感受到来自报复所产生的痛苦。 隔着电话,沈渝看不到苏江北的所思所想,其实就是平时里的面对面,她又何尝能真正读懂苏江北的心呢? 不过,有一点倒是看得懂,那就是苏江北爱她,这份爱不比当年爱夏澜时少一分,自己真正已经取代了夏澜。 说起来,沈渝还真有几分懒散。 一通电话过后,她发现自己的焦急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了想要立即返回重庆的急迫感,甚至都开始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件。 想一想,这应该不叫懒散,准确地说应该叫信任,无底线的那种信任,相信苏江北能处理好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相信,沈渝还认为即便自己返回重庆,也要和苏江北商量着处理,不如直接放手给他,自己也能少些烦心。 也是。 从创立云端科技开始,再到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公司里的哪件事情不与苏江北商量,又有哪件事情不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数不清的,也已经成了习惯。 有时候,沈渝会想,等结婚后,是不是应该把公司彻底交给苏江北,自己也能乐得清闲。 有时候,沈渝还会感悟。 她发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好像并不是成为一个让世人瞩目的女企业家,这应该只是与父亲斗气的一个结果。其实自己挺羡慕像秦沐那样的女人,安静地过着精致的日子,然后与心爱的男人一起泛舟于岁月里的每一道波纹。 “江北,苏家奶奶跟你回重庆了吗?” 挂断电话前,沈渝问及苏老太,听说苏老太住在凤凰路,她又担心起来:“说你不听,你那边的房子潮,等到入夏还闷热,苏家奶奶年纪大了,住不得那样的房子,这样吧,我给我爸爸打电话,让他帮你...帮我准备一个地方。” “不用,别那么麻烦了。” “麻烦撒子嘛,一个电话的事情,再说又不是给外人住,大不了我给钱嘛,又不是买不起,你莫再争啦,也莫管!” 沈重山的国银集团旗下就有地产企业,别的不敢说,准备一套像样的房子绝对没问题,就算是别墅都是小事一桩。 要说是给苏江北准备,不是不行。 只是沈渝说不出口,况且苏江北也不会住,只能自己先跟老汉儿要一套,付款也可以,不差钱,到时让苏江北带着苏家奶奶搬过去也就行了。 沈渝的强势让苏江北不再坚持,只能同意:“好嘛!一切都依你,楞个样子总行了吧!” 苏江北又和沈渝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看到手机上显示两个未接电话,是夏澜的号码,刚才和沈渝通话时好像有提示音,并未在意。 刚想回拨,夏澜又打了进来,抱怨地问:“江北,你在哪儿呢?到成都也不第一时间联系我,打你手机还一直占线,你是真的想不理我吗?” 苏江北赶忙解释:“哎呦,我一到成都就去找麦安宇,电话也就没停过,才看到你的未接电话,刚想拨给你,你的电话就进来了。” 夏澜能这么快就知晓他到了成都,苏江北不用猜,也晓得是麦安宇的功劳,之所以会告诉夏澜,无非就是想知道苏江北有没有去找夏澜,如果没找,正好能戳一下夏澜的心。 “嗯,那好吧,原谅你这一次。” 云端科技出了这么大的状况,苏江北从江南返回重庆,理应第一时间忙着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刚到成都就找麦安宇,甚至连麦安宇的午餐邀请都顾不上,夏澜有些后悔自己的乱发脾气。 “喂,澜澜,我又没做错撒子,为撒子要用原谅嘛!” “说你错喽,你就是错了嘛,不服气?” “哈哈,服气,哪个敢不服气呦。” 苏江北笑了笑,又问道:“澜澜,我在苏家小院呢,你中午有空吗?一直让我请你去御园吃石蛙,我们现在就去,要不要得?” “要得!” 夏澜很高兴,回答得挺大声,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得到承诺去游乐场的孩子,同时又嘱咐道:“乖乖,在家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夏澜来得很快。 苏江北感觉挂断电话没多久,她就到了。 可能刚才通电话时,她就已经在路上了吧? 应该是有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原因,也应该是过于想念。 夏澜刚推开半掩的院门,看到苏江北站在院子里,二话不说,甩开挎包,欢喜地直接跳到苏江北的身上,两条腿紧盘着他的腰,捧起他的脸就吻了下去,兴奋的喘息声很重。 “澜澜,院子里呢...” “我不管...我想你了!” “哎,别咬我...” “就咬,要是你这个坏蛋...” 起初,苏江北有敷衍的念头,后来还是投入了。 说是男人的本性也好,说是旧情难忘也罢,苏江北在激情中不在乎了,毕竟夏澜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女人,无论嘴上怎么说,心里如何想,终究还是难以割舍。 夏澜也是如此。 苏江北同样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最爱过的男人,她把女人的真心和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这个男人,即便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田地,她依旧放不下。 因此,每当和麦安宇在一起时,她都会无法控制地从麦安宇的身上寻找苏江北的影子,然后相比较,找出不接受麦安宇的借口。 所以说,初见美好,初恋最珍贵。 初恋是最难得的情感支撑,是唯一刻骨铭心的爱,即便分开,曾有过的画面也会刻在心头,无论怎样都无法忘却,想想都会笑起来。 一番激情过后。 夏澜披散着头发,不着丝缕地半伏在苏江北的身上,食指的指尖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乖乖,你心里有我,我能感觉出来,撒不得慌。” 说着,手指又点了一下,略带苦涩的说道:“可我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全部属于我了,因为她也在,占据了我的位置,夺走了好大一部分。” 苏江北刚要说话。 夏澜用手指压住他的嘴唇,摇了摇头,又伏下头,将脸紧贴着他的胸口,轻声说道:“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也不想让你用谎言来安慰我,是我自己酿下的苦果,不该埋怨的,我就是有些不甘心,可不怕,我会等到最后,我们终将会回到从前,我相信一定会,你曾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不会变。” 有冰冷滴在胸口上,那是夏澜的眼泪。 苏江北紧了紧牙关,努力挤出一点笑,满是歉意。 记得自己以前曾当着夏澜的面指天发誓,绝不能也绝不让夏澜流泪,如今却一再食言,即便这个食言不应该算是成自己的错... 但,真的不是自己的错吗? “澜澜,我不好,值得你这样对我吗?” 苏江北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样的安慰,也不想说。因为只要说出来就是谎话,在夏澜的面前,他说了太多的谎话,多到自己都开始憎恶自己,憎恶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卑鄙。 如果,只说如果,心里若是没有仇恨,夏澜就不会惊慌到想要逃离,两人之间的爱也不会断裂,自己更不会这样对待她。 夏澜做错了什么吗? 不,不是的。 究其原因,并非是夏澜的错,而是这场爱从一开始就错了,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伤害夏澜,然后找出自以为是的理由在折磨夏澜,这不是卑鄙又能是什么呢? “值得,当然值得。” 夏澜没有抬头,轻轻地说着:“我曾经以为不值得,以为没有人能无可替代,可离开你之后,发现我想错了,你一定在心里下了蛊,下得太深太深,我中了你的毒,已经无医可治了。” 胸口的冰凉愈发多了起来,苏江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夏澜紧搂在身上,贴着她的耳边不停地说:“澜澜,对不起,对不起...” 他实在说不出别的,更不敢说承诺,即便想说却说不出来。 如果人的感情只是一根直线,只能从一而终,这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更不会那么多流传千古的诗词佳句,偏偏感情常是多线程,也不容易处理,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无解的纠缠中。 缠绵与纠结过后,夏澜收起复杂的心情,重新装扮一番,催促苏江北赶紧兑现诺言,感情的承诺无法给,去御园吃石蛙的诺言必须要遵守。 在苏江北面前,夏澜的吃东西总是讲究有条不紊,小心翼翼,细嚼慢咽,之前就如此,在别人面前也是如此,从未变过,以至于苏江北也会收敛许多,尽可能地保持斯文。 相比之下,沈渝就有些不同了。 在外人面前,沈渝的端庄无可挑剔,可每次和苏江北一起吃喝的时候,如同变了一个人。 倒不能说吃相难看,就是不太注意细节,也不太在意吃什么,哪怕是和苏江北一起吃碗小面,也能吃得畅快淋漓。如此一来,苏江北也就不用再绷着,每次都能吃得肆无忌惮。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是玩笑的玩笑 御园餐厅,苏江北盛了一碗竹荪汤递给夏澜。 “澜澜,你这边的操作如何了?” “单子早就派下去了,应该已经入仓。” 夏澜轻轻搅动小羹匙,喝了一口,取餐巾点了一下嘴角,故意白了苏江北一眼:“就不能好好吃饭吗?非要讲这些事情,不过先说好了,你让张越必须全接过去,不然公司的风控会下报告的,千万别害我丢了工作。” 苏江北笑着点头:“我会害你吗?真要是为此丢了工作,作为补偿,我会把Naflibata International转给你,由你全权负责。” Naflibata International,就是设在离岛的云端国际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苏江北有意避开云端两个字,所以只说了公司的英文名。 “给我?” 夏澜夹起一颗青虾球放到苏江北面前的吃碟里,抿嘴一笑:“几个亿呢,真舍得都给我?” “不止啊。”苏江北笑着摇了摇头,夹起虾球送到嘴里,嚼了几下,拿起纸巾擦拭嘴唇,继续道:“听杨帆说,最近恒诚赚得不错,以后还会赚更多,另外会有人主动送钱来的,不会只是几个亿的。” 夏澜听不明白,略微蹙眉。 “你要问我是不是真舍得,说老实话,不舍得,好多钱呢!可不舍得又能怎样呢,给你,再不舍得也要给。” 苏江北笑了笑,又收起笑容,微露怅然地摇头:“因为我不需要,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从不需要光鲜,只想要一个能让我暖心的家,哪怕过着最平常的日子都可以。” 这句话只是苏江北的感慨,却刺痛了夏澜的心。 夏澜放下筷子,双手紧握成拳抵在桌边,努力地压低声音,努力地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近似哀求地望着苏江北:“乖乖,我嫁给你,我们马上结婚,你会有一个想要的家,我会是一个好妻子,你也会是我的好丈夫,好不好?” 苏江北看着夏澜,嘴角抽动了几下。 若在以前,他会不停点头,还会不管别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抱住夏澜,欣喜若狂,此刻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能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随后,他望着夏澜的恳求目光,皱了皱眉,渐渐笑起来,笑着摇头,笑着红了眼眶,继而不敢再看夏澜,拿起水杯,侧头喝水,嘴角依旧在微微颤抖。 夏澜轻叹地摇了摇头,恢复之前的表情,故作轻松地笑道:“算啦,不逼你了,就当我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不过也不是玩笑,是以后必然的事情,现在不说了,好好吃饭。” 在苏家小院时,夏澜说过不怕,既然已经明确知道苏江北和沈渝的感情没有未来,那还怕什么呢?等下去就好了。 关于这一点,苏江北也不否认。 他更清楚自己和沈渝在将来会是一种怎样的关系,除了仇恨不会再有任何关联,但仇恨只会在沈渝的心里,他的心中只有说不出的苦楚。 到那时,何以慰藉? 应该也只有夏澜了。 然而,如此想都是不公平,可又能怎么办呢? 苏江北真的不想孤独。 在成都待了三天,苏江北拜访了几家经营上的客户,也与几个其他的股东进行了必要交流,通过交流得知,安玉舒给肯合作的股东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其用心便是势在必得。 离开成都前,苏江北找张越推敲了反击细节。 张越在这方面的操作轻车熟路,提了几点建议,也让苏江北放心,只要没有相关部门的干预,拿下玲珑科技,或者说逼着安玉舒退出抢夺云端科技,应该没有问题。 “学长,恒诚跟沈颜的合作进展如何?” “挺好。” 苏家小院里,张越沏好茶,分给苏江北、杨帆以及程小小,继续说道:“不过啊,我挺担心一件事,怕出麻烦。” 苏江北捏起小茶杯,问:“什么?” 杨帆说道:“越哥,你是担心信融的资金链吧?要是信融会出事,那...万聚金融的问题不是更大,一旦两家的资金链都断了,岂不是更麻烦?” 程小小跟着说道:“是呀,如果以后出问题,会牵连咱们恒诚的资金流,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两家公司的资金运作上设立一个特别风控预警线。” 恒诚基金成立后,业务上完全由张越在把持,但杨帆一直在努力学习,再加上张越的用心调教,进步很快,而且已经考取了从业资格证书,算是真正走进了这个行业。 程小小的进步也挺大,不仅逐渐熟悉了公司账目管理,人事工作也开展得游刃有余,就连气质都发生了变化,自信心满满,妥妥的职场白领。 张越像是看得意门生般望了一眼杨帆和程小小,笑着对苏江北说道:“江北,别的不敢吹牛,师兄我带徒弟还是可以吧?帆子和小小算是出徒了,以后可以独挡一面。” 如此说,也就肯定了他的担心就在于此。 当下,信融投资和万聚金融都跟恒诚基金有合作,两家公司的经营模式不同,本质却一样,都是采用循环融资的方式来以钱生钱,这种经营模式可控也不可控,主要看经营者的贪欲有多大。 可是,贪欲这种东西就像打开的潘多拉盒子,极难控制,尤其像柳亚东和沈颜这类人,贪欲对他们来说只能放大,根本不懂得收敛。 “说的也是,,不出事一切都好,那两家出事就是大麻烦,影响资金流事小,要是跟着惹上官司,咱们可折腾不起。” 苏江北喝了一口清茶,挠了挠额头,建议道:“学长,要不这样,能不能和他们两家谈一下,做一个防火墙,让资金从外边进来,如此一来,对咱们有好处,对他们的好处更大。” 张越想了想,点头赞同。 然而,他猛然间想起当初在博远基金转走五个多亿的那件事,觉得苏江北提出的这个建议好像另有企图,不禁皱眉望向苏江北,却见苏江北笑了笑,竟然似有感应地点了一下头。 “倒是可以,要先谈,再找好路径,不比从前啊!” “越哥,什么不比从前?” 杨帆没听懂,问了一句。 第一百九十七章:善与恶的放大 “越哥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咱们不是草台班子啦,做事情要谨慎小心,尤其是你,还要多跟越哥学习,还有你,花妹,你也要更努力!” 张越所说的“不比从前”是什么意思,苏江北非常清楚。 当初可以利用程序漏洞和内应偷走那笔钱,现在却不行,一则是资金量更大了,另外当下的资金都是明来明去的通道,做不了手脚,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苏江北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张越听到苏江北的瞎解释,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有些吃惊,也不明白苏江北到底要折腾到多大。 不过,还是那句话,贪欲不可控。 已经做过一次,尝到了甜头,张越也有所心动。不比从前,比的不仅是手段,还有资金规模,当初五个多亿是天文数字,如今的资金量何止这些,若是真能阴了,往后余生真会把钱只当做无聊的数字,甚至都会讨厌。 苏江北看出张越的认同,笑道:“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情况和方法还是由你们定夺,需要我的地方再通知我,国外方面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找夏澜,我跟她打过招呼。” 老话常说,别低估了人性的善良,也别高估了人性的丑恶,没有利益摆在眼前时,人看起来都善良,利益越大,人性中的恶就越会显现。 苏江北需要张越的配合,计划中也需要掌控住张越,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天大的利益束缚一颗贪欲之心,使之成为被贪欲所掌控的奴隶。 提到夏澜,花妹起了小心思,赶紧问:“江北哥,你见过夏澜啦?沈渝姐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当下,杨帆和程小小已经不住在苏家小院,公司出钱给两个人租了公寓,本来想租两间,杨帆没同意,跟程小小商量能不能就租一间房子,凑合住在一起。 花妹岂能不明白大头的意思,也没有坚持,只是说住一起可以,但不能是凑合,必须有个说法。杨帆正想有个说法呢,也就顺水推舟跟程小小明确了恋人关系。所以花妹和大头并不知道,苏江北来成都这三天一直跟夏澜住在苏家小院。 杨帆用鞋尖碰了一下程小小,示意她别多嘴。 苏江北则瞪了程小小一眼,苦笑:“你沈渝姐在上海出差,还没回来,用不着你瞎操心。” 程小小不服:“哪里瞎操心啦,我就是替沈渝姐鸣不平,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卫生间里有女人的...” 不等程小小说完,杨帆赶紧打断:“哎呦,姑奶奶,你就别乱说话了,那是江北哥的私生活,管不了。” 这话看似阻拦,细听起来也是埋怨,还是在埋怨苏江北的私生活很混乱,而且这个意思很明显。 苏江北抬手扇在杨帆的肩膀上,笑道:“说撒子?想造反是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哪样? 苏江北不敢说,因为就是那样。 张越看得好笑,凑趣说道:“江北,不管是哪个样子,反正都是你的麻烦,你还是自己好好处理吧,别到时候鸡飞蛋打喽!” 张越和杨帆以及花妹都不清楚详情,只认为是苏江北的难舍旧情,苏江北也不好多解释,只能苦笑地点头。 成都这边安排妥当。 次日上午,苏江北便返回重庆。 麻烦需要解决,公司的日常经营也不能不理,毕竟沈渝不在家,即便有萧楠与其他相关负责人盯着,苏江北也要统筹大局,保证总公司以及下属三家企业的经营稳定运行。 “沈渝,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怎么了?又有麻烦啦?” 办公室内,苏江北看完萧楠送来的各项文件,拨通了沈渝的手机:“没有,我就是问问,再一个我是想告诉你,上次和你说成立一家投资公司的方案,我让大总管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要是没有问题,我就让大总管办理注册验资。” 沈渝放下心:“哦哦,没麻烦就好,我看到方案了,没细看,也不用看了,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办吧,你做法人代表。” “喂,真打算当甩手掌柜啊!” “哪有啊,我也忙啊,这不是正在出差嘛!” “出差?莫得骗我,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啷个还有楞个好心情撒?” 这倒是实情。 沈渝在上海这几天,除了与客户交流接触,余下的时间确实在吃喝玩乐,朋友圈里发的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惬意的笑容,似乎公司的大麻烦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难怪沈重山都打电话给她,训女儿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能把事情全推给苏江北,更不能完全相信一个外人。 “家里有你呀,是你说不用我担心的,我就不担心啦,还有啊,沈颜做的缺德事,我跟我爸说了...” 这番话不仅是和苏江北说。 沈重山打电话时,沈渝也是这样说,而且还很不满地反驳了父亲:“哪个是外人嘛?他是我的男人,我不信他,还能信哪个?爸,我倒是想信家里人,可我敢信吗?难道您不知道沈颜做了撒子?为了一点钱就出卖家人,她算撒子沈家人,根本不配!” 虽然没有看到具体文件,但苏江北把这种可能性告诉了沈渝,也确定有极大的可能性,沈渝恼怒地告诉了父亲。 沈颜本不想承认,可在沈重山的一巴掌下,乖乖交代了实情,也把转让股份行使权的合同文件拿了出来。 合同就是法律文书,即便被沈重山撕得粉碎,它依旧有效,在合同期限内无法反悔,也就是说,沈颜名下持有的云端科技股份的行使权已经归安玉舒所有。 对于大女儿的质问,沈重山无话可说,可又不舍得把小女儿打死,气得险些住了医院。 “说撒子嘛,你这一说,不是让伯伯更生气嘛!”苏江北收起调侃,劝了几句,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随后点开电脑里的股票行情软件。 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 这句话一直存在于内地的金融二级市场,听起来挺有道理,可实际上,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得这其中的“经济”二字到底指什么,更不清楚股市到底与经济有没有关系。 第一百九十八章:攻击的前奏 之所以会这样说。 因为当相关统计数据显示经济大好时,股市在跌。 经济不好时,股市也在跌,根本起不到晴雨表的作用。 或者是晴雨表坏了,又或者股市根本不是经济的晴雨表,只是获取上市公司无偿融资以及各方势力捞取利益的水阀,没水了养一养,有水了就开闸。 这样的市场,怎么可能会好呢? 当下,股市并不好,代表各个市场的指数一直在阴跌,大多数股票也已经跌得不成样子,玲珑科技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点,不少上市公司的股价也跌到了发行价,整个市场可谓是哀鸿一片。 不过,就是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有的股票竟然在上涨,而且涨势惊人,西南酒业就是其中之一。 苏江北看了几眼西南酒业的行情,又将画面转回玲珑科技的走势图,图上显示股价已经连续三个交易日的下跌,这种状态很容易让打算死守的筹码松动,从而导致股价出现大幅度下挫。 这个状况应该是各方收集筹码所造成。 筹码收集并不一定就会让股价上涨,向下打压吸筹也是一种手段,更是打压竞争对手的主要方式,这其中固然涉及到持仓成本,但苏江北已经放出话,所有亏损都由云端科技来承担。 其实,除了夏澜那边,其他的操盘都是自己人,而且还以国银投资和恒诚投资为主,所以浮亏都计提在外。 之所以要分散操盘,是因为相关政策有限制,如果收购方持有被收购方超过一定数量的股份就要公示,再想买入就会构成要约收购,那样会很麻烦,必须得到被收购方的确定,方可继续收购行为。 因为要偷袭,所以不能被提前发觉,也不能触碰限制。所以只能将筹码分散,然后再形成一致行动人向安玉舒逼宫。 管理学中有这样一个名词,市值管理。 具体的定义为上市公司基于公司市值信号,综合运用多种科学、合规的价值经营方式和手段,以达到公司价值创造最大化、价值实现最优化的一种战略管理行为。 市值管理的手段和方法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一是加大品牌营销力度、提升管理效率、开源节流等,从根本上提升公司自身能力。二则采用多元化发展策略。三是通过并购重组,快速提升公司市值。四是上市公司回购股份,这是证监会支持的市值管理手段,副作用极小。 另外,还有通过大股东、董监高以及员工持股计划等方面的增持,在股价低位时给市场带来信心,支撑股价。 除此之外,还可以找券商和私募基金来控制股价,达到市值管理的目的,这种方式很容易与操纵股价相混淆,其实在实际操作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江北在股市行情时,安玉舒也在看。 作为玲珑科技的实控人,安玉舒对公司股价的持续下跌并非不上心,只是觉得股价的下跌并不会影响公司的经营,再则觉得跌一跌也好,跌到合适的价位,公司可以大量回购,等到股价涨起来再卖掉,也算是公司白赚一笔快钱,何乐而不为? 另外,眼下正在抢云端科技的控制权,还真没有闲钱进行市值管理,所以也就打算等一等,况且只要能拿下云端科技,市场里的吸血鬼们自然会把玲珑科技的股价抬上天。 上午的时候,玲珑科技的股价还算稳定,跌了两个点后便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虽有波动,却很小,分时线几乎要走成了直线。 下午两点,安玉舒从外边返回办公室,坐回办公桌后,随手点了一下鼠标,电脑屏幕又显示之前没退出的股价走势图,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也就不再关注,忙起手头上的事情。 上海慧诚实业集团的办公地址位于浦东的金茂大厦,自从创立了玲珑科技,安玉舒的大部分时间都会逗留在成都和重庆,其实也是为了寻找儿子苏阳,所以在上海停留的时间并不多。 这次借着到苏州参展,她打算在上海多停留几天,处理一下这边的事宜,交代一些工作,如此也能躲开沈渝和苏江北,一旦斗到白热化,即便沈渝不找上门,苏江北一定会找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安玉舒很不愿意看到苏江北求她,尤其是苏江北的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她怕自己会心软,会答应苏江北放过沈渝。 “找不到了,恐怕这辈子真的找不到了!” 隔着办公室的落地窗,安玉舒远眺黄埔江,伤感地自言自语,不禁念叨起苏江北的名字:“苏江北,江北,你要是我的苏阳该有多好啊!” 如此想着,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立即听到苏江北的声音,于是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按下了苏江北的电话号码。 “江北吗?” “安董,您好,我是苏江北。” “我...” 一时间,安玉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开始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不确定如果苏江北恳求,自己应该如何拒绝。 “安董,您还在苏州吗?我让秘书打电话约时间,公司那边说您出差了,您什么时间能回重庆。” 听到安玉舒语顿,苏江北反客为主。 “哦,我现在没在苏州,集团公司在上海,我会在上海这边待几天才能回重庆,找我有事情吗?” “没有特别事情,主要是想拜访您。” 苏江北假客套了一句,故意说道:“再一个,最近有传闻,说有人想通过收购云端科技的股份来抢夺公司控制权,所以想和您打个招呼,毕竟玲珑科技是我们公司的第三大股东,如果有您的支持,没人敢乱来。” 安玉舒一愣,故作不知地问道:“有这种事情?我还真没听说,知道是谁吗?” “目前还不清楚,只是传闻而已,我和沈渝也不太当真,有您和其他股东的支持,云端科技怎么可能会易主,您说对吧?” “那是自然,不过...” 不等安玉舒把话说完,苏江北打断她,继续说道:“其实,就算有人打主意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是谁,敢抢云端科技,我和沈渝都会打回去,绝不会让阴谋者得逞,绝不会轻易放过,必须要付出代价,您说对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第一个跌停 “对,你说的没错。” 苏江北的两次询问,让安玉舒不自觉地附和了一句,又补充道:“江北,如果需要帮助,给我打电话,如果...算了,等回重庆后,咱们再聊。” 匆忙挂断电话,安玉舒倍感失落地坐在皮椅上,望着扔在桌子上的手机发愣。这股失落感来得突然,来得莫名其妙,但就是这样莫名涌上心头,其中更是掺杂了说不清的伤感。 过来好一阵子,她苦笑地摇了摇头。 苏江北应该在撒谎,他一定是查到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动作,没有追究那些出售股权的公司员工,找他们的麻烦,暂时看不透,刚才之所以那样说,应该算是隐晦的威胁。 或许,是不想撕破脸皮。 又或许,只是反击之前的警告,就像他最后所说的那样,他不会轻易放过阴谋者,一定会替沈渝拼命。 好在他是苏江北,不是苏阳。 否则,苏阳不会原谅这种行径,自己也会再次失去儿子。 烦躁之下,安玉舒拍了一下手边的鼠标,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玲珑科技的股价分时线走势图呈现在眼前,不再是垂死的心电图,延伸的白线如同断崖般坠落,直接落在跌停的位置。 安玉舒看了几秒,抓起桌上的电话:“程月,公司股价跌停了,你安排下去,如果明天继续下跌,让投资部适当买进一些,然后让吴秘书向市场发公司增持的通告。” “好的,我马上通知。”电话另一端,程月回答得很干脆,又补充道:“董事长,我明天就回重庆。” 程月在上海是出差,也算是休假,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小房子的憋屈与烦心事让她早就想回重庆了,急迫的心情如同想要逃离笼子的小鸟。 安玉舒没有劝阻,吩咐道:“如果家里没有其他事情就早些回去吧,回去后跟合作的股东联系一下,然后向云端科技提交召开临时董事会的提案。” 不管苏江北的态度如何,安玉舒还是决意拿下云端科技,再说苏江北并不是苏阳,他的态度无关紧要,至于他的威胁,同样无足轻重,更何况想要反击已经晚了,沈渝对云端科技的失控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安玉舒对公司的股价异动并不在意,也料想不到这次股价的跌停将意味着什么,市场的持续低迷让她忽略了这个细节,对云端科技的势在必得更让她自信到无需在意这个细节,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内的苏江北正在关注玲珑科技的这个跌停,他知道这是进攻信号,也能猜出压在跌停价上的单子来自哪里,应该是出自汉德亚太投资的席位,而且还有一部分筹码正通过大宗交易的方式分散给国银投资、恒诚基金以及其他的操盘方。 苏江北还是有些不放心,给李忆平打去电话:“忆平,其他那几家可靠吗?会不会中途反水?” “江北,夏澜那边太着急,一上来就压这么大的单子,别人想出都出不来,松一松,还能多挤出点水,我感觉她不是在砸盘,怎么像是在砸你呀!” “锤子!” “对对,就是用锤子捶你的感觉,哈哈...” 李忆平先是调侃了几句,随后才说回正题。 “放心吧,那几家操盘机构都是国银投资的马甲,自己人,绝对没问题,我刚和投资部的兄弟开过会,现在的关键点是要注意别被浑水摸鱼的人搅和了,所以你跟老张说一声,配合我这边控住盘子,进来一个杀一个,裤衩子都不留给这群贪吃的孙子们。” 以前,李忆平只是一个爱说俏皮话的码农,人也挺老实。 自从去了国银集团,苏江北感觉李忆平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话倒没变,还是风趣,语气却变得犀利起来,而且这股犀利中还带着几分狂妄与狠辣,愈发靠近沈重山的做派,真是什么将军带什么兵。 “哈哈...” 苏江北笑道:“明白,我会告诉越哥,忆平,谢啦!” 李忆平赶紧问:“什么意思?怎么还扔出一个谢字?先不说这是大老板的安排,就说咱俩的关系,用得着说谢吗?你是不是还有事儿?有事儿快说,你这一个谢字让我心里没底儿啊!” 苏江北好笑地“哦”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真没事儿,就是...老子想再给你提个醒,你最好离那个程月远一点,千翻儿过了头,你会失去最宝贵的一切。” 前段时间,苏江北吩咐杨旭查程月都跟那些人接触过,杨旭当过侦查兵,干这种活还真属于轻车熟路。 在调查过程中,李忆平与程月的密切接触自然逃不过杨旭的眼睛,包括两人曾出入过几次酒店都被他记录了下来,一并交给了苏江北。 苏江北依旧认为李忆平是贪吃,是男人的本性使然,却不得不再次提醒好兄弟,希望他能适可而止,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幸福。 “哎哎,知道了...” 提到程月,李忆平有些心虚,胡乱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苏江北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一想,自己还真没有资格说李忆平千翻儿,自己已经翻出了界,都不知道怎么收回来呢! 玲珑科技的跌停只是一个序曲。 当这一动作完成后,股价会因为大量筹码的砸盘而大幅度暴跌,从而导致原有的死守筹码彻底崩塌,加速股价下行。 在这个过程中,操盘方会用少量筹码主动砸盘,同时也会在相应的价位布上资金,一来是为了收集筹码,再则也是防止砸出来的筹码被人劫走。 不管怎么,最终目的就是要收集筹码,凑齐足以逼退安玉舒的股权。 苏老太跟着来了重庆,苏江北不想徒生事端,因此少有人知道,这几天只要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他都会早早回家陪奶奶,生怕让奶奶感到孤单。 今天也是如此。 苏江北刚走到小院的围墙边,有交谈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还不时地传出笑声,推开院门,看到宁红竟然坐在木芙蓉树下,虽然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明显有些红肿,应该是大哭过。 第二百章:三十年后的重逢 “红姨,您...怎么来了?” 带奶奶回重庆的事情,苏江北并没有告知宁红,毕竟宁红跟苏家人有过一段不好的回忆,尤其是跟苏老太,苏江北还是担心两人见面会有尴尬和嫌隙。 “死娃子,你以为瞒着红姨,红姨就不知道吗?” 说话间,宁红瞪了苏江北一眼,又转头对苏老太笑道:“婆婆,您这个乖孙子真是没良心,我也真是白疼他了,如今好了,找到奶奶就不认我了,都知道跟我藏心眼啦!” 婆婆,可以视为对年迈女人的一种尊称,江浙地区的小孩子对奶奶和外婆也是如此称呼,但大多数情况下,婆婆这个词还是多用于妻子称呼丈夫的母亲。 宁红称呼苏老太为婆婆,所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前两种。 其实意思很明显,虽然苏城娶了安慧,虽然苏城不在了,但她依旧把苏城当做自己这一辈子的丈夫,苏老太也自然就是她的婆婆。 下午的时候,苏老太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墙边凌乱的花草。 宁红来敲门,看到苏老太时就流了眼泪,哽咽地说了一句“阿姨,我是小红啊!”,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婆婆!”,然后冲进院门抱着苏老太失声痛哭,反应过来的苏老太也是老泪纵横。 怎么可能不哭呢? 仅是一声“婆婆”就叫碎了苏老太的心。 岁月蹉跎,曾经花骨朵儿般的宁红老了,端庄大方的苏阿姨也成了苏老太,唯一能将两人连上关系的苏城也早已作古,成了两个女人今生最大的悲痛与遗憾,唯有眼泪才能诉说藏在心里的意难平。 苏老太更是如此。 如果当年能应下这个称呼,而不是固执地棒打鸳鸯,儿子不会悲凉死在成都,命运一定会转变,一定会随着这个真性情的女人走向好的一面,可那只能是如果,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最初,苏老太说不出心里的后悔,只能是紧握着宁红的手,不停地摇头,一遍遍地流泪叹气,一次次地说着感谢的话,感谢宁红这么多年用女人最宝贵的青春守护苏家唯一的后人。 同时,苏老太也认可宁红对她的称呼。 苏家至始至终都不认安慧,所以苏家没有儿媳妇,如今都成了土埋半身的人,苏家有儿媳了,是宁红,只能是宁红。 苏老太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也终于说出了请求原谅的话,希望宁红能原谅苏家的错误,甚至还提出,希望能把宁红的名字以儿媳的身份写入苏家的家谱,以此作为苏家对宁红的补偿。 这个请求让宁红再次痛哭不已,三十年前就应该属于她的身份,却如此孤独地等了这么久,等得白了头,碎了心。 她最想要的不是认同和名分,只想要一个活生生的苏城陪在身边,可这只能是一个梦了,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最爱的人。 整整一个下午,宁红和苏老太说了好多话,也流了好多泪,就在苏江北刚进门前,她还抹着眼泪向苏老太说笑起往事。 此时,听到宁红的故意抱怨,苏老太笑着摇头:“哪能呢,是你养大了阳阳,就是他的妈妈,这孩子就算和我藏心眼,也绝不会跟你离心,以后要是敢不孝顺你,就算我入了土都不答应,也不认他。” 虽然苏江北在福利院长大,但一直都有宁红的陪伴与无微不至的照顾,说是宁红养大了他,不为过,宁红也确实为苏江北付出了太多太多。 别的不说,就说那次麦朵在酒吧给人开了瓢的事情。 苏江北护着麦朵跟人打架,不要命似的,事后若不是宁红从中周旋,放话如果不和解就会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对方怎么可能会放过苏江北和麦朵。 说到麦家,确实有实力,这不假。 但那份实力在成都,而且还是在商界,即便在重庆有关系也绝非事事都能摆平,更何况那次惹的人是重庆的地头蛇,根本不在乎麦家,也只有宁红豁出命才能护住苏江北,她那次也确实打算不要命了。 还有,麦朵在KTV包房砸了人家的马桶,那个场子归属重庆一个非常有名的袍哥,虽然苏江北跑去赔了钱,可要是不提宁红的名字,又怎么可能掏几千块钱就能了事呢? 因此说,宁红不仅是在用心护着苏江北,更是在用命护着爱人的儿子,她也真的把苏江北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红姨,不是想瞒您,这几天都在想怎么告诉您,主要是怕您还埋怨我奶奶,我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苏江北蹲在宁红的身边,毫不隐瞒,实话实话,逗笑宁红和苏老太。 随后,又问宁红:“红姨,是不是麦朵告诉您的?” 宁红不置可否地笑着反问:“啷个你不说,不许别人说撒?” 苏江北撇嘴一笑:“就晓得是她,哈搓搓的,藏不住半两灯油,” 苏老太偏心麦朵,虽然不清楚哈戳戳是什么意思,却知道应该不是好话,戳着苏江北的脑门:“不准背后说小朵的坏话,小朵以后是要进苏家门的女人,不准你欺负她。” 听到苏老太如此说,宁红露出惊讶的表情。 前几天,麦朵跟宁红视频通话,说了找到苏奶奶的事情,还说自己得到苏家奶奶的认可,以后一定会成为苏江北的妻子,苏家的孙媳妇。 另外,麦朵在视频里向宁红好一顿炫耀那支紫罗兰玉镯,还特别强调,说这是成为苏家女人的信物。 镯子是好镯子,宁红也相信紫罗兰玉镯应该是苏老太所赠,但她还是不信麦朵的话。她晓得苏江北对沈渝的感情,更清楚苏江北对麦朵是一种怎样的情分,只是兄妹的感情,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夏澜,所以应该不可能。 此刻,她倒是信了。 不是信苏江北会改变,而是信苏老太。 当苏江北痛失所爱后,很可能会答应奶奶的要求,娶了麦朵,这个决定算不上无奈,也算不上敷衍,更不算凑合。 毕竟他与麦朵之间近似兄妹的感情可以转化为亲人般的爱情,同时这样的爱情也正是苏江北最渴望得到的亲情,对苏江北来说是完美,对麦朵而言也是完美,两全其美。 第二百零一章:一个真正的家 宁红相信,苏老太对麦朵的认可,绝不是冲动的决定,应该经过考虑,或许这个决定也得到了苏江北的默认。 从她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沈渝还是夏澜,也不管苏江北对这两个女人的感情有多难舍,最后都会没有结果,这是上一代造的孽,应在了下一代人的身上。 唯有麦朵不同。 因为麦家不在苏江北的仇恨之中,算计之内,麦朵可以成为苏江北的妻子。 况且对于苏江北来说,即便不考虑麦家的实力,也是最好的选择,想必苏老太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认可麦朵,才会在结局来临前,替孙儿选好未来。 “奶奶,您总偏心她做撒子嘛,我又没说要...” 苏江北故意犟一犟。 其实,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愿想,更不敢去想,且不说沈渝,就是与夏澜的未来都不敢想,如果毁掉了夏澜的父亲夏德胜,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等下去吗? 夏澜确实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但这个主见不可能凌驾于亲情之上,之所以会帮苏江北,只是想由此护住父亲,如果自己的父亲被伤害,她会和沈渝一样不会原谅苏江北。 对于这一点,苏江北非常清楚。 不等苏江北说完,苏老太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故意板起脸,训道:“不用你说,也不需要你做决定,听奶奶的话就好,奶奶绝不会再犯当年的错了,不信问问你红姨,奶奶的决定有错吗?” 宁红笑着赞同,又委婉地劝道:“江北,你长大了,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更要有独立的想法,不管是红姨还是奶奶,都不能强求你,只能是帮你选一个对的人,毕竟以后的日子要靠你自己去过,对与错也要靠你自己来承担,我和奶奶不能一直陪着你的。” 说到这儿,宁红笑问苏江北:“你觉得小朵不好吗?青梅竹马呀!关键她还那么傻呼呼地爱你,记住,找老婆,就要找爱你的女人。” 麦朵爱苏江北,不假。 沈渝不爱苏江北吗? 夏澜不爱吗? 两个女人都爱他,又都不可能。 或许也有可能。 或许这两个女人为了爱情,理解他的复仇,根本不在乎苏江北对其家人的复仇,那样的话,麦朵一定没机会。 可是,会吗? 宁红不确定,若是换位思考,她知道自己绝不会为了爱情放弃家人,也觉得苏江北最清楚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只有麦朵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宁红提出的问题,苏江北没有作答,只是苦笑地点头。他不否认麦朵的好,只是感情投入的方式不对,关键还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能转变吗? 说不清,也不知道怎么去变。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苏老太和宁红都知道不能多说,苏江北也不愿意说,老少三人聊起别的事情,之后由苏江北开车,三人去了一家有名的私厨餐厅,吃完饭后又回到陈家坪凤凰路。 当晚,宁红没有走,特意留下来跟苏老太睡在一个屋子里,娘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这些话原本不会有,如今又整整迟来了三十年。 “红啊,我是真的错了,能原谅我吗?” 床上,苏老太盘膝而坐,不等宁红作答,拉过宁红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来,套在了宁红的手腕上:“既然你能叫我婆婆,我就当你原谅了,虽然下午的时候你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但我也就认为你同意了,你是城儿的妻,苏家的儿媳,是阳阳的母亲,要进苏家的家谱的。” 之前和麦朵视频时,麦朵提到过翠玉镯,说那是苏老太的陪嫁,是苏家儿媳妇的信物,太贵重了,没敢要,只收了紫罗兰玉镯。 戴上了,也就承认了。 宁红望着腕子上的翠玉镯,笑着点头,笑着再次流泪。 苏江北进屋道晚安,看到宁红在哭,也看到她手腕上的翠玉镯,知道怎么回事,想缓解一下伤感的气氛,故意问道:“姨,我奶奶欺负您啦?这个...我还真帮不了您,也不敢帮,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离老太太远一点。” 苏老太笑道:“你这个孩子,胡说什么呢,奶奶怎么会欺负你红姨。” “瓜娃子,又进来做撒子嘛?” 宁红抹了一把眼泪止,抡起身边的枕头轻拍了过去,继续笑骂:“鬼扯个锤子,啷个会欺负,老娘最烦的就是你了,简直就是一个到处惹祸的拖油瓶,赶紧给老娘滚出去。” 似乎是得到了认证,宁红这番话像极了一个母亲在嗔怪不听话的儿子,听起来像是埋怨,可听在苏江北的耳朵里却觉得格外的舒服。 他赶紧笑道:“好咧,妈,儿子这就出去,您和奶奶早点休息吧!” 这是苏江北第一次改了称呼,说得顺口,说得自然。 宁红一怔,笑起的嘴角立刻颤抖起来,想说话,却被无法抑制的哭声堵了回去,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紧捂住嘴,望着苏江北不停地点头,回应着他,又转头看向苏老太,同样激动地点着头,然而哭声还是从手指缝里传了出来。 “婆婆,您听到了吗?阳阳喊我了,他叫我妈妈了!” 宁红想听到这个称呼,一直都想,却始终不让苏江北喊。 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想让苏江北有负担,也不想成为苏江北的负担,毕竟他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哪怕恨到想忘记,可记忆里还有的。 “应该的,应该的呀!” 苏老太将宁红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阳阳早应该这样称呼你了,你也有这个资格做他的妈妈。” 苏江北走上前,擦拭宁红脸上的泪水:“我找到了奶奶,也有了妈妈,再也不是孤儿了,您为我付出了一辈子,我就是您的儿子。” 宁红点着头,紧紧搂住苏江北,放声大哭。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哭过,就算当年看着苏城闭上眼睛时,她都把悲痛欲绝的哭声憋了回去,此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苏江北的一声“妈”,让她努力强硬了这么多年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家,终于像家了,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一夜,苏江北第一次体验到有家的安全感。 其实,这种感觉在小时候有过,却很短暂,很快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一夜清晰起来。 清晰得让苏江北几乎不敢合眼,可在绝对松弛中又无法控制地沉沉睡去。 第二百零二章:小心翼翼的暗恋 喜欢黑夜的人,多数是想让黑夜掩盖内心深处不让人看到的脆弱,然后在黑暗中抱紧自己,找寻只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苏江北曾是如此,一度游荡在黑夜里,但别的人却不一定,比如沈颜,比如柳亚东,又比如那些喜欢混夜场的男女。 这种人之所以喜欢黑夜,并非是缺乏安全感,而是太有安全感,希望能在黑夜里寻找到更多的刺激。 凌晨时分,鎏嘉码头B区的一家夜店内躁动依旧。 场子里的人不知疲倦地摇摆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展示什么叫激情,什么叫发泄。 沈颜就在这里尽情地发泄。 欧雪也在,只是她不是在发泄,而是在发困。 卡座上的一角,欧雪无精打采,困得像小鸡叨米般一个劲儿的点着头,丝毫不被狂躁的音乐所吸引。 她在信融投资的职位是总经理助理,但在沈颜的眼里,等同于私人秘书,倒不能说是那种纯粹的私人管家,可让欧雪陪着出来宵夜,陪着嗨一晚上,欧雪还是无法拒绝。毕竟拿人钱财,而且还拿了不少,就要听人使唤,只要不过分就行。 卡座内还有一帮子人,男女都有,也都是沈颜的狐朋狗友,有几个还在信融上班,基本上正事不干,每天就是陪着沈颜胡闹。 因此,公司里正八经干活的人并不多,也就是欧雪以及沈重山派过去的人,好在公司业务源于沈重山的关系,并不复杂。 “欧雪,啷个不跳舞啊?”沈颜蹦跶累了,回座位喝酒,看到欧雪不在状态,倒了一杯酒递给她,由于音乐的声音太大,不得不坐到欧雪的身边扯着嗓子喊。 欧雪到信融任职这段时间,沈颜对她的印象挺不错。 不仅是因为欧雪的举荐人是苏江北,也是因为欧雪好学肯干,具备处理事情的能力,再加上苏江北在背后点拨,凡是欧雪经手的公司事项,很少出错。 沈颜很满意欧雪,关键是有欧雪在,她有更多玩的时间。 欧雪笑着摇头,大声地回道:“沈总,我不会,您跳吧,我看着就行,刚才喝得有点多,头还晕着呢!” 其实也不是不会,是不愿意跳。 如果今晚是和苏江北、麦朵、花妹几个人一起来玩,欧雪会玩得比沈颜还要疯,刚才发困时还在想,真的好久没有那样玩过了,大家也各奔东西好久了。 沈颜纯饮了一大杯黑方,像是打了兴奋剂,瞬间又恢复了体力,搂过欧雪的肩头:“我这段时间都不在公司,你明天上班就给林晶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帮咱们公司买进玲珑科技的股票,多买一些,保准挣钱。” 因为股权的事情,暴怒的沈重山当着小老婆的面打了二女儿沈颜,骂她是吃里扒外的混账,喂不熟的狼崽子,不准她再管信融投资,连公司的大门都不准进,还威胁以后一毛钱都不会给沈颜。 沈颜吓坏了,跪在沈重山的面前哭着认错。 然而,心里却更加记恨沈渝了。 发怒归发怒。 沈重山并没有实质性夺走信融投资,只是想敲打一下沈颜,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舍不得,自己造的孽,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沈颜不敢再惹父亲生气,好几天没去公司,在外面遥控欧雪掌控着公司里的大小事宜。 如此一来,欧雪倒成了信融投资的代理负责人,许多重要安排都由她这里发出。 当下,玲珑科技的下跌趋势已经形成,在这段趋势未完结之前,不应该有抄底的动作,风险远大于获利,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算新股民也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做过什么,沈颜自己最清楚。 为了一己私欲,用持有的云端科技股权跟安玉舒合作,自然相信安玉舒一定能挤走沈渝,掌控云端科技。 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必然会对玲珑科技促成利好,只要事成,玲珑科技的股价一定会止跌上涨,而且还会大涨。 真要论起来,这也算是一个重磅的内幕消息,而且这种逻辑不难推理,沈颜完全能想到,故此想趁机捞上一大笔,向发怒的父亲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还是有能力的,不比沈渝差。 “好的,买入玲珑科技是吧,我记住了。” 对于沈颜安排的工作,欧雪一直秉持只做不问的原则,问得越多,麻烦也就越多,她可不想惹麻烦。 沈颜又倒了一杯酒,点了一根女士烟,斜倚在沙发上,夹着细长烟卷的手冲着欧雪挥了挥:“看你也没精神头,算了,不用你陪啦,赶紧走吧!” “哦,那好,我先走了,沈总,您也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听到沈颜的吩咐,欧雪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告辞,走出会所的大门时。欧雪深吸了一口清凉的晚风,洗去了胸腔内的酒气与烦闷,招手上了出租车。 在出租车上,欧雪发了一条微信,把沈颜打算买玲珑科技股票的事情告知了苏江北,她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有没有用处,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一声,这是苏江北的安排,也是她最愿意做的事情。 短信的末尾,欧雪还写了要请苏江北吃饭,吃大餐,本来打上了“我想你!”三个字,最后还是删了。 算一算,快有小半个月没看到苏江北了,真挺想的。 不过,每次想起苏江北,欧雪的心里总会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就是觉得心里会发酸,是那种满心喜欢,也能经常看到,却永远得不到的心酸。 无论是在幼儿园上班,还是在信融投资打工,欧雪经常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优秀的男人。 但她有个习惯,总愿意比较,拿苏江北与人比较,比较苏江北的好,比较其他人的差,一来二去也就错过了许多人。 马逸经常打电话给她,意思也挺明显。 可欧雪始终没有松口,因为她还是在比较,越比较越心酸,经常在不知不觉中会流泪,也会对自己的感情问题有些不知所措。 每次和苏江北见面,欧雪看似轻松,实则都会小心翼翼。 怕自己的喜欢太明显,又怕苏江北看不见。 怕苏江北不开心,又嫉妒苏江北跟沈渝在一起太开心。 喜欢是真的,怕配不上也是真的。 就是这样的纠结搅乱了欧雪的心。 第二百零三章:笨媒婆 清晨,苏江北刚起床就看到了欧雪发来的微信,还有一张在路灯下做鬼脸的自拍照,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小雪,说话方便吗?” “呀,江北哥,方便方便,我在自己的办公室呢?” “昨晚做撒子去了?那么晚,以后早点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知道了,还不是沈颜让我陪她...” 电话里,欧雪压低声音发了一通牢骚,又说起沈颜要买股票的事情:“江北哥,她说一定赚钱,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关于股权的事情,沈颜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欧雪接触,就是担心欧雪会向苏江北打小报告,所以欧雪对此并不知情,也没能查出沈颜跟安玉舒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行,我知道了,你别跟着乱买啊,握住我跟你说的那支股票就行了。”苏江北提醒了一句,又问:“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沈颜不管公司了吗?她爸爸又派人过去了吗?” 让沈颜创立信融投资是一步棋。 这步棋里必须要有沈颜在,信融也必须要由沈颜掌控,若是换了别人,这步棋就失去作用了,尤其是不能让欧雪管太多,否则以后会给她带来麻烦。 “没有,还是沈颜的公司...” 欧雪向苏江北详细说了公司的现况,哪些是沈颜的狐朋狗友,哪些是沈重山从国银集团抽派来的人,在电话里说得一清二楚,如数家珍。 苏江北笑道:“你真是个小密探,以后要是给我当秘书助理,会不会把我的秘密也这样告诉别人啊?” “啷个可能撒?” 电话里,欧雪提高了一下音量,又低声说道:“我只是你的密探,别人可指使不了我,除了你江北哥,我绝不会替别的男人卖命。” 倒是够不上“卖命”的程度,也不至于说这个词,但欧雪就想这样说,尤其还强调了“别的男人”,归根结底还是怕苏江北看不见她的心。 “呦呦,看你说的,多吓人,都要替我卖命啦,这要是让“马尾”听到,半缸醋都得喝下去,哈哈...” 苏江北开着玩笑,把话引向马逸。 即便自己的情感线挺复杂,但他也绝不愿搅乱欧雪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他可以帮欧雪改变生存的轨迹,却不能介入欧雪的情感轨迹中,那是不负责任,也是对纯真友情的亵渎。 “小雪,我听说马逸快要跟着麦朵回成都了,大家认识这么久,你也清楚马逸的为人,挺不错的,值得考虑。” 在桐乡的时候,麦朵说起马逸追求欧雪的事情,同样觉得挺合适,还让苏江北帮着说合说合。 “江北哥,你真觉得我和马逸应该在一起?” 电话里,欧雪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了刚才的兴奋与开心。 “不是我觉的,我就是建议...不不,也不是建议啊,感情这东西还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我把你当妹子,所以就替你多想了一点。” 苏江北听出欧雪的不悦,也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只能装糊涂。 “你要是不喜欢马逸,那就直接告诉他,大家都是好朋友,直接一些更好,要是想再观察一下,那就给他点暗示,别让他以为你不同意,又怕伤感情,不好意思拒绝...” 苏江北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通,电话里的欧雪始终保持沉默,一句话都没回应,如同无人接听一样。 “小雪?你还在吗?” “我在,江北哥,感情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不用你管,要是没其他事情,我挂了!” 欧雪的语气变得很生硬,也真的挂了电话。 苏江北苦笑地望着手机,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欧雪应该是生气了,可没办法,自己的感情已经是葫芦搅茄子,不能再添苦瓜了,那样会害了欧雪。 周一到周五,上午的九点半,是内地股市开盘的时间,之前会有十五分钟的集合竞价,对全天的操作而言,意义并不大。 博远基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林晶刚接完欧雪打来的电话,随手点击了几下鼠标,从股票行情软件里调出玲珑科技的行情走势图,发现这支股票的集合竞价竟然在跌停板上。 很明显,这是有资金在故意做开盘价,也是在故意砸盘。 林晶已经收到安玉舒想要抢走云端科技的消息,还亲自给安玉舒打过电话求证,虽然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这就足够了。 按理说,这个消息对玲珑科技来说是利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恶意砸盘,就算是想收集筹码,也没必要往下砸得如此凶悍。 另外,操作股票是有成本的,这样不计成本地砸盘,目的何在呢?这个位置敢进去吗?难道沈家二小姐有准确的消息,所以才会急着冲进去? 信融投资与博远基金建立了合作关系。 信融投资以应收账款为资产,向重庆几家金融机构申请出融资款,这些资金并没有立即还给对应企业,而是利用账期打时间差,将资金通过几家基金投入到证券二级市场赚取利润。 博远基金只是信融投资合作方的其中之一,恒诚私募基金也在其内,另外还有国银投资基金,算是都在替沈颜赚钱,也是都在用这些资金赚取各自想要的利润,当然了,沈颜的信融要拿大头。 原本,沈颜不应该直接干预基金公司的操作,可要是不这样做,她就不是沈颜了,也就不能体现出她是沈重山的女儿。 好在沈颜也不是总爱乱干预,这次直接吩咐买哪只股票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否则柳亚东不可能惯她这个臭毛病。 九点半刚过,果然玲珑科技的股价直接开成了跌停,在K线图上出现了跳空一字跌停板的图形。 “郝总监,来我办公室。” 对于沈颜的直接吩咐,林静以负责任的态度考虑了一下,还是不太确定,于是便叫来投资总监郝源,想要与他商量一下。 林晶曾与郝源在同一家证券就职,掌管博远基金后,便把郝源从原单位挖了过来,让他做投资总监。 第二百零四章:旁观者清 郝源是一个接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挺斯文,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很符合金融男的形象。 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口吃,为了遮掩这个缺点,郝源在说话时会故意放慢语速,如此一来,倒是让人感觉他这个人像是慢性子,少了金融男本该有的张扬与锐利。 郝源的看法竟然与沈颜的吩咐不尽相同。 不过,他的判断没有沈颜那么偏激,认为在当下的价位倒是可以逐步介入,但不适合大批量进仓,至于玲珑科技的股价为什么会走成这个德行,也有些不理解。 “林总,您也清楚,像这样的手法不太容易吸筹,通常都是急于出货或是资金链断了的机构,才会这样不计利润地砸盘,大盘调整到现在,玲珑科技的股价也跌了不少,筹码的利润并不厚,没必要这样出货,除非是大股东通过转融通做空自家股票。” 郝源缓缓地说着,一字一句说得很稳当,不时还会扶一下眼镜,给人感觉不像是投资总监,倒像是一个才高八斗的老教授。 “转融通?玲珑科技的大股东是上海慧诚实业,你是说?” 林晶皱眉,不解地说道:“那是安玉舒的集团公司,她为什么要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难道是想筹集资金来抢夺云端科技?没必要这样做吧?拉高出货岂不是能筹集到更多的资金?” 郝源缓缓点头:“倒是有这种可能性,毕竟云端科技的估值不低,收一部分股权的花费也不少,何况现在把玲珑科技的股价砸下来,在最低点再补齐,等到公告出来,玲珑科技的股价一定飞上天,两全其美的操作。” “嗯,没错。” 经郝源的分析,林晶有了确定,吩咐道:“这样吧,你让交易部的人开仓入场,另外信融投资在咱们这里的资金多买一些,刚才那边给我打电话了,就是这个意思。” 郝源走近一步,望向电脑屏幕,盯着压在跌停价格上的那笔巨量筹码,建议道:“我觉得可以试探性地吃一下,看看对手盘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能观察一下对手的实力,如果真是大股东所为,我们还真不能进去太多,人家是零成本,甚至是负成本,砸起来没底线,我们没必要抢跑得太早。” 林晶点头:“老郝,你来掌握节奏吧,但一定要谨慎,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支股票的下跌很不寻常,有可能会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死战。” 郝源联系到最近的传闻,问:“林总,你是说云端科技?” 林晶一笑:“我接触过云端科技的沈总,那是一个有韧性,不肯服输的女人,不可能就这样任由安玉舒抢走云端科技,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国银集团,她爸爸沈重山可不好惹,那是山城虎,还有她的执行副总裁苏江北,很有谋略,对沈渝忠心不二,一定会帮沈渝反击,说不准股价的下跌就是他们在搞鬼。” 郝源皱眉想了想,猜测道:“玲珑科技的十大股东里有云端科技,难道是云端科技想反抢?” 林晶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或许吧,目前还看不出到底孰强孰弱,总之我们还是有必要小心点,别到最后偷鸡不成,反倒成了人家对决的炮灰。”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对资本市场里的门道,不说一清二楚,也都知晓一二,只需要细心想一想,就能猜出双方的手段。 不过,在林晶看来,沈渝和苏江北想要以此作为反击的唯一手段,不仅远远不够,而且还具有一定的风险。 最好结局也仅是公司对换,可真只是对换,云端科技的潜在估值远高于玲珑科技,沈渝还是亏大了。 沈渝和苏江北应该会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林晶觉得云端科技这边一定还有别的反击手段,目前股市的角逐应该只是一个抓手,目的很可能是想借此把安玉舒彻底赶出重庆。 其实,林晶的考虑不无道理。 玲珑科技的大股东是上海慧诚实业,安玉舒则是慧诚实业的全资股东,无法动摇的实控人。 虽然安玉舒是在玲珑科技持股云端科技的基础上进行夺权,但如果是以慧诚实业实控人的身份逼宫,即便沈渝和苏江北抢到玲珑科技,也未必能阻止安玉舒入主云端科技。 除非一种可能,那就是沈渝和苏江北能在短时间内夺下玲珑科技,利用控股权否决安玉舒使用玲珑科技所持云端科技的股权,以此来阻止她对云端科技的抢夺,除此之外都将毫无用处。 林晶看出这一问题,其实苏江北早就知道这个麻烦的存在,也一直在积极寻找破解的法子。 另外,抢夺玲珑科技的控股权不会一蹴而就,需要徐徐图之,然而安玉舒以慧诚实业的名义,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的提案已经送达,这个麻烦也已经摆在眼前了。 “你告诉程月,提案已经收到了,我们正在核实慧诚实业是否有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的的资格,如果核实没有问题,沈总会择时通知公司董事以及重要股东召开董事会会议,你让程月回复安玉舒,等公司的回复函就行了。” 午后的办公室内,苏江北对萧楠吩咐了一番,随手将程月送来的提请函扔进抽屉里,起身又问道:“投资公司的注册完成了吗?” 萧楠点头:“完成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已经拿回来了,沈渝持股51%,你持股49%,法人是你的名字,具体的业务与人员安排由你来定,沈渝交代过了。” 苏江北穿好西服上衣,苦笑地埋怨:“她不是交代,是偷懒,什么都让我定,就连公司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点回来,就知道让我一个人处理。” 萧楠收起愁眉,笑道:“你俩还分什么你我?以后你受累的时候多了,现在就抱怨。” 苏江北笑了笑:“不抱怨啦,还得去机场接沈大老板呢,帮我订个大一点的餐厅,晚上大家一起吃顿接风宴。” 萧楠建议:“别大家了,我们不去,都说小别胜新婚,虽然你和沈渝还没结婚,那就先体验一下什么叫新婚吧,我们可不当电灯泡,还是你俩甜蜜吧!” 第二百零五章:情怀的力量 “撒子嘛!乱说,就是吃个饭,有撒子甜蜜。” “那谁知道呀!” “当我是你家老李呀!” “你可别提我家老李了,最近忙得连人影都抓不着。” 苏江北笑了笑,想说点提醒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 女人太敏感,尤其是在感情上。 只要苏江北的话里带出一点意思,萧楠就能感觉出问题,苏江北实在不敢乱提醒,生怕萧楠冲动起来,毕竟她与李忆平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承受不了感情的背叛。 前往机场的路上。 杨旭稳稳地开着车,透过头顶的后视镜,望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苏江北,看到他苏江北眉头紧锁,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江北哥,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这几天,杨旭开车跟着苏江北跑了不少地方,也大致了解苏江北在忙什么,应该与那个姓安的女人抢公司的股权有关。 另外,苏江北每次上车时都是如此,那怕拉开车门的前一秒还带着自信的笑,可一钻进车里,笑容就会消失,今天更甚,从办公大楼出来就一脸愁云。 “嗯,有点棘手,但问题不大。” 苏江北冲着后视镜里的杨旭笑了笑,又说道:“其实也不仅是因为那件事,最近的烦心事有点多,想想就头疼。” 确实,苏江北的心里装了太多事,没有一件能让他舒心,如今又多了李忆平这个糊涂蛋,也不知到那个程月到底哪里好,怎么就能让李忆平鬼迷心窍呢? 想一想,苏江北有些后悔了。 当初真不应该把他送进国银,要是留在云端科技当个码农,即便是当上云端软件的总经理,也不至于出这档子破事,真是应了那句话,金融圈里就没一个好人。 “杨旭,问你个事儿。” “撒子?哥,您说。” “如果你是沈总,或者是我,会如何处理背叛公司的员工?” “当然是让他们卷铺盖滚蛋了,这都算有慈悲心。” 杨旭义愤填膺地说着,又拍了一下方向盘:“江北哥,像这种情况,能不能起诉他们,让他们也尝尝坐大牢的滋味。” 苏江北一笑:“不可能,他们卖掉持有的股权属于正当交易,法理上并没有错,只是在情理上有些不尽人意,起码应该提前跟公司说一声,公司可以回购,也是怨我,没有帮沈总把股权制度规划好,错在我啊!” 杨旭替苏江北不服气:“江北哥,莫得楞么说嘛,你有很多事情要忙,精力总是有限,也总有想不到做不到的时候,还是那些人不讲义气,公司没有亏待任何人,起码也要有点良心嘛,就说那个徐文超,还是副厂长呢,见钱眼开的狗东西,比个要饭的都不如。” 徐文超是叶轮新厂的副厂长,属于高管级别,在早期的股权激励中获得了一定数量的云端科技的股权,当程月开出优厚的条件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持有的股权变现。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江北说了一句,又苦笑地摇头:“其实也不能这么评价,钱是好东西,每个人都需要,也没有义务为公司奉献什么,上班挣钱,只是这样,可以爱岗敬业,却不可能把公司当成家,不符合逻辑的,所以啊,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杨旭问:“江北哥,那...就这样啦?啷个也得开除吧?” 苏江北摇头:“先放放再说吧,等事情平息了,我会跟沈总要一个处理意见,惩戒当然要有,否则沈总还怎么服众。” 杨旭笑道:“江北哥,我觉得沈总根本不需要服众,只要降服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由你来收拾,一定老实得很!” 苏江北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头将视线透过车窗,望向江北国际机场的上空,一架飞机正划过天空,缓缓而落。 快有小一个月没见到沈渝了。 看到沈渝走出机场大厅时,苏江北觉得自己竟然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冲动,冲动地想要跑上去抱起沈渝,然后把最热烈的吻送给她,但最终还是压下这份冲动,朝前走了两步,笑着张开双臂。 沈渝似乎也挺激动。 一看到苏江北,沈渝快跑地冲到苏江北的面前,单手紧搂住苏江北的腰,还故意把脸凑近他的下巴蹭了几下,估计要不是有曲辉几个人跟着,早就亲上去了。 苏江北接过沈渝手里的包,不再顾及地揽着沈渝朝停车场走,同时又跟曲辉聊了几句,特意提到股权的事情。 曲辉听沈渝说过这事,再听苏江北提及,又没压住火,气愤地说道:“老徐真是没出息,几个小钱就能蒙了心,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平时觉得这个人挺不错,没成想到了关键的时候,竟然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真是给老叶轮厂人丢脸。” 叶轮新厂里有许多老厂的班底。 曲辉当年是叶轮厂铸造车间的的车间主任,徐文超是班组的组长,苏江北之所以用这些人,一则是他们有成熟的技术,再则也是聚人气,把老厂的精气神重新恢复如初。 苏江北边走边说:“曲叔,别气了,人各有志,不是每个老厂的人都像您这样珍惜情怀,陈工也气得要命,您老哥俩呀,都是倔脾气,一身硬骨头,我和沈总也算是没有信错人。” 曲辉喘了一口粗气,依旧意难平地说道:“苏总,应该说是我们没有信错人,第一叶轮厂如果没有你和沈总,不可能有今天,老陈圆了梦,我们这些老哥们也扬眉吐气了,这是多大的自豪呀,难道为了几个臭钱,就把大家辛苦抚育起来的新厂让给别人吗?办不到,老兄弟们不答应,咱们云端科技的所有人都不答应。” 说着,曲辉又冲沈渝说道:“沈总,您放心,真要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别的部门我老曲不敢保证,但叶轮新厂绝不配合,我会带着厂子里的人跟着您和苏总再创一座新厂,我相信老陈他们也能做到,到时候让那个婆娘守着空厂房做她的春秋大梦。” 这样的誓言,云端智能科创有限公司的总工程师陈树发确实也说过,云端软件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隋忠明同样表过态,这就是一股最有利的力量,也是最宝贵的情怀,绝非资本所能左右。 第二百零六章:上门的未来女婿 企业想要长足发展,不能缺的就是技术,而技术掌握在人的手里,所以归根结底,有技术的好员工才是企业发展的命脉。 云端科技旗下的三大产业是集团公司的支撑,如果能够得到全体员工的支持,就算有再大的困难都能挺过去。 因此,沈渝听得激动,立刻松开苏江北,挽过曲辉的胳膊,又望了一眼苏江北,说道:“曲叔,有你们在,我撒子都不怕,没人能抢咱们的云端科技,也抢不走。” 大家离开机场。 苏江北本打算跟沈渝浪漫一下,甚至都打算体验一把胜新婚的感觉。他做不到禁欲者,更成不了柳下惠,就算再克制也抵不住爱情的涌动。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那样做了,心里就会有负担,或许这个负担能压住仇恨,或许能吧? 不过,沈重山打来的电话让他失去了浪漫的机会,不得不跟着沈渝去了沈家,这也是他第一次走进沈家。 沈家位于两江新区鸳鸯街道龙宁路,是一栋占地面积约三千多平的独栋别墅,三面临湖,仅是私家花园就有两千多平,由此就能看出沈家的财力与势力。 “你家楞个大呦!” “是我爸妈家,你没去过我家吗?” “去过,还睡过呢!” 苏江北跟在沈渝的身边,故意把“睡”字说得很重。 沈渝笑着掐了他一把,小声嘀咕:“哪里睡过?让你乱说。” “是你不让嘛!” “哪个不让啦,是你...” “这是你说的啊,我今晚不回家了...” “美的你!” 两人说笑地走过庭院,刚走到门前,屋门便被推开。 开门的人是沈渝的母亲陆蓉。 陆蓉没顾上女儿,先打量了一下苏江北,笑着轻语:“是小苏吧?快进来。” “阿姨您好,我是苏江北,冒昧登门,给您添麻烦了。” 苏江北半低下腰,有礼貌地回话,随后才进门,又把临时买的水果篮递给陆蓉。 陆蓉接过果篮,笑道:“不麻烦,早就让小渝带你来家里坐坐,小渝总说忙,阿姨也只能在新闻里见一见你了,今天算是认了家门,以后要常来啊,就算小渝没时间,你也要经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云端科技是市里的明星企业,三天两头上新闻。 沈渝不喜欢抛头露面,只能委屈苏江北。所以苏江北经常负责接待市领导的考察以及接受本地主流媒体的访谈,陆蓉也就经常在电视能看到他。 小伙子长得帅气,还有真本事,关键是对幺儿好,陆蓉很满意这个未来的女婿,尤其得知苏江北还是孤儿,更是心疼,因此对苏江北显得格外热情。 沈渝甩掉鞋子,撒娇地搂住母亲,故意道:“妈,您说撒子嘛,这是我的家,没有我的允许,哪个能随便来?再说喽,他是我的跟班,您就是再喜欢,也不可以随便邀请呀,莫得道理嘛!” 陆蓉笑着嗔怪:“莫胡说,哪个是你的跟班?江北是云端科技的副总裁,比你这总裁还要有本事,你才是人家的小跟班咧!” 苏江北赶忙跟上话,笑道:“阿姨,小渝说的还真没错,我确实是她的跟班,也愿意跟着她,最好是能跟一辈子。” 说着,苏江北望了一眼沈渝,又冲着陆蓉摆出委屈的表情:“阿姨,我是这样下,就是不知道小渝同不同意。” 这算是表态了,而且还是当着家长的面表态。 “鬼扯撒子嘛!”沈渝听得心花怒放,却不好意思直接说同意,只能故作嗔怪地瞪了苏江北一眼。 “不管她,阿姨喜欢你!”作为母亲,陆蓉听到苏江北如此说,自然也高兴,推开黏在身上的女儿,拉着苏江北往客厅里走。 沈重山等在客厅,看到女儿和苏江北,先是跟女儿打招呼:“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不给你打电话,就不知道回家吗?” 随后,他又笑着冲苏江北招手:“江北,过来坐,陪我喝茶。” 早先,苏江北曾去过夏家。 那还是大学毕业没多久,当时的情况和眼下的情形大致差不多。也是跟着夏澜回家,夏家也很气派,开门的人同样是夏澜的母亲。 不同的是,夏澜的妈妈对苏江北很冷淡,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到厌恶一词,夏德胜也不理睬,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看电视,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因为夏家觉得以苏江北的条件根本配不上夏澜,更没有资格成为夏家的女婿。 那是苏江北最难堪的一个夜晚,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毫不犹豫摔门而走,可偏偏没有这种可能,为了夏澜,他只能忍气吞声地没话找话,忍受着夏家夫妇的无礼与不待见。 对比之下,沈家夫妇热情有加,对苏江北也是一种认可,但似乎就是造物弄人,沈重山是苏江北最大的仇人,无论多热情,都无法让他觉得亲切,也无法感受到真心。 “江北,先喝点茶,等下就吃饭,幺儿,今晚你妈妈亲自上灶,做你最爱吃的陈皮兔丁。”沈重山撸了一下真丝家居服的袖子,倒了一杯茶给苏江北,问道:“上次你跟我说过后,我已经跟老柳打过招呼,这几天应该会有安排,股市那边怎么样了?” 人情世故,人情在前,世故在后,讲究就是关系。 安玉舒凭借法规来抢夺云端科技的控股权,可这里是山城,沈重山是山城虎,虽不能说藐视法律法规,但他可以绕过去,用人情世故压过法律法规,更可以利用权势操纵法律来反制。 当年,他就是利用这一手段让苏城落败而走。 如今苏城的老婆卷土重来,还直接宣战,不管是不是为苏城报仇,沈重山都认为是,所以准备旧计重施,一举灭了安玉舒。 苏江北故意向沈重山透露了安玉舒的真实身份,就是想让沈重山找柳昌儒帮忙,不仅为了沈渝,更是为了报复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果“亲生母亲”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哪怕还存在一丁意义,他都不会这样做,哪怕安玉舒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后悔是那么的明显,他也不打算原谅。 这世上的错不是每一个都能被释怀,也不是每一个恨能被时间抚平,痛苦的记忆一直深刻在苏江北的心里。 他忘不了,也不想忘。 如果忘了,会觉得连自己都对不起。 第二百零七章:一面之词 “沈伯伯,我这几天和李忆平通过气,所有操作都在按计划进行,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有消息说博远基金想介入,您看...” 苏江北故意端杯喝茶,没有继续说下去。 博远基金属于柳亚东,之所以会介入,不难猜测,只是想浑水摸鱼,趁乱捞一把快钱,但能不能捞到钱很难说,苏江北只是提一下,想听听沈重山的意见。 其实也不止博远基金,还有其他资金也在介入,大多都是在跌停板的价格上尝试性买入。 有的资金是想搏反弹,有的则是看好玲珑科技的未来发展,买入一部分做底仓。导致当天的压盘筹码被抢走了一部分,跌停板一度被打开,直到收盘都没能封住跌停板。 其实,也不能说是被抢走,应该说是故意为之。 抢夺玲珑科技的控股权是根本,但在这一过程中,收割提前进场的资金也是摊平砸盘成本的一种手段,如此还能震慑住更多的介入资金,让它们对这支股票有所忌惮,不敢随意做多。 整个操盘过程都有预案,甚至哪个价位砸盘,哪个价位拉升,拉升到几个点后再砸破前期低点,都在预案中标注得清清楚楚。名义上操盘总负责人是李忆平,背后则是张越在具体运作,同时还有夏澜从旁协助。 如此一来,也就相当于国银投资,恒诚基金以及汉德亚太投资基金三家机构同时做空玲珑科技,并且在二级市场上大肆收集玲珑科技的股权。 听到柳亚东的博远基金有介入,沈重山略微皱了一下粗眉,继而冷笑地说道:“不管他,按照我们的计划来,能挣到钱是他们的本事,挣不到也怨不着咱们,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伸手的,伸错了就要尝尝断手断脚的滋味。” 沈渝知晓整个计划,在旁说道:“不一定是柳亚东的主意,恐怕是那个林晶觉得有机可乘,想趁机向柳亚东证明自己的能力,我觉得她应该是对柳家有点心思。” 对柳亚东动心思,就是意在进柳家的门。 同是女人,沈渝看得很清楚,只是她从不在意柳家的势力,只看中人品,或者说只相中了苏江北,所以即便沈重山当初曾极力撮合,也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沈重山一笑:“你不想,难道还不允许别人想吗?柳家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当初...” “爸,说撒子嘛!” 不等沈重山说完,沈渝赶紧打断这个话题,当着苏江北的面说那些事情,不合适,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与吃醋。 “好好,不说了。” 沈重山明白女儿的小心思,哈哈大笑。 笑罢,沈重山又问苏江北:“麦家怎么说?纬度投资持有云端科技的股权不少,立场很关键,什么态度?” 其实,这些事情本应该问沈渝,毕竟沈渝是他的女儿,是云端科技的实控人,但他偏偏总是问苏江北,仿佛女儿这个总裁身份只是一个摆设。 苏江北看了一眼沈渝,回道:“我找麦安宇谈过,给的答复只有三个字,不参与,对双方可能出现的优劣状况都不参与,应该是想坐山观虎斗。” “哼...” “哼!” 苏江北刚说完,沈家父女竟然同时冷笑,默契得很,真是父女同心,脾性相同。 “不参与,好熟悉的三个字。” 沈重山点了一根烟,身子后仰在厚实的皮沙发上,烟雾下露出轻蔑一笑:“麦明森当年就这样说过,如今又轮到他儿子了,真是蛇鼠一窝,麦家人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使刀子的时候比谁都狠,防着点。” 苏江北小心地问:“伯伯,您是指沧浪投资那件事吗?我听说沧浪投资的苏总生前与麦总的关系很好,两家公司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难道?” “好个锤子!” 沈重山骂了一句,探身弹了弹烟灰,说道:“当年苏城败走山城,的确亏了不少,伤了元气,却不至于无力回天,其实让他真正破产的原因是在国债上。” 沈渝好奇地问:“国债?” 苏江北不禁动了动眉头:“伯伯,是327国债吗?” 沈重山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次的国债事件,让苏城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而背刺他的人就是麦明森,具体情况我不是太了解,只是听说沧浪投资和盛裕当年都是空方,被逼空后,麦明森为了自保,用沧浪投资的仓位打出200多万的空单,用以接下盛裕持有的空单,导致沧浪投资穿仓,无力追加支付保证金,不得不破产。” 苏江北暗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不解地问:“为什么?沧浪投资为什么要接盛裕的空单?难道苏城不知道会穿仓吗?另外这么多的空单打出来,上边不监管保证金的偿付能力吗?” “至于苏城为什么会接,我也不清楚原因,一直都是谜。” 沈重山摇了摇头,继续道:“监管嘛,我记得当时的期货监管机制是每天收盘后再进行结算,所以在白天交易时间内,即便穿仓也没人管,只要在结算时补齐保证金就行了,麦明森就是钻了这个监管漏洞,把苏城彻底坑死了,我还听说,沧浪投资那次实际亏损达十几个亿,就算苏城再有本事,一时间也凑不齐那些钱,只能破产。” 苏江北笑了笑,拿起茶杯时,手有些抖,赶紧交到另一只手上,茶水温热,但入喉却如针刺,不是茶水的问题,是咽不下的疑惑。 父亲为什么要接? 明知道接不住,为什么还要去做? 沈渝问:“爸,后来呢?既然麦家也做空,为撒子没事?” 沈重山撇了一下嘴角:“麦明森处理掉手里的空单后,立即空翻多,当时市场上的多头再次形成合力,327合约价格以150元为底,在此基础上方继续保持上行态势,将最大的空方逼得走投无路,盛裕倒是赚了一大笔,也和多方的人拉上了关系,所以啊,麦明森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他就是喝着苏城的血壮大了自己,否则破产的人就是他。” 关于当年的国债风波,苏江北查过资料,有些了解,也知道当时最大的多空双方就是万国和中经开。 事件性质恶劣,最终在监管部门的干预下草草收场。 作为空方的万国实亏六十多亿,破产被申银兼并。 多方的中经开倒是没事,那些与与中经开联手的人也没事,凭此一战都成了资本大佬,其中就包括麦明森,也包括沈重山。 第二百零八章:她还会愿意吗? 327国债事件确实存在,有据可查。 沧浪投资和盛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找不到任何资料,这些信息也仅是沈重山的一面之词,因为想不通,苏江北不敢偏听偏信, 三人的谈话被陆蓉打断:“老沈,别说了,饭菜都上桌了,小渝累了一天,江北也一定饿了,快吃饭吧!” 苏江北的暗自沉思就此打住,不露声色地陪着沈重山上桌,又在沈渝的建议下,陪着沈重山喝起酒。 苏江北的酒量还可以,倒是能陪沈重山喝几杯,只是心里藏着事情,不敢多喝,好在他属于喝酒上脸的类型,几杯茅台酒下肚,整张脸都红了,就连鼻头也见了汗。 沈重山刚拿起酒瓶,沈渝赶紧拦下:“爸爸,您就别灌他啦!您看他的脸都红成这样,别让他喝了。” 沈渝知道苏江北有些酒量,几杯白酒不至于醉,就是担心最近事情多,劳心劳力的乏了身体,怕他不胜酒力。 陆蓉也跟着拦:“老沈,别让孩子多喝酒,陪你喝几杯就行了,你也少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哦,真不行了?” 沈重山笑着收回酒瓶,给自己斟满酒,望向苏江北:“男人呀,需要喝点酒,有的酒是生计,为了堂客与娃子能过得体面,有的酒呢,是生活,闲暇时光与合得来的人小酌一杯,还有的酒是心情,好心情的酒,香,坏心情的酒,辣,可不论什么样的酒,男人都要喝下去。” 说着,沈重山一口喝了满杯,抹了抹嘴角:“其实,男人喝得不是酒,是岁月的味道,是背负的责任,尤其是家庭的责任,在家庭上,我做得不好,很不好,对不起你陆阿姨和小渝,江北啊,你...不能学我,也不准学,否则老子饶不了你。” “老沈,说这些做撒子嘛!” “爸!” 沈重山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还是当着外人的面向母女俩道歉,一下子触碰到妻子的伤心处,陆蓉碰到抹起眼泪,沈渝也嘟起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苏江北赶忙起身,给沈重山斟酒,自己也满了一杯,提杯敬向沈重山和陆蓉:“伯伯,阿姨,请二老放心,不管小渝愿不愿意,我这辈子的心里都只有她,也发自内心地要对她好,绝不辜负她。” 沈渝抿嘴笑起来,小声说道:“江北,说撒子嘛,老子当然愿意。” 沈重山笑着点头,陆蓉则擦去眼泪,笑着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苏江北喝了酒,坐下后偷偷拉住沈渝的手。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最痛心的表白。 沈渝当下一定愿意,他知道。 以后呢? 虽然沈重山的脾气不好,有时会对沈渝发火,但在他心里永远是大女儿最好,最有出息,也最疼爱沈渝,父女俩之间根本没有分歧,也不存在隔阂。 报复沈重山的,沈渝会答应吗?会视而不见吗? 根本不可能。 她会变成另一个苏江北,会割舍掉所有的爱,全力反击。 到那个时候,她还会愿意吗? 一顿饭吃得开心,也不算开心。 开心之处在于跟沈渝以及她所爱的家人共进晚餐,而且也得到了她父母的认可,这是所有爱情即将开花结果的预示。 不开心之处也在于此。 无论沈重山如何做,怎么说,他都是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或许没有那次变故,父亲不会在之后犯下更大的错,所有的罪都源于沈重山,他逃脱不了复仇惩罚。 然而,苏江北知道这个惩罚会反噬,一定会反噬到自己的身上,将会永失所爱。 晚饭后,时间尚早。 沈渝带着苏江北简单参观了一下家里,换了一套长裙,随意找了一根头绳扎起头发,挽着苏江北的胳膊出门,散步于临湖的景观道上,在旁人看来,两人像极了新婚小夫妇晚饭后的闲逛。 夜风拂面,带着一点点湖水的潮湿,路旁梧桐树的大叶子随风摇曳不停,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情侣间的窃窃私语。 “江北,你好像有心事?” 漫步间,苏江北的话不多,沈渝偏头问,又挽紧苏江北的胳膊,歉意地说道:“是不是心急股权的事?都是我不好,把麻烦都推给你,害得你忙东忙西,还要担心受怕。” 苏江北伸手在沈渝的脸上捏了一下,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偷懒,不过...忙东忙西倒是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受怕是撒子意思嘛,看不起人,觉得我经不起大事?” “哪有啊!” 沈渝紧贴着苏江北,轻声说道:“就是晓得你经得起事,比我冷静,所以才让你忙,这我们这些年,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需要决断的大事,其实都是你在帮我做决定,我都记着呢。” 说着,沈渝转到苏江北的面前,拉住他的双手,边退着走边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云端科技可能只是一家软件公司,绝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有时候,我还会想,如果哪一天你不在了...” 不等沈渝说完,苏江北故意不满:“喂,说归说,别诅咒我行吗?啷个老子就不在了,撒子意思嘛!” “哈哈...” 沈渝笑起来,重新挽住苏江北的胳膊:“说错了嘛,不是那个意思呀,我是说,你要是哪天不想理我,不想跟我在一起了,离开我,离开公司,我可能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怎么继续打理公司。” 突然,沈渝莫名地伤感起来,再次停下脚步,动容地望着苏江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怪你,我会把公司卖了,找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想你。” 苏江北怔怔地望着沈渝,根根分明的眉毛紧了又紧,十几秒后才露出笑容:“宝器,老子为撒子要不理你?为撒子要离开你?还有啊,你为撒子要卖公司嘛,既然都说不怪我,就不能把公司给老子,让老子真正地吃一回软饭吗?等你实在过不下去了,老子还能有钱把你找回来。” “你...给你个锤子!” 本来挺伤感的话题,沈渝也正沉浸其中,被苏江北这么一说,说是逗也好,气也罢,反正是伤感一扫而光,笑着挥起拳头。 第二百零九章:小女人 “才不给你呢,没了我...” “哎,楞个狠心,连自己都诅咒...” “屁,老子是说你离开我,你还有会夏澜,有麦朵,还有啊,我看欧雪对你也有意思,你这个多情种,把公司给了你,老子一个人窝在山沟沟里受苦,让你和一群情人们过好日子,想得美呦!” 沈渝越说越来劲儿,气恼甩开苏江北的胳膊,负手走在前边,不时还会垫脚跳几步,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这一刻,原本随意扎起的卷发散落在珍珠白的衬衣上,随风轻舞,过膝的裙摆略显宽大而飘逸,随着每一个轻盈的步伐不失优雅地轻轻摇曳,宛如跳动的音符。 苏江北跟在后边看着,笑着。 叹息一声后,他快步走到沈渝的身边,揽住她的细腰,故意问:“哎,说真的,你为撒子要住到山沟沟里受苦呢?莫得道理呀?” “山沟沟?” 其实,沈渝也就是随口一说,苏江北突然问,竟不知如何回答,又不想被稳问住,强辩道:“安静呗,你不理我,我自然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到底我做错了撒子,能让你狠心地离开我呀?” 苏江北停下脚步,扶住沈渝的肩头,轻轻摇头:“不,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没有错,如果说真有错,那一定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伤心,让你生气,甚至让你恨我。” “恨你?” 沈渝一怔,因为苏江北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会吗?” 问出这句话时,沈渝的心里莫名害怕起来。 苏江北没有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他只能笑着摇头,然后又略微低头,轻轻摘下沈渝的眼镜,将吻留在她的额头,细眉,长睫毛,鼻尖,最后停在湿润的唇上。 这个吻并不是真实的回答,却是最真实的爱。 沈渝没有任何羞涩,也毫不在意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热烈回应着苏江北的吻,并在苏江北的耳边近似呢喃地说道:“乖乖,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恨你,因为我心里只有你的好,已经填得满满当当。” 情侣间的分开,会有恨,但多数是遗憾。 诚如那句自古多情空余恨,真的就是恨吗? 细想倒是未必,只是多情总被无情恼的遗憾罢了。 终究还是在公共场合,热烈的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一个学龄前的小女娃好奇的关心下,沈渝大笑地拉着苏江北跑离景观道。 当晚,沈渝留在家中。 沈重山本打算让苏江北也住在家里,但苏江北婉言谢绝。 沈渝也没有强留,嘱咐苏江北小心开车,回家后打个电话报平安,然而不等苏江北到家,沈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北,都忘问你苏家奶奶的事情,刚才问过我爸,说房子都给你准备好了,怎么还不搬过去?” “哦,奶奶在凤凰路住得挺舒服,再过段时间吧,等天气稍微冷些的时候,我再搬过去,不急的。” “那...也行,反正自己的房子,想什么时间住都行,明天我去看苏家奶奶,跟你说啊,等我去的时候,你必须介绍我是你唯一的女朋友,不能再让麦朵占便宜了,记住没有?” “晓得啦,看你说的,好像我有几十上百个女朋友似的,不就你一个嘛,我看也别说女朋友了,干脆就说你是我老婆...” “要得,我喜欢这个称呼,再说一遍听听。” “老婆!” “嗯,老公!” 电话里,两人腻得要命。 最后,还是沈渝怕苏江北开车分神,万般不舍地挂断电话。 躺在床上,沈渝蜷缩的双腿,夹得被子扭成了麻花状,想着刚才老公老婆的叫着,不由地笑起来,也觉得好笑。 不应该呀。 自己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真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小女人起来,以前看到这样的女人,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没想到也有今天,不仅成了小女人,还是那种很想腻人的小女人,太丢脸啦! “臭乖乖,都怨你!” 甜腻的埋怨中,沈渝很快进入梦乡。 苏江北睡得很晚,苏老太没在家。 下午的时候,宁红打电话告诉苏江北,接苏老太出去逛逛,晚上会在她家过夜,让苏江北不用担心。 这几天都是如此。 这次相见,苏老太和宁红的关系远超名义上的婆媳情,更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另外两人的年纪都大了,因为同一个人而悲伤了大半辈子,又因为同一个人,余生都将牵肠挂肚。 正是出于如此的悲伤与牵挂,苏家的两代人就这样将本无瓜葛两个女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洗漱过后,苏江北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捡起一根落叶揉搓在手里,眼望星空,思忖着沈重山今晚说过的话, 之前查过的资料显示,沧浪投资在重庆的投资项目出现大幅亏损后,又因为在国债期货上的投资失利,导致无力支付交易保证金而申请破产,这一事件在当时都上了山城日报。 不过,具体细节并不详尽。 想一想,苏江北觉得有可能是父亲想要在国债上赌一把,挽回在重庆的损失,没料到错判了趋势,导致亏损剧增,雪上加霜,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家里突然就像变了天,所有的温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母亲无休止的哭诉与埋怨,而父亲只有沉默。 沉默地望着妻子的发狂,沉默地望着妻子的转身离开,沉默地望着躲在门后不敢出声的儿子,然后挤出一丝苦涩的笑。 好像也是从那时起。 苏江北依稀记得,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原本很少抽烟的父亲,手上的烟从未断过,一根接着一根,还会发出可怕的咳嗽声。少有酗酒的父亲也开始每天躲在书房里喝酒,喝得越多越沉默,书房里经常会死寂一样的静。 那一年,成都沧浪投资破产。 也是那一年,上海慧诚投资从沧浪投资集团的名下迅速抽离。 正是从那年起,苏江北再也没有见过母亲,直到二十年后。 如果是因为父亲想赌一把而失去了所有,不怪任何人,也与麦家无关,但复仇的源头不变,还是在重庆,还是沈重山,柳昌儒以及夏德胜这些人。 至于对母亲的报复,与仇无关,只是因为恨。 第二百一十章:那个人会是谁? 不过,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也许真的就像沈重山所说的那样,沧浪投资的破产确实是因为遭到麦明德算计,可如果真是如此,会不会也与父亲想赌一把的心理有关呢?否则父亲怎么可能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接盛裕的空单呢? 或许,父亲一心认定空方会赢得那场博弈,所以才会不计后果地接下盛裕的空单,想通过监管漏洞打一个翻身仗,挽回所有的损失。 从查到的资料来看,如果当时不出意外,确实会如此。 历史数据显示,就在沧浪投资接下那一大笔空单的当天,如果监管部门没有取消最后几分钟的交易,空方不仅会扭亏为盈,还会赚取巨额利润。 当时,沧浪投资握有大量空单,同样会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后续还会有更大的收益,如此一来,亏欠交易保证金的问题将会迎刃而解,可事实却将沧浪投资推进了无底深渊。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依旧怨不得别人。 人心本就凉薄,从商之人更是如此,利益驱使之下,每个人都会为各自的利益考虑,即便麦明森背信弃义,由空翻多,也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无可厚非,跟仇谈不上,只能是恨得多一些而已。 不过,苏江北还是不愿确定这种可能性。 父亲能够创立沧浪投资集团,成为川渝投资界的王者,绝不是一个激进的人所能达到这种成就,而且记忆里的父亲很随和,也很睿智,根本不像喜欢孤注一掷的人,那不是父亲的性格。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父亲真的被麦明森算计了。 父亲很可能不是下达交易指令的人,也很可能不知晓自己的公司接下了盛裕的空单,等他得知消息时,已经无力回天。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能越过父亲,下达了那个交易指令呢? 苏江北捻着手里落叶,捻着捻着,手指用力起来,继而又猛地紧握成拳,用力打在藤椅的扶手上。 同一时间,上海黄浦江畔的一座高档小区内。 安玉舒同样没有入睡,正站在大平层内望着落地窗外的月亮,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脚杯捏在她的手指间,杯里酒液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安玉舒得到了云端科技的回复。 她晓得这是缓兵之计,更是为了想出对策而在拖延时间。 沈渝和苏江北不会甘心,沈重山更不可能善罢甘休,“山城虎”会动用所有力量来帮助女儿,甚至包括某种过激的手段。 所以,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安玉舒没有回重庆,一直留在上海,交由程月全权处理这件事。 至于云端科技方面的对策,安玉舒早就推演过,即便沈渝和苏江北打算拿出“毒丸策略”来阻止都没用,只要沈重山不用下三滥的手段,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抢夺会失败。 近几天,玲珑科技的股价持续暴跌,倒是引起她的注意。 晚上的时候,林晶打过电话,询问公司股价暴跌的原因,问是不是有未公告的事项,安玉舒矢口否认。 在随后的闲聊里,林晶又莫名提到云端科技的股权弊端,还说像这样的弊端,很容易造成创始人被其他股东夺走控股权,另外还说某些上市公司也存在这样的风险。 这是一种试探与暗示。 说明抢夺云端科技控股权的消息已经在业内传开。 既然如此,市场应该把这个消息当做玲珑科技的利好,为什么玲珑科技的股价还会暴跌呢? 故此,安玉舒心生警觉,不再认定公司股价的下跌是市场趋势所使,而是怀疑应该是有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在故意打压股价。 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不难猜测。 一种可能是某个机构为了控盘,采用这种方式逼走对手盘和中小散户,杀出带血的筹码,以便能为之后的拉升减轻抛压,获取更大的利润。 还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有资金抢筹,这种筹码的抢夺并非是为了后续的操纵股价,只是以抢夺股权为目的,并且利用打压股价的手段来降低抢夺成本。 难道有人盯上玲珑科技的控股权?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保持警惕了,更要及时做出应对,否则就会陷入与云端科技相同的困境。 非上市公司无法实施毒丸策略,上市公司也是如此,内地监管不允许企业有同股不同权的行为,这在公司法中有详尽的条款。 可是,像这样不计成本的砸盘,又能获得多少筹码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安玉舒想到一个人。 她觉得如果有人盯上玲珑科技,十有八九会是苏江北,又或者说很可能是苏江北在背后运作这件事,这应该就是他帮沈渝反击的手段。 “苏总,是我。” “安董啊,您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有事情吗?” 因为时间太晚,安玉舒尝试性拨打苏江北的手机,没想到号码刚一拨出,苏江北便接了电话,安玉舒挺意外。 “这么晚打电话给你,真是抱歉,有没有打扰啊?” “没关系,刚要睡呢,您睡得也够晚了,安董,您也不要太忙了,生意永远都做不完,还是应该多注意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苏江北说得体贴,还开了一句玩笑,脸上的表情却冷漠如冰。 “哈哈,谢谢你的关心。” 安玉舒听得舒服,笑了笑,弯腰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长绒地毯上,就势靠着窗边坐了下来,继续道:“是这样,打电话给你,我是想跟你聊聊以后...” “以后?”苏江北打断安玉舒的话,问道:“安董,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您的话。” “江北,你别误会,我说的以后,是指云端科技的未来,也当然包括你以后的职业生涯。” 安玉舒解释了一句,又说道:“其实,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既然没有撕破脸面,一则是因为过去的关系不错,再则你们也是在想办法。” 苏江北没有接话。 意料之中,安玉舒继续说道:“所以,我跟你也就没必要掖着藏着,我确实在谋求云端科技的控股权,已经胜算在握,等到召开董事会的时候,沈渝必须交出控股权,离开云端科技管理层。” 第二百一十一章:费尽心思 等了几秒,苏江北依旧没有说话。 安玉舒笑了笑,再次说道:“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做云端科技的执行总裁,我会给予你最大的权限与支持,而且我觉得这样做,应该不会影响你与沈渝的感情,毕竟云端科技还在你的手里...” 安玉舒直白地开出条件,应该说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 另外,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甘心俯于女人的脚下,即便这个女人是自己最心爱的人,男人的自尊心也会作祟。 因此,安玉舒想利用这个条件拉住苏江北,为其所用,同时也是想利用这个条件,离间苏江北和沈渝的感情。 男人有自尊心。 女人同样也有,而且更强烈。 如果苏江北答应这个条件,就等同于对沈渝的背叛,会让沈渝遭受双重打击,这才是安玉舒的最想达到的目的。 电话的另一端,苏江北没有再说话,一直保持沉默,似乎是在权衡,这让安玉舒很满意。 “江北,你有能力,也有个人魅力,这些都有目共睹,况且我一直认为云端科技能有今天的规模,与沈渝并没有多少关系,只是你个人的功劳,我知道你爱沈渝,但我还是觉得爱情与个人事业的发展并不冲突。” 苏江北的沉默,让安玉舒觉得他应该是心动了。 因此,安玉舒放心地拿起高脚杯,浅饮了一口,加重规劝力度:“不过,我一直都认为,真正的爱情要建立在平等之上,不对等的爱情不会幸福,更不会有结果,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但如果由你来掌控云端科技,你与沈渝的爱情就会建立在平等之上。” 孤儿与富家女。 打工者与企业创始人。 这就是阶层差别。 无论苏江北和沈渝如何相爱,本质上的差别不会消失,只有从经济角度彻底摆脱沈渝,摆脱沈家的势力,以自身力量掌管云端科技,发展出一个更大的新科技帝国,如此才会打破这个差别,达到安玉舒口中所谓的“爱情平等。” 安玉舒之所以会抛出爱情平等论,可以说是她的蛊惑之言,也是她自己的真实感受,因为阶层差别,她从始到终得不到苏家人的认可,一直都无法成为苏家真正的儿媳。 “哈哈!” 苏江北轻笑了两声,打破沉默:“安董事长,您说了这么多,以及你说的这个所谓的爱情平等,对我来说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实话告诉你,我的爱情观里从没有不平等一说,我也从没有觉得自己低于沈渝,归根结底,您就是想让我背刺沈渝,想让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对立面,您觉得有可能吗?” 安玉舒有些意外,反问:“你觉得爱情可以胜过一切?” 苏江北将手机换到另一边,重新捡起一片落叶,手指捻动细细的叶根,淡淡地说道:“不可否认,爱情在现实中并不能胜过一切,我也做不到,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背叛沈渝,也绝不会与你站在一起,可以说这与爱情有关,也可以说与爱情无关,我劝你不要再做梦了,你夺不走沈渝的云端科技,而且你还会后悔。” “苏江北,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护住沈渝吗?有本事保住她的控股权吗?你错了,我没有做梦,是你们还在幻想,不要觉得有沈重山当靠山就万事大吉,他只不过是一个喝人血的臭流氓,没什么了不起。” 安玉舒有些动怒,更多的则是失望,近似发泄地继续道:“说到后悔,我倒是后悔给你打这个电话,看来你不过如此,过于感性的男人不会有出息,是我看走眼了。” 说完,她气恼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对话中,苏江北并没有过激的语言,即便有,也在情理之中,以安玉舒的年纪与阅历,不应该如此激动,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妈妈百般规劝顽劣的儿子,不要再贪玩,要好好学习,可儿子却不停地顶嘴,不停地反驳,根本听不进劝,导致妈妈在愤怒与失望中说出最不愿意说出的话。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安玉舒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苏江北应该听她的话,应该听她的安排,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而且会莫名其妙地失望到伤心,甚至在挂断电话后,竟然气恼地想要流眼泪。 “无知,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到控股权转移,你就给我滚出云端科技,去守你的爱情吧!” 安玉舒喝光酒杯里的酒,随手将水晶高脚杯甩出,酒杯在地毯上滚了滚,并没有破碎,杯里的残液溅出酒杯壁,染了地毯的米白色的长绒。 苏江北并没有因为安玉舒的侮辱而动气,结束通话后,他在木芙蓉树下又坐了几分钟,才进屋洗漱睡觉。 无论安玉舒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也没有生气的必要,心里只要有恨就可以了,而且这个恨与日增加,与事而添,从未减少过。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安玉舒的周密安排让她自我感觉无懈可击,理论上也确实如此,但在这个充满人情世故的社会里,许多理论只能存在于书本之中,而现实里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两天后,柳昌儒带队再次视察云端科技极其下属企业,在与云端科技总裁沈渝座谈时,重点强调市里会着眼于营商环境的优化,鼓励和支持科技企业上马新项目。 同时,在座谈会上,柳昌儒还谈到企业间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并且现场做出指示,要求有关部门的相关领导在这个问题上要提高认识,完善工作流程,严格监控与整顿此类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这样的视察与谈话只是市领导的日常工作,即便有明确的指示,也不意味着要针对谁,只能说是对一家新科技明星企业的关心与支持。 不过,当程月将新闻视频传给安玉舒时,安玉舒立刻明白,沈重山开始动用关系施压了,但这种压力并不大,只要合规合法,政府部门没有干涉的权力。 但为了避免突生变故,安玉舒让程月向云端科技再次递送提请函,要求立即召开股东大会以及董事会,否则将由玲珑科技以第三大股东的身份自行召集。 第二百一十二章:真正的应对 面对安玉舒的直接威胁,沈渝的答复和上次苏江北说的一样,正在核实情况,确认无误后,会择时召集各方权益代表开会。 这个回复在意料之中。 安玉舒不想再给沈渝继续拖延的机会,打算立即逼宫。 她让程月立即联系其他拥有表决权的股东,商定召开股东会的具体日期,只要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即便作为大股东的沈渝拒绝出席,决议也会通过,只要决议通过,沈渝就必须要交出控股权。 然而,尚未等来开会日期的反馈,有关部门的联合执法通知书倒是提前送达,看着手里的传真文件,安玉舒不由皱紧眉头。 这份限期整改通知书的内容包括信息安全整改、在建工程整改、城市环境污染整改以及其他几项需要改正的项目。整改项非常有针对性,如果不按照要求改正,随时都可能被勒令停产停工。 安玉舒扔掉传真件,愤恨地骂道:“沈重山,你这个王八蛋,除了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有什么本事,这次就算玲珑科技停摆,我也要把你女儿从云端科技赶出去...” 骂了一通,安玉舒又拨通程月的电话:“安排下去,让公司各部门按照通知书进行整改,我明天就回重庆,你抓紧定下股东大会的召开时间,不能再等了。” 安玉舒本不打算回去,但情况复杂起来,还是决定回重庆搬救兵。 玲珑科技是市政府主导引进的项目。 正因如此,安玉舒与市政府的一把手比较熟悉,她希望能得到那位领导的支持,倒不敢奢望那位领导对抗柳昌儒,但至少也能从侧面抵消一部分压力。 一家欢喜一家愁。 对于玲珑科技的检查整改,沈渝和苏江北已经得到消息,谈不上高兴,也无所谓光彩不光彩,商战之中的应手,寻求的是有效,只要能让安玉舒陷入麻烦,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过,这只是手段之一,沈渝和苏江北都清楚,一张整改通知书害不至于让安玉舒主动退缩。 “我已经和几个股东做了沟通,情况不太理想,如果那几个股东真打算与安玉舒联合起来,我们的胜算并不大,况且股东大会的召开时间不能再拖了,拖不下去了。” 总裁办公室内,沈渝望着苏江北,皱眉摇了摇头。 苏江北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沈渝,笑道:“别着急,就算那几个股东和她联合,恐怕她掌握的表决权也不够。” 沈渝不解:“为什么?” 苏江北故意挑了挑眉,笑道:“因为她收购的那些股权涉嫌虚假股权转让,所以那部分股权会暂时处于司法冻结状态,不起作用。” “啊?” 沈渝猛地起身,拉着苏江北坐到沙发上,紧挽着他的胳膊,面露兴奋地问:“撒子情况?你又背着我做了撒子?快说嘛!” “我之所以不同意处理那些卖掉股权的员工,就是想给他们一个冷静期,一个能好好回想的时间,让他们能够看清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孰轻孰重...” 这段时间,苏江北逐一找过那些员工,包括叶轮新厂的副厂长徐文超,谈话很直接,首先说明公司已经知晓卖股权的事情,也讲明了由于股权的私下卖出,导致公司陷入了大麻烦。 与这些人的谈话中,苏江北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指责与威胁。 尤其是和徐文超交谈时,苏江北先谈老叶轮厂的遗憾,再谈叶轮新厂初创时的不易,甚至还笑着说,“徐叔,您不知道啊,最难的时候,沈渝哭了好几回,不是怕困难,是怕对不起你们这些老厂的脊梁,怕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江北不仅与这些人谈情怀,还向这些人详细解释了公司不打算上市的原因,并且还替每个人都算了一笔账,算清没有资本掠夺的利润分红会有多高,分到每一名员工手里的钱有多厚。 人心都是肉长的。 苏江北的真心换来了感动,况且大家都清楚,如果沈渝被赶出云端科技,身为背叛者的他们,不会有好下场,也不会再有像沈总和苏总这样的好老板。 另外,苏江北所说的中长期分红远超他们买股权的钱,所以每个卖掉股权的人都觉得亏大发了,认定被玲珑科技的那个程月骗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同意了苏江北的建议,一起到法院起诉玲珑科技在收购股权的时候存在欺诈,导致单方面收益过大,请求法院判决收购无效,返还被收购的股权。 就算一心想把沈渝置于死地的沈颜,在父亲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参与进来。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本来柳昌儒就对不正当竞争有过指示,如今正好发现一起,那就赶紧立案呗,而且为了保证云端科技的利益不受侵犯,不正当交易的股权当然要冻结,这是司法程序的必要环节嘛! 沈渝听了苏江北的讲述,感慨地轻叹:“唉,说起来,他们并不是真的因为情怀,只是觉得钱少了,人的欲望啊,真的是永无止境。” 苏江北捏住沈渝的下巴,笑道:“说撒子嘛,就是让他们有欲望嘛,要是他们没有欲望,哪个能说动他们?就算老子再能摆龙门阵儿,也莫得半点用处。” 控住安玉舒收购的那部分股权,她的表决权份额又回到了起点,即便有其他股东的配合,并比沈渝这边超出多少。 如此一来,纬度投资所持有的股权则成了这场角逐的关键砝码,好在麦安宇已经承诺不参与,但苏江北并不放心。 “沈渝啊,现在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抓紧办。” “撒子?” “一是继续施压,跟你爸爸说一声,催一下各方面,再一个就是拿下玲珑科技,如果能将玲珑科技收入囊中,你的控股权将会牢不可破,之后的股权改革也会更加顺利,而且你的云端科技还会多一个发展方向,到时候可以把云端软件并入玲珑科技,形成一个共同体。” “为撒子是我的?是我们的。” “你是老板啊!” “是,我是老板,可我也是你的女人。” “那你也是我的老板啊!” “你是老子的男人,老子以后会听你话的!” 沈渝又开始小女人了,也开始甜腻起来,只是稍微粗狂了一点点,最近总是不知不觉的想这样,总觉得巴适极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自负的女人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自负。” 苏城曾对妻子有过这样的评价。 那时的安慧不以为然,如今的安玉舒同样讨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不是自负,而是自信,女人都应该有的这样的自信。 不过,当程月被公安机关带走,玲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到法院的传票时,安玉舒的这份自信少了许多,也开始真正反思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自负,还是轻视了对手的能力与使用手段的下限,错估了人心的贪欲。 虽然是公司行为,但程月还是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警察带走配合调查,安玉舒上下疏通,找遍了人,也没能把程月弄出来。 得力助手出了状况,收购的股权也被冻结,无法行使表决权,而且其他几个联盟股东似乎受到了某些压力,打起了退堂鼓,整个形式完全逆转,简直是一团糟。 “安总,对于这件事情,我爱莫能助,你的手段合法,可人家也在走法律途径,我就算想替你说话也起不到效果,更何况你的做法确实有些过分了,我会给市局打个招呼,让那边先把人放了,就这样吧。” 那位领导给了最后的回复,也帮了最后一个忙。 安玉舒知道领导并非是爱莫能助,只是不想惹祸上身,柳昌儒很可能要高升,此刻去惹他,得不偿失。 麻烦不仅如此,而是一个接着一个。 程月还没有从看守所里接出来,川渝国投协同两家银行的催贷通知已经摆到了安玉舒的办公桌上,理由很简单,鉴于玲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违法,所贷款项进入风控跟踪,要求玲珑科技尽快偿还贷款,否则将提起诉讼,以资抵债。 一系列的麻烦形成了利空消息。 这些利空随即又反映到股票二级市场上,股票走势图上的一根长阴吞没了仅有的一点反弹,再次形成破位下跌。 连续两个跌停后,玲珑科技被监管部门要求停牌,并发问询函,要求公司对近期的事件尽快做出解释。 面对这一切,安玉舒突然想起当年丈夫在重庆的遭遇。 应该就是这样吧?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难怪苏城那么不甘心。 无奈之下,安玉舒给苏江北打了电话:“江北,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苏江北反问:“安董,您想和我谈什么?我们还有谈的必要吗?” 安玉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谈条件,我退出争夺控股权,也可以把持有云端科技的股份转让给你们,你那边撤掉所有打击玲珑科技的手段。” “哈哈!” 电话里,苏江北轻笑:“安董事长,当初就和您说过,您会后悔的,可您不听,事到如今,您提成的条件已经构不成条件,况且您已经没有资格来谈条件了。” 安玉舒压住火气,发狠地说道:“苏江北,你不要太自负,就算玲珑科技退市,我依旧拥有云端科技的股权,如果你们继续逼下去,我可以跟你们斗,就算拼上全部,我也会夺下云端科技,将你和沈渝赶出去。” “没必要,安董,我觉得您真的没有必要置气。” 苏江北依旧很客气,淡淡地说道:“另外,我从不自负,反倒觉得自负应该是您最大的缺点吧?” “你说什么!” 安玉舒的心里一颤。苏城说过这句话,此刻再听到这句评价,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又仿佛电话的另一端并不是苏江北,而是自己的丈夫,甚至都能感觉到丈夫的无奈与忧伤。 “抱歉,如果说错了,我向您道歉。” 苏江北敷衍了一句,转回正题:“这样吧,眼下我们确实没有谈的可能性,等到这件事情彻底了解,我会和你好好谈一次。” 说完,苏江北主动挂断了电话。 安玉舒并没有放下手机,呆呆地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思维有些发僵,并非是被眼下这些麻烦所困扰,只是因为刚才苏江北的那句话。 苏城说过这句话,再此听到这句评价,那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又仿佛电话的另一端并不是苏江北,而是自己的丈夫,甚至都能感觉到丈夫的无奈与忧伤。 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为什么? 安玉舒喃喃自语。 另一边,苏江北挂断电话后,扯了几下衣领,坐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桌面上的手机。 此时此刻,他能猜出安玉舒的心力交瘁。 这就是他的目的,而且正在逐步达成,应该高兴才对,可心里并没有感觉,反倒有些不舒服,很闷,有些透不过气。 如果说对母亲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不会有如此的感觉,偏偏不是这样,每次见到安玉舒,苏江北都会想起那个年轻漂亮的妈妈。 “乖乖,莫再跑喽,妈妈追不上呦!” “阳阳,莫得淘气,快从吊椅上下来,莫摔到...” “吃饭饭呀,妈妈给乖乖买麻辣兔头了...” 类似这样的话语和场景总会出现在梦里,梦里的小阳阳总会跑跳在妈妈的身边,也总会不停地喊着“妈妈”,有时候从梦中醒来时,苏江北也会喊出声,却又被清醒的恨意所阻断。 因为恨,所以才报复。 可是,恨在心里,心与记忆又隔着距离,就是这一点距离让苏江北高兴不起来,别扭得要命。 人的心受伤了,最开始都会痛,痛着痛着就变成了恨,如果再继续下去,恨会成狠,狠着狠着却会慢慢变淡,变成无所谓,那是彻底的遗忘,也是一种理智。 苏江北的心经历了由伤到恨,由恨到狠,却始终无法变淡,更无法变成无所谓,因此即便觉得不舒服,他还是要继续报复下去,让母亲得到惩罚。 安玉舒为自负付出了代价。 还有一个女人同样也因为自负正在苦恼。 前段时间,一直下跌的玲珑科技在跌停板被打开后,股价有所上涨,而且连续涨了几个交易日,大有扭转下跌趋势的意思。 最初,林晶把这次上涨定义为反弹,因为下跌趋势未尽,依旧看不出多空双方孰强孰弱,只能视为下跌中继的反弹。 可当她得知安玉舒要撇开沈渝,独立召开云端科技的股东会时,却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殊不知,这一改变竟让她陷入了苦恼之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都有情愫 林晶认定这场角逐到了尾声,所以股价的上涨不能定义为下跌中继的反弹,应该是底部反转。 得出这个判断后,她立即通知交易部加大玲珑科技的持仓量,而且还将信融投资的资金全仓买入了玲珑科技。 如果在加仓时,她能问一问柳亚东,或许就不会这样自负。 毕竟以柳亚东的身份,各类消息多多少少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尤其这次还事关沈渝的云端科技,就算再不羁,也能对内情知晓一二。 可惜,林静跟柳亚东所处的圈子不同,对那个圈子的能量只是听说过,没有真切的感官,另外也是为了能让柳亚东高看,因此一直都没有问过,也不太相信柳亚东对安玉舒的不屑。 已经斗到这种程度,沈渝和苏江北怎么可能会有胜算呢? 行情走势图上的一根长阴线打碎了林晶的自负,玲珑科技的负面消息也接踵而来,她知道自己的判断错了,想要卖出,却被跌停挡住,逃不出去,直到股票停牌也没有卖出多少,短短几天便损失惨重。 对林晶大肆购买玲珑科技的股票,柳亚东深感不解:“你是怎么想的?买玲珑科技,还买这么多,脑壳宕机了吗?” 摆在台面上的事情,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整个山城人都晓得沈家的靠山是柳家,山城之内又有哪个敢跟柳家作对?所以安玉舒怎么可能会赢过沈重山,这都想不通吗? 说起来,柳亚东长这么大,在山城也就在苏江北的身上吃过亏,关键还是有沈渝护着,不然苏江北早废了。 柳亚东的指责让林晶无言以对,也觉得有些委屈,站在柳亚东的面前,低头不语,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你不用哭,哭能把损失的钱哭回来吗?摆明了是火坑,睁着眼睛往里跳,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没长嘴吗?不晓得问我吗?” 柳亚东盯着挂了泪珠的林晶,虽然嘴上不饶人,脸上的不满倒是减了不少:“行啦,别哭了,我倒不是在意那几个钱,也知道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那个姓安的女人会赢,可你也晓得,哪有什么正常情况,以后多长点心眼,看不透就问我。” 林晶倔强地抬起头:“柳总,对不起,这次交易是我的失职,我会承担这个责任。” 柳亚东翘起二郎腿,扯动嘴角一笑:“爪子,啷个承担?你赔我?” 林晶听岔了,以为是那个“陪”字,先是坚决地摇头,而后又似有不情愿却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柳亚东一愣:“哦豁,你好有钱嘛,辣么多钱都能拿得出?” “啊?撒子钱?” 林晶一怔,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偏了,赶紧摇头:“不赔,我可赔不起,你可以开除我,也可以起诉我,但...亚东,我跟你说,我真赔不起。” 柳亚东探身拉住林晶的手捏了捏,故意露出色眯眯的表情:“赔不起莫得关系,天天陪我不就行了,可以按天算,估计...” 不等柳亚东算完,林晶猛地抽回手,冷眼盯着柳亚东:“柳总,你可以让我赔偿公司的损失,但不能侮辱我。” “哪个侮辱你嘛!” 柳亚东撇了一下嘴角,做出很不满的姿态:“我有说错嘛?辣么多钱,要是按天计算,你这辈子都要陪着我,一天都差不得,不过...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喽,真以为我喜欢让你陪吗?” 男人喜欢找妖艳性感的女人做情人,娶妻却总要找正经女人。 原因很简单,情人是情爱的消遣,老婆却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女人,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男人的余生想不想过得舒坦,就要看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做老婆。 林晶漂亮,却不妖艳,为人处事也懂得收敛,属于正经女人,虽然心思多多,倒也很正常,难道正经女人就不想过舒服的日子吗? 柳亚东可以风流,却也懂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道理,他更明白家是男人的根本,女人则是家的根本,没有持家女人的男人像浮萍,无论在外人眼里有多光鲜,回到空房子里都会消沉寂寞。 所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柳亚东想要选择林晶,想让林晶成为他的持家女人,让他这个浮萍能有一个根。 林晶有些意外,没想到柳亚东会如此直接,虽然这个直接是她的期盼,更是她的用心良苦,可柳亚东就这样说出来,反倒让她不敢相信了。 因此,林晶并没有露出欣喜,而是皱起眉严肃起来:“亚东,玩笑可以开,但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我的心,你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柳亚东再次拉住林晶的手,强行将她拉进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林晶,我告诉你,我没有和你没开玩笑,但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只是一个玩笑,我不强求,不过我只会说这一次,你如果真想拒绝,我就会永远放弃,好女人不止你一个。” 林晶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只好作罢,嘴角也随之上扬起来:“我是不敢相信,又没说拒绝,你知道我是好女人,对吧?” 柳亚东搂进林晶,故意撇嘴摇头:“以前觉得是,现在不觉得了,你看谁家的好女人会把老公的钱往火坑里扔,败家的婆娘可不是好女人。” 林晶亲了一下柳亚东:“亚东,我都说对不起了,你就原谅我吧。” 之前也亲过,都是柳亚东主动,她配合,这次是她第一次主动,带着撒娇的主动:“其实也不能怪我嘛,你也说了,正常情况下,安玉舒会赢,我哪里能想到沈重山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柳亚东轻蔑一笑:“屁,是他的能量吗?他就是我爸的一条狗,可以随意支取的钱袋子,像是别人给他面子,其实哪个不是因为怕我爸才会给他面子?” 说到沈重山,也就说起股权争夺战,听完柳亚东的讲述,林静算是赔得心服口服。 “亚东,你说这一切都是苏江北的谋划?” “是啊,苏江北这个龟孙儿还真有一套,之前在那个姓安的女人面子装得一无所知,而且还装出无计可施的样子,岂不知早就谋划了,一肚子坏心眼。也算是把权利的空气法则看得通透。” “空气法则?” 林晶懂得什么叫权利,却不明白权利的空气法是何物? “不明白?” “是啊。” “我问你,全世界立法的精髓是什么?” 柳亚东一笑,问林晶。 林晶摇头:“不晓得。” 隔行如隔山,如果问林晶金融法规,她倒是能说出七七八八,可要是真聊起法律的本质与操控,她还真不太明白。 “是严格立法,选择执法,简称空气法。” 看到林晶依旧不解,柳亚东继续解释:“举例子说吧,现在随便找一家公司,不用查罪,直接下罚款单,没一家敢不掏钱。” “为什么?” “很简单,公司的税务有没有问题?实习生交社保了吗?员工离职有没有N+1补偿?办公地址和注册地址相符吗?实际经营和营业执照相符吗...” 柳亚东掰着手指说了一大堆,林静明白了一点。 没错,这种情况确实是事实,如果真有哪个企业完全按照法律法规的各项条款去认真执行,恐怕一年都撑不下去。 “诸如此类还有更多,大的不说,就说小超市,如果真想处罚,随便都能找到理由,哪怕是货物的摆放都能成为处罚依据,因为这在立法中也有规定。” 虽然柳亚东是山城第一公子,一直混逐于金融圈,但他却是正八经学法律出身,毕业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还去哥伦比亚大学深造过两年, “这就叫严格立法,也正因为严格立法,所以才能够随时随地有法可依,随时拿捏任何人,严格立法的后边还有一个选择执法,这个执法就叫权利。” 说着,柳亚东自信地笑了笑,仿佛权利就在自己的手中:“权力的精髓在于引而不发,如果经常拿来执行,就落了下乘,但不用却不等于不能用,一旦想用,就能够一击致命。” 如果柳亚东从事与法律相关的工作,应该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法律人,但他生在权利圈,长在权利圈,虽然懂法,却早已经把法律当做了自家的鞭子,因此也就没有必要替别人维护法律,有被冒犯只需挥鞭子就行了。 “亚东,我怀疑是沈渝和苏江北在做空玲珑科技,甚至有可能还想夺玲珑科技的控股权,你知道这方面的消息吗?” “是吗?这个倒没听说过。” 关于玲珑科技股价的操纵,柳亚东还真没有收到消息。 另外,虽然玲珑科技股价的操纵是多家机构联合运作,但还是处于内部控制之中,消息并没有外传,沈重山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柳昌儒,柳亚东自然不清楚。 “你直接给苏江北打电话嘛,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江北的主动示弱以及出谋划策,让柳亚东与他的关系近了不少。 因此,想知道是不是沈渝这边在做空玲珑科技很容易,问一下苏江北就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反击开始 “我问过,人家不说,根本不给我面子。” 林晶确实问过苏江北,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如果之前能得到准确的消息,也不至于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给你面子,那就是不给我面子,我给他打电话。” 柳亚东取过手机,拨通苏江北的电话,直接问:“苏江北,是不是你们在做空玲珑科技?有什么打算?” 电话另一端,苏江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客气地笑问:“亚东,你这是又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柳亚东望了一眼起身的林晶,口气强硬地问苏江北:“你莫管,就说是,还是不是?” “是林晶跟你说的吧?” 苏江北直白地给出答复:“没错,的确是我们在做空玲珑科技,而且还会继续打压股价,所以现在不是开仓的好时机,本打算晚一些通知林晶,怎么,她着急了?” 柳亚东听苏江北如此说,知道亏的钱还能回来,放下心:“废话,能不着急吗?她提前进场了,亏了一大笔钱,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找你算这笔账啊!”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亚东,就算亏,又能亏多少呀,千八百万在你的眼里还叫钱嘛,你要是真找我算账,莫得关系,过段时间我双倍奉还。” “哦...那我知道啦,先这样吧。” 柳亚东挂断电话,瞥眼望着气呼呼的林晶,笑道:“你没猜错,可惜判断有误,别再卖了,找机会再补些仓位,等着就行了。” 林晶也安了心,点了点头,又抱怨起来:“苏江北也真是的,就不能早一点透露,早告诉我,也不至于急着亏钱卖。” 博远基金的亏钱早在苏江北的意料之中,跟柳亚东的挑明也在计划之内,不为别的,只是让柳亚东感受到他的能力,信任他的能力,从而后续的运作做准备。 反正股市里有许多钱,谁赚都是赚,用别人的钱换取一份自己需要的信任,何乐而不为? 苏江北与柳亚东通电话时,是在沈渝的办公室里。 沈渝听到苏江北直白地挑明,有些不情愿:“告诉他做撒子嘛,那个林晶贪心,亏了钱还赖到我们身上,就是亏少了,让她再多赔个几千万,我才舒服呢!” 苏江北没有说明自己的目的,而是笑道:“别这么小心眼,眼下需要人家的帮忙,就当是送礼了,别这么小心眼儿。” “说哪个小心眼儿!”沈渝起身转过办公桌,走到坐在沙发上的苏江北面前,伸手要去拧他的耳朵。 苏江北笑着躲开,沈渝还想再拧,刚做出扑上去的动作,萧楠敲门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又想赶紧退出去。 “诶,大总管,别走啊,有事情找老板吧?” 苏江北赶紧喊住萧楠,同时得意地冲着沈渝努了努嘴。 沈渝不得不收住冲势,挥了一下拳头,转身望向进退两难的萧楠,笑问:“有事吗?” 萧楠抿嘴忍住笑,先是走上前将一份打印的文件递给沈渝,又说道:“Sunnie,召开股东会的日期已经通知下去了,这是打印好的股权改革议案,你审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会议当天会发给各股东。” 这是议案是沈渝亲自打磨出来的,自然清楚。 她接过议案,随手塞给苏江北,故意没好气地吩咐:“你审吧,我眼睛不舒服,还有啊,今天别让我看到你,否则眼睛会更不舒服。” 苏江北苦笑:“好,我离你远点,正好要去一趟软件公司那边,下午还要去找李忆平,今天就别想再看到我了。” “晚上呢,做撒子去?” “去红姐家吃饭,好像有清蒸江团鱼,香辣蟹,葱油腰花...”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渝赶紧换上笑脸:“我也去,带着我。” 苏江北笑道:“眼睛不疼啦?等着吧,忙完打电话给你,一起过去。” 苏 “嗯,我就在公司等你。” 沈渝满意地点头,又冲着苏江北努嘴,隔空送出一记香吻。 这种感觉就像出门工作的丈夫和居家妻子的约定,约定一个浪漫的晚餐,约定一个二人世界的温馨,约定分秒不分的留恋。 萧楠终于忍不住了,故意抱膀哆嗦了一下:“哎呦,我的妈呀!可腻死我啦!两位老板,我还在呢,用不着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吧!” 苏江北走到门口,回头笑道:“萧大总管,你这是妒忌呢?还是嫉妒呢?我俩跟你和李忆平不一样,我们是新婚未至,必须要腻在一起,你和老李是老夫老妻,腻久了,当然会淡一些,不过呀,我劝你还是重新腻起来,不是说腻歪的夫妻长长久久嘛!” 这番话像是玩笑,却有点提醒的意思,只是苏江北不敢说太多,说完便笑着开门离开,门关上的那一瞬,苏江北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前几天,李忆平找过苏江北,让他帮忙找人把程月从看守所里弄出来,当时李忆平看起来很焦急,也很担心。苏江北知道麻烦了,李忆平恐怕对程月是动了真感情,当时就骂了李忆平。 不过,骂归骂,当兄弟的还是要劝。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说太多,说多了也没用,尤其是感情上的纠缠,说不清楚,最后李忆平向苏江北保证,只要把程月弄出来,以后会和她再无瓜葛,好好过日子。 苏江北去软件公司并非是视察工作,而是找隋忠明办一件事,这件事情不太光彩,从法律的角度而言还属于违法,所以他不想让隋忠明担风险,打算自己亲自上阵,重新再当一次码农。 数据控制室内,苏江北调制好设备,冲着隋忠明挥了挥手:“行了,老隋,你出去吧,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如果找过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隋忠明望着苏江北,沉默了几秒,坐在了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前:“江北,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的领导,都说职场无朋友,但我始终把你当作朋友,也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像李忆平那样的兄弟。” 苏江北笑了笑:“老隋,你要想好了,一旦有事,你不在,我是主管领导,责任在我,可你在,而且还参与,就会有罪,会坐牢的,我不想拖累朋友。” 隋忠明没有回答,而是敲击起键盘,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这就是回答了。 因为他明白,如果置身事外,所有的事情都会与自己无关,只有跟苏江北共进退,才算是真正的兄弟,也只有共进退,才会被公司真正的认可,稳定在核心之内。 第二百一十六章:只为一个目的 企业的衣食父母是消费者。 如果生产出来的商品得不到消费者的认可,满意度不佳,企业的盈利与续存度就会出现问题,直至无法经营。 另外,当今世界是一个互联网时代,几乎大部分电子商品都与网络相关联,甚至就连一个灯泡都能通过网络来调节明亮度。 玲珑科技主营智能小家电,产品的设计理念与体验感很贴合年轻人的感官,深受年轻消费者的青睐,因此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一直居高不下,在行业内稳坐龙头。 近来,诸多压力排山倒海般冲击着玲珑科技,在相关部门的恪尽职守下,公司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金融机构的不停催贷也让公司财务出现麻烦,安玉舒不得不从上海抽调资金来应对。 另外,即便那位领导给了承诺,程月依旧没能走出开州区看守所的女子监区,安玉舒让律师多番交涉,得到的答复也依旧是正在侦办,并且话里话外都透露证据确凿。 “董事长,这几天有大量用户的投诉,说公司的产品经常性出现故障,导致用户无法正常使用,甚至还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 “售后服务部门反应,产品故障多源于产品与内在程序的不稳定,应该是之前的系统升级出现问题,我们正与云端软件公司进行沟通,让他们配合公司尽快找出问题点。” “董事长,网上出现大量针对公司产品的攻击舆论,公关部正与多家网站进行协调沟通,尽可能压住舆论,另外质检部门已经送来告知函,让公司重新送检。” 办公室内,产品部与技术部以及公关部的负责人同时向安玉舒汇报,而汇报内容全都是麻烦事。 安玉舒没有指示,仅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让程助理...” 她想让程月负责这些麻烦,话没说完,想起程月还在看守所,不由叹了一口气:“真是欺人太甚,行了,你们去处理吧。” 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一定就是公司的产品出现问题,应该还是外因, 如果是程序问题,十有八九与云端软件脱不了干系,但这种情况很难查证,也没有能力查。 不过,由此倒是可以说明来自云端科技的报复还没有完,沈渝应该是想将玲珑科技置于死地才肯罢休,毕竟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这种睚眦必报倒是很符合沈重山的性格。 苏江北呢? 这些麻烦的出现和他没有关系吗? 不,就是他的预谋,安玉舒对此非常确定。 其实,麻烦还不止这些。 向证监部门做出回复后,玲珑科技的股票恢复交易。 然而,第一天开盘,股价便被打在跌停板上,随后又连续两个跌停,继而股价开始一路阴跌,这种跌法就连散户都失去了装死的信心,纷纷开始割肉逃命。 安玉舒曾让投资部利用自营账户买入公司股票,并向公众发出公告,希望能由此提振股民的信心,然而什么用都没有,反倒是赔进去不少。 如果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安玉舒倒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经过林晶上次的提醒,她觉得股价的这种跌法有问题。 对此,她问过投资部的负责人。 投资部的人答复:“董事长,从盘面上能感觉出抛盘应该是被某些资金接下了,而且还被锁定,但股价还是一跌再跌,理论上不应该这样,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接盘人在做局,意在我们玲珑科技的控股权。”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安玉舒觉得应该是这种可能,所有的打压也应该是为了配合抢筹动作,这根本不是应对,而是早有预谋,早就算好了会有今天。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应对?” “董事长,这种情况通常会采用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就是和对手盘在二级市场上抢筹,可事到如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第二种方法就是得到其他股东的支持,成为一致行动人,在股东会上压住对方的提案。” “其他股东?” 安玉舒摇了摇头,如果真是沈渝在做手脚,恐怕连第二种方法也没有机会了。 玲珑科技的十大股东里,除了第一大股东上海慧诚实业和排列第五的云端科技之外,其余八家股东中有三家是重庆地区的金融机构,分别是川渝国投,瑞盛基金和业内新秀恒城私募。 还有两家成都的投资基金,一是汉德亚太投资基金,另一家则是成都纬度投资基金,剩下的三个股东都是慧诚实业的马甲公司。 在沈重山的淫威之下,重庆这三家机构一定会帮沈渝,更何况川渝国投的夏德胜本来就是沈重山的死党,安玉舒早就打听得清楚明白 汉德亚太投资会不会帮忙,这个答案不难猜。 夏澜是沈渝的闺蜜,和苏江北也存在着藕断丝连的关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背刺好闺蜜和前男友。 纬度投资的麦安宇倒是说过不参与。 可这个说法是针对玲珑科技对云端科技控股权的争夺,如果反过来,麦安宇还会不参与吗?麦家人愿意为此得罪沈重山吗? 如此一来,云端科技凭借自身持有的股份再加上四个股东的支持,联合起来的力量已经不弱,如果再算上抢到的筹码,胜算的天平一定会倒向了沈渝。 安玉舒总算明白当初苏江北为什么说“你会后悔的”。 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如果不动云端科技,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也不会有失去玲珑科技控股权的可能性,报仇总要有代价,可仇未报,却付出了代价。 或许,自己在抢夺云端科技这件事的本质上并不是为了报仇,出发点也应该并非如此,所以才会一败涂地吧? 安玉舒开始反思,反思自己的自负。 苏江北也在反思,其实也不能说是反思,应该算是复盘,用以理顺近来的操作,查找每一步是否有漏洞。 若说苏江北真有预谋,不假。 可要说早就算到了,倒也未必真有这么厉害,只是提前对可能性做出推演而已,当可能性成为现实后,才能有准备地打出组合拳。 目前,已经压制住安玉舒对云端科技控股权的抢夺,接下来就应该是反击的时刻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对玲珑科技的打压抢筹,再加上云端科技原本持有的股份,云端科技实际持有玲珑科技的股份总数已经超过了第一大股东上海慧诚实业。 第二百一十七章:情人的讨论 因为法律对上市公司的收购有相关规定,作为玲珑科技十大股东之一的云端科技为了规避限制,并没有在交易市场参与抢筹,所有的抢到筹码都分布在汉德亚太、恒诚基金以及国银投资所属的几家马甲机构的手里。 之后,汉德亚太又通过大宗交易的方式将所持的一部分股票溢价卖给了恒诚基金,如此一来,恒诚持股超过规定的5%,也就停止了买入动作,仅是配合国银投资那边继续操作,将所持股份保持在规定额度内上下浮动。 对于恒诚基金,沈渝一直没打听明白:“江北,恒诚基金到底怎么回事?你认识幕后老板?你有股份?” 苏江北胡乱解释:“认识,是朋友,也是川大的一个师兄,和张越同届,他俩关系不错,人在国外。” 沈渝“哦”了一声,但还是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不让张越总负责,却用杨帆和程小小?” 苏江北一笑:“这是张越要求的,主要还是怕柳亚东打击报复,就让我帮忙找人,本来我想搞个兼职,可当时也怕柳亚东使坏,所以就把大头和花妹推过去了,正好也想帮一把他俩。” “没问题吧?” “什么?” “就是你和张越的朋友,会不会不同意与我们达成一致行动人的协议?又或者会额外提出过分的要求?” “应该不会吧?” 苏江北故意含糊地回答,他无法直接肯定,毕竟把谎话已经撒出去了,理论上他没有资格说肯定的话。 “别应该啊?” “不会,有张越保证呢,我信他,你信我就OK啦!” 苏江北给沈渝吃了定心丸,汽车也便拐过凤凰路的交叉口,稳稳驶到大台阶下面的空地停了下来。 自从上次去宁红家见了苏老太,沈渝便跟着苏江北经常来凤凰路这边,陪着苏老太说说话,有时候还下厨露上一手,虽然做菜的手艺一般,但也算是一份孝心。 有时候,看着苏江北和苏老太说话,沈渝会产生错觉,觉得苏江北并非是出于爱心和渴望得到亲人式的感情才这样做,而是真正的孝顺,苏老太也真的就是苏江北的亲奶奶。 “江北啊,我觉得奶奶好像不喜欢我...” 下车后,沈渝挽住苏江北的胳膊,刚说了一句,又觉得不对:“也不是不喜欢,就感觉吧,不像是对待孙媳妇,像是你的朋友,又或者你的情人。” “情人”两个字刚说完,沈渝自己先“咯咯”笑起来,顺便还在苏江北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苏老太对沈渝的态度确实如此。 不是说态度冷淡,其实也挺热情,只是不像对待麦朵那样,即便苏江北再三强调沈渝是“女朋友”和“未来的孙媳妇”,苏老太还是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让苏江北觉得挺尴尬,毕竟麦朵还得一个价值不菲的紫罗兰手镯,沈渝连块糖豆都没得到。 其实并不能怪苏老太,要怪也只能怪苏江北,是他早早把事情都坦白了出来,所以苏老太清楚这只是一段孽缘,所以打心里不会认真,能让她认真的人只有麦朵。 苏江北故意岔开话题:“情人?你可真能想,我能找你这样的情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现在的关系还在情侣的范畴,说是情人也对。” 沈渝拉住苏江北,立眉问:“撒子?我不配给你当情人吗?” 苏江北揽住沈渝的肩膀上大台阶,边走边笑道:“不是你不配,是我不配,我也不敢,像你这样的好女人,而且还是大富婆,我苏江北何德何能,让你给我做情人啊!你只能做我的老婆,做我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 沈渝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也体贴起来:“其实也不能这样说,我就是喜欢你,给你当情人也行,不过就算给你当情人,我也不会做地下情人,必须要在明面上,我可以忍你,却不能忍别的女人。” “哎,话题跑偏了吧?都说些撒子嘛!” 沈渝能这样说,苏江北的心里也很感动,但还是苦笑地抬手在沈渝的头上轻敲了一下:“什么地上地下,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婆,唯一的,最爱的,不需要忍任何女人。” “对呀,是跑偏了。”沈渝打开苏江北的手,反应过来:“刚才在车上说撒子来着?啷个就转到情人的话题上了?莫名其妙。” 苏江北提醒:“恒诚基金,幕后老板是谁的事。” “对对,是说这个。” 沈渝点头,转回话题:“我今天看了各家仓位数据,算一算够用了,我们可以向玲珑科技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这一回我倒要看看安玉舒如何应对。” 苏江北没有说话,眉间微蹙,又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来到家门前。 苏老太正坐在木芙蓉树下的藤椅上摘菜,抬头看到苏江北和沈渝,停下忙碌,冲着沈渝招手:“小沈,你来了,快过来帮奶奶摘菜,今天要做二锦馅,我还准备了排骨,江北说你爱吃无锡排骨,等回儿就能吃上了。” 对于沈渝,苏老太只是不能认真,但她真的喜欢这个内敛含蓄,不张扬却自有风采的女孩子,甚至多过对麦朵的喜欢,而且她还觉得苏家的孙媳妇就应该如此。 可惜,真的可惜。 或许这就是命吧! 沈渝赶紧坐到苏老太的身边,帮着剥小葱和收拾香菇。 “奶奶,二锦馅是撒子菜?” “二锦馅是嘉兴那边的老菜,要用猪肉、油面筋、豆腐皮、香菇卷成一个个小菜卷,然后放到陶罐里,再加上鸡汤、火腿片、冬笋、糖、酒一些佐料,记住啊,一定要用棉纸把灌口封住,那样才严实,最后上蒸笼蒸,小时候我妈妈就给我做过,好吃着呢...” 苏老太不厌其烦地说着,像是在教沈渝。 沈渝不停地点头,又讨教:“奶奶,要蒸多久才算好?” 苏老太把去根的香菇拢进盆里,说道:“上气十五分钟吧,不能蒸太久,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蒸久就老了,口感不好。” “小渝,你跟奶奶好好学吧,我回屋换件衣服。” 苏江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笑了笑,回屋子洗了手,换了一套家居服,在房间里给李忆平打电话。 第二百一十八章:李忆平的恳求 “江北,程月怎么还没放出来?” 电话刚接通,李忆平就压低声音问苏江北,听起来真的很焦急:“大哥,都快两个月啦,你到底帮不帮忙呀?” “你急个爪子,她是你仙人吗?” 苏江北没好气地说了几句,又缓下语气:“你让我怎么说?跟沈渝说是你的情人,放过她吧,还是说是我的情人?萧楠知道怎么办?” 其实放程月很容易,只要沈重山打一个电话,程月立马就能走出开州区看守所女子监的大铁门。 可理由呢? 苏江北真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跟沈渝开口,更不敢直接去找沈重山,只要说出来,萧楠一定会从沈渝的口中得知,瞒不住的。 李忆平也明白苏江北的难处,无奈地叹道“那...唉,江北,怎么办呀,总不能看着她被判刑吧?太委屈了,我去看过她了,瘦得吓人,一句话都不说,就是望着我,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求我救她,她在重庆谁都不认识,姓安的也不管,她只能求我了。” 说到最后,李忆平的声音哽咽起来,好像是哭了。 苏江北从未见李忆平哭过。 就是当初最难的时候,李忆平都笑着咬牙,这次竟然为程月哭了,苏江北知道李忆平应该真的很在意程月,可越是这样越麻烦。 “行啦,我来想办法,就这几天保证让她出来,但你给我的保证也要算数,否则我不会把你再当兄弟。” 苏江北说了几句,回到正题:“先不说程月了,沈渝打算向玲珑科技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你这几天赶紧找张越和夏澜做出一致行动人的书面合同,到时派一个代表跟我们一起去玲珑科技。” 李忆平知道不能再逼苏江北,既然苏江北答应了,应该就能办妥当:“行,我明天就办,你看让谁做代表?我觉得夏澜就算了,还是让张越吧,我去也行。” 苏江北想了一下,安排道:“张越还要负责之后的股价运作,不便抛头露面,还是你跟我们去吧。” 挂断电话前,李忆平还是没忍住,再次叮嘱苏江北尽量早点跟沈渝说,别让程月再在里面遭罪了。苏江北只好先答应下来,说等会儿就找机会和沈渝说。 怎么说呢? 还是没想好,只知道不是牵扯到李忆平,否则以沈渝的聪明劲儿,不用多猜就能想明白。 二锦馅确实好吃,无锡小排骨也好吃,饭菜上桌后,跟着忙活沈渝吃得不亦乐乎,劲头儿不输麦朵,没有半点拘谨做作之态,苏老太看着更加欢喜。 “沈渝,有个事你跟沈伯伯打个招呼呗。” 趁着沈渝正吃在兴头上,苏江北赶紧说起李忆平之托:“就是那个程月,大老远在重庆打工,都不容易,再说和她也没关系,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为撒子?” 沈渝停下筷头,表示不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她上蹿下跳,哪里会有辣么多事?既然她选择给安玉舒当小鬼,就应该知道后果,不行,非要治治她不可。” 苏老太不了解情况,没插嘴,只是觉得沈渝还是有脾气的,到也不错,女人不一定都要性情如水,有主意的女人也是好女人。 “小渝,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渝警惕起来:“江北,怎么突然说起她?是谁求你?还是她托人找你了?” “没有...” 苏江北摇了摇头,苦笑地说道:“确实是突然想起,也不是想起她,只是想起当年我被关在看守所时的情景,我那时确实不怕,主要是因为外边有你,有红姐,也包括夏澜,但我在里面的时候,其实也怕过,怕你们都不管我,怕得要命。” “怎么会呢,乱担心。”沈渝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苏江北的碗里,跟苏老太说起那件事的经过:“奶奶,您是不晓得,当时他关在里面,我都要急死了...” 苏江北没有打断沈渝绘声绘色地讲述,一直等她说完,才又笑了笑:“是啊,有你在,我平安无事,所以我想到程月,她一个上海人,在重庆无亲无故,只是为了一份职业,一份工资,做一件不可违背的工作,公道地说,她没有大错,不能坐牢,否则人生就毁了,你说呢?” 沈渝可以心硬,却不是心狠的女人,听完苏江北的话,她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我也不是就想让她坐牢,只是想让她长个教训。” “江北,我觉得小沈说的没错,不毁人,但教训总要有的,既然给了教训,小沈,我们就大度几分。” 苏老太笑着接过话,帮着劝:“还有啊,刚才江北说那个程什么的女孩子是上海人,和我也算是半个老乡,你就给奶奶一个面子吧。” 沈渝赶紧笑道:“我听奶奶的,既然奶奶都帮着说情,我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找人赶紧放了她。” 沈渝说到做到,当着苏江北和苏老太的面给父亲打电话,说不想伤及无辜,让父亲赶紧跟市局那边说一声,明天就把人放了吧。 电话另一端,沈重山抱怨起来:“抓人是你,放人也是你,幺儿,你真当市局是我们家的大院吗?你说放就放?再说检察院那边正对程月提起公诉,只有撤诉才能放人,哪里有那么简单。” 为了限制安玉舒动用所购买的股权,沈重山自上而下地找人以欺诈交易的罪名冻结了那部分股权,也抓了程月,逼出口供坐实欺诈交易,如果这个时候放人,还真挺麻烦。 沈渝皱了皱眉,望了一眼苏江北,将手机换到另一边,轻声说道:“爸爸,程月只是玲珑科技的员工,和我无仇无怨,她只是为了保住工作,如今安玉舒已经败了,还是算了吧,真要是给程月定了罪,她这辈子就毁了,我可以讨厌她,却不想做毁人一辈子的人,那样我会心不安的。” “嗯,好啦,爸爸晓得了,现在就给王局打电话。” 沈重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又嘱咐道:“幺儿,为人心善倒是没错,但心不能太善,老话儿说,鬼挑弱者上身,佛挑善者受苦,现在的世道本来就没有公平,莫要想那么多,也不要事事都摸良心,遇佛上香,遇贼掏枪,这样才对。” 第二百一十九章:经历也叫做成长 鬼挑弱者上身,佛挑善者受苦。 沈重山对女儿所说的话,是他这么多年来的感受,也是他的行事风格,只有这样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才能成事。 沈渝晓得父亲的良苦用心。 她是商人,更是一个女人,诸多方面都会与男企业家有着不同的考虑,正是这些不同,有时候会让女人在经商之道上缺乏一个狠字,而这个狠字偏偏就是杀出一方天地的根本。 同样,为人也是这个道理。 心太软的女人总会受伤,父亲之所以如此说,就是怕她受到伤害,人都会死,父亲也会,总有护不到她的那一天,父亲是想让她明白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狠起来,才不会受欺负。 人生中,必须有一段经历要是自己走过去。 这段经历里很可能会充满痛苦与孤独,这段经历也叫做成长。 好的生活,幸福的经历,不能带来成长。因为没有人会自发想要改变,除非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逼不得已,才会蜕变。 所以,成长都不快乐。 但要理解,还要接受,因为成长的蜕变会是与众不同。 苏江北听到了沈重山对沈渝的嘱咐。 他在痛苦与孤独中长大,算是完成了蜕变,所以对沈重山的话深表赞同,可是有时候还是做不到,总会在一念之间徘徊。 就如此刻。 如果能忘记所有的仇恨,家就在这里,最爱的家人也在这里,可以一直爱下去,温馨下去,不再与任何人牵绊。 可惜,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苏老太能看出孙儿的纠结,从不劝。 因为她在得知真相后,心里就藏了一个狠字,她需要孙儿去复仇,即便孙儿万般无奈,也不能抛舍掉仇恨,自己儿子不能白死,害他的人必须要受到惩罚,虽然这个惩罚不应该落在沈渝的身上,但因果就是如此,改不了,也不能改。 “奶奶,我...不是...是江北给你又准备了一套房子,他跟您说了吗?” 吃过饭,苏江北在厨房里收拾,沈渝陪着苏老太在院子里聊天,一老一少坐在并排摆放的藤椅上,巴适得很。 “说啦,我说过段时间吧,现在住得挺舒服,先别搬来搬去啦!” 天热起来,蚊子也就出现了,好在院子靠墙种了一圈迷迭香,倒是起到了驱蚊的效果,但还是有那么三五只在嗡嗡叫,苏老太在说话间挥动手里的竹扇,替沈渝赶蚊子。 “小渝,听江北说,这栋房子是你外婆的,那你外婆?” “我外婆不在了。” 苏老太对沈渝的称呼总在变,最开始叫小沈,很像外人,现在叫小渝,显得亲近了许多,沈渝能感觉到,心里很舒坦。 不过,提到外婆,她还是有些伤感。 沈渝的外婆是被气病的,气女婿没良心,气女儿窝囊,病了没多久就过世了,老人在过世前把房子给了外孙女,就是怕沈重山以后不管这个家,外孙女没地方住。 “哦,不该问的。” “奶奶,没关系,您住在这里,就像我外婆还在,所以我喜欢过来,喜欢和您说话,吃您做到饭,也想做饭给您吃,像孝敬我外婆一样孝敬您,可就是做不好...” 说着说着,沈渝的眼眶竟湿润起来,似乎是因为没有尽到孝心而难过。 苏老太赶忙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好吃,谁说不好吃,江北要是敢说不好吃,我打断他的腿。” 恰好,苏江北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抱怨道:“奶奶,我就两条腿,今天跟这个说打断我的腿,明天和那个说打断我的腿,您为撒子总拿我的腿讨好外人呢?” “竟胡说!”苏老太笑着用竹扇打苏江北。 沈渝反应很快,立即挑出语病:“苏江北,你撒子意思?哪个是外人?” “啊?撒子外人?” 苏江北也反应过来,知道说错话了,赶紧抵赖。 “你说了,就在刚刚,你说我是外人。” “鬼扯呦,我哪里说过嘛!” “你就是说了,奶奶,他说了,是吧?” 沈渝气苏江北刚才说的话,找苏老太评理。 苏老太自然要帮自己的孙儿,也学着抵赖:“奶奶老了,没听清呦!好像没说吧?好像说的是爱人吧?” 沈渝故作不满:“啊,奶奶...您不能偏心呀,他明明说的就是外人,哪里是撒子爱人嘛。” 苏江北躲到苏老太的一侧,连连点头:“对对,奶奶说的没错,是爱人,我刚才说的就是爱人,绝对莫得错。” “我让你没错,踢死你!” 祖孙二人合伙糊弄起沈渝。 沈渝故意不示弱,轻摇着苏老太的胳膊,又抬腿去踢苏江北,苏江北则左右闪躲,故意逗沈渝,苏老太则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着,笑着,暮色下的小院子里响起一阵阵温馨的笑声。 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生命里也没有离不开的人,时间不一定能治愈心病,但一定会在特定的时间里告别曾经。 安玉舒用了很长时间想要忘记过去,却始终无法做到,她可以努力地忘记苏城,却忘不了自己的儿子。 每次想到儿子苏阳,想到一个五岁孩子的无依无靠,她都会心如刀绞,也会痛恨那当年的自己,会什么会那么狠心地丢掉儿子不管。 所以,她又回到了四川,只是没有回成都,而是选择了重庆,也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应该把玲珑科技建在重庆,或许是想替苏城报仇,又或许会在重庆找回儿子吧?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无所获,她彻底失望了。 直到遇见苏江北,好像又有了希望,但很快这个希望再次化为泡影。如果仅是泡影也所谓,偏偏不是如此,苏江北成了仇人。 当沈渝和苏江北下了汽车,走进玲珑科技的办公大楼时,安玉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瞬,她开始恨沈渝,更恨苏江北,因为她认定这一切谋划与运作都出自苏江北之手。 敲门声响过,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董事长,股东们到齐了。” 云端科技联合其他几家股东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安玉舒没法拖延,只能响应,只是把会议召开的地点设在公司的大会议室。 这算什么呢? 算是最后的一点倔强吧! 第二百二十章:故事就是经历 “这是股权核实的凭证,请在座诸位股东审阅。” 大会议室内,云端科技董事长兼执行总裁沈渝吩咐随行秘书叶畅将文件分发下去,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目前,云端科技与国银投资等四家股东形成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为36%,远超上海慧城实业,而且四家股东已经将投票权赋予了云端科技,因此我们云端科技已经成为玲珑科技的法律意义上大股东。” 沈渝将话语稍作停顿,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安玉舒,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在今天的股东会上,我以云端科技实控人的身份,要求对玲珑科技的董事会进行改组,首先要求安玉舒交出玲珑科技的实控权,辞退董事长的职位,同时我提议,改选我们云端科技副总裁苏江北先生,为玲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听到沈渝的提议,安玉舒望了一眼苏江北。 苏江北作为回应,礼貌地笑了一下,而这个笑在安玉舒看来,似有得意,更带着藐视。 沈渝见状,停下嘴边的话,冲苏江北使了一个眼色。 苏江北会意,保持着笑容问安玉舒:“安董,即便不再控股玲珑科技,您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您这边是否有不同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哼!” 安玉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江北冷笑了一声,继而愤然起身走出大会议室,留下沈渝跟其他股东继续开会。 其实,也不能说安玉舒彻底失去了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毕竟慧城实业还持有玲珑科技21%的股份,只是失去了控制权,以后仅能以股东的身份获取分红,很难再参与经营管理。 “你们以为这样就行吗?做梦去吧。” 股东会散会时,没人通知安玉舒,仅是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留了一份会议决议书。安玉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走出办公大楼的一行人,不甘心地将送来的决议书撕得粉碎。 随后,她召集通知公司及其工厂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要求各部门不得配合云端科技方面的接管,尤其是财务部门,不准交接公司的任何账目与财务资料,更不准接受云端科技方面的财务核查。 另外,她还向公司的安保部门下达死命令,要求自今日起,不准任何非公司人员进入工厂与办公大楼,凡是硬闯的人,统统打出去,出任何事情都由公司负责。 虽然安玉舒从法理上失去了对玲珑科技的控制权,但玲珑科技是她一手创立的企业,大部分的部门负责人都是跟着她一路打拼到现在,这些人也都依托公司有着各自的既得利益,当然不愿意新班子入驻打破稳定的规矩,因此纷纷表忠心,坚决支持安董事长与云端科技继续斗下去。 临近下班时间,安玉舒接到苏江北打来的电话:“安董,是我,之前说过等事情结束后,会和您谈一次,可以吗?” “谈什么?事已至此,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游戏并没有结束,你们得不到我的玲珑科技,我也会全力报复,尤其是你,苏江北,我会让你这个卑鄙之人知道什么叫痛,那个痛远比你当年成为孤儿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安玉舒对苏江北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善,冷淡到了极点,甚至还透着憎恶,威胁的话更是说得咬牙切齿。 “痛苦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您好像不太晓得。”苏江北不恼不怒,语调平缓地继续说道:“不如这样,我们见一面,我把我的痛都告诉您,展示给您看,然后您再找更恶毒的法子对付我。” 苏江北的话让安玉舒有些莫名其妙,想搞清楚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索性也就答应下来:“好,我在办公室等你,只给十分钟。” 苏江北来得很快,但在大厦门口被拦下,又打电话给安玉舒,随后在三个保安的虎视眈眈下走进安玉舒的办公室。 “你们先出去。” 安玉舒冲三个保安挥了挥手,然后盯着嘴角带笑的苏江北,极其厌恶地说道:“十分钟,只有十分钟,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说我的痛。” “没兴趣,如果没有我感兴趣的话,那就滚出去。” “不,你有兴趣,这个兴趣你已经苦苦等了二十多年。” 说完,苏江北拉开椅子坐在安玉舒的对面,依旧笑望着她。 “什么意思?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玉舒神情一顿,紧张地盯着苏江北,她有一种感觉,觉得苏江北要说的话很可能会与她的儿子苏阳有关。 “和你说个故事。” 苏江北笑了最后一下,瞬间冷了脸色:“这个很有意思,我是听一个朋友讲的,是一个小男孩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一直在孤独中长大的故事...” 故事从来都不是故事,是人生经历,内容越动听,越感人,讲故事的人所经历人生就越深刻,甚至会越痛苦。 苏江北心平气和地讲述着自己的人生,讲得算是娓娓动听,因为安玉舒听得控制不住眼泪,湿了整张脸。 “他和我说,他记得妈妈的样子,记得小时候总喜欢在每天晚上卷着妈妈的头发入睡,还记得那时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妈妈在亲他的额头,听到妈妈说乖乖...” “进入福利院后,他怕极了,总会躲在被窝里问小镜子里的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被妈妈那么狠心地抛弃,即便有错,自己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妈妈就不能原谅他吗?为什么要弃他而去呢?都说妈妈是孩子心里的倚仗,依靠,是天,没有妈妈,他的天塌了...” 苏江北心平气和地讲述着自己的人生,从有记忆开始讲起,然后讲在孤儿院,讲上学,讲得娓娓动听,真的很像一个故事。 安玉舒听得泪流满面,双手按住桌沿,猛地站起身,近似发狂地问:“你的朋友在哪里?我的阳阳在哪里?快告诉我!” 苏江北再次笑了起来:“他和我说,他的胸口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像朵花,他说小时候,他妈妈说这是桃花,以后会有好多女人喜欢他,还说这叫桃花劫...” 说话间,苏江北望着安玉舒,一粒一粒地解开白衬衣的扣子,缓缓露出胸口上的胎记,真的很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小红花。 第二百二十一章:冷漠的母子情 安玉舒望着苏江北胸口上的胎记,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脸上的表情也在瞬间由疑惑到震惊,震惊再到惊喜,又从惊喜又转为悲伤,继而从悲伤变成悔恨的羞惭,张开的嘴巴不停抖动,想要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瘫软地坐回皮椅上,望着苏江北哭出了声。 安玉舒的哭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三名保安,赶忙推门冲了进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安玉舒终于将禁锢在喉咙的千言万语挤成了嘶哑的怒吼,三名保安吓得赶忙退了出去,并且迅速离开了楼层。 “阳阳...” “我叫苏江北,苏阳在走进福利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好好,江北,是妈妈对不起你...” 安玉舒努力撑起身子,颤抖地来到苏江北的身边,伸手想去摸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胎记,却始终不敢碰,她生怕像那些梦一样,一碰到,梦就会醒来。 那些梦几乎伴随了她三十年,而在这三十年里,她的心也随着那些梦在无尽的悔恨中痛苦地煎熬。 “没有什么对不起,那是你的选择,所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爸爸,也包括我,因为当你做出选择后,与我们父子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毫无瓜葛的路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江北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这笑意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直接寒进安玉舒的心里。 对于儿子的否认,安玉舒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儿子的身边,不敢说话,就连忏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哭,不停地流泪。 直到此刻,她算是真正明白过来,这一切应该都是出自儿子的算计,更是报复,报复绝情的母亲,报复当年的被抛弃。 “阳阳...哦不,江北...” 安玉舒蹲在儿子的面前,颤抖地紧握住苏江北的双手,哭着说道:“妈妈错了,妈妈没有资格获得你的原谅,可妈妈只想说,妈妈找了你二十五年,无时无刻不在找你,真的找了二十五年啊,已经找得满头白发了...” 说话间,安玉舒低下头,用力扒着自己的头发,近似于撕扯。苏江北看到棕栗色发丝的根处皆是银白,若是没有染过,此刻的她应该是白发苍苍。 离开年幼的儿子,是冲动,更是赌气,可当她找不到儿子时,就知道这是丈夫的报复,也是丈夫临死前最狠的报复,要用儿子的恨来报复她。 苏城得偿所愿了,这份报复真的搅碎了安玉舒的心。 苏江北望着那些银白色的发根,喉间抖动了一下,双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扶起已经老去的母亲,但最终还是没能做出那个动作,仅是起身站在一旁,用最冷漠的目光望着安玉舒。 安玉舒看着儿子的冷漠,心如刀绞,拄着膝盖直起身子,流泪笑了笑:“没关系,你不原谅,妈妈可以理解,没关系,妈妈找到你了就好,知道你很好,还这么有出息,妈妈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说着,她坐在苏江北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江北,我知道你恨我,也晓得你为什么会突然坦白,你是担心云端科技无法行使控股权,不会了,你是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妈妈不会抗拒,妈妈还要把持有的股份都转给你,让你堂堂正正地做董事长,不需要利用沈渝,她是沈重山的女儿,而沈重山就是害死你爸爸的人。” 苏江北一口回绝:“不需要,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不会接受你的股份,另外我没有利用沈渝,沈重山的确害了我爸,我会报这个仇,至于到底是谁把我爸逼上了绝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安玉舒神情骤顿,用力地摇头,失声说道:“我不晓得,就是沈重山,他夺走了你爸爸在重庆的全部投资,就是他把你爸爸逼上了绝路。” 苏江北看着母亲的慌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冷笑道:“当年,你瞒着我爸接下盛裕投资的卖单,让沧浪投资雪上加霜,又在我爸最危难的时候分走慧诚投资,导致爸爸变卖一切资产都补不上你留下的窟窿,不得不破产,抱憾而终,难道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不是的,当时是麦明森告诉我已经确定了,空方会赢,让我接一些单子,那时你爸爸忙得焦头烂额,我就没跟他说,直接让林亦淮做了交易,就是想着帮一下你爸爸,哪知道麦明森骗了我,而且我当时并没有让林亦淮接下那么多空单,是他私自操作,他是受了麦明森的指使。” “林亦淮,他是谁?” 对于母亲的私自下达开仓的命令,苏江北依旧是串联起来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自然也就不清楚细节,所以根本不晓得林亦淮是何人。 “林亦淮是沧浪投资期货部的经理,跟你爸是校友,你爸一直都信任他,没想到他会出卖你爸爸,还把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林亦淮现在在哪里?” 苏江北无法确定安玉舒的解释,也不需要确定。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原谅。 安玉舒说道:“死了,几年前死于车祸,被一辆渣土车碾死了,他就是林晶的父亲。” “死了?车祸?” 苏江北望着安玉舒,想从她母的眼里找到猜测的答案。 安玉舒点头:“没错,是我,我花了五十万。” 五十万买一条命,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有人的命千金难求,有的却连一包烟钱都不值,看来林晶的父亲应该有些身份,否则不值五十万。 苏江北没想到安玉舒会如此做,不禁皱了皱眉。 可转念想来,又觉得安玉舒没有做错什么,她也在复仇,不管是为了丈夫,还是因为当年的被诬陷,她都是在报仇。 “江北,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爱沈渝?为什么要帮她?” 安玉舒没有再用“阳阳”这个称呼,不敢用,怕加深儿子对她的恨。 “我爱谁,想帮谁,与你有关系吗?” 苏江北说得很冷漠,无情至极,若是别人敢如此跟母亲说话,母亲会扇耳光,可安玉舒不会,即便想也不敢,好不容易找到了,怕打跑了儿子,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打儿子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究竟是谁的错 “刚才,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出于担心才会找你,主要是担心你的自私会再次伤害到其他人,譬如程月,又譬如守在大楼外的那些保安,所以才会跟你讲这个故事,也是跟你做一次最后的告别,从此以后,我将不再留存任何关于你的记忆,你,我,是陌生人。” 苏江北想结束谈话,将“陌生人”三个字说得很重,显得很决绝。 “陌生人?” 安玉舒悲戚的苦笑,盯着儿子的冷漠与绝情,缓缓摇头:“不管你是苏阳也好,苏江北也罢,也不管原不原谅,既然我生了你,就算是仇人,我们这辈子也都是母子,永远成不了陌生人。” “可以!” 苏江北回了一句,转身要离开。 “你说是我的选择,没错,是我的选择。” 安玉舒没有拦着,只是站在原地,近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人这一生有很多选择,可我好像从来没有选对过,我选择爱你爸爸,以为对了,可我选错了,他不爱我,他心里只有宁红。我选择想帮他,可又错了,变成害了他,我选择离开,也只是想要为你的将来保住家里最后一笔资产,依旧错了,我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了仇人,成了陌生人,我承认我都选错了,可到底错在哪里呀?” 她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问自己的儿子,又像是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不解。这一瞬间,安玉舒所有的自负与自信荡然无存,即便是眼中的泪水都挡不住发自心底的迷惑。 苏江北无法回答,只能推门离开,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身后的痛哭的声音,每走一步也都会觉得双脚重得如同灌了铅。 是啊,她有错,错在哪里呢?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大度到容忍丈夫的心里装满另一个女人,即便是沈渝的母亲那么,不也是心有埋怨吗? 所以,她能不恨吗? 这是谁的错呢? 成为苏家的儿媳妇,自始至终却得不到认可,连苏家老宅的大门都没进过,对她来说,多不公平,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屈辱,她该有多伤心,能不恨吗? 这又是谁的错? 这些错就像是命运的链条,一环套着一环,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 或许,错误的源头应该就是第一个选择吧? 她选对了男人,却选错了丈夫,酿成了一生的错,一生的悲哀,这个悲哀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而自己又将一把绝情的刀扎进了她的心。 到此,这个错形成了一个闭环,而她最爱的两个男人,丈夫与儿子,正是这个闭环的起始。 人在思考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带入自我。 男人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安玉舒可以在错的闭环中以自己的委屈求解脱,去抱怨,苏江北同样会以自己苦去思考对别人的恨,这就是所谓的自私,但这种自私也就是人性,每个人都存在的人性,无可厚非。 因为母亲的抛弃,又或者是母亲的自私,苏江北将要恨她一辈子,却从不考虑这其中是否还有别的因素,难道这不是他的自私吗? 又比如,与沈渝的爱情,与夏澜的感情,与麦朵的类似亲情,以及像大头、欧雪这些人的友情,都在复仇中发生了极端的扭曲,这不是自私还能是什么? 苏江北走出玲珑科技大厦,看似坚定的步伐,但他心里最清楚,自己是一步步挪出来的。 坐进车里的那一瞬,苏江北觉得浑身无力,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在车后座上靠着车门,手肘支着膝盖,双手紧紧捂住脸,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指缝间很快湿润起来,泪水一滴滴落在皮鞋的鞋面上。 杨旭从未见过苏江北有如此模样,不知道他在大厦里发生了什么,没敢吱声,也没有启动车子,默默地等着。 十几分钟后,苏江北吐了一口粗气,直起身子靠着椅背,抬眼望着车顶的天窗,杨旭通过后视镜望了一眼,看到他的双眼通红,脸上布满了泪痕。 “哥,莫得事吧?” “没事,走吧,送我回家。” 苏江北无力地挤出一点笑,问道:“杨旭,你恨过自己的妈妈吗?” 杨旭启动车子,认真地想了想,笑着点了一下头:“恨过。” “为撒子恨?” “小时候淘气,跟小朋友打架,打输了,我哥带着我追到那孩子的家里,后来我妈打了我一个晚上,却没打我哥一下,都打架了,凭撒子就我挨揍,我就恨呀!” 说着,杨旭又笑着摇头:“长大了,也就知道了,我哥护着弟弟,这是责任,没有错,我是惹祸的,自然要挨揍,其实哪有什么恨呀,我妈为我和我哥操碎了心,满头白发,孝敬还来不及呢,啷个会恨呢!” “是啊!她们老了,都老了。” 苏江北苦笑地点头,想起刚才看到的银白发根,想象着自己的母亲满头白发的样子以及曾经的一头青丝,闭上眼睛,紧了紧牙关。 沈渝并不知道苏江北找过安玉舒。 因此,她为玲珑科技的权利交接能否顺利而担心,况且她听到一些风声,说玲珑科技的员工很可能会有抵制动作,沈重山也打过电话给女儿沈渝,证实了这一情况,并说会安排人手跟着她一起去改组接管。 沈渝并不想看到没必要的冲突,而且玲珑科技还是上市公司,出了事情会麻烦,但这种情况在企业兼并中并不少见,甚至很多时候还冲突升级,导致双方无法正常交接。 不过,也不能任由安玉舒鼓动员工生乱,毕竟这是经营正常的企业,不是杂货铺,耽搁一天生产,都会对企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你们安董呢?” “安董昨天回上海了,交代我们一定要配合你们的工作。” “哦,多谢。” 然而,当她和苏江北带人再次进入玲珑大厦时,一切平静。 安玉舒安排的临时负责人完全配合,董事会的改组顺利进行,财务部门也递交了所有资料,积极配合云端科技的财务人员对财务的核查。 “啷个回事?” 沈渝还是不太放心,低声问苏江北。 苏江北笑了笑:“愿赌服输,我们赢了,她输了,只能这样。” 真是这样吗? 苏江北知道不是的。 因为安玉舒是安慧,是他痛恨的亲生母亲。 这次,母亲再次做出了选择,只为了成全儿子,希望由此能得到儿子的一点原谅。 第二百二十三章:尘埃落定 玲珑科技与云端科技的纠纷尘埃落定,云端科技成为赢家。 再次申请停盘的玲珑科技重新开盘,在利好情况下,本应上涨的股价竟让深套的投资者们大跌眼镜,股价竟然再次跌停,直到收盘前三分钟,跌停板才被打开,但依旧以8%的跌幅收盘,并在日线走势图上留下了一根令套牢股民深感绝望的长阴线。 对于玲珑科技的这个走势,重仓位的博远基金又一次蒙受损失,导致基金净值大幅度缩水,林晶大为不解,不得不打电话给苏江北。 “苏总,哦,抱歉,应该称呼你为苏董事长才对。” “不如叫我江北最好,显得不见外。” “那好,我就叫你江北:” 客套几句,林晶开门见山,问出心中的疑惑。 苏江北笑道:“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毕竟负责运作的人不是我,但你放心,这应该是最后一跌吧?用你们的行话说,这叫逼出带血的筹码,你在这方面比我专业,应该能想明白。” 在之前的博弈中,远不止博远基金一家想趁机占便宜,还有其他机构以及大大小小的股民,这些提前潜伏的资金都会拉升过程中的压力盘,必须甩掉,让它们遵从操盘人的节奏。 林晶从事证券行业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种操盘方式,只是有些担心再生变故,实在是无法承担那么大的损失。 其实,也不仅是林晶担心,还有一个人早已经被跌幅吓得要命。 沈颜与安玉舒达成投票权临时委托后,把信融投资放在博远基金里的理财款全部买入玲珑科技,想要大赚一笔,不成想刚买没几天,玲珑科技的股价仅是一个反弹便重拾跌势,理财资金直接亏掉了一半。 那些钱并不属于沈颜,是用应收款凭证向金融机构融来的资金,而且里面还有一些钱是提前收回来的应付款,没有及时转给应收企业,想利用账期的时间差借鸡生蛋。 如今倒好,鸡飞蛋打,如果再跌下去,资金链就会断,那么一大笔钱还不上,沈颜怎么可能不害怕? 她不敢跟父亲说,更不可能问沈渝,只能找苏江北:“到底啷个回事怎?为撒子还在下跌?我的钱都要跌没了,这个月还有两笔钱要出,我拿撒子出呀?” “问我有什么用,哪个让你买了?” 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苏江北接听沈颜打来的电话,语气显得很不耐烦:“早就和你说了,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以为有内幕消息了,一定会赚钱,我告诉你,那只是你的浅薄认识,你看清楚形势了吗?” 沈颜不满地反驳:“说楞个多废话有撒子用,大不了下次我再也不插手了,再说博远基金不是也在亏嘛,还专业人士,她专业个锤子,我不会再把钱交给她理财了,我觉得你介绍给我的那个恒诚私募就不错,人家就没有乱买。” 沈颜是说林晶,而且因为赔了太多的钱,沈颜还跑到博远基金找过林晶,当面质疑林晶的能力,要不是柳亚东恰好到公司,沈颜很可能会闹起来。 “那家确实不错,投资总监跟我也认识。” 苏江北强调了一句,又撇清关系:“不过,你选择哪家基金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问我,免得以后出了事情找我麻烦,这样吧,你让欧雪把近期的财报送来,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大缺口,然后再想办法。” 不等沈颜说话,苏江北又问:“沈颜,你现在还不能去公司吗?你爸爸还没松口?” “没有,我爸爸还气着呢。” 一想到这事儿,沈颜就觉得憋屈。 随即,她眼珠儿一转,立刻软了语气,近似哀求地说道:“苏江北,你和沈渝最近算是露脸了,尤其是你,我老汉又高看你好几眼,不如你帮我求个情吧,帮我说说好话,求个情,让我老汉同意我回公司,行不行?” “行倒是行,我有撒子好处?” 苏江北没拒绝,沈颜觉得这事儿算是成了一大半,顿时开心起来:“你说想要撒子,只要能让我重新管信融投资,你要撒子都可以。”就算你想要我都行,要不...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嗨一晚?让你见识一下,看看我和沈渝到底谁更有魅力。” “有病!” 苏江北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催促地说道道:“我在玲珑大厦,你让欧雪赶紧送资料,挂了!” 股价的继续下跌是张越的操作手法,没和苏江北商量,但这个操作倒是恰合苏江北的心意,正好借这个机会吓住沈颜,把信融投资的钱往恒诚基金里赶一赶。 挂断电话没多久,欧雪的手机号码就在苏江北的手机屏幕亮起。 “江北哥,刚才沈颜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送资料,你还缺哪些资料?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不缺,就是糊弄她,不然没完没了。” 一直以来,因为有欧雪这个细作,苏江北对信融投资的经营运作了如指掌,正是知晓信融的资金链要出问题,所以早就猜到沈颜会找她。 “小雪,我走马上任当董事长啦,你都不来恭喜我吗?至少也应该给我送一束庆祝的花吧?等你好几天都没动静,太抠门了!” “哈哈...” 电话里,欧雪大笑:“江北哥,真对不起,一直想给你庆祝来着,就是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给忘了,我现在就过去送花给你,中午再请你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好,我等你。” 苏江北让欧雪过来,并非是要一束庆祝的花,也不是想让欧雪请吃一顿大餐,而是有事情和她商量。 欧雪来得很快。 进门时,她捧着一大束鲜花,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苏董事长,祝你事事如心,万事精彩,给!” 说完祝福的话,欧雪将花束递给苏江北,扶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镜,又说道:“江北哥,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苏江北笑着接过花束,闻了闻花香,让人找来花瓶摆在办公室里,招手让欧雪坐下,笑道:“吃饭不急,先和你说件事,我想让你做玲珑科技的非职工监事,有年薪,我问过,一年三十几万,月薪也就是两万多吧,比你现在的工资多一些,你看怎么样?” “啊?” 欧雪一愣。 在信融投资这段时间,她恶补了许多知识,晓得非职工监事的定义与作用,也晓得这个职位需要股东提名,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但如果是苏江北这个董事长提名,基本上就会通过。 第二百二十四章:替人养金丝雀 “江北哥,我现在的工资够用了,不需要再帮我了。” “不是帮你,而是让你帮我。” 苏江北没有说太多,说完这一句便望着欧雪,等她的回应。 欧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江北哥,我听你的安排,你让我做撒子都行,就算不给工资也愿意。” “那可不行,没有工资的工作不符合劳动法,玲珑科技可是上市公司,哪里会做违法用工的事情呢!” 苏江北已经成为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况且还有安玉舒临走时的精心安排,按理说可以放心掌控这家上市公司。 但苏江北依旧不放心。 他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在公司的重要职位上,这是性格使然,而这个性格又是由这么多年来的孤独所促成。 “江北哥,沈颜那边呢?” “正常,你在我这边只是兼职。” “好,听你的。” 虽然欧雪不明白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却知道这样安排必定有他的想法和道理,不需要问,答应下来就好。 中午,欧雪请苏江北吃牛排,本打算去罗宾斯牛排馆,苏江北没同意,说没必要,那里太贵了,最后带着欧雪去了南滨路龙门浩老街上的一家牛排店,两人在那里大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李忆平打来电话,说起程月的事。 沈渝答应帮忙后,没过三天,程月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她瘦得厉害,有些脱相了,行动也有些迟缓,刚迈出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可她还是仰头望着天上的太阳,想让阳光的温度烘干溢出眼角的泪水。 李忆平等在看守所外,接走了一声不吭的程月,直到从程月租的房子里离开,也没有听程月说一句话。 “忆平,你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李忆平唠唠叨叨都说了半天,苏江北早就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挑明,想听他怎么说,毕竟他发过誓,发誓说只要能让程月出来,就会跟她断了关系,看来誓言这东西就是一句没有约束的话。 “没什么意思,我...我问过她,是不是想回上海,她没说话,就是摇头,我寻思她要是不想回上海,那就在这边继续工作,你觉得行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等苏江北回答,李忆平又急着说道:“江北啊,我觉得是我害了她,如果当初我不跟你说,或者我能劝她别跟着安玉舒,又或者我能及时提醒一下她,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害了她。” 苏江北拿着手机保持沉默。 李忆平继续说道:“江北,你是没看到,她出来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也不完全是埋怨,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看得我很心虚,也很心疼,真的,我不怕你骂我,看到她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说着说着,李忆平的声音有些嘶哑。 “忆平,你没害她,是她自己的选择。” 苏江北叹了一口气,知道李忆平陷进去了:“不管你怎么想,想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会无条件站在萧楠这一边,宁肯失去你这个好兄弟,我也不希望你和萧楠之间的感情出现一点问题,别忘了,你发过誓,誓言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废话。” “我知道,我没忘。” 李忆平赶紧辩解:“兄弟,我不是想跟她怎么的,就是她现在这种情况,找合适的工作不容易,她上海的家里刚贷款买了房子,都指着她的工资呢,我这边还不好帮她找工作,你看看...” 他确实不敢帮程月忙活,毕竟程月做过不利沈渝的事,一旦被沈重山知晓他帮程月,会很麻烦,而且还容易传到萧楠的耳朵里。 “你撒子意思?难不成让我帮你金屋藏娇,你的脑壳是不是坏掉了?你怕惹麻烦,难道我就不怕吗?” 能把程月放出来,本来就是通过巧舌如簧才说动沈渝帮忙,要是再收到身边工作,没事也得想出点事来,自己在感情上已经够麻烦了,苏江北可不想无中生有。 “江北,哥们求你了。” 李忆平用了一个“求”,认识这么多年,苏江北从没有听他说过这个字,此刻为了一个程月,竟然放下了所有面子。 听到苏江北没有回答,电话里的李忆平长吁了一口气:“算了,哥们不为难你,我让她回上海,我先挂了。” 苏江北无奈地骂道:“李忆平,你先挂个锤子,认识你算我倒霉,你让她下午去办公室找我。” “哈哈,好好!” 李忆平一扫沮丧,连说了两个“好”,又赶紧问:“哪个办公室?云端科技还是玲珑大厦?” “废话,当然是玲珑大厦,你是疯了吗?难道还想把她送到沈渝和萧楠的眼皮子底下吗?” 苏江北像躲瘟神一样挂断电话,又把手机扔到一边,冲着一直在偷听的欧雪苦笑地摇了摇头。 “江北哥,撒子情况?李哥在外边有女人啦?” “没没...没有的事,就是朋友,红颜知己。” 苏江北怕风声东转西转传到萧楠的耳朵里,赶紧帮李忆平遮掩,又不打自招地叮嘱:“小雪,别乱说啊,千万别跟麦朵说这事,她嘴快,转头就传到沈渝那边了,老李的媳妇是沈渝的总裁办主任,关系好的像亲姐妹,知道吧?” “男人啊!就没好东西。” 欧雪点了点头,冒出一句能够打击一大片的感慨,嘴角也不由地撇了撇,眼神里更是露出少许的不满与鄙视。 “哎,撒子意思嘛,我也是男人,我就...” 苏江北没有继续嘴硬下去。 不怪欧雪会露出不满与鄙夷,至少人家李忆平还偷着瞒着,苏江北这边却是摆明了左右不舍,比较起来还真没比李忆平好多少,也就是沈渝和夏澜了,没有撕破脸,否则换做别人,早就鸡飞狗跳了。 欧雪赶紧换上笑脸:“不包括你,江北哥是万人迷,是辛勤的小蜜蜂,是花园里的园丁...” 不等欧雪的明嘲暗讽说完,苏江北赶紧笑着打断:“拉倒吧,就你会说,罗里吧嗦的,赶紧吃,下午还有事呢。” 欧雪也不是闲人,帮沈颜守着信融投资,手头上也有一堆干不完的活,因此收起玩笑,吃完后和苏江北道别,各自回公司。 第二百二十五章:围城里的人 苏江北还是同意了。 李忆平挂断电话后,赶紧去找程月。 “老公,你在公司吗?” 开车的路上,萧楠打来电话:“我晚上要加班,你早点回家陪大宝二宝,没必要的应酬就别去了,听见没有?” “哦,知道啦,今天没应酬,我下班就回家。” “老公,我跟你说件事啊,大宝二宝越来越大了,以后使用的空间会越来越多,咱家房子太小了,我打算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你说呢?” “啊?买房子?” “是啊,今天和沈渝闲聊,她说给国玺光年才开盘,她在那里备了一处,我也想去看看,沈渝说了,咱们要是买的话,她找她爸给咱们要一个亲戚价,比你找人有力度。” 国玺光年小区是国银地产新开发的楼盘,沈渝给苏江北和苏老太准备的房子就在那里,是一处带着大院的独栋别墅,对外售价一千五百多万,比夏澜在玫瑰园里的别墅还要气派。 其实,沈渝是打算拿那栋别墅做以后的婚房,沈重山明白女儿的心思,大手一挥便送给了女儿,权当嫁妆了。 萧楠自然不敢往别墅上想,只是想买小区里大平层,一则是图小区高档,环境好,最关键是能拿到一个别人都拿不到的好价钱,即便李忆平是沈重山身边的红人,也没有人家幺儿说话好使。 “忆平,我算了,咱们用一些存款,再把公积金全都提出来,最少能付一半的房款,剩下就背一点房贷吧,不行就把现在的房子卖了,不过我还真舍不得,那可是咱们在最苦的时候建立的小家...” 李忆平开着车,听着妻子的唠叨,心里百味杂陈。 钱钟书先生曾在围城里写过这样一句话,“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这句话揭示了婚姻的复杂性和矛盾性,也道出了人生常态以及人们对自由的渴望,然而这种所谓的“自由”通常又会与“不负责任”划上等号。 李忆平从不觉得他的婚姻有多复杂,与妻子萧楠之间也没有任何矛盾,更不敢说渴望什么狗屁自由,只承认自己鬼迷心窍了,就是莫名喜欢程月。 对此,他也认真地想过,没想通。 或许,是大男子心理的作祟,喜欢性情柔如水的江南女子。 或许,是自己曾经苦过,见不得孤身在外打拼的不易,尤其还是一个女人,所以才会由恻隐之心变质为畸形的爱情。 又或许,只是男人好色的本性使然。 或许吧? “行啊,小楠,你要是想买,那咱们就买,反正也能负担起。” “老公,要是真定下来,这次恐怕要动老本了,你赶紧把藏的私房钱都贡献出来吧!” “啊?” 听到萧楠如此说,李忆平吓得一哆嗦,驾驶的汽车都跑偏了方向:“老婆,可不兴这样诈人的,我的工资和奖金按月上缴,哪有私房钱呀,我这一天天的,兜里比脸还干净,都让同事笑话,你可别冤枉好人。” “哈哈...吓死你!” 电话里,萧楠笑起来。 她确实是乱说,她也相信丈夫不会那样做,一起风风雨雨走到现在,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即便丈夫现在的身份与以前大不同,却没有变,还是那个一心想着家的男人。 “好啦,不吓你了,别忘了早点回家。” “行行,开车呢,不说了。” 李忆平确实被吓到了,真以为藏私房钱的事暴露了,脑门都见了汗,倒不是舍不得掏出来,关键是有一部分不在他手里,而是给了程月。 程月租的房子在南岸区南坪新街的黄葛渡小区,大家都这么叫,真正的名字却是黄葛晚渡小区,正对应巴渝十二景中“黄葛晚渡”。 “忆平,你知道吗?这里其实不叫黄葛渡。” “呃?应该叫什么?” “早上买早点的时候,听一个老伯伯说这里应该叫黄桷渡,以前就是这个名字,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黄葛渡,那个老伯伯说的时候还蛮生气的咧。” 程月见到李忆平,并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沉默不语,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李忆平刚进门时,她也一如往常地给他拿拖鞋,帮他把背包挂好,还榨了一杯鲜果汁。 程月能走出自我封闭,李忆平很高兴,跟着话题说起来:“对呀,重庆本来就多黄桷树,我看这附近就有一棵,挺粗的,应该有年头了,用黄桷树这个名字确实合理,葛是草,叫黄草渡就说不通了。” 本以为程月会继续这个话题。 没想到,她竟然只是笑了笑,低头搓着手又沉默起来,几次抬头望向李忆平,似乎有话想说,却一句都不说。 背上案底,在看守所里待了快一个月,怎么说都会心理压抑。 李忆平看着心疼,坐到程月的身边,拉过她的手:“没事了,也都过去了,别总放在心上。” 程月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依旧不说话,伸手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拿过一粒荔枝剥给李忆平,随后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发呆。 “我找过苏江北,他让你下午去找他,你要是不想回上海,那就继续留在玲珑科技,职位应该不会变,江北是我兄弟,不会亏待你。” “沈渝呢?” 程月依旧捧着脸,转头问了一句。 “她管不着,有苏江北护着,她不会再动你。” 李忆平说得很确定,还点了一下头来确认这份肯定。 “你不护我了?打算把我送给别人?” 说出这句话时,程月流出了眼泪。 其实,这话听起来很奇怪,程月也不应该这样认为,但她就是这样说,说得李忆平很难受,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怎么会呀,你别乱想,江北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帮我护着你,我...还在,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 “会一直吗?” “会...会的。” 李忆平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刚才那么肯定了。 他明白程月的意思。 但,他真的做不到抛弃那个家,至少目前没有那样可怕的念头。 程月抹去挂在脸上的泪珠,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很开心。 第二百二十六章:自由的飞鸟 “忆平,我信你,但不会勉强你,勉强得到的东西从不会长久,我也不想伤害谁,只是想要一个长长久久的爱情,所以我会等你,因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说起来,自从结婚后,有了孩子后,李忆平觉得爱情这个字好像在自己感官中消失了,取而代之只有亲情。 此刻,听到程月说起,感觉很久违,又有了青春的冲动。 爱情,这个东西很奇妙。 一见钟情叫爱情,长相厮守也叫爱情,似乎跟男女相识的时间没有半毛钱关系,或者也可以说,这种情感只是男女荷尔蒙的碰撞,融合了就是爱情,没融合就成了劳燕飞分。 算一算,李忆平和程月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李忆平不敢确定这是爱情,但程月说是,他就认为是爱情。 与李忆平不同,苏江北对于爱情分得很清楚。 他与沈渝是爱情,与夏澜是旧情之后的感情,与麦朵是类亲情,与欧雪以及花妹那些女人是友情,这些关系从不会混淆。 所以,苏江北认为李忆平和程月是偷情,或者说是奸情,即便这种想法不太符合兄弟感情,但他还是这样认为,因为他不想看到一个完整且温馨的家毁在这种感情上,不想李忆平成为被他恨的那种人。 “程月,你和忆平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我跟忆平以及他的妻子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很不赞同你们继续下去,甚至也可以说是反感。” 当程月走进办公室后,苏江北先是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又望着程月笑了笑:“不过,感情与工作无关,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让你留在玲珑科技,依旧担任董事长助理的职位,并且还想向股东会提请,让你担任公司的董秘。”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程月能从最普通的前台接待,一跃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助理,绝非是靠阿谀奉承,一定有其出色的工作能力。 另外,在股权相争中,程月作为玲珑科技的全权代表,能在短时间内替安玉舒处理好股权的私下购买,这与她的能力不无相关,苏江北可以恨自己的母亲,却不会怀疑她用人的眼光。 管理好一个企业的根本就在于用人,会用且敢用有用之人,从而达到以人治人,将人力转化为效力,继而创造出循环利润。 既然程月的工作能力没问题,又是玲珑科技初创时的高管,对公司各方面的人与事也都了然于胸,没有理由不用。 至于她与李忆平的感情问题,确实与工作无关,也与个人能力无关,苏江北不想将二者混为一谈。 程月礼貌一笑:“苏总,在谈工作之前,我想先回答一下您对我在感情方面的看法,可以吗?” 苏江北点了点头:“可以,你说。” 程月略一欠身,面露微笑:“我理解您的不赞同与反感,但我觉得您也应该理解我对爱情以及好男人的追求,即便这个追求在外人看来很卑鄙,可在我心里却不这样认为,我对李忆平的好感,完全是出于对美好未来的渴望,就像顾城所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我想我应该有寻找光明的权利。” 道理是这个道理,而且就算不对,也只属于道德谴责的范畴。 苏江北不想跟程月掰扯道德,没必要,况且在他看来,道德这东西从来都是强者的工具,弱者的枷锁,极具双标性。 “你说的没错,我无从反驳。” 苏江北并没有承认理解,只是找不到反驳之词。 “谢谢!” 程月笑了笑,继续说道:“您说感情与工作无关,非常感谢您的理解,而且我也赞同这个说法,感情与工作是两条平行线,可以守望,却不会交织牵绊。” 说着,程月坐直身子,面露自信:“至于我的工作能力,虽不能自夸自擂,但在各方面的表现都有据可查,相信您也能查到,因此我有信心胜任苏总打算交给我的工作岗位,绝不会让您失望。” 苏江北点头:“那好,如果可以的话,从明天起我们就能共事,希望你的重新加入,能让玲珑科技再次走上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对于程月的任用,一则是因为李忆平的请求,再则也是因为程月有这个能力,但这个任命瞒不过沈渝,程月离开后,苏江北便给沈渝打去电话,告诉了她,并且解释了原因。 当然了,他自然不会提李忆平。 沈渝很大度地赞同:“行吧,你要是觉得她确实有用,那就留着,反正你是玲珑科技的当家人,一切都由你做主,我不干涉。” 苏江北故意说道:“多谢老板的支持!” “哦豁,还晓得老子是你的老板。” 沈渝故意表示不满:“既然晓得,为撒子不提前说一声,搞楞个先斩后奏,是不是想造反呀?之前让我说情,就猜你有心思,果然没猜错。” 这话还不假,云端科技是玲珑科技的控股方,沈渝自然是苏江北的大老板,以前就是,现在依旧不变,只是有时候总会反过来,搞得云端科技的所有职员都认为苏江北才是最终决策人,宁肯得罪沈总裁,也不能得罪苏副总。 程月重回玲珑科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安玉舒的耳朵里,毕竟玲珑科技的管理层并没有大换血,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她就拨通了程月的手机。 “程月,生我气吗?” “安董,这是福祸交换的代价,况且我也知道您为了我,求了很多关系,我已经知足了,不生气。” “唉,是我没本事,也不得不承认斗不过他们,只是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这心里一直都不舒服,如果想回上海,还到我身边。” “安董,我想留在重庆,不想回上海了。” 程月说的是真心话,虽然上海有家,有父母与弟弟妹妹,但那个家与家人对程月来说,就像一座压在背上的大山,压得她总感觉喘不过气,也总想逃离。 来到重庆后,虽然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却觉得活得很轻松。 即便要经常往家里寄钱,但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种应付,只要点下转账的确认,一切烦恼就与自己不再想干,与那个家也毫无关系,自己是自由的飞鸟。 第二百二十七章:有手段的女人 安玉舒早就看出程月想摆脱那个家。 这是人之常情,付出太多总会疲倦,不管是为了谁,都会如此。 “程月,阿姨欠你的,如果你真打算留在重庆,我明天会给你转两百万,去买个房子吧,有了房子才算有家,才算有一个避风港,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既然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安玉舒便换了称呼。 这样会显得更亲近一点,况且她真心觉得亏欠了程月,两百万在重庆能买一个不错的房子,算是补偿了。 “阿姨,谢谢。” 这个世界很现实,有付出就要有回报,所以程月没必要跟安玉舒客气,两百万不少,似乎可以抵上一个月的牢狱之灾,但她也知道,两百万的后边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阿姨,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只想跟你提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你能偶尔告诉我一下苏江北的情况。” 说着,安玉舒又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让你监视他,也不是让你泄露公司的商业机密,只是告诉我,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难处,行吗?” 程月怔了几秒,对电话里的安玉舒简单地回道:“没问题。” “好吧,那就先这样了。” 安玉舒挂断了电话。 程月则疑惑不解地看了几眼手机。 跟了安玉舒这么多年,她清楚安玉舒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女人,苏江北帮着沈渝从安玉舒的手里抢走玲珑科技的控制权,安玉舒一定恨死苏江北,也一定会报复。 因此,当程月走进苏江北的办公室时,就已经做好等待安玉舒卷土重来的准备,并且打算配合安玉舒夺回公司的控制权,挤走苏江北,最好是能整垮沈渝,报自己的牢狱之仇。 当安玉舒说两百万的时候,程月知道自己没猜错,果然还要用她,这场复仇之战里也确实少不了她。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安玉舒竟是这样的吩咐,实在是想不通,安玉舒为什么要这样容忍苏江北?为什么会这样关心一个仇敌呢? 程月想起一件事。 之前,安玉舒曾让她调查过苏江北的身世,虽然没有说为什么要调查,之后也不了了之,但其中必定有原因,很可能与安玉舒失踪的儿子有关,难道苏江北就是安玉舒失踪多年的儿子? 既然如此。 母子为什么不相认? 苏江北又为什么会帮外人欺负自己的母亲? 另外,曾经的那份调查资料上明明记录了苏江北的父母死于意外,连具体日期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安玉舒的儿子呢?说不通啊? 不管怎样,程月还是觉得这其中有隐情,也就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打算慢慢调查出来,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说到买房子,其实程月早就有这个打算,想法也和安玉舒说的一样,只有在重庆拥有一处房产,才能真正属于这里,真正摆脱那个让她不堪重负的牢笼。 买房子是大事。 程月抽空给李忆平打了一个电话。 “忆平,我想买个房子,你...” “啊?你也想买?” 不等她说完,李忆平似乎很惊讶地回了一句,问得莫名奇妙。 “是啊,还有谁想买,你吗?给我还是给家里?” “哦...不是,是早上听同事说要买房子,真是扎堆了。” 李忆平打起哈哈,又问:“你想在哪个区买呀?看过了吗?” “算不上特意看过,但也有留心,我记得国银地产的国玺光年已经开盘了,听说很不错,我打算在那个小区买,你和地产公司那边熟悉吗?能不能拿到优惠价?” “哪儿?” 李忆平大声问了一句,其实并不是没听清,而是怕听错了,也是吓了一大跳。 程月说道:“国玺光年呀,开发商不就是你们国银集团下属的地产公司吗?” “哦,是,对对,是我们集团的地产公司,但...那边的房价不便宜,就算给个优惠,好像也挺贵的。” 李忆平知道程月挣的钱都给家里了,手里没有多少,所以想用高房价吓退程月的这个可怕的打算。 这个打算属实可怕。 以后,苏江北和沈渝会住在那里,自己家也会在那里,程月要是真买那个小区的房子,李忆平觉得天都能塌下来。 “怕我买不起?” 程月笑了一声,望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说道:“既然看不起人,那你就借钱给我当首付,以后一定还你。” 李忆平觉得头大,不得不坦白:“我我...月儿,我不撒谎,手里真没钱了,沈渝和苏江北的家就在那个小区,那个...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媳妇也打算在那里买房子,连我身上的钢镚子都收刮干净了。” “哈哈,穷光蛋!” 程月笑起来,随后正经地说道:“忆平,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有钱,买不了大的,买个八九十平还可以,既然你用钱,我明天就把你借给我的钱还给你,如果还有缺口,我就先不买了,把我的买房钱先拿去用。” “不用不用,我怎么能用你的钱,这不是骂我嘛!” 程月的慷慨让李忆平很感动,愈发觉得他与程月之间的情分应该叫爱情,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貌,只为他这个人,这样的感情不叫爱情,还能叫什么呢? “月儿,你...哪来那么多钱?” “别人给的。” “谁呀,你急用钱跟我说,虽然我手头上没有,但是要凑一下还是可以的,别乱收外人的钱,到底谁给你的?” “男人,哈哈...” 程月故意逗李忆平,之后才把安玉舒给她两百万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没有提安玉舒的那个请求。 “哦,她还算有良心,可要与你的遭遇相比,两百万还真不多,那...那你还看过别到小区吗?” 李忆平还是担心程月认准了国玺光年小区。 “看过,不多,九龙坡那边也有一个新楼盘,听说也不错,要不就买那里,你看行吗?” 程月自己买房子,却把决定权给了李忆平,如同把自己给了他,也把所有依靠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李忆平感受到这份信任与依赖,更感动于程月的体贴,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赶紧说:“哦,我知道那个小区,是不错,这样吧,我找人跟那家地产的老总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多要点优惠,你等我信儿。” 第二百二十八章:什么才叫疼爱 有手段的女人懂得进退有度。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争,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退,更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这样才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抓住男人的心。 程月就是这样的女人。 坦白地说,如果让她把所有的钱都给李忆平,根本不可能,所以刚才只是那样说,却不会那样做,因为她是在谋一个男人,而不是把自己的幸福赌给一个男人,那是笨女人的愚蠢。 另外,她不会贪图李忆平的钱,那不符合手段,也不符合最终目的,她想要的是这个男人,有了这个男人就会拥有一切,她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全部。 目前而言,李忆平并不算太优秀,也没有多少钱,而且还是有妇之夫,不应该抢手,不比别人,就拿苏江北来说,要摸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要钱也不少,远比李忆平强许多。 但,程月清楚自身条件,更清楚李忆平的潜力,确定这个东北男人还会有更大的作为,值得她花心思抢到手。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摸不透。 程月的确有心眼儿,可这并不是错。 哪个女人不想幸福?追求幸福又有什么错呢?如果非要套上道德的枷锁,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呢? 是不是女人都有这样的心眼儿呢? 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也没错。 关键要看女人到底想要什么,要看女人所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不同的女人所追求的幸福真的有所不同。 沈渝也有心眼儿,还不少。 但她跟程月不一样,因为她的心眼儿都花在了别人的身上,很少分给苏江北,所以她对苏江北的爱有点一根筋。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沈渝如此,夏澜也是如此,麦朵更有甚之。 重庆的女人就是喜欢这样一根筋地爱自己想爱的男人。 对此,罗茜颇有微词。 罗茜也是重庆女人,但她稍稍有些不同,主要是受从事的行业影响,服饰行业嘛,不能守旧,必须要有创新,要敢于创新,所以她的爱情观属于开放式,从不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渝,你和苏江北到底定下来没有?” 中午,罗茜恰好经过云端科技大厦,便给沈渝打电话约中午饭,因为沈渝手头上还有点事,所以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等,边等边唠叨。 沈渝翻看着文件,抬了一下眼皮:“撒子定不定?我俩好着呢!” 罗茜不解地问:“他和夏澜到底啷个回事?我前几天去成都办事,找夏澜吃饭,听她的意思,好像和苏江北并没有断,你俩做撒子,二女抢一夫吗?” 沈渝毫不在意地说道:“锤子,苏江北就是老子的,” 罗茜见沈渝不否认,苦笑:“还真是楞个样子,你和夏澜真是要疯掉了,一个苏江北有撒子好的,至于楞个样子争嘛!” 沈渝抬头望着罗茜,反问:“他不好吗?” 罗茜想说不好,可想了一下,笑道:“说实话,真挺好,就是脚踩两只船的德行不好,我要是你或者夏澜,绝不允许他这样拖泥带水,行就是行,不行就滚蛋,咱们姐妹儿又不是找不到好男人。” 沈渝拿起手机,冲着罗茜撇嘴笑问:“哎,撒子叫咱们姐妹儿?和你有撒子关系嘛?听你的意思,好像也盯上我的江北呢?” 罗茜赶紧辩解:“盯个爪子呦,老子会喜欢他这个花心萝卜?” “他花心吗?” 沈渝问了一句,否定地摇了摇头:“罗茜,我不否认苏江北在感情的处理上过于软弱,无法做到绝情,所以会让人觉得纠缠不清,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一个花心的男人,我懂他。” 说着,沈渝望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调出的号码,没有按下拨出键,而是问罗茜:“你说,我们女人应该找什么样的男人陪伴一生呢?” 罗茜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是我喜欢的男人,知道疼我爱我的男人,要帅气,要有本事,这样的男人才算完美。” 苏江北帅气,本事嘛,也不缺,只是不爱罗茜,所以罗茜希望的标准有欠缺,也带着遗憾。 沈渝不否认,又问:“那男人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叫爱你疼你呢?” 这次,罗茜认真地想了一下,竟然摇了摇头。 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的疼爱过于大众,好像大多数男人都能做到,也常见于那些柴米油盐中的生活,似乎与完美一词并不相配。 随后,她问沈渝:“你觉得呢?什么才叫疼爱?” “我觉得...”沈渝稍作思忖,说道:“能够替我解决问题的男人,才是疼我爱我的男人。” “解决问题?” “对,就是解决问题,也就是帮女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沈渝确定地点头:“我觉得男人的迷人之处不是多有钱,也不是长得有多帅...哈哈...当然,苏江北确实挺帅,痞帅痞帅的...” 罗茜揶揄道:“看吧,口是心非了吧!” 沈渝笑道:“哪有呀,他就是帅,我有撒子办法...” 说笑了几句,沈渝又转回话题:“我跟苏江北认识了这么多年,每次当有事情的时候,个人也好,公司也罢,他都会站在我的身边,安慰我,替我解决所有问题,给了我极强的安全感。” 罗茜认同这一点,云端科技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苏江北功不可没,有时候连她都觉得沈渝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有他在,我不害怕任何麻烦,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这次的股权纷争,我几乎没有插手,连最起码的担心都没有,就是因为有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沈渝又望了一眼手机,笑着说道:“所以啊,跟江北在一起,我总觉得备受宠爱,他疼我,爱我,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罗茜点了点头。 有钱的男人不一定会给女人花,再帅气的容貌也会老去,只有一心想让女人笑起来的男人,才是女人最好的依靠。 沈渝拨出了屏幕上的号码,开了外放:“江北,吃饭了吗,罗茜在我这儿,我俩正打算出去吃饭,有没有空?一起吧。” “好呀,还真有日子没见那个小富婆了,我们宰她一顿,去罗宾斯吧,我现在就让人定位子,用不用我去接你俩?” “苏江北,我可听见了啊,就你请客,都董事长了,还这么抠门...” 罗茜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起身冲着手机一个劲儿地嚷嚷。 第二百二十九章:架构的定型 中午,罗宾斯牛排馆的生意挺不错。 苏江北提前定了位置。 等他到的时候,沈渝和罗茜已经坐在了那里,也提前点了餐。 盛夏季节,苏江北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配浅灰色的西裤,一双商务皮鞋,显得既简约轻奢,又不是职场风范,只是发型还是以往的短发,平添了几分痞痞的帅气。 说起来,罗茜还真就喜欢苏江北的这股痞帅,看到苏江北走近,“啧啧”了两声,胳膊肘碰了一下沈渝,感慨道:“你家男人真挺帅,看紧点,千万别让夏澜再抢回去啦,还有那个麦朵,都盯着呢,小心点。” “江北...”沈渝起身冲苏江北招了招手,又将手掌伸到罗茜的面前握成拳头,得意地说道:“放心吧,谁都抢不走,攥着呢!” 苏江北落座时,沈渝坐在了他的身边,独留罗茜坐在对面。 罗茜白了沈渝一眼,不满地抱怨:“重色轻友。” 苏江北一笑,跟罗茜打招呼:“茜姐,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罗茜笑着抬双手,比划成取景的姿势,透过手指搭成的方形望着苏江北:“专门找你呀,本来想找你给工作室拍几组照片,如今成了大董事长,恐怕要请不动了。” “哪能啊,只要茜姐说话,别说是董事长了,我就是当了总统,也要乖乖站在你的镜头前,你定时间,我保证到...” 说话间,苏江北不等服务员上前,先将餐巾对折成三角,又转手平放在沈渝的腿上。 这个动作并不刻意,很自然,甚至都没有望一眼餐巾,也没有看沈渝,而且始终都在跟罗茜说话,餐巾却平放得准确无误,放好后还轻拍了一下,像极了一个溺爱女儿的老父亲。 沈渝冲着罗茜扬眉,露出得意的笑,即便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 对于苏江北的这个动作,罗茜看得一清二楚。 她与别的男人也在西餐店里就餐过,其中不乏追求她的男人,但那些男人不会这样做这样的事情,会等服务员来服务,这是消费的内容,也是一种档次的表现。 此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沈渝在办公室里所说的那番话,理解了沈渝所认为的疼爱究竟是什么样子。 连一个铺餐巾的小事情都要抢着处理,而且还能自然到如此,这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还能是什么呢?试问又有哪个女人不爱这样的男人呢? 苏江北和罗茜简单聊了几句,转头对沈渝说道:“股东大会的议案已经整理完毕,通过后,我会让程月向证监部门提交定向增发的申请,另外我打算提名老隋做玲珑科技的总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玲珑科技向大股东云端科技定向增发股票,早在计划之中。 眼下,玲珑科技的股价处于历史最低位,定向增发的价格还可以更低,云端科技可以用更低的价钱得到公司的股权。 如此一来,云端科技持有玲珑科技的股份将会远超二股东上海慧诚实业,对公司形成了绝对掌控,沈渝则通过云端科技彻底控股玲珑科技,不再担心安玉舒搞事情。 至于调隋忠明进玲珑科技,主要是想用自己人逐步替换掉以前的高层,牢牢掌握住这家上市公司的管理层,苏江北也能抽身统管全面工作,不必再局限于玲珑科技一家公司。 “行,按你说的办。” 沈渝点头赞同,又说道:“江北,我想让萧楠去把新成立的云端投资的持股比例做一下更改,改成你是大股东,然后以二级空转的形式让云端投资控股云端软件,再并入玲珑科技,你看行不行?” 这个方案也在计划当中,定向增发就是要用云端软件这部分资产跟玲珑科技进行股权置换。 两个人在讨论,也是在商量,不分谁主谁次。 在罗茜看开,这样的讨论很像是一对小夫妻正在厨房讨论做鱼的方法,是清蒸还是红烧?而两种方式正是彼此喜欢的口味,反正就是都在为对方着想在。 苏江北想了想,说出不同意见:“我们之前是这样考虑,但我今天又考虑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另外与其更改云端投资的股东比例,不如就此将云端科技的股权架构改革落实到底,永绝后患。” 沈渝吃了一小口甜品,望着苏江北:“你说。” “上午,我在办公室里又仔细看了一遍新的股权激励改革方案,目前来看,云端科技已经脱离了最初的实体产业性质,通过控股云端软件,云端科创以及叶轮新厂三家实体产业,哦,现在又多了玲珑科技,所以从产业属性来讲,云端科技已经成为实质性的资产管理公司。” “嗯,是这样。” 沈渝点了点头,分了一块嫩烤安康鱼柳给罗茜,又把另一块送到苏江北的吃碟里。 “所以,我觉得可以把股权向上穿透,设立云端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由你和工会共同控股,工会则通过委托的方式将股份的行使权利赋予给你,如此一来,你就有了一票决定权。” “你呢?” “我?你的呀。” 这话有点意思,公司是你的,股权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不管怎么折腾,一切都是你的。沈渝这样认为,坐在对面插不上嘴的罗茜也是这样认为。 “把你加上,由三方控股。” 沈渝坚持己见,苏江北笑着摇头。 “不用,你也是我的。” 听苏江北这样说,沈渝笑着不再坚持。 “顶层设计是这样,然后在云端控股的下边则是云端软件,云端科创,云端投资,叶轮新厂以及玲珑科技四家公司,这样一来,四家公司各司其责,又能相辅相成,而且你个人对四家公司拥有绝对话语权,不会再出乱子。” “这样的话,那就不需要之前的方案了。” “对呀,不需要将云端软件跟云端投资合并,也不用再进行资产注入,只要做到业务高度融合就行了,这也是我想把老隋调过去的主要原因。” 在这个股权设计中,沈渝在掌控权上占据了主导地位,而苏江北的地位毫无体现,甚至可以说在云端控股中没有任何话语权。 换做别人绝不会这样做,一定会为自己争取到应得的权利,但苏江北不争,只想为沈渝扫平一切阻碍。 “行,就按你说的办。” 沈渝还是这句话,似乎是没有主见,完全被苏江北主导。 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沈渝知道不需要再有主见,苏江北已经把所有主见都给了她,自己一点都没有留下,这也就是她所认为的疼爱与宠爱。 第二百三十章:女人的荤 “小渝,江北,你们是在规划那个跌成狗屎的玲珑科技吗?那家公司归你俩了?真的假的?” 隔行如隔山,虽然这件事情在金融圈闹得沸沸扬扬,但罗茜并不知晓,只知道玲珑科技的股票跌成白菜价。 因为她也玩股票,只是不太精通,本来入市是打算玩一玩,赚得小钱,没想到赔的总比赚的多。 此刻,虽然听的一头雾水,也插不上嘴,但想要赚钱的精明却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俩人不就是最难得也最保真的内幕人吗? 苏江北和沈渝同时一笑,算是回答了罗茜。 “现在,行吗?” 罗茜小声地问,似乎怕有人偷听,说得很隐晦。 确实也应该小心。 罗茜玩不转股票,却懂不少相关的法律,晓得依靠内幕消息获利又叫老鼠仓,这东西违法,一旦罪名成立,不仅要罚没非法所得,还要交纳非法所得金额的十倍罚款,没钱就坐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江北摇头:“早点,等沈渝电话吧。” 罗茜美滋滋地点头:“明白。” 人情世故四个字,说起来很简单,但这四个字在现实的实际使用中却是收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圈子,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才会得到人情世故的好处,从中收益。 “江北,你真觉得程月可信?” 刚才,苏江北提到了程月。 其实,他已经跟沈渝解释过,但沈渝还是有点芥蒂,并非是没有度量,就是担心程月会暗地里帮安玉舒,毕竟安玉舒的主动退出过于突然,沈渝始终都没有想明白原因。 “可信?” 苏江北展了展眉,手中的刀叉熟练地切割着牛排:“职场而已嘛,哪里有什么可信还是不可信,职场而已嘛,她能做事,那就做,如果违法,自然有法律等着她,你要非让我说一个答案,我只能说,我信她的工作能力,至于人品怎么样,我不在乎。” 说着,苏江北将一小块牛排送到沈渝的嘴边,露出甜腻的笑:“我只在乎一个人,是谁,你懂的。” 沈渝毫不矜持地一口吃下牛排,飞起眉眼,故意夹着声音:“不懂嘛,乖乖,说来听听嘛!” 看着人家的秀恩爱,罗茜正窝心没人喂她,刚叉起一块牛肉,又被沈渝的发嗲刺激得打了一个哆嗦,露出无法忍受的表情:“你俩是不是没完了,吃个饭也不安生,要是实在忍不住,我现在就去给你俩开间房,赶紧滚床单去,还有啊,沈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肉麻死啦!” 罗茜属于外表娇媚,内心狂热的女人,什么话都敢说。 她和沈渝是多年的朋友,在她的印象里,沈渝一直都是比较强势的性格,也有温柔的一面,但沈渝的温柔也带着韧性,极少会显露出小女人的惺惺作态,这不符合沈渝的个性。 所以,沈渝刚才的表现让她有点吃惊,都说女人会改变男人的性格,看来男人要是够厉害,再强势的女人也得变成小猫咪。 沈渝笑着反击:“用不着,我家有床,不劳破费。” “滚几次啦?我说你怎么变得像发情的母猫,看来是有原因的呀,说说,让姐们儿也长点经验,我怎么就来不了你这骚气的调调,不然让你男人教教我呗!” 罗茜啧啧两声,一脸的好事且坏笑,也完全无视苏江北的存在,直接把他当做空气。 “滚!” 沈渝的内心没有罗茜强大,根本说不过罗茜。 饭间,罗茜把话题又引到自己的工作室以及样品宣传照的事情。 “等会吧,吃完饭就跟你走。” 苏江北正好下午没事,也就答应了罗茜,跟她回工作室, “真的?我就是开玩笑,你真愿意再给我当免费模特?” 罗茜没想到苏江北会痛快地答应,有些不好意思,望向沈渝。 “他都答应了,看我做撒子?我可没时间,下午还要去市里参加一个企业座谈会,你俩折腾吧,别滚床单就行。” 沈渝开了一句玩笑,苏江北瞪了她一眼。 罗茜又来了劲儿,笑道:“放心,姐们儿从不干夺人所爱的事,今天只拍休闲装,不拍人体艺术照,擦不出火花,等哪天你要是真同意了,我再找他拍裸体艺术写真集。” 沈渝笑道:“那必须得有我,照样没你的份儿。” 女人荤起来,绝对不输男人。 苏江北表示不满:“你俩没完了是不是?再说我不去了。” 按理说,以苏江北如今的身份,不应该答应罗茜,若是其他公司的董事长,也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毕竟有失身份。 但苏江北不在乎,绝不会因为身份而限制自己的所作所为,况且他一直都认为,身份只是一个社会标识,没必要成为负担。 吃完饭,沈渝开车回公司。 苏江北则坐着杨旭开的车,跟在罗茜的车同往长江国际。 拍照的时候,罗茜还是没忍住,问苏江北到底跟夏澜如何结束。 “江北,正因为沈渝不在,我才问你。” 罗茜调整一下光圈,将镜头重新对准苏江北:“作为女人,我比你更懂沈渝,她嘴上说不在乎,但心里不可能不在乎。” 照了几张,镜头换了角度。 罗茜透过镜头望着苏江北:“其实,对于夏澜也是如此,你要是处理不好,就是在伤两个女人的心,即便夏澜伤过你的心,但她回来了,也认错了,如果你不能再接受,有了选择,就应该明确一些,我觉得你应该近早跟夏澜彻底结束,让沈渝放心,也能让夏澜死心。” “结束?什么叫彻底结束呢?” 苏江北随意地摆了一个姿势,相机的咔嚓声过后,才露出无奈的笑:“说实话,我总以为结束了,可要说彻底结束,怎么样才算彻底呢?从此成为毫不相干的路人?没了记忆的故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人是情感动物。 很多时候,以为已经忘记的情感,其实也只是刻意隐藏而已,当某个场景触动心绪,哪怕是一滴雨,一片随风而去的落叶,都会将隐藏的情感唤醒,激发而出。 让苏江北彻底忘掉夏澜,这不可能,他还没有成为冷血动物。 何况,夏澜还有一份执着,苏江北也确实在利用这份执着,只是逐渐为这种利用而感到羞惭,甚至觉得卑鄙,这就让他陷入纠结之中。 第二百三十一章:该死的爱情 准确地说,苏江北不是纠结选择。 就像罗茜所说,他有明确的选择,也自知这个选择终究会是死结。 所以,他是在纠结那一个死结来临后,自己的归宿会在哪里呢? 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还是藏起最深的爱,与别的女人潦草一生? 如果这是最终的归宿,那个女人可以是夏澜。 可这样的话,对得起夏澜吗?夏澜会接受吗?尤其是她的家人受到伤害时,她还会执着地继续爱吗? 如果把这种思考定义为自私,苏江北不否认, 说成卑鄙,他也认。 当初,他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认定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自私的,都对不起他。可当这个世界发生了改变,出现了爱他的人时,他却站在了世界的另一面对面,成为了曾经让自己最痛恨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是不是像宁红说的那样,真的病了,真的因为复仇改变了心性,偏激到可以利用一切。 但每次想到这些都会心痛,也就知道不是这样,只是因为复仇,让本应简单的情感复杂成一团糟糕透顶的线,只能慢慢解,至于最后能否解开,解开后又会是什么样子,看不透,也实在不敢去想。 面对苏江北的疑问,罗茜不知如何回答。 作为沈渝和夏澜共同的朋友,她不想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可现实又必须要有人伤心,根本做不到两全其美。 怨谁呢? 怨苏江北吗? 似乎不应该怨他,好像他始终处于被动。 那应该怨谁呢? 想一想,还是应该怨这该死的爱情吧! 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这样耗着吧?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罗茜跟着发愁,又开玩笑地说道:“你呀,就是一颗多情的种子,到处生根发芽,要不然把我也发芽吧?反正都是麻烦,多我一个也不算多,要不我们四个人一起折腾。” 苏江北苦笑:“你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说是开玩笑,其实也算是半开玩笑。 罗茜一直挺喜欢苏江北,喜欢他痞帅的样子,喜欢他体贴人的性格,也喜欢他能赚钱的本事。男人嘛,有这三样,就是极品,是女人都会喜欢,罗茜也不例外。 不过,要是真让罗茜搅和进来,她绝不会那样做,火辣的内在性格也让她做不到,不管言语多么随意,她还是认定爱情的唯一性,这也是她这么多年独自一人的主要原因。 拍照结束的时候,张越打来电话。 “江北,西南酒业的盘子已经动起了,我刚才给忆平打过电话,他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想让旗下的其他产品再多跟一些,只是资金被玲珑科技占了不少,腾不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拨些理财资金过来?” 之前,为了抢夺玲珑科技的股权,恒诚基金动用旗下三个产品在二级市场上买了不少玲珑科技的股票,还接下了汉德亚太投资的一部分筹码,的确耗费了大量资金,就连信融投资放在基金里的钱都用光了,而且因为一直在打压股价,投进去的资金根本没有盈利,腾挪不出来。 李忆平拿到了西南酒业股价的运作计划,在张越眼里就成了明牌,不跟着吃上一大口肉,简直是暴殄天物,所以才找苏江北想办法弄钱。 苏江北也清楚这一点,皱眉想了想:“这样吧,我会从玲珑科技这边拨一部分资金给你,再用云端投资的账户帮你分些仓位腾出钱来,我现在就安排,最迟后天就会到账,和云端投资的交易怎么走?还是大宗?” 张越回道:“对,走大宗,我这边走折价,你让云端投资把差价返给我,这样会在市场上形成价格压力,还能再逼一下对手盘。” 玲珑科技的股价一直跌,这是人为所造成,也就是操纵股价,最初的目的已经完成,当下不再是为了抢夺控股权,而是为了挤出水分,为之后的大幅度拉升做好准备。 至于对手盘到底是何方神圣,通过交易席位的查询,张越发现应该是来着上海的资金,具体是哪家机构,不太清楚,只知道挺有实力,一直在抗衡。 市场的博弈,就是在比人心的强弱与实力。 有这样一个不太靠谱的说法,说金融市场不适合文科生,因为文科生过于感性,面对冷冰冰的数据时,总愿意萌发联想,理科生则不然,他们遵守的是定律,在定律的框架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走,不会让思维被感性所发散,很有纪律性。 罗茜一直在听苏江北的交谈,等他挂断电话,笑着问:“江北,你们还在做什么股票?能说吗?” “哈哈,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苏江北开了一句玩笑,打开手机里的股票行情软件,在自选股里点了一下西南酒业:“这个,但不是我们做的,是国银与几家机构在操盘,你跟吧,现在怎么买都行。” 罗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走势图,欣喜且好奇地问:“能到多少?” 苏江北摇了摇头:“具体到多少不清楚,应该要过百,买了就拿住,要是实在拿着害怕,可以打电话给我。” “哦豁,过百?现在才十元不到,真要过百,那要翻多少倍呀!” 罗茜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女人,之所以吃惊,是因为这种依靠内幕赚钱的方式以及速度令她难以想象。 难怪金融圈里乱事多,这么容易赚钱,再好的人也会**,人一**就会想东想西,乱事也就来了。 “那行,我多买点,赚了分你一半。” “算了吧,连请模特的钱都不肯花,还能分给我。” 苏江北撇了撇嘴,坏笑地问罗茜:“茜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找男人?” 罗茜正收拾拍完的样品,转头瞥一眼苏江北,又举起相机抓拍了一张。 “废话,能找到会不找吗?不是找不到嘛,你又不跟我,只能单着呗。” “那你就单着吧,我这棵嫩草才不会给你这个老牛吃呢!” 苏江北边说边往门口走。 “你个哈儿,说哪个老牛?你再说一遍,老子踢死你!” 罗茜放下手里的相机,冲上前就踢了苏江北一脚,然后望着逃出门的苏江北,掐着腰大笑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帮忙说好话 苏江北离开罗茜的工作室。 汽车启动没多久,他想起一件事,看时间还早,便拨通沈颜的手机:“你在哪儿?现在立刻去你爸的办公室等着,到后给我发信息,我会赶过去。” “撒子事情?烦不烦啊,我为撒子要听你的?” 电话里,沈颜的声音懒散中透着干哑,不知是刚睡还是刚睡醒,像她这种黑白颠倒的人,睡觉似乎成了一种负担。 “我今天心情好,想帮你求情,不听也行,挂了...” “啊?哦哦,别挂,我这就起来,给我一个小时。” 不等苏江北挂断电话,沈颜从迷瞪中反应过来,一骨碌坐起来。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我要上妆的。” “你那么丑,上什么妆。” “苏江北,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再说一遍试试,我...” 沈颜的威胁还没说出来,电话已经被挂断,气得她直接摔了手机。 之后,她又赶紧跳下床,跑进卫生间照镜子,发现脸上的皮肤暗淡无关,眼圈黑得像熊猫眼,嘴唇也发白,如同一个即将咽气的病死鬼,真的很难看,吓得赶紧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捧凉水,清醒了不少。 苏江北知道沈颜一定会磨蹭,让杨旭把车开到国银大厦附近,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在车里等。 重庆的夏天像蒸笼,不动都会一身汗,杨旭下车买了两根雪糕,两人在车里吹着空调,边吃雪糕边闲聊。 “杨旭,你那个姓孙的战友,还在陈家桥夜市当管理员吗?” 之前,欧雪在陈家桥摆摊时,杨旭的战友给了不少便利,苏江北还见过一次,也聊过几句,觉得人挺精明。 杨旭咬了一口雪糕,点了点头:“哥,你还记得他呀,还在那,前几天跟我联系过,让我帮着留意一个合适的活。” “哦!” 苏江北应了一声,却没有接话,杨旭也就没再说下去。 一根雪糕吃完,苏江北转头望着杨旭,先是笑了一笑,而后摇了摇头,皱眉望着车前方,依旧没有说话。 “江北哥,有事啊?” “没事。” “你是我哥,有事就说嘛。” 一定有事,应该还是不太好说出口的事情,杨旭看得出来。 苏江北犹豫了一下,皱眉说道:“杨旭,我想你离开...” 杨旭一怔,即刻点头:“行,哥,我说过,你让我走,我就走。” “不是那个意思。” 苏江北摇了摇头,似有为难地吁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所以你不能再跟在我身边开车,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让你惹上麻烦,甚至会触犯法律...” 不等苏江北说完,杨旭抢过话:“哥,什么事你就安排,能办好是我应该做的,办不好是弟弟没本事,绝不会牵扯到你。” 苏江北没说话,要在雪糕棍又沉默了片刻,又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会设计好一切,绝不让你出事...” 随后,苏江北把计划说给杨旭,虽然杨旭听得很震惊,很不理解,也清楚这件事情确实在犯罪的范畴之内,却没有犹豫,更没有多问一句,满口答应下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回报一定要与付出相对等。 杨旭和哥哥杨帆自从跟了苏江北,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身份上都有了质的变化,尤其是杨帆,更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打工者,摇身一变,成了金融公司的老板,如今在金融圈里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种人生的改变都源于苏江北,杨旭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大哥的前途,也要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沈颜发来短信,苏江北走进国银大厦。 “伯伯,我正好路过这里,就想上来看看您,主要想聆听您的教诲。”走进办公室,苏江北先是跟沈重山客套了几句,又冲沈颜点头,故作不知地打招呼:“小颜也在呀,信融那边不忙了?” 这个称呼很近,很像是姐夫跟小姨子的说话方式。 沈重山乐见这种方式,两个女儿不合,要是能有苏江北从中调节,以后姐妹俩的关系说不好就会有所改善。 沈重山起身让过苏江北,亲自泡了一壶新茶,给苏江北倒了一杯茶:“江北,都是自家人,不用说这种见外的话,有时间就过来坐嘛,不抽烟,陪我喝喝茶也好。” 苏江北接过茶杯,笑道:“伯伯,我还真想常来陪您喝茶,可您女儿不让啊,我又不敢惹她。” 沈重山一笑:“哦,有这种事?” 苏江北抿了一口茶,故作委屈地说道:“有啊,您女儿就怕我闲着,不是安排这个事儿,就是吩咐那个事儿,累得我脚打脑后勺,中午还把我从玲珑科技那边拖出去,陪着她吃牛排呢!” 沈重山大笑起来:“哈哈哈...那你也得受着,谁让你是小渝的男人呢!” 作为父亲,能够看到女儿幸福,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不可否认,女儿的这份幸福大部分来源于苏江北,也是因为苏江北,父女俩的关系也大有改善,因此沈重山对苏江北愈发有好感,甚至已经把苏江北视为沈家人。 沈颜最不爱听这种话,或者说,她最不希望看到沈渝幸福。 “爸,您就让我回去吧,好不好嘛!” 看到老汉儿高兴,沈颜赶紧插话,也是给苏江北做铺垫。 沈重山收了笑容,冷着脸说道:“不行,过段时间再说。” 苏江北故作不解地问:“小颜,你要回哪里?” 沈颜不满地抱怨:“信融投资呗,我爸不让我管了,连公司都不准进。” “哈哈...” 苏江北冲着沈重山笑了几声,无奈地摇了摇,劝道:“伯伯,小颜就是被人蒙蔽了,一时糊涂,您别怪她了。” 说着,苏江北望了一眼沈颜,继续说道:“再说,她一直在您的宠爱之中,就是温室里的一朵小花,哪里知道现实中的险恶,您应该让她多历练,不怕她犯错,有您和小渝护着,我也可以帮衬着,有家里人护着,她犯不了多大的错,您就让她回去吧,让她好好经营信融投资,多积累一些经验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江北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劝沈重山,偏偏这样的方式让沈重山很受用,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三章:已经有了威胁的资格 “江北,玲珑科技还有麻烦吗?” 对于这次反收购,沈重山很满意,主要是满意苏江北的运筹帷幄,虽然关键的手段还是他在运作,一步步的运作方案却出自苏江北。 “没有,她应该是认输了,也知道惹不起您,与其人财两空,不如做一个拿分红的股东,当然啦,我也不会亏欠她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毕竟和气生财,继续乱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苏江北晓得沈重山所指的麻烦是什么,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对于苏江北的做法,沈重山表示赞同:“嗯,你做得很对,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我从不喜欢这句话,但有的放矢还是非常有必要,既然她已经认输,交接得也顺利,我们就不必再费神去针对她,一个女人,翻不了天,她也没有她男人的本事。” 苏江北故意问:“您是说苏城?” 沈重山点头:“对,如果这件事情是苏城主导,你和小渝不一定会赢,就算侥幸赢了,也不一定能坐稳玲珑科技。” 苏江北故意问:“伯父,苏城真有这么厉害?” 沈重山喝了一口茶水,一笑:“当年,苏城的确是败在我的手上,却不是我比他有多高明,是权力把他赶出了重庆,他再高明也斗不过权力二字。” 苏江北感慨道:“是呀,商人无论做到什么程度,也只是大海里的一艘船,风平浪静时,舟行无碍,可一旦惹怒了,掀起滔天巨浪,再大的船也能打翻,确实斗不过的。” 一番感慨过后,他又把跟沈渝商量的股权改革说给沈重山,并讨教是否还有需要改正的地方。 “可以,这样就理顺了架构,也能达到权利的集中。”沈重山望着苏江北,笑问:“江北,这个方案里并没有体现出你的利益所在,难道小渝?” 苏江北笑了笑:“说了,我不同意,主要是不想让权利形成二次分散,集中在小渝的身上是最好,至于说我的利益,小渝就是我最大的利益,如果没有她,给我十个云端控股,我也不稀罕。” 沈重山笑着点了点头,愈发觉得苏江北真的很聪明,不争也是争,他知道苏江北不是不在意利益,而是懂得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表面看起来,女儿沈渝站在了掌控股权的最顶层,可苏江北只要牢牢拴住沈渝的心,就相当于将股权架构又向上做了一次穿透,苏江北则是那一层的实际掌控者,也会由此掌控了全部。 沈重山看得明白,却无可奈何。 谁让女儿就是爱这个男人呢,偏偏苏江北又是这么聪明,以后真要是算计起来,恐怕女儿还真算计不过他,更别提自己的另一双儿女了,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就是不学无术的典型。 不过,沈重山并不担心。 因为他相信大女儿并不弱,所谓的算计不过只是因为爱,如果不爱了,沈渝会像猛虎一样露出獠牙,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沈重山很了解。 沈颜在旁边坐着,一直插不上话,感觉自己倒成了外人,当苏江北起身告辞时,沈重山起身相送,没有搭理沈颜。 “爸,我也走啦,从明天起,我会好好管理公司,您放心吧!” “放心?我要是能放心,太阳都会从西边出来,赶紧走吧!” 沈重山一脸无奈,冲着沈颜挥了挥手。 沈颜悻悻离开,跟着苏江北走进电梯。 国银大厦的一楼有家咖啡厅。 苏江北走出电梯后,冲着沈颜努了努嘴,带着她走进咖啡厅,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两杯咖啡。 “好啦,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我再帮你解决第二个问题。” “撒子第二个问题?” 沈颜一头雾水,疑惑地望着苏江北。 “资金短缺的问题,你摆平了?” “哦哦,没呢,这几天忙,忘了。” “你忙什么?整天混夜场,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就是你的忙?” 苏江北数落了几句,又沉下脸色,警告道:“沈颜,我告诉你,我只会帮你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你以后再用卑劣手段对付沈渝,我不会放过你,听清楚了吗?” “你敢威胁我?” “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 苏江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反问:“怎么,你还是认定我没有资格?” “你...” 沈颜没敢再强硬。 通过这次的事情,苏江北已经走进沈家,已经成为被父亲看重而且还想要倚重的人,也已经具备了威胁她的资格。 “不跟你废话了,我从欧雪送来的报表中,看到你们信融与培优有合作,但合作的规模并不大,什么原因?” 培优是一家新发展起来的大型电商企业,规模居行业前列,而且正在谋求海外上市,财务与供应链公司设在重庆。 信融投资通过关系搭上培优,获得了少量的应收账款业务,从数据来看,业务量真的很少,应该只是给点面子而已。 沈颜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撒子原因?我哪里晓得,都是我爸给联系,下面的人跑业务,为撒子少,你应该去问他们,问我做撒子嘛?” 苏江北无语,忍了几秒后,缓下语气:“沈颜,你是信融投资的老板,具体负责人,如果连自己的生意都懒得管,可想而知,底下的员工又怎么可能尽心尽责呢,如果你想超过沈渝,想让你爸爸另眼相看,那就好好把信融做起来,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如把公司解散了,我也能少替你操心。” 沈颜笑起来:“哦豁,苏江北,你好像很关心我,撒子意思?老实说,你是不是开始喜欢上我了?” “我?喜欢你?没病吧?” 苏江北搅动着咖啡,瞥眼望着自作多情的沈颜:“主要是你爸知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要是信融投资出了事,或是倒闭了,你可以无所谓,但我会觉得丢脸,白捡钱的生意都做不好,你不觉得不丢脸吗?” 沈颜很失望,臭脸道:“就你有本事,哪个都比不上你?” “没错,我就是比你有本事。” 苏江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换了一副表情:“另外,我还是希望你能换一种生活方式,女人可以放纵,却不能沉迷放纵,毕竟你是沈家的女儿,应该像你姐一样给你爸爸长脸,这样才会让他更喜欢你,宠你,否则你会很后悔。” 第二百三十四章:老巷子里的风 这番话可谓是语重心长,也是第一次对沈颜说这样的话。 沈颜自然明白苏江北所说的后悔是指什么。 以沈渝的能力,再加上苏江北的辅佐,如果有一天,沈重山为了国银集团的未来发展着想,决定把全部家当交给大女儿掌管,作为一无是处的沈颜将会什么都得不到,而且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自己继续一无是处,恐怕不仅会后悔,还会失去应得的财富。 故此,沈颜还是承认了现实,撇了撇嘴,把倔强的话憋了回去,不满地点了点头:“晓得了,那你说吧,让我怎么做?” 苏江北镇住了沈颜,放下咖啡杯:“我认识一个做供应链的朋友,他的公司与培优有业务往来,我朋友与培优的高层能说上话,我会和他联系一下,让他尽可能帮信融把业务做起来。” “嗯,我都听你的。” 沈颜收起不满,摆出很听话的样子。 苏江北笑了笑:“至于资金链短缺的问题,这样吧,我从玲珑科技放一部分准备计提摊销的应收账款给你,你拿这笔账找人融些钱回来,先把缺口补上,但不准赖我的账,等资金周转开了,赶紧把钱还给公司。” “都准备摊销了,不就是坏账吗?还撒子嘛!要不我分你一大部分。” “用不着,再说是不是坏账和你没关系,你想用,就得还钱。” “行行...还,保证还给你。” 坏账计提在企业财务中很常见,也是让企业经营者较为挺疼的事情,毕竟那些收不回来的账都是企业实打实的利润,计提摊销只是无奈之举。 不过,对于信融投资来说,不管好账还是坏账,只要有凭证就能换钱,换出来的钱就能生钱。至于那些难讨的应收账款,信融投资会换一种方式去讨要,要回来也会扣下大部分,只还给企业一小部分。 对此,企业并无怨言,本就是坏账,能拿回一部分已经不错了。 苏江北走出国银大厦时,夕阳已经斜下。 与清晨的雾蒙不同。 山城的落暮似火凤,为这座城市染上了一层油彩般的霞光,为梦想奔赴了一整天的人们,开始在逐渐亮起的霓虹中松弛下来,又赶往城市各个空间的烟火气,给疲惫的心灵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慰藉。 坐上车,苏江北先给程月打了电话,安排几件需要办的事情。 “程月,你让财务总监先做好明目,明早我到公司后会签字。” “好的,董事长,您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事吗?” “一直都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忆平也是这个意思。” “心意领了,用不着,你有能力,这是我留你的主要原因,和李忆平没有任何关系,就这样吧。” 如果程月不提李忆平,苏江北可能会考虑,吃顿饭没什么,还可以在吃饭的时候把事情具体落实一下。 但程月一说李忆平,意思就变了,苏江北有些不痛快,她没资格这样说,能说这话的人只能是萧楠。 挂断电话,苏江北又拨通沈渝的手机。 “沈渝,我今天早回家,要不要一起回凤凰路吃饭?” “不行,上海那边来了几个客户,刚下飞机,我要去接他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晚上还要一起吃个饭,不能跟你回家了。” 如今,沈渝很喜欢说“回家”两个字,说得也很自然。 “哦,那我现在过去。” “不用,总不能让你两边都忙活,不然你又要抱怨了,萧楠跟我一起呢,还有曲厂长,放心吧,我能应付。” 沈渝本来就能应付,只是故意把话说得弱了一些,也愿意这样说,为的就是彰显苏江北的八面玲珑。 其实也算不上故意,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习惯,在苏江北的面前,她已经习惯了自降能力,说起来就是为了能够偷懒,恨不得苏江北能替她管所有的事情。 “别喝太多酒,早点回家,到家给我打电话。” 沈渝的酒量无需担心,真要喝起来,一般人喝不过她,苏江北就喝不过,这个叮嘱似乎有些多余,但这是习惯,已经习惯到随口而出,习惯到成了一种暖心的唠叨。 “晓得啦!” 沈渝喜欢苏江北的唠叨,因为她相信,只有放在心上才会唠叨,而这个唠叨也只会对爱的人。 难得偷闲,苏江北并没有让杨旭把他直接送回家,而是在一处公交站点下了车,又上了轨道环线,挤进下班的人流中。 有时候,忙碌的人们总会忽略身边的风景,苏江北也会如此,在凤凰路住了这么多年,似乎从没有真正地欣赏过这里。 老巷子里的风,永远不急不缓地吹着,岁月和风雨磨损了巷子里的屋檐,当年风光的老房子,虽然依旧保存着历史的痕迹,却总会在路口被遗忘。 巨大的石板路、青苔长满的台阶、墙角的小蕨类。 时常会淅淅沥沥滴雨的屋檐、挂在房子顶上没有灯罩的灯泡、坐到有点变形的竹凳。 蒙了很多灰,已经不知去向的蜘蛛留下的珠网。 虽然不用了,但是感觉某天还有点用,却无序堆砌在一堆的旧物。 只有到春节才会重新红艳的对联,以及随意用容器种植的植物。 这些都是老巷子里的画面,一景一物,一物承载着一段记忆。 老巷子里的节奏很慢。 临街的小吃店会将这种生活方式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不知道客人最终会不会来,但店主们都会一大早就做好准备,然后便会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等待相同节奏的共鸣。 其实,这个社会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以微小的经济合作方式互助生存,大家在陌生中熟悉,又在熟悉中陌生,按照各自的节奏在时光中游走。 一条街、一个社区、一座城市,无论大小,都是一座甬长的巷子,走进去是一个世界,走出来时,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路走,一路看,当苏江北走到家门口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小院里与奶奶交谈。 是夏澜, 没想到她会突然跑回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久违的亲近 “江北,回来啦!” “是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江北回屋打了一盆水,在小院里洗了一把脸,又洗了洗手,扭头问夏澜:“又不是周末,怎么突然回来了?” “中午就回来了,重庆这边有个业务...” 夏澜递上的毛巾,不满地埋怨:“啷个?不是周末我就不能回来吗?想你了呗,不行呀,还有啊,奶奶来了,啷个不说?” 夏澜知晓苏江北的身份,她过来仅和苏老太聊了几句,立刻反应出来苏老太就是苏江北的亲奶奶,绝不是所谓的善意孝敬,虽然不满苏江北的隐瞒,但她还是替苏江北高兴。 “哪个不想说嘛...” 苏江北将洗脸水浇到墙根的花盆里,笑着狡辩:“总想告诉你,可一直都在忙,一忙起来就忘喽!反正你也会见到,这不就见到了嘛!” 随后,他又转移话题,问苏老太:“奶奶,晚上吃撒子?” “奶奶本想做的,小夏来了后,非说要出去吃,刚才还想给你打电话,你就回来了,我不管,你们你们决定吧。” 苏老太的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停地叹气, 苏江北曾向苏老太提过夏澜,也说了与夏澜的那些过往,只是没提现在的纠缠,老人看得通透,晓得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余情未了,至少这个夏澜的心还在苏江北的身上。 阳阳真是苏家的血脉。 苏家的男人最不缺的,就是感情的纠缠。 “那好吧。” 苏江北望着夏澜:“既然是你提议,那就你请客,我和奶奶客随主便,你说吧,想请我们吃撒子?” 夏澜笑道:“我没说要请你,我是要给奶奶补上接风洗尘宴,至于你嘛,我可不管,要不你还是留在家里,自己对付一口小面吧。” 苏江北笑着反对:“那可不行,堂堂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怎么可能吃小面呢,最差也得给一碗鱼翅捞饭嘛!” “了不起呀,董事长啦!” 夏澜故意不屑,就势揽住苏老太的胳膊,十分亲近:“奶奶,您看,您的大孙子多厉害呦,是大董事长啦,都看不起小面了,也早就看不上我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跟长辈讨宠。 然而,这话确实是发自夏澜的内心,倒不能说看不起,只是两人的关系真的开始疏远了,而且还是单方面,无论如何努力,她都始终无法减缓疏远的速度。 苏老太听得出来,没有说话,仅是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与夏澜仅见过这一次,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但老人能感觉出这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不输沈渝,略胜麦朵,如果选择的话,这个夏澜属于值得共度一生的女人。 但,造物弄人,值得的东西太多,尤其是感情,不到最后,永远说不透究竟有多值得。 晚饭吃得不算随意。 夏澜找了一家擅长素食的黑珍珠餐厅,餐厅的内部装潢古香古色,很有氛围感,菜品做得也不错,口味清淡却不失独特,很适合老年人,之所以选择这里,主要为了照顾苏老太。 “奶奶,我在成都工作,回来的时间少,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到成都住段日子,我在成都有房子,我陪您,江北在那边也有房子,是栋老四合院,挺不错,我也可以住那边陪您。” 所谓苏江北的房子就是指苏家小院,实际是麦朵的房子,夏澜不管,只要苏老太想过去住,她就搬进去陪着苏老太。 苏江北跟苏老太说起过苏家小院。 苏老太知道那栋房子,那是儿子苏城的家,二十几年前就去过,却从未走进过,一直都是藏在心里的遗憾。 此刻听夏澜说起,勾动了遗憾,不禁点头:“好好,我还真想去成都走走,江北忙,没时间,我要是去的话,会不会打扰你?”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澜见苏老太竟然答应了,喜出望外,赶紧又说:“奶奶,要不您这次就跟我一起回成都吧,有我陪着您就行,不用管江北。” 说是不用管,但夏澜还是用请求的目光望向苏江北:“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奶奶,行不行啊?” “啊?” 苏江北有点为难,倒不是怕夏澜照顾不好,主要是怕给夏澜添麻烦,另外要是让沈渝知道了,好像也是给自己添麻烦吧? “你怕?” 夏澜猜出苏江北的为难,心里有些难受,只说“你怕”,却不愿说出那个怕的原因。 苏老太暗自苦笑。 她也能想出自己孙子的为难之处,更能看出夏澜的难过,如果说和沈渝是孽缘,那么和这个夏澜就是情深缘浅,看来也只有跟麦朵是良缘了。 “我怕撒子嘛!”苏江北嘴硬,转头想求奶奶解决这个麻烦:“奶奶,您真想去成都呀?要不...” 他知道奶奶想去成都的原因,只是晚几天去也不耽误呀! 然而,不等苏江北说完,苏老太坚定地点头:“是啊,我想去,既然你没时间,小澜又愿意陪我,我就跟她去住几天,不用你管了,我到你那个什么苏家小院住几天。” 老人确实很想了却心中的遗憾,但也不是如此急迫,这样说算是老有少心,故意为难一下自己这个多情的大孙子。 “那...行行,我不管了。” 没法子,只能同意了,至于会不会有麻烦,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还有啊,奶奶,我可跟您说,夏澜是大忙人,一忙起来,整天不着家,我都摸不到她,要是照顾不到您,别赖我啊,我可治不了她。” “家”和“摸”以及“治”,这三个字用得很微妙,将几句话串联在一起,很像是一个丈夫在抱怨事业有成的妻子。 夏澜听得很舒心,也很久没有听到苏江北对她说这样亲近的话了,眼里不禁泛起水光,也不禁委屈地瘪了瘪嘴。 “哪个照顾不到,保准比你照顾的好!” “行行,我还不相信你嘛!” 苏江北怕夏澜落泪,赶紧转移情绪:“澜澜,苏家小院的钥匙在程小小那里,她经常过去帮着收拾一下,扫扫灰,你直接找她要就行,等我也跟她说一声,你要是实在忙了,就让她替你陪奶奶,别耽误工作,一有时间,我就过去。” 苏江北说会常过去。 夏澜更高兴了,压住泪光,夹起熊猫笋韭菜馅的炸小饺,送到苏江北的嘴边,故意说道:“你去做撒子嘛,我可没时间搭理你,我只陪那你,不陪你。” 第二百三十六章:突如其来的麻烦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李宗盛的《鬼迷心窍》中有这样几句歌词,据说是李宗盛偶遇一位空姐时产生的灵感,如果真是这样,应该是空姐的美貌吸引了李宗盛。 苏江北挺喜欢这首歌,有时在听歌时,会想一个问题。 像夏澜,沈渝以及麦朵,还有像罗茜、欧雪这样的女人,她们都是好女人,也都是让其他男人可遇不可求的好女人,可为什么会偏偏钟情与他?自己究竟又是哪里好呢? 或许,她们确实觉得好。 然而,因为所谓的好,夏澜正在承受煎熬,沈渝将在未来会陷入痛苦,麦朵似乎最开心,但真的会是这样吗?她心里不会难过吗?如果查清楚那些的疑点,麦朵还会开心吗? 除了会给她们带来痛苦外,自己好在哪里呢? 当苏江北咬住夏澜递过来的炸小饺子,望着她美滋滋且带着几分娇腻的表情时,这种思考再次跳出脑海。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及时阻断了思考的发散。 “妮娘,您回来了吗?” 打来电话的人是林静怡,这段时间在外地参加一个航空方面的研讨会。 “没有,我还在西安。” 林静怡简单回了一句,继续道:“江北,我得到准确的消息,欧美某些国家将对我国企业以及商品出口进行了新一轮商业调查与加征关税,云端科创很可能在严格限制和制裁的名单之中,这会对你们的生产以及出口会有很大影响。” “什么?严格限制?” 云端科创的无人机,凭借过硬的质量以及超出同行业的科技含量,不仅在国内市场获得了更大的市场份额,而且还开拓了海外市场,尤其是迅速抢占了欧美市场,将国外几家知名的民用无人机企业都比了下去。 另外,因为采购价格便宜,实用性强的缘故,云端科创的几款无人机机型被某些国家以及某些武装组织购买后,改为了军用无人机,并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这让云端科创的名声大噪,海外销售额激增。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引起了国外某些财阀与政客的注意,所以才会动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进行压制与抢夺。 说好听的叫商业调查,其实就是明抢,这也是国与国之间的商业对抗。 限定之下,云端科创要么选择退出,海外的销售额会快速萎缩,空出来的市场份额也会被国外那几家无人机企业迅速填补。要么跪下来,把大幅利润让出去,买一个存在的机会。 “现在你们的应对只能有两种,要么积极申辩,要么逐步退出海外,但这两种应对都不利与你们,关键是元器件的限制,你们云端科创一定要早点拿出应对的办法,赶紧寻找可替代的器件,或者找出变通的方法,我会帮你们联系相关部门寻求帮助,也会找相关企业帮你们渡过这个难关。” 积极申辩的意义不大,法律永远操纵强权的手里,这一法则在国与国之间同样存在,既然人家开展调查,无论如何申辩,最后都会一败涂地,顶多也就是辩出一个跪下去的权利。 至于退出海外市场,本质上根本不是一个“退”字那么简单。 云端科创的无人机制造需要用到欧美企业的某些器件,尤其是负责运算的中央处理器,如果这一块也被限制,影响范围会从海外销售扩大到整个企业的生产,是灭顶之灾,所以这个消息对云端科创来说非常不利。 虽然云端科创在国内同行业中已为翘楚,但毕竟是新星企业,经不得这样的封锁限制,如果应对不好,会让云端科创陷入死地,因此林静怡真的很担心,才会第一时间通知苏江北。 “好,我知道了,我也会尽快想出应对的办法。” 挂断电话,苏江北努力保持镇静。 夏澜看到苏江北脸上逐渐浮起的愁云,赶忙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还不太确定,但...” 苏江北向夏澜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稍作犹豫后,又冲着苏老太笑了笑:“奶奶,公司有点急事,我要马上过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家了,让澜澜陪你说说话,行吗?” 苏老太也看出不是小事,赶紧挥手:“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在家就行,别麻烦小澜,等下她把我送回家就可以了,你别管我,赶紧忙你的吧。” 夏澜也催促:“江北,你先走吧,我陪奶奶,今晚我带奶奶去玫瑰园那边住,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别管我们了。” 苏江北没有多说,起身离开包房。 走出包间,他先是给云端科技总裁秘书叶畅打了电话,让她立刻通知总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云端科创的高层以及技术骨干,云端软件的高层与项目经理,迅速到云端大厦的大会议室集合开会。 另外,他还通知程月,让她召集玲珑科技的各生产项目负责人赶往云端大厦,一同参加会议,群策群力。 最后,他才拨通沈渝的手机。 “小渝,有个事情必须要和你说一下...” 电话里,苏江北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并且近可能地把问题说得简单化,就是不想让沈渝着急,但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我也赶过去吧,这边让曲辉陪着就行。” “也好。” 苏江北没反对,叮嘱道“小渝,你是主心骨,等会开会时不要着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电话另一端,沈渝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不着急,你是我的主心骨,有你在,什么事我都不慌。” 晚上九点,云端大厦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们可以配合调查,暂时放弃一部分市场,采用时间换空间的方式...” “怎么配合?人家就是要抢嘛!你跟强盗讲配合?真不是笑话嘛!” “...” “关键是核心器件的替代,咱们也没有啊!” “是啊,要是能替代,还怕那些龟儿子制裁?” 十点,这些人还在讨论。 十一点如此。 十二点也是如此。 凌晨一点,大家依旧没有散去,而且随着讨论的进行,许多人的脸上已经露出来悲观的疲惫。 苏江北望向沈渝:“沈总,我看大家也都累了,先这样吧。” 沈渝满脸疲惫,点了点头。 苏江北轻敲了一下桌面,环顾众人,略提音量:“既然麻烦出现了,我们就要应对,我想说,不管那些国家给我们设定什么样的麻烦,作为中国企业,只有站着生,绝没有跪着活的道理,中国人如此,云端科创也是如此,总公司会拼尽全部力量支持科创,绝不妥协。” 第二百三十七章:把你当作宝贝 中国人有韧性,骨子里也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 正是这种精神,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敢于斗天斗地,也正是这种韧性与不屈不挠,才让中华文明延续至今。 站着生,这是人类的尊严。 虽然现实的不公让许多人藏起了尊严,但也只是藏起,从未丢弃,因为这是华夏儿女从古到今都秉承的信念,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如果抛弃了这个信念,尊严将彻底消失,只能靠双膝的弯曲而苟活。 苏江北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感到振奋,尤其是云端科创的管理人员与技术骨干们,暗暗憋下一股劲儿,决心在这种压力下斗一斗,斗出一个不一样的云端科创。 “沈总,苏总,我代表云端科创的全体员工向二位保证,即便受到国外的打压封锁,即便云端科创蒙受重大损失,大家伙儿绝不会气馁,更不会心散,大不了不卖出去,国内这么大的市场,能养活云端科创,我也相信国家不会眼看着别人欺负我们,就算没有替代配件,我们可以等,等国内有志企业造出来,我们也可以自己造,没撒子了不起。” 陈树发的年纪大,经历过“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岁月,那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严峻,但那一代人依旧凭借不服输的劲头闯了过来,将国家发展到今天的大好局面,所以他有信心,只是怕沈渝和苏江北的年纪轻,承受不了大风大浪。 不过,听了苏江北的话,他又放下心,更加认可苏江北,认可这个有些像当年那个苏老板的年轻人。 “非常感谢,在这里,我代表沈总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也代表沈总向大家表个态,无论什么情况,公司绝不会放弃,绝不会辜负每一名员工的热忱。” 激情与情怀不能无止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生活又是套在每个人脖子上的绳索,苏江北如此说,就是让云端科创的人放心,公司绝不会因为受到制裁而减员降薪。 散会后,苏江北和沈渝最后离开公司大楼。 苏江北开车送沈渝回家,沈渝望着启动车子的苏江北,轻声地问:“江北,你还是很担心,是吧?” 苏江北毫不隐瞒地点头:“是啊,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鼓劲儿话可以说,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我们可以放弃欧美市场,却无法找到能够替代的核心配件,如果连配件都被限制,云端科创将会陷入停产的困境,国内其他的厂家会立刻取代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站着活,有些人的眼里只有生意。” 沈渝也明白配件的限制才是云端科创最大的麻烦,而这一方面恰好也是云端科技最大的短板,所以才会受制于人,偏偏眼下又无可奈何。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劝道:“江北,不要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终归会有办法,我们能一定能顶住压力。” 此刻,两人的说话方式似乎调换了职位,主导权以及云端科技的未来决策权也似乎是在苏江北的手里,所以苏江北理所应当发愁,沈渝更像一个打工的副职,只需要宽慰老板即可,而且这种状况似乎从今晚开会伊始就是如此。 发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还会影响到沈渝。 因此,苏江北迅速调整好心态,冲沈渝笑道:“喂,搞错了吧?公司是你的,你才是老板,好像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呀,撒子叫兵来将挡?你打算让哪个替你挡呀?你来挡一次呗!” 沈渝也觉察出潜意识的依赖,笑起来,故意道:“不挡,反正有你,谁让你是我的男人呢,你要是不替我挡着,还算男人嘛!” 苏江北笑道:“喂喂,是你男人不假,但也不是赑屃啊,撒子都让我背,你要压死我呀!” 沈渝故意问:“赑屃?那个托碑的龟儿哈?” “撒子龟儿嘛!” 苏江北转动方向盘,就势瞪了沈渝一眼:“似龟,不是龟,还有啊,你加撒子儿化音嘛!找打是不是?” 沈渝大笑:“哦豁,还没领证呢,你就想家暴吗?到底是不是龟儿呀?” 苏江北笑着回道:“是你个锤子!算啦,不和你计较了,我替你挡,什么都挡,以后我操心,你数钱,这总行了吧!” “要得!”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山城的夜色。 因为是凌晨时分,路上的车辆与行人并不多,沈渝摘下眼镜,落下车窗,任由暖暖的夜风拂面,欣赏着车外闪过的夜景。 好久没有这样品味夜色了,记得如此惬意的时光还是在多年前,这几年一直都在忙,忙得连抬眼可见的夜色都来不及看。 不过,再美的夜景不及一人心,好在忙碌中没有弄丢苏江北,也好在时刻都有他陪在身边。 “乖乖,跟苏家奶奶说过了吗?会不会等你回家?” “说过了,已经告诉她我今晚可能不回去。” “她一人在家行吗?” “莫得事,夏澜今天回来了,本来晚上一起在外边吃饭,后来接了林副主任的电话,我着急走,她说接奶奶去玫瑰园住一宿。” “哦,夏澜回来了?” 沈渝仅是怔了短短两三秒,说道:“那也行,倒不用担心了。” 苏江北可以不提夏澜,也不是脱口而出,而是主动说出来,沈渝也就明白这是一份坦诚。既然能坦诚相对,足以说明在苏江北的心里孰轻孰重,重的已经填满了心,轻的只是浮于表面,那就没有必要去介怀。 “苏家奶奶喜欢她吗?” “呃...不知道。” 苏江北故意拉了一个长音,又笑道:“不过,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喜欢谁,说起来,我觉得奶奶应该最喜欢你,你觉得呢?” 沈渝刚想点头,却觉得不对劲儿,摇了摇头:“我觉得苏家奶奶好像最喜欢麦朵,我在视频里看到那个紫罗兰玉镯,很漂亮,价格应该不菲,真没想到苏家奶奶出手还挺阔绰,她应该把你真当做亲孙子了。” 如此一说,沈渝又不满起来:“哎,照这么说,苏家奶奶能把那么好的玉镯给麦朵,说明她已经认定麦朵是未来的孙媳妇,撒子意思嘛?” “啊?有...这个意思吗?” 苏江北早知道这个情况,只能装傻:“一个镯子而已嘛,可能是奶奶那次太激动,再加上正好麦朵跟着,随手就给了呗,不能说明什么。” “随手给?” 沈渝有点不确定,转念一想,觉得又有这种可能性,也就释然了,倒是便宜了麦朵。 因此,她大度地说道:“算啦,我就不跟麦朵计较了,反正苏家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不算数的。” 苏江北暗自苦笑,讨好地说道:“你要喜欢那种东西,明天我就去给你一对更好的,你再跟麦朵视频,气气她。” “我才不会那么孩子气呢!” 沈渝戴上眼镜,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颇具得意地笑道:“我要的是你,又不是一个镯子,只要把你绑在身上,比戴什么镯子都舒服。” “哈哈...真是的,我哪里好啊,只有你把我当个宝。” “不是只有我呦,还有夏澜,麦朵,要是把你放出去,好多女人都会把你当作宝贝呢。” 沈渝偏头望着开车苏江北,认真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当然好啦,人长得好看,帅气,脾气又好,会体贴人,关键还有能力,是女人都会喜欢,你知道我最迷恋你哪一方面吗?” “迷恋?哈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这两个字真让受宠若惊啊,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有魅力,迷恋我什么?说来听听。” “你的眼睛。” “眼睛?为撒子?” “你的眼睛里总有着化不开的忧郁,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化不开的忧郁就像重庆的晨雾,遮住了你的心,让我看不透,却又总想看清楚,大学的时候,我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对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现在呢?” 苏江北将车子驶入沈渝住的小区,找好车位,将车子停稳。 “现在?” 沈渝松开安全带,故意凑近苏江北,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比最初淡了一些,不过还有,应该是我的光芒驱散了你部分的忧郁,放心吧,只要跟着我,你的忧郁全都会散去,我也会清清楚楚地看透你的心,要是敢骗我,老子饶不了你。” 前边还柔声细语,后边突然转了风向,而且还挥了拳头。 沈渝的这个变化让苏江北始料未及,不由地大笑起来,继而快速捧住沈渝的脸,将吻压在她的撅起的嘴唇上。 同样,苏江北近似粗暴的吻让沈渝也来不及反应,挥动的拳头不知所措地半举在头顶,眼镜也被挤偏了,不得不撤回拳头,伸出一根手指扶了一下。 上一次,苏江北留宿沈渝家,睡在沙发上。 这次提升了待遇,上了沈渝的床。 疲乏让沈渝依偎在苏江北的臂弯里沉沉入睡,睡相与白日里的职场形象截然不同,娇憨中透着性感,裸露的左胳膊搭在苏江北的胸口,白皙的手指则捂在苏江北的脸上,偶尔会不受控地动一下,抚摸一下苏江北的脸,似乎在梦里都怕失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会哄人的巧嘴 讯息来得很快。 第二天,不仅是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就连央视新闻也报道了有关国家对中国企业的商业调查以及新一轮的加征关税,而且还对涉及高端制造业的企业进行了制裁与限制,云端科创就在受限的名单之中。 对此,我国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强烈抗议,并表示我国会做出对应措施进行反制,同时也表态会大力扶持中国高精端企业,绝不会让中国的高速发展受制于人。 上午,沈渝和苏江北一同到市里参加商讨会。 因为还有本地的其他企业也在制裁的名单中,所以与会的各家企业负责人聚在一起群策群力,讨论相应对策,并由市里的主要领导进行产能与相关政策的协调。 省里也派来有关领导和专家参会,并给出了指导性建议,林静怡作为专家组成员,也从西安赶了回来,出席了会议。 想办法,找出路,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同时,苏江北也在谋划另一件事情。 “沈总,江北,我已经与东方智能联系过了,他们新研制的芯片完全能帮你们云端科创完成替代,刚才会上也简单谈了,具体工作会由省里配合你们做好协调,应该没有问题。” 散会后,沈渝和苏江北并没有立刻离开市政府大楼,而是在一楼大堂与林静怡聊起眼前的麻烦。 东方智能是国内一家主攻芯片研制的企业,虽然是从股权上看属于民营股份制企业,但背后有国家科研大资金的支持,也有军工资金的扶持,发展速度非常惊人。 林静怡的工作背景多与军工企业相关,因此对东方智能有所了解,也与企业的管理层有着良好的沟通渠道,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帮云端科创找到解决麻烦的出路。 “那太好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云端科创根本不怕卡脖子,真是多亏了妮娘,不然我俩真要愁死了,太谢谢妮娘啦!” 有了林静怡的保证,沈渝和苏江北放心了一大半。 苏江北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而且一口一个“妮娘”,说得非常顺口,显得非常近乎,听得沈渝有些不好意思,暗笑苏江北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妮娘,你说错了,不是我帮忙,您也不应该说感谢,是您让我找到了奶奶,有了家人,也有了您这个妮娘,这怎么能说是帮忙呢?” “哈哈...” 林静怡笑着在苏江北的胳膊上轻拍了一下:“那好,我们都不说客气话,既然我们是姑侄,就不能再说见外的话,我会尽全力帮你们,放心吧。” 分开后,苏江北和沈渝返回车内,并没有启动车子,而是与沈渝就刚才的聊天内容商量起来。 “既然东方智能的处理器可以帮助我们完成替代,那就不需要过多担心了,公司至少能保证国内市场的生产,至于欧美市场份额的缩减,恐怕不可避免,但可以通过第三方的形式转售,问题应该不大。” 沈渝表示赞同:“嗯,能解决关键部件的替代,我们就等于赢了大半局,实在不行,我们就加大国内市场的销售力度,用以弥补国外市场的销售缩水。” 苏江北点了点头,手指在中控台上轻敲了两下,建议道:“关于可替代这个消息,我想暂时保密,对外只说是存量消耗,尽可能将这个消息延后。” “为什么?”沈渝对于苏江北的这个建议有些不解。 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不仅会打消企业员工的不确定心理,也能增加云端科创的中下游配套企业对公司发展的信心与支持,跟着公司共同渡过这个难关,总之对外公布的好处多多,没有必要隐瞒。 “我想让外界看到云端科创的麻烦,想让这个麻烦传导到云端科技,动摇投资者对云端科技高估值的锚定,这样就能让那些股东主动卖出持有的股权,还要他们在恐慌中不计成本地卖,我们就能捡个大便宜。” “你是想...借此推进云端科技的股权改革?” 沈渝立刻明白了苏江北的意图,只有让悲观情绪蔓延起来,才能让投资者产生想要逃离的心理,而且这个逃离只要一开始就会扩散加速,如此一来,正是云端科技重新拿回股权的最佳时机, 苏江北笑道:“没错,我就是要吓跑他们,我负责明面上的唱衰,你则跟在后边等着捡便宜,只要收回股权,我们立刻启动新的股权激励方案,不再让任何资本闯进来。” “要得!” 沈渝笑着点头,又担心地问:“如果有人就是不卖呢?” 这种情况不无可能性,像麦安宇的纬度投资,很可能就不愿退出。 苏江北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增加员工虚拟持股的方式摊薄那些不愿退出的股权,让那些股东彻底丧失话语权,再没有机会威胁你的地位。” 为了彻底杜绝潜在的威胁,苏江北决定将权利集中化,让沈渝成为云端科技的唯一实控人,即便那一天到来,他不得不痛心地离开云端科技时,也不会有人能动摇沈渝掌控公司的地位。 “哼...” 沈渝装出看穿苏江北的小心思,故意道:“真是一张会哄人的巧嘴,说得好像多为我着想,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你就是为自己着想。” “撒子意思?” 沈渝看到苏江北撇起嘴角,强词夺理地掰扯起来:“别不服,你看啊,本来你就是云端科技的股东,还是公司的顶梁柱,大家都以你马首是瞻,说话比我都有权威,等我们结婚了,你就是我的老公,再等到我怀孕生孩子,公司自然就要由你说了算,控制了我,就等于控制了公司,搞不好都会夺了我的权,所以嘛,你才是我最大的威胁。” 这个推理倒是有点依据。 但是,如此强加在苏江北的身上,就显得欺负人了。 苏江北也不反驳,将视线落在沈渝的小肚子上,故意做出沉思状:“有这么准吗?能一矢中的吗?差不多,我倒是有信心,要是真中了,我们还真要赶紧去领证,不然你就成了未婚妈妈啦!” 虽然昨晚回去的晚,有烦心事也挺疲乏,但两人都到了干柴烈火岁数,又搂在一张床上,怎么可能不冲动。 因此,苏江北没有再压制自己,沈渝同样如此,两人在冲动之中就把早就该办的事情也就办了,而且还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所以,苏江北才说“一矢中的”,才这样吓唬沈渝。 第二百三十九章:似有不甘的兜兜转转 “啊!能吗?” 沈渝还真被吓唬住了,连“最大威胁”的话题都给吓忘了。 说实话,她还真不是被怀孕吓到。 就算真怀上也没什么,那就结婚呗,早晚的事儿,又不丢人。 关键是苏江北突然说起这种事。 这种事是果,起因也仅是昨晚第一次办,而且还挺仓促,即便此刻回想,都感觉有点意犹未尽。还有点小羞涩,是那种还想要又不敢明说的羞涩。 这都不重要,未婚先孕也都是小事一桩,主要是沈渝对怀孕生孩子这件事还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突然涉及到了,属实有些发懵。 苏江北很确定地点头:“能,我有这个把握!” “你...” 沈渝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你有个锤子把握,看给你厉害的,让你带...” 苏江北笑着争辩:“你可没说啊,我本想...是你搂住我不放...” “哪个搂你啦!是你讨厌,一个劲儿...” “我哪有,是你...” 两人的话题有点偏,距离最初的解决受限的麻烦以及之后的股权讨论越来越远,眼神越来越暧昧,两张嘴也斗得越来越近,最终还是斗在了一起, 像这种模式的斗嘴,夏澜也曾品味过,沈渝正在品味,很喜欢。 还有一个女人很渴望,却始终只是斗嘴,从未斗到这种程度,从未斗到水乳交融的地步。 成都,青羊区浣花溪附近,一处合院式独栋别墅内,回家没多久的麦朵正向母亲炫耀着手腕上的紫罗兰玉镯。 “妈,您瞧,好看吧,这是苏阳哥的奶奶送给我的,奶奶说这叫红春翡翠手镯,是她当年的订婚礼,老物件,还说这就是苏家未过门女人的订婚之物,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麦朵轻晃了几下手腕,小心地摘下玉镯,又像是没见过世面般放到嘴边吹了吹,得意地说道:“妈,这话是苏阳哥的奶奶冲我说的,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吧,以后我就是苏家的孙媳妇,名正言顺,跑不了啦!” “傻丫头!” 秦沐从女儿手里拿过玉镯,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地苦叹。 她见过这个玉镯,也戴过,也曾像女儿一样开心过,而且也说过同样的话。唯一区别就是她开心的不是成为苏家的孙媳妇,而是将会成为苏城的妻子,苏家的儿媳妇。 最终,往事成云烟,留下的只有回忆。 她没有成为他的她,成为了别人的女人,成为了别人家的儿媳妇,曾戴在手腕上的红春翡翠手镯也在分手时物归原主,还给了苏家。 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这枚玉镯竟然又转回来了,回到眼前,回到了女儿的手腕上,这真像是一个轮回,又像是冥冥中的不甘,可到底不甘在哪里,秦沐又想不清楚。 “朵儿,你真是个傻孩子。” 经历过,秦知道感情的不易,把玉镯还给女儿时,叹了一口气,轻声劝道:“你明明知道苏江北爱的人是沈渝,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呢?即便他和沈渝没有未来,他一定就会选择你吗?好,就算会选择你,但他心里已经装满了沈渝,对于这样的爱,你不觉得委屈吗?妈妈问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又爱他什么呢?” 秦沐说出这番话后,不等女儿回答,自己倒是先一怔。 这番话好熟悉啊,似乎在多年前有人曾说过这样的话,可一时间倒想不起是谁了。 “妈,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麦朵倔强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没错,苏阳哥确实爱沈渝,但那是阴差阳错的爱...” 秦沐苦笑:“朵朵,你要清楚,不管怎样的爱,那都是爱,而且你也清楚,他对沈渝早已不再是利用,而是真心在爱她。” “我知道呀!” 麦朵依旧倔强:“可那又能怎么样?不能相守的爱只能是遗憾,我允许苏阳哥的心里有这个遗憾,况且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对我的爱还停留在儿时的那点记忆,也正是因为纠结那点记忆,所以才无法改变,但在他心里,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人。” 说着,麦朵红了眼眶,执拗地望着母亲:“妈,您说,爱人是什么?爱人不就是家人吗,既然我已经是他的家人,怎么就不能成为苏阳哥的爱人?” 秦沐晓得女儿听不进劝,只能无奈地摇头:“不一样的,爱人可以成为遗憾,家人却不会,妈妈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怎么不一样?” 麦朵反问,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我记得小时候曾问过您,为撒子要去福利院偷偷看望苏阳哥,您说因为他是苏城叔叔的儿子,还说您和苏城叔叔就像是一家人,他不在了,当然要看护好他的儿子,对吧?” 秦沐怔然,点了点头。 麦朵低下头,两滴泪落在玉镯上,她轻轻地擦拭。 “长大后,我知道了您和苏城叔叔的过往,也就懂了您的话,当年是您抛弃了苏城叔叔,他只能把对您的爱转化成了家人般的爱,这也是一种不舍,所以您也就成了他心里的家人。 麦朵抬起头,用力摇了一下:“我不会像当年的您,我绝不会放弃苏阳哥,一定会把家人般的爱变成真正的爱人,因为我爱他,我就是爱他,其他男人都不爱。” “你...我...” 秦沐想起往事,顿时心头涌起伤感,不禁分辩几句:“不是我抛弃他,当时妈妈只是赌气而已,可...真的就过了头,也真的伤了他的心。” 当年,因为毕业后的去留问题,秦沐跟苏城拌了几句嘴,有些气不过,也就想冷落苏城几天。 苏城到宿舍找她,她不出来,打宿舍楼的电话也不接,在校园遇到也不理,扭头就走,家里的电话更是不接,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之后,苏城托人带话,说就算想分手,也应该当面说清楚,不能这样不清不楚,而且都定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拒不回应呢? 然而,这番话转到秦沐的耳朵里时有些变化,其他的都没变,只是那句“都定下来的事情”变成了“已经收了定情信物”。 意思似乎没差多少,但在秦沐听来,也就认定苏城对玉镯的在意更多于这段感情,苏家应该也是如此。 因此,她的故意冷落变成了真正的伤心,甚至开始质疑起自己与苏城之间是否有真爱,打算把玉镯还给苏城。 偏偏这个节骨眼儿。 安慧找到了她,这个陌生女人近似迷茫地对她说了一番话。 对,那些话,安慧说过 陡然间,秦沐记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章:上一代的情缘 “明明知道苏城爱的人是你,我却还要这样固执去爱他,即便知道我跟他可能没有未来,只要有你在,他就一定不会选择我,可我依旧心甘情愿的把全部都给了他,我知道他心里装满了你,可我依旧爱他,就算觉得委屈,也不想放弃,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又爱他什么呢...” 秦沐依稀记得,安慧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迷离得不像样子,像是要疯了一样,而这个为爱痴狂的女人所说的话深深刺痛了秦沐的心。 没想到苏城竟然还有一个女人,而且还把全部都给了他,秦沐清楚什么叫全部,从安慧近似痴狂的表情也能明白,这个全部意味着什么,这个全部应该包括身体和内心,都给了苏城。 什么都可以原谅,秦沐唯独不能原谅对爱的不忠。 因此,她一怒之下,让人将红春翡翠玉镯还给了苏城,并且告诉苏城,她与他就此一刀两断,又如同赌气般迅速接受了追求她的麦明森。 苏城似乎很不在意这个分手,再也没有找秦沐,即便遇到,也仅是礼貌一笑,错身而过。只是在错身之际,秦沐总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苏城脸上的笑在颤抖。 之后,她为人妻,他为人夫。 再之后,因为苏城与麦明森成为商业合作伙伴,秦沐与苏城又有了联系,只是从深爱过的恋人变成了近似家人的老朋友。 有一次,秦沐还是忍不住问了苏城,像是开玩笑地问他,当初为什么会那么轻易放手?连追问和恳求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早就不爱了? 苏城没有解释,而是笑着反问,“老同学,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秦沐毫不迟缓地回答,“很简单,全心全意地去爱,满眼都是所爱之人,绝不能背叛,对吗?” 直到如今,秦沐依旧清楚地记得,苏城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应该是吧,我就是不太懂,所以才想问问你。” 这是借口,一种逃避背叛的借口。 秦沐始终如此认为,只是在这种认定之下,她还是不愿相信这是借口,因为她所认识的苏城不应该是一个虚伪的男人。 直到有一次,苏城喝醉了,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从电话里就能听出他醉得一塌糊涂,那一次正是沧浪投资集团破产之际。 电话里,苏城先是失态地傻笑,笑着说了好几遍抱歉的话,然后又笑着说,“秦沐,你知道吗?当初我们都错了,你相信了安慧的话,而我也信了麦明森的话,我爱你,正因为爱你才不想纠缠你,以为你不爱了,我只能放手,却没想到错误地失去了你。” 这番话让秦沐震惊。 而后,苏城又近似絮叨地说,“我也爱宁红,同样因为爱,也失去了她,秦沐啊,我总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用心爱的女人都不爱我?你说,是不是老天的故意,让我永远得不到想爱的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一刻,秦沐终于明白了苏城问那句话的意思。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并不是爱,而是为了爱人的幸福,能够忍住心里所有的痛,不去纠缠,为了爱人的幸福而甘愿放手。 那一夜,秦沐独自漫步在浣花溪公园,在无人处放声大哭。 是为了后悔而哭吗? 是为了错失的爱而哭吗? 她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憋得难受,也只有大声地哭出来,才有可能舒服一些,可错过就是一辈子,就算流干眼泪,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错过了最好的人,而是你错过了那个想要对你好的人,也只有到最后才会明白,有些人只适合相遇,却不能拥有。 那次通话过后,秦沐再也没见过苏城,直到噩耗传来,也没能再看一眼昔日的爱人,能看到的只有墓碑上的那一张小照片。 这些年,秦沐从未质问过丈夫当年到底跟苏城说过什么,也不问为什么会选定苏城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因为当沧浪投资破产后,她也就明白了。 麦明森的心眼儿并不大,一直都在恨苏城。 他恨当年的情敌,也一直在蛰伏等待,等待最凶狠的报复,等待一个能将苏城逼到走投无路的机会,这才是他接近苏城的真实原因。 而苏城呢? 他又为什么愿意与麦明森合作呢? 秦沐也想明白了,只是为了她,为了能将遗憾的爱化为最珍贵的感情,由爱人变成无法割舍的家人,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心中的遗憾。 在这个感情的纠缠中,秦沐说不清究竟谁对谁错。 似乎都没有错,又似乎都有错,而且最大的错就在于她自己,是自己的任性辜负了一份真爱,成就了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正因如此。 秦沐从未强烈反对女儿接近苏江北,即便女儿任性地跑到重庆,住进凤凰路的那所老旧的房子里,跟着苏江北住了三年多,她也从未反对过,她想成全女儿,想用这种方式了却自己心中的意难平。 如今,她怕了,不是怕苏江北会伤害麦朵,而是清楚如果苏江北发现了真相,女儿麦朵跟他将再无可能,到那个时候,朵朵会承受不住的。 苏江北与他父亲苏城截然不同。 苏城可以为了爱不纠缠,可以为了爱不去在意被伤害。 苏江北却不会如此,他会利用爱去报复,而且明知道会辜负真心所爱的女人,也会义无反顾,就像他爱过夏澜,是真爱,却不失在利用,如今爱沈渝,爱到了骨子里,依旧在利用。 对小朵呢? 应该也是一种爱,倒是没有利用,但只是因为没有发现真相,又或者是把发现藏了起来,把这个爱用到最后。 所以,秦沐真的怕了,想劝女儿放弃,却也知道不可能了。 “朵朵,妈妈问你,苏江北问过我们家的事吗?问过你爸爸吗?” “没有,从没问过。” 麦朵不明白母亲的话,继续说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允许我赖在他身边,也一直照顾我。” 说到“赖”字,麦朵笑了起来。 那三年还真是赖,死皮赖脸地赖在苏江北的眼前,也是死皮赖脸地折磨了他三年,如果她不是朵朵,换作另一个女人,苏江北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扫地出门。 第二百四十一章:使诈 “那...你收了这个镯子,他有什么反应?” 秦沐继续试探地问明情况,她还是很担心。 “反应?” 麦朵回忆了一下,不满地撅起嘴:“当然不愿意了,他那么喜欢沈渝,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也认定这个玉镯应该属于沈渝,可惜没办法,奶奶就是喜欢我,认定只有我才是苏家的孙媳妇,他想反对也没用,所以就不得不面对现实,摆出一张苦脸地让我收好玉镯,还说我是疯媳妇...” 秦沐仔细品味女儿的话。 既然苏江北找到了奶奶,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说给苏家老太,应该包括他与夏澜的过往,与沈渝的当下。 苏老太之所以会选定朵朵,应该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 无论是夏澜还是沈渝,都不可能跟苏江北走到最后,从而也就说明了一点,苏江北并没有查到真相,没有发觉麦家的不仁不义。 “妈,您问楞个做撒子嘛?” 麦朵还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似乎有隐情。 “没什么,妈妈就是怕你吃亏。” 秦沐避开了话题。 她没法跟女儿明说。 怎么说呢? 跟女儿说,你爸爸是卑鄙的小人? 不合适,也不应该给出这样的评价。 苏城为了爱可以选择放手,麦明森为了爱,则选择了不计手段,二者截然相反,麦明森的做法看似卑鄙,但这也为了爱,有什么错呢? 至于之后的报复,可以说成报复,也可以解释为丛林法则。 人活于世就是如此,只有狠下心才能成为赢家,麦家能有今日,都是丈夫一手操持所成,况且他一心爱这个家,又有什么错呢? 因此,秦沐不想说,不想破坏丈夫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吃亏?哈哈,我好想吃亏呦!” “死丫头,说什么呢,满嘴胡话,真不知羞!” “羞撒子嘛,妈,不是吃亏,是占便宜!” “还胡说,哪家女孩子会像你这样胡说八道!” 母女二人说笑了几句,秦沐打听起女儿的事业发展。 “朵朵,你以后都会留在成都吗?” “我跟公司的合约已经到期,我这边不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嘛,刘姐过来帮我,还有马逸负责工作室的日常运作,以后不用再回上海了。” “我知道,听你哥说了,妈妈是问你留在成都,还是去重庆?” 苏江北在重庆,秦沐不相信女儿会待在成都,只要没有通告,十有八九会跑去重庆,又赖在苏江北的身边,何况如今还有了倚仗,是苏家老太钦定的孙媳妇,怎么可能不去缠着苏江北呢? 另外,麦朵这几年一直在外边,很少回家,秦沐挂念女儿,也希望女儿能在她身边待段时间,毕竟以后要嫁人,再想多宠着就不方便了。 麦朵“哦”了一声,故作思考地翻了翻眼珠:“再说吧,您不是经常教导我,说女人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我打算从今往后都以事业为重,认真做一个音乐人,争取今年多拿几个音乐界的奖项,不能再沉迷于情爱之中啦!” 女儿能这样想,秦沐很欣慰,刚想夸几句。 麦朵的话锋一转,又说道:“妈,我打算在重庆买个别墅,不能再让苏江北住在凤凰路啦,那个房子太旧了,夏天潮,冬天还冷,奶奶住在那里肯定不行,关键那是沈渝的房子,这不行,等买了别墅后,我让苏江北和奶奶都搬到别墅里住,我还能天天盯着他。” “你...” 秦沐气得咬牙,伸手就打:“人家苏江北买不起吗?用得着你瞎操心,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看见你就心烦!” 麦朵笑着跑开,只留下一句话,“妈,我去重庆找苏江北玩几天,有事打电话,别忘了买别墅的事儿,让我爸帮我选一下,我自己掏钱。” 现在,麦朵有时间了,打算先玩几天,然后再继续自己的事业。 可惜,苏江北正忙着应付反制裁,以及故意唱空云端科技的大事,根本没空陪她,甚至连想她的念头都没闪过。 “云端科创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在座的各位也应该清楚,目前芯片是我们国家的短板,却是云端科创的命门,其实也不仅仅是云端科创,像云端软件的版权使用,叶轮新厂的进口机床后续升级与维护,都在限制范围之内,所以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各位股东的支持,打算重新启动融资计划,为公司克服困难提供资金上的支持...” 云端大厦的会议室内,股东们齐聚一堂,听着苏江北的情况说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起一层愁云,就连纬度投资的总经理麦安宇也不例外。 对于云端科技的困境,大多数投资者都不报乐观态度,之前因为制裁而一蹶不振的公司比比皆是,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更何况苏江北说得很清楚,云端科技下属的三家企业都被国外掐住了命门,怎么翻身? 另外,云端科技之前强硬地暂停融资,就是不想分出更多的发展红利,如今又急迫地想启动融资,分明是想垂死挣扎,甚至是想在临死前捞一把,各家股东都不是傻子,不用脑子也能想明白。 “另外,我还想向各位股东说明一下,云端科技从即日起,将更名为云端控股有限公司,后续会根据事态发展来完善对下属企业的控股比例,这个议案将会在下次的临时股东会上提交...” 云端控股? 完善控股比例? 改名字就能不制裁了? 意思太明显了,哪里想是完善,分明是想在没落前挥泪大甩卖,把绳子套在投资方的脖子上。 终于有股东听不下去了,开始发难:“苏总,沈总呢?作为云端科技...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云端控股,是吧?” 苏江北微笑地点头:“是的,是叫云端控股,沈总身体不好,今天全权指派我来主持会议。” 对方毫不客气地问:“那好,作为股东,我们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但出现了,就需要你们做好应对,尤其是以沈总以及苏总为首的公司管理层,这是大股东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我代表各家投资方只想问一句,云端控股如何保障我们的权益?” 苏江北并没有即刻回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股东代表。 随后,他淡淡一笑。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欢而散的股东会 “根据公司法,股东在参股公司中享有合法权益,包括参与公司决策、分享公司利润、获得公司分配、投票决策以及享受公司资产价值增值等相关权益。” 苏江北的语调平缓,不慌不忙,每一次的语气停顿都会目视在场的股东,看似平和的眼神里却透着凌厉。 “不过,相关条文也确定了股东责任与所应承担的风险,那就是当公司运营不善以及其他无法抗拒的原因导致亏损或破产时,股东可能面临投资损失等风险,而股东作为公司的所有者,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 说到此处,苏江北笑了一下,随后收起笑容,正色道:“诸位,你们都是投资人,也都是玩钱的高手,自然要比我还清楚什么叫收益与风险对等,更晓得世上从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我可以代表沈总向诸位承诺,公司一定会维护你们的权益,但需要你们的支持与信任,需要你们的雪中送炭,如果釜底抽薪的话,我只能说抱歉了。” 这就算是威胁了。 如果大家不拿钱出来,对不起,你们没有权益,只能跟着公司一起亏。 在场股东听到苏江北如此说,纷纷露出急躁的神情,左右相邻之人也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麦安宇皱眉望着苏江北:“苏总,目前存量配件的消耗情况如何?国内市场能撑多久?国外市场的损失预估会有多大?” “呃...” 苏江北略作沉吟,皱眉说道:“都不乐观,因为事发突然,相关配件的库存量并不多,按照眼下的生产情况来推算,顶多能维持半年,至于国外市场,我实话实说,应该会全面陷入停滞状态,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这还仅是云端科创的预判数据,如果再加上其他两家公司的损失预期,唉...” 悲观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苏江北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麦安宇没有再问,只是将握成拳的双手紧了紧,脸上的担忧也更浓了一些。 “苏总,你们这边是否有能力赎回股份?” 悲观情绪开始蔓延,有人打算在亏钱之前卖掉股份。 “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虽然沈总有这个能力,但她还是准备把资金用在刀刃上,保证公司能扛过这一劫,力促公司的运营能正常运转下去,如果诸位中确实有人不想持有公司的股权,可以试试卖给其他有实力的机构或个人。” 想卖,不一定想买,因为价格不合适。 苏江北在抖鱼线,逗弄鱼儿咬饵,话里话外也带出了讽刺。 资本市场里不缺有实力的机构或个人,可云端控股都到这个德行了,躲都来不及,还哪有人愿意冒着风险接盘,苏江北的直接拒绝算是在股东们受惊的心上又补了一刀。 临时股东大会没开出什么结果,仅是通过了更名提案,股东们算是不欢而散,唯有麦安宇留了下来,跟着苏江北回到办公室。 “江北,你跟我说句实话,情况真会坏到那种程度吗?还是你在夸大其词,想要趁机打压股权售出的价格,用以完成你们的股权改革?如果是后者,我配合你,绝不干预你们的行动。” 麦安宇绝不相信,苏江北会任由他和沈渝一手打造出来的事业毁掉,这不符合苏江北的性格,更何况沈渝也不会同意,毕竟沈渝的背后还有沈重山,国银投资集团有能力护住云端控股。 “安宇,作为朋友,我想说...” 苏江北“啧”了一声,苦笑地继续道:“你这次真的想多了,你应该清楚情况的严峻,这不是企业间的生意对抗,是国与国的压制,我们可以相信国家,所以不想低头,但事实是真被掐住了咽喉,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真的不乐观,只能做好最终破产的准备。” 麦安宇真的很精明,苏江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也是计划之中确定纬度投资退出可能性最小的原因。 “破产?” 麦安宇也是苦笑:“沈渝甘心?你甘心?” 苏江北倒了一杯水递给麦安宇,一屁股坐到麦安宇的对面,颓然地说道:“不甘心又如何?我有雄心壮志,也有太多的不甘心,我绝不希望公司出事,可怎么办?云端控股只是一家新兴的民企,连国企央企遇到这种情况都无可奈何,我们凭撒子去斗?能斗过吗?” 麦安宇认识苏江北这么久,苏江北的表现一直都是意气风发,从未有过颓然,此刻真的不像作假。 另外,他也明白苏江北的不甘心,本来是想借住云端控股来反咬沈重山的国银投资集团,虽然不知道究竟如何实施,但应该就是这种图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麻烦,导致谋划终将成为泡影,他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转型呢?有可能吗?” 麦安宇还在试探,也是一种建议:“毕竟你们有国银集团的支持,沈渝可以利用她爸爸的雄厚资源进行转型,也可以跟国银进行资产置换,不至于会发展到破产的地步吧?” 这个建议有操作的可能性,同时也是在暗示苏江北,如果想搞垮沈重山,这是一个好机会,有利用的价值。 “恐怕不行吧?” 苏江北望着麦安宇,笑了笑,反问了这一句。 这个反问是不是双关语,麦安宇不确定,但他觉得好像是。 像是说国银也撑不住,又像是说沈重山不会同意,更像是说这个报复的法子恐怕行不通。 “那好,我回去后,会让人做出评估,如果我们纬度投资有出售股权的动作,希望你和沈渝能够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苏江北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安宇,如果纬度投资真的做出这个决定,我们会考虑回购,抛开朋友的因素,当初是你最支持我们,沈渝和我从未忘过,所以她跟我说,别人不管,就是不能让你失望,我们会按当前估值全额回购。” 不怕花钱,就怕麦安宇不卖,所以苏江北打出感情牌,也给足了利润空间,希望能引诱麦安宇卖出。 “哈哈...” 麦安宇在苏江北的膝盖上拍了一笑,笑着起身:“那先谢谢了,有决定的话,我会提前通知你们,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朋友,我这边也会永远支持你们。” 云端科技更名为云端控股。 随着名称的改变,不利于公司的重大消息也在资本市场迅速扩散,导致市场对云端控股的估值一降再降,股权抛售的动作也越来越多,导致价格一波比一波低,以至于让云端控股的股权从昔日的抢手货沦落为烫手山芋,无人敢问津。 这个情况由外向内传到公司内部,许多持股的管理层以及员工也慌了起来,生怕握有的股权成了一张废纸,不少人开始打听公司是否有回购的计划,哪怕稍微赔一点钱也愿意。 “江北,差不多了吧?” 沈渝正在广州与东方智能股份有限公司秘密接洽,商谈合作事宜,之所以是秘密接洽,不完全是为了低价收购股权,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防止东方智能为云端科创供货而遭受制裁。 洽谈之余,沈渝也在关注家里的情况,经常打电话给苏江北,问一问事态的发展情况。 “今天谈得如何?快跟我说说。” 苏江北先询问了洽谈的进展,听了沈渝的讲述后,才笑着说道:“我这边还欠点火候,纬度投资依旧没有动摇,我想再等等。” “我这边没有问题了,东方智能的王总非常支持我们,答应全力保障我们的生产,你就放心吧,家里你说了算,就是一定要掌握好火候,千万别让人捷足先登了。” “明白,请老板放心...” “是老板娘!” 虽然沈渝确实是老板,但她还是喜欢老板娘这个称呼,这样就可以更多地偷懒了。 “是,老板...他娘!” 苏江北把话意说得更深层了,直接有了下一代。 “你...讨厌,没错,我就是老板的娘。” 等以后有了孩子,当然要继承家业当老板,沈渝就是孩子娘,苏江北就是孩子爹,说成老板的娘也确实没错。 “对了,来了吗?” “没呢,晚十天了,要是再不来,我得买试孕棒查一下。” “哦,我真这么厉害?” “哦豁,不自信啦,少见呦!” “不是,那个...要及时通知我啊,别忘了。” 苏江北也不是不自信,就是莫名有点心慌。 如果真有了孩子,怎么办? 复仇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如果继续的话,沈渝和孩子怎么办?她会怎么做?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还是会因为恨...去打掉孩子? 一想到沈渝狠绝与失望的表情,苏江北的心更慌了,脑袋短路般随口说道:“小渝,你听我说啊,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哎,撒子意思嘛?你想不认,是不是?”真是莫名其妙,沈渝不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有点生气。 “没啊!” 苏江北的脑回路瞬间恢复正常,赶紧狡辩:“啷个可能嘛,我是想说,真要有喽,千万莫要累到,免得影响到胎儿,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嘛,再说了,莫说是孩子,你就是告诉我怀个西瓜,老子都认。” 沈渝被气笑:“你个哈皮,鬼扯个撒子,你才会生西瓜咧,再乱说,老子饶不了你,等老子回去哈,老子非扒了你的...衣服,拿你当马骑...让你下不得床...哈哈...” 越说越不像话了,而且越说越有画面感,沈渝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浑身燥热,不由地大笑起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心理战 矜持,不应自始至终。 应该分年龄,分经历,也分关系的远近。 情侣或是夫妻,如果有一方总保持矜持,绷住情感不愿宣泄,很可能会导致双方之间的亲密度慢慢疏远。 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又或是与苏江北的关系,沈渝已经没有必要强装矜持,适当的放纵与小粗鲁是情趣,更是一种只属于两人之间的别样情感。 苏江北已经习惯了沈渝的这种反差,很喜欢。 他觉得这就是女人想要沉浸生活时该有的表现,之所以不再刻意顾及自身形象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爱的存在,让彼此不再有距离感。 说起来,沈渝对苏江北的爱还是有一个过程的。 先是从好奇开始,然后暗暗喜欢,也仅是喜欢。之后是信任,从信任的那天起,情愫里就有了爱,与日俱增,又因为爱,信任也愈发强烈到了毫无怀疑的程度。 沈渝对苏江北真的从未有过怀疑,哪怕是感情上也不曾有过半点猜测,更别提对苏江北的能力了。 所以,她对家里的事情很放心,相信苏江北能处理好一切,自己只需带着萧楠安心留在在广州即可,与东方智能完善合作才是她的任务。 随后的几天内,资本界对云端控股的议论又有了诸多版本。 大体也都是传闻云端控股因为制裁的缘故,导致生产经营已经遭受重创,旗下的三家企业很快将陷入停产的困境,距离破产也已经进入倒计时。 正因如此,那些担忧的股东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抛售云端控股的股权,甚至有关系的机构还通过股权质押的形式进行套现。 金融机构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做赔本买卖,势必要在质押的价格上狠拉一刀,比如国银控股的惠康保险就承接了一部分这样的质押。 在质押交易中,惠康保险给对方很低的价格,并且还设定了赎回时的限制条件,相当于把这个质押变成一锤子买卖,也就是说,卖股权的股东拿到钱后,别想再赎回来了。 当然了,卖出股权的股东根本就没有赎回的打算,能换回钱已经万幸,谁还敢再接一个注定要破产的企业股权呢? 其实,资本市场也能理解惠康保险的这一动作,毕竟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老国王不能看着女儿受难,就算亏钱也要帮一把,兴许还能赚到呢,玩钱的生意谁能说得准呢? 不仅是惠康保险。 成都恒诚私募基金也接了一些这样的股权,只是因为资金有限,没接太多,但这一动作还是让业内的同行耻笑。 说好听点叫初生牛犊不怕虎,难听点就是憨憨。 一个新私募机构,竟敢学人家玩刀口舔血的买卖,真是搞不清状况,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资本市场,一个无风都起三尺浪的肮脏之所,无中生有是它的特性,推波助澜更是它的本事。 当这股浪潮传导到云端控股及其下属企业时,那些持有公司股权的中高层以及员工们更慌了,慌得议论纷纷,慌得寝食难安。 不少人找到苏江北,询问真实情况,让公司给个说法,同时也提出所谓的建议,不求公司以当前的估值回购,只要能给当初参股的钱就行。 看起来这个要求不高,实质上并不低。 经过这几年的分红,这些员工手里的股权收益不知比当初投入的那点钱超出多少倍,就算公司拒绝回购,他们也不会亏。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而活着。 生活各不同,有好有坏,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一个“钱”字,有钱的生活就是好,没钱的日子到底苦不苦,嘴上可以不说,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既然为了生活,既然生活有好坏之分,那就不可避免地追求更多的钱来改变生活。谁都不会嫌钱多,也没有人愿意看着本应属于自己的钱变成废纸,即便心里知道不亏,也都想在公司倒闭前多拿一些,这是最基本的人性。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更何况公司与这些人只是雇佣关系,只是钱与劳动力交换,谈钱不可耻,不谈钱也没显得多高尚。 所以,苏江北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与做法。 几天后,他向公司的全体员工发出了一封公开信。 公开信的前半部分大致讲明公司当下的困难,坦诚地承认了当前这些传闻的真实性,甚至信里陈述的某些猜测比传闻更严重,看得员工们透心凉。 信里的中间部分则呼吁管理层与员工们能够坚持初心,应该相信公司实力,相信在沈总的带领下,公司一定会走出困境,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帮助公司渡过这个艰难期。 不呼吁还好,一个呼吁更加确定了公司的麻烦,算是在透心凉上又扎了一刀,大多数员工都看清楚了,公司这次真要玩完了。 公开信的最后,提及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股权处理方案有两种,也是针对诉求的两种选择。 其一,在这个方案里,公司为了不让员工遭受损失,承诺会以最初的参股价格全额回购,同时也会取消出售股权员工的分红资格,并善意说明出售股权只是个人的合理诉求,公司并无异议,绝不会影响员工的岗位资格,也就是说选择这一方案的员工,并不会因为卖出股权而丢掉工作。 与第一个方案相比较,第二个方案有很大的不同。 公司不会回购员工的股权,而是将现有持股增加一倍,提高持股员工的分红比例,但这一举措有个条件,就是要将所持股权转为只拿分红的虚拟股份,这类股权只在公司内部登记,不会外流,而且行使权也要统一归属工会,工会则将行使权完全赋予公司实控人,也就是董事长兼执行总裁沈渝。 按照目前公司的状况,第一个方案最优,毕竟能拿到钱,还不会被解雇,就算公司无法持续,也能拿到相应的遣散费。 至于将持股增加一倍的方案,听起来好像以后会拿更多分红,挺有诱惑力,可公司还有以后吗? 如果真倒闭了,找谁要分红?不是鬼扯嘛! 事物都有两面性,对于公司当前的境况,有人悲观,有人则持有相对乐观的心态,但把这种心态说成乐观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不甘心与不服输。 有这种心态的人多是公司的老员工。 就像隋忠明这些人,从云端科技创建伊始就跟着沈渝和苏江北,熬心熬力把一家业务单一的软件公司发展到当下的集团式公司,深知当中的不易,如果仅是因为预期的困难就退缩放弃,每个人都不甘心。也觉得对不起所熬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另外,还有以陈树发和曲辉为代表的那些老叶轮厂人,这些人与老隋他们还有些不同,这些人不仅对公司有着别样的情怀,对沈渝和苏江北也有着一定的感恩心理。 当初,是沈渝和苏江北不计年龄,不计成本地将大家召集返厂,并与大家一起拼搏,让早已破产的第一叶轮厂起死回生,重新成为山城的明星企业。 在重整叶轮新厂的同时,正是这两个年轻人,大胆启用老厂航模车间里的技术团队,成立了无人机项目,苏江北作为高层领导,跟着技术人员没黑没夜地操劳,才有了云端科创如今的发展规模。 对于陈树发这些老一辈技术人员来说,是云端科技帮他们重新拾起早已破碎的梦,是沈渝和苏江北帮他们圆了这个梦,如今梦想成真,正朝着更大的辉煌前进,怎么可能轻言放弃呢? 所以,他们都不舍,也坚信在沈渝和苏江北的带领下,公司一定能克服困难,一定能顺利走出艰难。 选择不难,但苏江北还是给大家一个考虑的时间,也是想让这种情绪由内向外再发散出去,让那些握有股权的股东们彻底放弃犹豫不决。 “江北,我...还是打算出售一半股权,之所以会留一半,就是想验证一下我对你和沈渝的信心,如果错了,我也无悔。” 麦安宇打来电话,说的很勉强,似乎这个决定是犹豫再三的结果。 倒也不难理解,纬度投资位列云端控股的十大股东,持股数绝非那些员工所能比拟,无论买卖都要经过缜密的衡量,尤其是像这种已经步入良性发展的好项目,就这样抛售了,真的很可惜,可不卖又不行,毕竟风险已经摆在明面上,及时止损才是投资的根本。 “没问题,公司会按照当前估值回购。” 这是之前的承诺,虽然此时非彼时,当前的估值已经大幅度回落,但苏江北没有苛刻,爽快地履行诺言:“另外,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即便可能会让你失望,但还是要谢谢你对我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苏江北说了感激之言,有真诚,也有虚假,本就活在真真假假的世界里,无论怎么说话都不为过。 在这些股东里,纬度投资最难啃,麦安宇的最终放弃,可以说成是苏江北赢得了这场心理战,顺利地将股权重新拿了回来,完整地交到了沈渝的手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无偿转让 处理好当外部股东的问题,内部的不安定也就不难解决。 苏江北没有食言,公司按照承诺的价格全额回购员工股,并且将回购的股权全部转为虚拟股,合理分配给选择第二种方案的员工,同时也没有为难选择第一种方案的人,这些人依旧正常工作,按月拿工资,只是没有了分红。 股权问题的解决,并不意味企业的危机有所好转,各种传闻依旧让云端控股在资本市场上成了热点,也让这家企业成了山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每每说起这件事,通常都会带着惋惜和愤恨不平。 惋惜一个好企业就这样即将败了,愤恨之处则是外国对中国的打压,说到这里的时候,上年纪的老人总要加上一句“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对于苏江北来说,帝国主义这个词有些遥远,他也没那个本事联合全世界的无产阶级打倒帝国主义反动派,更没这种心思,这种大事自然要由心怀天下的人去办,更何况他已经实质性地脱离了无产阶级的队伍,没资格了。 眼下,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巩固和完善云端控股的股权结构,一次性将涉及到股权的问题彻底解决掉,至于境外的销售问题,已经受限了,不能着急,着重点应该放在强化内功上,再向外发力。 “明天召开内部股东会,需要把分散在国银和恒诚的股权收回来,我觉得可以不用注销,直接划归到你的名下。” 苏江北向返回的沈渝汇报工作,真的是汇报形式,因为总裁的办公室里,苏江北站着说,沈渝坐着听,边听边点头,边点头边满意地笑。 随后,沈渝说出不同意见:“不如留在云端投资,你现在是云端投资的大股东,那些股权如果由云端投资持有,也就相当于给你增加了股权,反正你不会造反,你会吗?” 苏江北笑着点头。 “哎,你敢!” “我当然敢了,你要是总这样欺负我,我一定造反,别忘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委屈中哭泣,这是至理名言。” 本来挺有骨气的一句话,让苏江北说得像受气的小媳妇,要是鲁迅听到这样的胡乱篡改,估计能气得掀了棺材盖。 “委屈...哭泣?撒子嘛,人家他是这样说的吗?” 沈渝没反应过来,先是迟疑,而后起身走到苏江北的身边,小女人般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晓得你受累了,今晚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到红姐的酒吧放松一下,再到我家...好好...睡一觉!”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不流畅,带点小羞涩,而且还想用笑来遮掩这点羞涩,但内心的狂野还是没控制好,挽着苏江北的手有些用力,掐痛了苏江北。 小别胜新婚,不知其味的人永远不理解。 自从上次滚过床单后,沈渝愈发理解这句话,也深有感触。 苏江北转过身,屁股挨着办公桌的桌沿,双手搂过沈渝的腰,将她贴近自己,略微偏头,痞痞地笑望着沈渝:“哎,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让我劳心之后,还打算让我劳其筋骨,是吧?这个任务有点艰巨呀,不过你放心,再累我也保证完成任务。” 说到这个,他又想起沈渝的经事,赶紧问道:“来了吗?” 沈渝撅了噘嘴,摇了一下头。 “真有啦?” 沈渝还是摇头,表情竟然带了几分沮丧。 “喂,到底是撒子意思嘛?” “来了,没中!” “问你撒子就回答撒子,跳跃个锤子嘛!” 苏江北故作不满,两只手罩在沈渝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算作惩罚,也算是耍了一下大男人风范。 “讨厌!” 沈渝似乎很得意这种风范,嘴上说着讨厌,双手却绕到苏江北的身后,紧搂住他,被眼镜片阻隔的眼神开始色眯眯起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不等苏江北和沈渝分开,萧楠推门而入。 她早习惯了这种场面,直接笑问:“两位,缠绵完了吗?要是意犹未尽,我先出去,你们继续,要是结束了,我这边还真有点事情需要向两位老板汇报。” “什么事?”沈渝笑着推开苏江北,招呼萧楠坐下说话。 “这是市里刚发来通知函,你看看。” 萧楠将手里的公文递给沈渝,提前解释道:“通知函上说,鉴于公司目前所遇到的困难,市里协调税务部门,决定给咱们减免企业税收以及返还三年税收等相关优惠政策,而且还承诺会在信贷方面给与更多的支持。” 沈渝看了一遍通知,递给苏江北,点了点头:“不错,这样的话,倒是增加了一笔额外收入,可以用这笔钱资金支付股权收购款。” 无论是国银还是恒城基金,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买下那些股东抛售的股权,如果把那些股权转让给云端投资,这笔钱是一定要付的。 毕竟这是企业行为,况且数额不小,就算沈重山可以为了女儿大方,恒诚基金那边却承受不起。 之前,云端科技与安玉舒争夺股权时,恒城就参与其中,为此也动用了不少资金。 到目前为止,玲珑科技的股价一直被压在低位,因此那笔资金属于被套亏损的状态,不可能卖出,如此也就导致基金公司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好在苏江北从玲珑科技调了一部分资金过去做理财,否则恒城基金在投资安排上真要捉襟见肘了。 “还有一件事,上海慧诚实业打来电话。” 萧楠望向皱眉的苏江北,继续说道:“安玉舒说,她打算将之前收购的云端科技股权以一元的价格全部转到江北的名下,让你跟她联系,说最好能去一趟上海,尽快把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 “我?她是什么意思?” 其实,苏江北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讨厌安玉舒的这种做法,也根本不想接受这份馈赠,就算安玉舒掏再多的钱,也都无法消除他对这个女人的恨,只是涉及到云端控股的股权,这种情绪就要压一压了。 “是啊,她...为撒子要无偿转给你?” 一块钱的价格就是无偿,沈渝不明白安玉舒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想在服输后修复关系,可以按照正常价格,把那部分股权卖给云端控股,又或者是卖给沈渝,这要比无偿转给苏江北更有力度。 这个安玉舒,葫芦里到底卖的撒子药嘛? “我也不知道。”苏江北摇了摇头,故意猜测:“或许是想诱引我产生拥股自重的心态,企图离间我俩的关系。” “嗯!” 沈渝想了想,觉得有可能,点了点头。 萧楠也觉得这个分析很符合安玉舒的性格,撇起嘴角:“她要是真这样打算,那可真是蠢到家了,用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都不够形容这个蠢劲儿,也太低估你俩的感情了。” 苏江北一笑:“不管她了,既然要给,我就收着,总比留在她的手里要好,以后沈大老板要是敢欺负我,我还能有反抗的资本,否则哪天一翻脸,一脚就把我踹出公司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 即便真到了那一天,就是苏江北持有的股份能压住沈渝,他也绝不会凭此来威胁沈渝,不舍得,绝不舍得那样做。 “哼!” 沈渝挽了一下白衬衣的衣袖,掐着腰瞪苏江北:“我看安玉舒就是这个目的,楠楠,看见没,他还没收到股权呢,现在就盘算上了,以后给我防着他,免得他造反。” 萧楠苦笑地摆手:“快拉倒吧,你俩都钻一个被窝了,就差生一窝娃了,让我傻乎乎地防着,我才不管呢,别到最后我里外不是人,让你俩把我给开了,我不傻!” 沈渝故意逗萧楠,使坏地望着苏江北:“呦呦,江北,人家不傻,就你整天瞎说。” 萧楠当真了,也掐起粗腰:“苏江北,你凭什么说我坏话?” 苏江北倍感委屈:“哎,撒子意思嘛!我...撒子时候楞个样子说过萧大总管嘛,冤枉好人嘛!” “我...” 苏江北解释不清,举手投降:“我惹不起你俩,好男不跟女斗,我走,我还要去玲珑科技那边找老隋谈事情,不和你俩鬼扯了。” 刚要出门,沈渝在后边问:“哎,晚上怎么办?” “我定餐厅,等我电话。”苏江北想了一下,又对萧楠说道:“给你家老李打电话,让他必须出来,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了,吃完饭再到红姐的酒吧玩一会儿。” 对于李忆平,苏江北愈发地担心。 据他所知,李忆平并没有跟程月断了,反倒越走越近,萧楠一直蒙在鼓里,这张鼓皮到底能蒙多久,揭开后又会是一个结局,苏江北不确定,更不希望一个温馨的家庭就此破碎。 或许,赶走程月会是一个法子。 可这个法子真能挽救这个家庭吗? 苏江北已经不再认定这个错只属于程月,没有了程月,可能还会有其他女人走近李忆平,身份变了,地位变了,人心也会随之改变,这就是现实生活中最残酷之处。 李忆平到底变到什么程度,苏江北已经有点吃不透了,只希望好兄弟能回头好好地想一想,看一看,记起曾经的不容易,看清幸福就在他身边。 第二百四十五章:苦口婆心的规劝 有些路,不走,心不甘,走了,又会遍体鳞伤。 人生就是这样,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这样那样的遗憾。 苏江北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如果他能够放弃这个选择,可见的幸福就会长长久久,但他无法放弃,只因为心有不甘。 李忆平与他不同。 李忆平的心里没有难以平复的仇恨,只是在既定的情感之路上偏离了方向,这种偏离可以说成婚姻的七年之痒,也可以说是男人好色的共性,只要能拉回来,大多数都会平安无事。 “忆平,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晚安·重庆酒吧的大门口,苏江北盯着刚挂断电话的李忆平。 晚上,苏江北和沈渝,再加上李忆平萧楠夫妇,四个人去罗宾斯吃了牛排,又跑到宁红的酒吧喝酒听歌,算是一次难得的放松。 期间,李忆平接了一个电话,推说太吵,听不清通话,快步出了酒吧。苏江有所猜测,跟在李忆平的后边也走出酒吧,偷听了几句便确定打来电话的人就是程月,顿时来了火气。 “劝你多少次了?不听劝是不是?” “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你喝多啦?” 李忆平知道苏江北说的是什么,想搪塞过去。 苏江北掐着腰,在李忆平的身前踱了几步,烦躁地一挥手:“那好,如果你就是不听劝,我可以不管,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程月滚蛋,滚出重庆,甚至我还有法子把她重新关进看守所,送进监狱,而你则会被赶出国银集团,除非你离开重庆,否则别想在重庆找到体面的工作。” 说着,苏江北指着李忆平:“我不在乎你恨我,老子也不会在乎你的死活,既然你是这个德行的人,老子就当从没认识过你,我们不再是兄弟,但是我告诉你,我依旧是萧楠的好朋友,是你两个儿子的好叔叔,我和沈渝会帮萧楠带着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苏江北说得很大声,有些失态,甚至每一句话都带有盛气凌人,而且越说越恼,表情与语气变得冷若冰霜。 李忆平和苏江北认识这么多年,苏江北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尤其是跟他,从未有过,因此知道苏江北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生气了。 他能理解苏江北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不仅是因为彼此的友情,还因为苏江北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羡慕的话,羡慕他有一个温馨的家,羡慕他有一个能不离不弃的妻子。 有时候,李忆平不太理解苏江北的这份羡慕。 在他看来,只要是苏江北下定决心做出选择,无论是沈渝还是夏澜,又或是麦朵,都能跟他组成这样的家,幸福与温馨对苏江北来说很简单,垂手可得。 李忆平先是愣了一会儿,皱眉质问:““江北,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是想用你现在的势力来干涉我的私生活吗?我们是兄弟,至于这样对我吗?况且这件事跟程月无关,我清楚你不是卑鄙的人,你也没必要那样做,再说我和程月怎么样,和你没关系。” “是,我就是威胁你!” 苏江北毫不客气地点头,冷笑:“程月和我没关系,你也可以跟我没关系,但萧楠和我是校友,是好朋友,况且她是夏澜的闺蜜,也是沈渝最得力的助手,就算我不管,夏澜不管,你了解沈渝,你觉得沈渝会是好脾气的女人吗?会放过你吗?” “我...你...” 李忆平拿着手机的右手抬了又放,放下后又抬起来指着苏江北,似乎是在压制心中的不满。 不过,他清楚苏江北说的没错。 苏江北有这个能力,沈渝更有这个能力,只要弄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再跟她父亲沈重山说一声,程月会立马被抓,李忆平也会立刻从光鲜亮丽的高台跌入谷底,除非离开重庆,否则将永无翻身之日。 李忆平不敢拿前途跟苏江北置气,喘了几口粗气,点头说道:“江北,这么多年的兄弟,而且你一直都在帮我和小楠,咱俩必须是一辈子的兄弟,断不了关系,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和小楠好,我答应你,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跟程月的关系。” “忆平,说威胁也好,吓唬也罢,我确实是不想你和萧楠之间出问题,尤其是不能让家散了,绝不能啊!” 苏江北无奈地点头,在李忆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哪怕你跟我说,与程月就是玩玩,我都不会这样再三劝你,之前我也真以为你是玩,所以不太担心,可你现在已经不是玩了,是玩过火啦!你拍着良心想一想,对得起萧楠吗?人家不管不顾地跟着你留在成都,无亲无故,把你当成了一辈子的依靠,你就这样对她吗?如果让她知道了,怎么办?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想过?” 如果是别人,苏江北不会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天底下妻离子散的事情多了去,关他屁事。可李忆平是好兄弟,萧楠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苏江北不能眼看着李忆平与萧楠的婚姻走到尽头,也不能让一个令他无比羡慕与渴望的家就这样散了。 “我懂,我都懂。” 李忆平频频点头:“江北,只有你会这样劝我,也只有你会这样护着我和小楠,放心,我绝不会对不起小楠,我一定跟程月断了。” “唉...行行,我再信你一次!” 这样的保证,李忆平说过不下三次,每次都说得信誓旦旦,可每次都没有兑现承诺,苏江北已经有些不敢相信了。 可不敢相信又能如何? 清官难断家务事,威胁倒是可以,真要落实到实处,苏江北还是没有那个狠心,就比如程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毁人一生呢? 说起来,畸生的情感像什么呢? 有点像毒瘾,总想戒,却又戒不掉,因为有些毒素已经渗透进体内,控制了身体的某些机能,畸生的情感也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并不是说李忆平与程月之间的感情有错。 错的不是感情,而是责任。 如果让这段畸恋继续下去,李忆平很可能会丢弃本应承担的责任,而造成这种可能性出现的人就是程月,明知道李忆平有家室,还要纠缠地爱,这就是不负责,也是责任的缺失。 在苏江北看来,李忆平和程月都错了,唯独为了李忆平付出全部的萧楠没有一点错,所以必须要为萧楠撑腰。 两人重新回到酒吧的座位时,有说有笑,就如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仅是去了一趟洗手间而已。 沈渝不在座位上,苏江北转头找了一圈,发现沈渝竟然上了演绎台,正在和乐队的几个人说着什么,像是要唱歌。 “哦豁,她要做撒子?” 苏江北有点意外,笑问萧楠。 “唱歌呗!你和忆平出去没一会儿,她就突然来了兴致,说想唱歌,就跑过去了,也不知道要唱什么。” 萧楠望着苏江北,笑着感慨:“看来啊,你就是一剂葡萄糖吊瓶,输进沈渝的身体里,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甜的地方,这给她舒服的,都不像她了。” “乖乖!” 苏江北转头再望时,发现沈渝拿着麦克风喊他,不停地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应该是打算跟他合唱。 “喝多啦?” 苏江北快步走过去,凑到沈渝的近前小声问了一句。 沈渝甩了一下头发,笑着说道:“就是想唱歌,跟我一起唱。” “哪首?”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哈哈...在哪儿?” 苏江北取过另一支麦克风,挤在沈渝的身边,故意问。 沈渝点了一下胸口:“这儿,就在这儿见过。” “哦,机场偶遇呗!” 沈渝的胸确实不像麦朵那样汹涌澎湃,却也拿捏趁手,很有妙处,要说成飞机场,那就太过分了。 “讨厌,说哪个是飞机场?” 沈渝腾出右手在苏江北的后腰上狠掐了一把。 “哎哎,是我,我是飞机场!” 苏江北疼得直咧嘴,脸上的笑都变了形,好在乐队的音乐响起救了他。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吗?” “好像那是一个春天我刚发芽?” “我走过。” “没有回头。” “我记得。” “我快忘了。” 歌声响起,苏江北唱第一句,沈渝接下一句,两人笑望彼此,一人一句地唱起来,又像是对回忆的一问一答。 之前,在去罗茜的工作室时,苏江北曾在沈渝的车里听过这首歌,也跟着唱过,当时沈渝故意切歌,之后还是重新播放了这首歌,还一起唱,而且唱得很开心。 那时,两人的关系只是上司与下属,只是朋友,但两人都知道并非只是这样,都知道对方的心,只是没挑明而已,也都在收敛。 如今,就像萧楠说的那样,床单都滚过了,哪里还需要收敛,就像现在,两人在歌声中将心里的爱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释放得淋漓尽致。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你记得吗?” “好像那是一个秋天,夕阳西下。” “你美得让我不敢和你说话。” “你经过我时风起浮动我的发。” “......” 沈渝的形象落落大方,优雅的气质中又隐隐透着干练与犀利,很迷人,因为用情,所以唱歌也好听。 苏江北的嗓音有点独特,唱起歌很有味道,再加上精英的气质痞帅的风格,同样让人心仪。 因此,两个相爱的人,一首老情歌,彻底吸引了酒吧里的所有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爱情的样子 就在苏江北和沈渝倾情对唱时,程月闪进酒吧。 她先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搜寻了一番,然后找了一个更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瓶酒,边喝酒边看着台上两人的浓情蜜意。 每个女人都渴望有一份值得的感情,所谓的值得是指有付出也要有回报,一味地付出换不了真感情。 准确地说,程月与李忆平的感情就属于这种值得,只是她将回报更为具体化与实物化,主要是她不想在求之无果后,自己落得一身空无。 她很渴望能成为像沈渝一样的女人,无论是激情还是物质生活都不缺,可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本,成不了沈渝,也找不到像苏江北这样的男人。 因此,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能套住的男人。 就像李忆平,虽然他提供不了激情,却能给她提供想要的物质生活,前提条件是他必须离婚,离开那个傻乎乎的胖女人,程月觉得栓不住自己男人的女人就是傻子。 “忆平,沈渝说房子定下来了,隔着她那个别墅不远,是七层洋房,套内面积一百三十八平,够用了...” 萧楠藏不住事儿,趁着苏江北和沈渝不在,赶紧拽着丈夫的胳膊唠起买房子的事情:“给了好大的优惠呢,沈渝还说,要是钱不够,可以无息借给咱们,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不用太紧巴。” 李忆平给妻子倒了一点酒,点了点头:“倒不用借钱,要是不想动太多老本,咱们可以用公积金贷一部分,那样的话也合适,我手里有西南酒业的股票,等做完了,付一套房子的全款绰绰有余。” 萧楠小声地问:“能赚多少?” 李忆平凑到妻子的耳边,颇为得意地说道:“还行,最少几百个吧!” 大多数男人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拿钱回家让老婆惊喜,让老婆过上花钱不愁的日子,李忆平也不例外。 此刻,他不再是国银集团的李总。就像回到了过去在云端科技发奖金的时候,满脸小窃喜。 “那么多!” 萧楠惊喜地问:“那你哪来的那么多本钱?” 萧楠并不是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她是云端控股的总裁办主任,在别人的眼里,她也是妥妥的企业高管。 所以,她清楚回报一定与投入相匹配,即便有些投资的回报率很高,但也不会离谱到没有边际,如果短时间内能在一只股票上赚几百万,投入的本金一定不会少。 “啊?”李忆平后悔多嘴了,赶紧找借口:“没多少本钱,前段时间刚发了奖金,我寻思买股票就没告诉你,又跟江北挪了一点,等卖了股票就还他。” “给我说呀,家里不是有钱嘛,偷偷摸摸地干什么。”萧楠责怪了几句,又理解了丈夫的做法,笑问:“就是想给我惊喜,是不? “对呀!”李忆平赶紧点头。 “死样!” 萧楠紧挽着丈夫的胳膊,拿起酒杯痛快地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砸吧了一下嘴:“忆平,我们终于熬出头了,你现在的工作挺不错,我这边也很好,我们终于熬出头了,也总算是在重庆站住脚了。” “是啊,熬出头了。” 李忆平愧疚地在妻子的脸上亲了一口:“楠楠,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傻瓜,你是我的老公,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萧楠回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又转头望了一眼还在唱歌的苏江北和沈渝,叮嘱起来。 “忆平,等卖了股票,别只还给江北本钱,把利润也给人家,就算不要,也得给大头,江北帮咱们已经够多了,别到时候让人家沈渝笑话,知道吗?” “我和江北是兄弟,我们哥俩不差那点钱。” “不差钱也不行,你听我的。” “好,我都听你的...” 台上情侣对唱,台下夫妻轻语,都在情意绵绵,也都被躲在角落里程月看在眼里。 虽然她面无表情,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半瓶黑方很快就灌进肚子里,酒劲儿冲头,也辣眼,让她不由地滑落几行苦涩的泪。 有时候,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程月会倍感孤单,仿佛自己就是一个被世界所抛弃的人。 这种感觉在看守所时最为强烈,甚至已经强烈到想着出去后报复这个丑陋的社会。可当她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又将这种感觉死死压在了心底。 既然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何必报复? 混合成一个颜色,成为卑鄙的一份子不就行了。 四个人的小聚会玩得不算晚,本来还能再多玩一会儿,可惜有人搅局,不是别人,正是披星戴月从成都赶来的麦朵。 麦朵本来早些时候就应该来重庆,可惜当天还没能把汽车开上成资渝高速,马逸就打来电话,说刘姐让她赶紧去湖南参加一档歌唱类的综艺节目,然后还要去趟北京,约了一个制片人,谈进军影视界的计划。 麦朵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但工作室只有她一个艺人,所以就算她是老板,也必须要听从刘姐的安排,必须工作,否则大家都要跟着挨饿。 这么一耽搁,一个半月也就过去了。 今天傍晚刚回成都,家里的沙发都没坐热乎,她就独自开车奔来重庆,本想把苏江北堵在被窝里,去凤凰路一看,铁将军锁门,连苏奶奶都不在,麦朵想都不想就去了宁红的酒吧,没想到苏江北真在。 麦朵的酒量吧,还真有一点,但分跟谁比。 要是跟苏江北比,她能把苏江北喝躺下,否则当年也不可能听到苏江北的那么多委屈话。可要是跟沈渝比,那就差远了,根本喝不过沈渝。 找到苏江北时,情歌对唱看了一个尾音,没看全乎,可心里多少还是不痛快,也就趁着不痛快找沈渝拼酒,又因为舟车劳顿,没一会儿就醉了,死搂着苏江北不放。 苏江北愁得一个劲儿地苦叹。 可又没法子,只能散局了,打算送麦朵回家。 “别去凤凰路了,去我家。”沈渝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苏江北,是担心麦朵趁着醉意生扒了苏江北:“让她睡客房,你...睡沙发!” “凭撒子我睡沙发?不...不是这样计划的。” 苏江北很不满意沈渝的安排,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情绪都到位了,麦朵可以睡客房,但为什么要让他睡沙发呢,大不了...小点动静嘛! “撒子计划?滚一边去,别动手动脚,吃豆腐呀?” “哪有啊?” “你就是!” 沈渝故意绷着脸,将紧贴着苏江北的麦朵一把拉倒自己的身边,架着她走出酒吧,根本不让苏江北上手帮忙。 也难怪,麦朵这几天没胖多少,可身材却愈发得玲珑有致了,沈渝一看到麦朵高耸的胸,立刻就想起“飞机场”三个字,更来气了。 萧楠赶紧帮忙。 李忆平跟在后边笑,心里也暗自苦笑地纳闷:“为什么苏江北就可以招花引蝶呢?沈渝可以容忍,夏澜也可以,就连麦朵都可以,而且三个女人竟然还好的亲密无间,自己为什么就不行呢?” 朝外走时,李忆平看到一个女人低头趴在角落的桌子上,身形有点熟悉,狐疑间,被萧楠拉了一把,也就匆忙地离开酒吧。 沈渝绝对是说话算数的女人。 回到家后,她安置好酒醉的麦朵,臭脸地甩给苏江北一张夏凉毯子,然后关紧房门,就算苏江北隔着房门学猫叫也没用,就是不让进。 后半夜,苏江北睡得迷迷瞪瞪,感觉好像有人亲了他一口,眯着眼看,又没人,抻脖子瞅沈渝的房门,依旧紧闭,应该是麦朵吧? “死丫头,想害死我呀!” 他嘟囔了一句,卷了卷毯子,又睡了过去。 沈渝穿着睡衣趴在地板上,紧捂着嘴使劲憋住笑,听到苏江北又睡去,她像个大豆虫般在地板上挪蹭着回到屋门前,像极了淘气的小女孩。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推门回屋,关门前望了一眼酣睡的苏江北,笑着说了一句“哈儿!” 最好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林徽因曾说过,“你确定他不会离开,这是安全感。你确定自已不会离开,这是归属感。双方都确定不会离开,这是幸福感。” 那么,拥有幸福感应该就是最好的爱情。 始于心动,终于白首,拥之则安,伴之则暖。你宠我像孩子,不宠时是大人,你知道心疼我的不容易,我懂得宠着你的小情绪。 就是这样,你进时我知退,我强时你试弱,一唱一合,彼此适应,牵手一生,这就是沈渝想要的爱情。 麦朵真醉了,一夜无梦。 直到清晨,她才口渴难忍地爬下床。 推门后,她有些发懵,不是熟悉的家,不知道身在何处。当她看到腰系围裙,正在厨房里做早餐的苏江北时,更懵了。 不会吧?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啊? 已经跟苏江北结婚过日子啦?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这婚房?太差劲了吧?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结婚就好! “老公?” 麦朵尝试地喊了一声,很小心翼翼,倒不是怕什么,主要是怕一旦声音大了,把这个美梦喊醒喽! 苏江北转过头,看着顶着鸡窝头的麦朵在发傻,故意用力地敲了一下锅铲子:“老公你个锤子,酒还没醒呢,就你现在这个德行,还红歌星呢,扔到垃圾堆里都没人能认出来。” “啊?唉...” 麦朵很懊恼,叹了一口气。 看吧,还是声音大了,梦醒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想象与预期 “哎,麦朵,我跟你说啊,在别处我管不着,在我家可不准乱喊,哪个是你老公?” 沈渝推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头,边说边停下手里的电吹风,冲着麦朵闻了一下:“赶紧冲个澡吧,一身酒味,臭死啦!” “你家?” 麦朵很惊讶沈渝的出现,再看到她穿着睡衣素面朝天,以及尚未吹干的头发,顿时明白过来,赶紧望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苏江北,表情难看起来:“你们...都睡在一起了?过上日子啦?” “对呀,早就睡一个被窝了。” 沈渝甩了一下头发,又打开电吹风,大声地故意气麦朵:“所以呀,你别乱喊,姐妹儿归姐妹儿,老公不能乱喊,姐夫也不能乱用,晓得吗?” “姐夫?爪子,他是哪个姐夫!” 麦朵有点急了,虽然早就知道苏江北的心,也一直压制自己的心等待最后的结局,可还是不能接受眼前这种情况,试问哪个女人能接受呢? “你是不是喊我姐?” “是!” “那他就是你姐夫!” “锤子!” “就算是锤子,他也是你的锤子姐夫!” “我...就不喊,我不承认。” “你不承认,他也是你姐夫...” 一个是穿着大体恤衫顶着鸡窝头,一个是穿着真丝睡衣春光乍泄,两个女人就这样站在卫生间的门口较劲儿,苏江北在小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劲儿地哎呦。 麦朵被沈渝气得原地跺脚,视线瞥过客厅时,一眼看到沙发上的枕头和夏凉被,心情陡然舒畅起来,转头冲着沈渝笑道:“行,叫撒子都行,不就是姐夫嘛...” 说着,麦朵又冲苏江北故意喊道:“哎,锤子姐夫,今晚还是跟我回家吧,家里有床,还有我,莫用睡沙发!” 沈渝笑道:“还不是你来喽,他抹不开面子,平时我俩都睡在一起,再说喽,就算让他睡沙发,他也愿意,乖乖,是不是嘛?” 不等苏江北回答,麦朵抢着警告:“乖乖,你给老子想清楚再说话,莫要乱讲呦!” 苏江北握着锅铲子,掐着腰望向斗气的两个女人,随后举起锅铲子,挨个指了一下,似乎是要发火的样子,下一秒却又变成了苦笑。 “你俩到底吃不吃饭啦?” 这个时候,谁都别管,管谁都不讨好,都是错。 “要是楞个爱斗嘴,那我先吃了,今天上午还要开内部股东会,吃完我就走,你俩继续,楞个喜欢斗嘴,那就莫要停,斗上几天几夜才好嘞。” 说完,苏江北解下围裙,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自顾自地吃煎蛋,吃烤面包配培根肉,喝完牛奶,还故意用勺子在蔬菜沙拉里搅和了两下。 “好好,不斗了,我也吃饭,麦朵,快去洗澡,洗完过来吃饭。” 本来就是说笑,沈渝就势把麦朵推进卫生间,自己则坐到苏江北的对面,笑眯眯地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将一片煎过培根肉铺在面包片上递给沈渝,又将鲜榨果汁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故意绷着脸问:“傻笑撒子?”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渝抿了一口果汁,笑着自问自答:“好像个老汉儿呦,尤其是看你系着围裙的样子,心里觉得好巴适,以后我们就是这样,对吧?” “嗯,对!” 苏江北点了点头。 如果放弃复仇,应该就是这样,一直会到白发苍苍。 沈渝想起昨晚的事情,笑问:“昨晚睡得舒服吗?做梦了吗?” “不舒服。”苏江北回想了一下,记起似乎有人亲过他,因为怀疑是麦朵,没敢说,摇了摇头:“也没有做梦。” “没梦到有人亲你?” “啊?” 苏江北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渝咬了一口面包片,得意地一扬脸:“我当然知道啦!” 苏江北反应过来:“哦,原来是你呀,啷有感觉的时候我就睁眼了,怎么没看到你?还以为做梦呢!” 沈渝冲走出卫生间的麦朵努了努嘴:“不对吧,你好像不是以为在做梦,以为是她吧?” 麦朵甩着湿头发好奇地问:“你俩又编排我撒子?” “没有,没说什么。” 苏江北起身给麦朵倒牛奶。 沈渝跟了一句:“他说梦到你了,梦里的你平得像飞机场。” 麦朵不可思议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瞪着哑然失笑的的苏江北:“我?飞机场?你是瞎吗?老子这高耸入云,飞机都飞不到的高度,还飞机场?当我是沈渝姐吗?” “哎,啷个说话呢?我怎么就飞机场了?” 沈渝本想用个离间计,没想到麦朵就势反手一耙,倒是把她给嘲笑了。 说实话,沈渝跟麦朵相比,确实有点不自信,因此也就下意识地挺起胸。 苏江北将牛奶递给麦朵,转头冲着沈渝揶揄道:“用不着啊,不挺也够用,馒头虽大,但没馅,小笼包虽小,却有滋有味,没有可比性。” 这话似乎是拉一个打一个,可惜比喻不得当,左右都得罪了。 “你个哈儿,说辣个没奶水儿?” 麦朵一来气,把所谓的馅给理解出了深意。 “哈哈,憨妹子,没说那个...” 沈渝笑起来,嘴里的面包屑都喷了出来,随后又与麦朵站在一起,指着苏江北:“你说谁小?来来...说清楚,不说清楚别想活了。” 大清早,三个人闹腾得不像样子,也都笑得不行。 临出门时,沈渝和麦朵还同仇敌忾,一人踢了苏江北一脚。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样好相处。 一个认定已经得到,一个认定以后必然会得到,认定的时间不同,也就没有了冲突,本应属于女人特有的排斥感也就在这种认定下消失了,或者也可以说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爱上同一个人而降低了排斥。 今日,内部股东会通过了股权结构改革与新激励的方案,虽然全体员工都会因为新政策而收益,但大多数人的心里还是没有底,毕竟制裁还在,就连公司未来的何去何从都说不准,还谈什么以后的股权分红呢? 员工如此认为,外界更是如此判断,大家都不好云端控股的发展,也因为云端控股的不利而牵涉到被其控股的玲珑科技,导致玲珑科技的股价不需刻意打压,市场里的认同性抛盘就让股价接连下挫,这就让操盘方轻松地获得了更多的筹码。 之前的操盘主力是国银投资,调度人是李忆平。 当尘埃落定后,操盘主力换成了恒城基金,总指挥是张越。 随着西南酒业股价的逐步抬高,恒城基金一方面积极跟随,配合国银投资进行做盘,另一方面采取短差获利的方式腾挪出一部分资金,再加上新发的基金所吸收的资金,以及苏江北转过来的玲珑科技理财投资款,完成了操盘资金流的构建。 当玲珑科技的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创新低后,恒城基金联合国银投资,以巨量买盘进场,并在当天的股票行情走势图上打出了一根有着象征意义的长阳,止住了跌势。 随后,恒城基金不给各路资金反应时间,连续拉出十一个涨停板,震撼了市场所有人,玲珑科技的股价也就此开始了凌厉的反转行情。 于此同时,西南酒业的股价也开始疯了起来,像是要跟玲珑科技争夺连板王的美誉,同样也是连续拉涨停,而且还是一字板,股价在短时间便从十几块钱冲到了六十元的整数关口,随后开始小幅攀升。 两支股票的暴涨,给相应板块涨出了想象空间。 不少同类股也跟着涨了起来,而这种效应很快便向其他板块扩散,一直向下指数终于抬头了,市场内的人气迅速恢复,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随着交易量的增加满天飞。 对于玲珑科技股价的暴涨,公司连续发出数次公告。 内容大致就是说明公司的经营一切正常,并没有市场传闻的那些所谓的利好,暂时也没有并购计划,股价的上涨纯属市场行为,与公司的经营无关,最后还着重提醒广大投资者,一定要谨记“股市有风险,入市要谨慎”这句警示语。 虽然公告上没有显露任何的蛛丝马迹,但有经验的投资者以及老股民从上市公司财报里发现了一点蹊跷。 玲珑科技与云端控股的关联交易大幅度增加,具体科目列在研究与开发项目的转移一项,而且是向云端控股进行转移。 这就有意思了! 目前,云端控股正被欧美国家制裁,尤其是云端科创的无人机核心配件,很可能因为制裁面临断货的绝境,这个当口,玲珑科技与云端控股持续发生大规模的关联交易,不得不令人产生联想。 金融投资靠想象。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靠谱,似乎也是对投资人的一种侮辱。 然而即便是不靠谱,即便是侮辱,事实证明这句话并没有错,只不过投资界会把“想象”两个字用另外一个词来替代,那就是“预期”,金融投资的实质就是投资预期值。 因此,上市公司连发的公告并没有抑制股民的抢购热情,大家把这种公告视作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利好就是隐藏着利好,一定有,还应该是大利好。 在这种深挖精神与超级想象力的催动下,玲珑科技的股价仅回调了不到两周便重拾涨势,开始加速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历史最高位。 西南酒业的做法与玲珑科技不同,当股价冲破六十元的关口后,上市公司迅速发布一则公告,公告称因公司有未公布的重大消息,申请临时停盘。 停盘期间,公司对外公布全资控股的西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在HIV病毒的研究上有了重大突破,研制的新药已经进入临床一期验证阶段,效果很明显。 许多媒体开始报道这件将不可能转为可能的大事,各种混在金融圈子里的牛鬼蛇神们也开始对这只股票进行大肆宣扬与推荐。 很快,这个消息传得漫天遍地,沸沸扬扬,就连街边修脚的老师傅都能说上几句,感叹国家的强大,连艾滋病都能治了。 正是因为这些消息,持有西南酒业股票的人欣喜若狂,没买的人则捶胸顿足,后悔错失了绝世大牛股。 第二百四十八章:摆脱受制于人 “忆平,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苏江北望着重新开盘后又疯涨的西南酒业,以及媒体神乎其神的报道,还是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不是有所怀疑,而是真的不相信,苏江北清楚金融圈里有太多假话,包括那些各种各样的投资项目,都是用假话包了一堆垃圾,若是当真了,会被人抢得连裤衩都剩不下。 “兄弟,还记得《红楼梦》里的那幅对联吗?” 李忆平卖起关子,语调轻盈,听得出很兴奋,应该在西南酒业和玲珑科技上赚了不少。 “红楼梦里的对子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兄弟,你就别管真假了,赚钱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是假的,告诉老张,千万别等吹哨子,不然会挤死人的。” “行,我明白!”苏江北懂李忆平的意思,挤死人不是指买不到,而是说卖不掉,是资金出逃时的踩踏。 买股票以及持有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套现。 像这种靠概念欺骗进行疯狂拉升的股票,一旦出货,操盘方会毫不留情地往下砸,甚至都不会顾及合作方,动作稍慢一点就会丢了利润,再慢点会亏钱,如果还慢的话,这辈子都别想解套了。 大学的时候,苏江北学的专业是工程软件。 但他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专研金融投资,虽然别人都认为他是码农出身,可要真把他扔进金融圈里,他的水平不次于张越,就连看股票的盘感都不属于那些大基金的操盘手。 不过,他的精力重心并不在这里,经营企业才是他要做的事情,也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才能培育以及壮大自己的势力,才有资格跟沈重山那些人对弈。 “老隋,我跟沈渝交流了一下,她也同意以云端软件为基础组建新的研发团队,有些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叫安全,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总有被人掐住命门的那一天。” 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苏江北跟隋忠明聊起之前谈过的想法,如今隋忠明是玲珑科技的总经理,同时还兼任云端软件的负责人。 “没错,受制于人的日子不好过,不如咱们自己干出来,就是这种研究的费用太大了,而且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产生效益,甚至还很有可能因为研制的失败给公司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工业技术的研制与发展从没有一蹴而就,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与物力以及庞大资金的支持,即便是这样,也要将容错率放置最大,这就是许多企业宁肯花大价钱买新技术设备,也不愿意进行自我研发的原因。 “这就像一个人的成长,总要浪费一些青春才能看清自己的人生路,曲折不可怕,那只是为之后的前行而设定的历练。” 苏江北感慨了几句,又回到正题。 “我和沈渝商量过了,打算将云端软件更名为云端技术有限公司,由云端控股和云端投资联合持股,玲珑科技以参股的形式加入进来,哦,还有国银投资也会参股。至于人员配备,暂时先由我担任执行总裁,但我需要一个帮手抓全面,你考虑一下,是留在玲珑科技,还是想去新公司负责?” 隋忠明不假思索地回道:“不用我考虑,我只听从公司的安排,让我留在玲珑科技,我就打理好这家上市公司,要是让我去埋头苦干,我也愿意。” 苏江北笑了笑:“玲珑科技属于熟果,只要在求稳中再创新就行,云端技术是荒地,不容易出成果,还容易毁声誉,要是我来选,我会选择留在玲珑科技。” 隋忠明一笑,认真思考了几秒,说道:“那这样,我去云端技术,再给我帮配几个好帮手,干出成就是你的,骂名和责任我来背。”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老隋,我们认识快有八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有成就是你们的本事,各种黑锅自然要由我来背,这是规矩嘛!” 隋忠明笑着点头。 倒是不假,当初在云端科技的时候,凡是业务上纰漏和麻烦,大家都会一股脑儿地推给技术总监,专门让苏江北扛雷,谁让他在老板的面前说话好使呢! “那这边呢?有合适人选吗?” “我想启用杨斌,你觉得呢?” 杨斌是玲珑科技的终端技术研发的负责人,苏江北接手玲珑科技后,对公司各部门的高管进行了大洗牌,以至于包括总经理在内的许多高管都被替换,唯独杨斌的职位没有动。 隋忠明表示赞同:“杨斌不错,我跟他聊过,个人感觉他的业务挺强,而且还是搞技术出身,挺有想法,对公司产品的发展方向也有着很强的前瞻性,应该能胜任总经理的位置。” 说着,隋忠明又建议道:“我觉得你的助理程月也适合,她以前就是安玉舒的助理,对公司的了解很全面,工作上总是雷雷风行,很有风格,让她担起总经理的重任应该也没问题。” 苏江北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程月确实适合,却不合适,还是用杨斌吧,到时候你们之间还能在技术方面多有协作。” 说适合,又说不合适,到底哪里不合适,苏江北不说,隋忠明也就不多问,估计还是担心程月曾是安玉舒的心腹吧? 关于这一点,隋忠明觉得还是有些多虑了,这个社会终究还是利益为上,没有谁是谁的死忠,只要利益到位,千年的死敌都能立刻变成趴在脚下的哈巴狗。 两人正说着话,程月敲门走了进来。 “隋总也在呢!” 进门后,程月先跟隋忠明礼貌地打了招呼,同时将一份文件递给苏江北:“董事长,这是上海慧诚实业邮寄过来的股权转让确认书,那边请你签字确认,对方就可以把之前增持的股权转到您的名下了。” 原本,安玉舒想将增持的云端控股的股权转给苏江北之前,希望苏江北能去一趟上海,倒不是为了股权转让,就是想和儿子见一面,多说说话,但苏江北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也一直没有理会股权转让这件事。 无奈之下,她只好采用邮寄方式把转让书送过来。 “哦,知道了。” 苏江北拿起公文翻看了几眼。 “听慧诚实业的人说,安董事长本打算亲自过来一趟,因为生病住院,所以只能让人邮寄过来。” “住院?”苏江北翻看文件的手略顿,抬眼问:“安董病了?什么病?” “是的,那边说是肿瘤,恶性。” 程月深吸一口气,望着苏江北:“董事长,我想向您请两个月的事假,去上海看望照顾安董,她对我有知遇之恩,就算辞职陪护,也是应该的。” 安玉舒绝不会无缘无故把股权无偿转给苏江北,这其中必定有着看不透的缘故,程月想通过安玉舒跟苏江北打一张感情牌,拉进一些关系,避免以后招致苏江北的报复。 “两个月?” 苏江北一愣,瞬间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程月,点了点头:“你有心是好的,毕竟我们与安董只是商业上的交锋,私下的关系并没有问题。这样吧,公司最近在人事与业务上会有变动,给不了你那么多假期,一个星期吧,你过去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打电话回来。” “多谢董事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程月知道这张牌打对了,心中窃喜,转身离开。 隋忠明转头望了一眼离开的程月,回头跟苏江北笑道:“挺仁义的女人,敢当面跟你说这样的话,说明人家确实不怕咱们防备,其实说起来还真没必要防着,不过是打工人罢了。” 苏江北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万聚金融的后台数据怎么样了?规模上到了什么程度?” “哦豁,不小了。” 虽然不清楚苏江北为什么要关注万聚金融的后台数据动,但觉得应该与那次被坑有关,存在想要找机会报复的可能性,所以自从上次苏江北查问后,隋忠明就一直留心这件事。 “后台数据显示,万聚金融新设立了许多分公司,都是从事金融投资理财的业务,这些分公司与总公司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已经形成百亿规模资金池。” 说着,隋忠明压低声音:“江北,我调过那些资金数据,发现那些分公司大多数都是壳公司,就是为了吸收资金,而那些钱的流向也挺迷惑,感觉也就进入股票二级市场的钱还算靠谱,其他的投资都挺莫名其妙。” “百亿?” 苏江北的手指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轻敲了几下,笑道:“到底是柳大公子,就是非同凡响,弄百亿的资金像玩似的,厉害啊,找时间我得跟他聊聊,云端技术正需要资金支持,让他也投点。” 隋忠明也笑道:“也对,至少云端技术还靠谱,就是赔喽也知道赔在哪儿,不像他的那些投资,真是乱得很。” “乱...哈哈!”苏江北笑着摇头:“我觉得呀,恐怕不乱,那些钱只是巧立名目地去了别的地方,至于去了哪里,柳亚东清楚得很。” 又聊了一会儿,隋忠明离开办公室。 苏江北再次拿起那份股权转让确认书,看了一眼,又烦躁地扔在桌子上,脑袋里始终闪动着“恶性肿瘤”四个字。 肿瘤分良性和恶性。 恶性肿瘤就是俗称的癌症。 即便是恨,即便不想承认,但安玉舒就是安慧,就是苏江北的亲生母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况且在他的记忆里,妈妈很爱他,只是在五岁以后,这份爱中断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直至对这份爱产生了恨,可终究还是记得,又怎么可能真正忘记呢? 亲生母亲得了癌症,找了这么多年的妈妈得了不治之症,即便再恨、再无情、再不想相认,可她就是妈妈,苏江北还是难忍心里的悲伤和不舍。 “报应,就是报应!” 苏江北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随后,他猛地拿起电话,只是刚拿起,又“啪”地一声摔了回去,十几分钟后,再次拿起电话:“王秘书,给我订一张去上海的机票,对,今天,最早的班次。” 第二百四十九章:什么最珍贵? 同一时间,上海。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徐汇院区的特护病房内,安玉舒躺在病床上,接听了程月打来的电话后,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了一下。 程月告诉安玉舒,已经按照她的说法把病情透露给苏江北,只是不敢肯定苏江北会不会去上海。 临挂断电话前,程月不解地问:“安董,您为什么这样在意他?您已经查过了,他确实与您没有任何关系啊!”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有点像我丢失的儿子,算是一种安慰吧,希望他能体会我的一片心。” 安玉舒没有说实话,是不想说,也不能说。 离开重庆回到上海,她反复在想一件事,既然儿子早就认出她而不相认,那是因为他很可能查到了当年的那些事情,所以才会恨,既然如此,他也应该早就清楚仇人是谁。 先是夏澜,夏澜是夏德胜的女儿,然后通过夏澜认识沈渝,就此接近沈重山。同时又看似因为工作的缘故,与麦安宇相识,与柳亚东交恶又和解。 这些关系的建立看起来很巧合,也很随缘,可这种随缘却有着强烈的针对性,所以不是巧合,是一步步的计划,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应该是棋子,只为了能攻击这些棋子的背后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爱上沈渝吗? 应该不会。 但,为什么看起来就是已经爱上了呢? 难道,他想放弃,不想为父报仇了?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安玉舒的思绪。 一个职场装扮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先是笑着向安玉舒问候了几句,随后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玉舒,这是起草完毕的遗嘱文件,你先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下一步就可以进行遗嘱公证了,苏江北先生会是你所有财产的唯一指定继承人。” “嗯,我看看,敏芝,你先坐。” 安玉舒起身接过资料,戴上花镜仔细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可以进行公证,等我不在了,财产继承的事情还要有劳你帮我处理了。” 来送材料的女人叫赵敏芝,也是重庆人,后来到上海发展,创立了上海敏誉律师事务所,年轻的时候就与安玉舒认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算是老姐妹了。 赵敏芝收起材料,笑道:“提前立遗嘱倒是没错,你也没必要这样说,刚才来的时候,我遇到陈大夫,和他聊了几句,没那么严重,切除后应该就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安玉舒摘下花镜放到一边,感叹道:“唉,倒不是说这个病,终归是老了,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也想开啦,不过是一闭眼的事情,提前把身后事处理好就行了。” 赵敏芝比安玉舒小不了几岁,听到安玉舒如此说,也是颇有感慨,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他知道了吗?会来吗?” 因为是老姐妹,赵敏芝清楚安玉舒的过往,安玉舒也不避她,就像这次找到儿子,心中的欣喜与苦涩无人可诉,只能跟赵敏芝说上一说,所以赵敏芝也就知晓苏江北就是苏阳。 “知道了,但会不会来...” 安玉舒苦笑地摇头:“说不准啊,可能不会来吧?” 赵敏芝轻叹一声,劝道:“就算不来也别怪他,你确实伤了孩子的心,伤得太重啦,阳阳那么小就进了福利院,失去了本应属于他的快乐与疼爱,这种心历不是一个小孩子所能承受的,阳阳能有今天的样子,是孩子的本事,你更应该感到庆幸,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唉...”安玉舒伤感地点了点头:“我不逼他,就算这辈子都不认我这个妈妈,我也不怨他,是我错了,这就是我应该得到的惩罚。” “别这样说,你是错过,但也只是错了一时。” 赵敏芝同情地在安玉舒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这么多年,你一直不找,始终一个人,对得起苏城,你没有一天不在找苏阳,从黑发找到白发,耗掉了最宝贵的一生,已经可以了,还要怎么弥补呢?” 对于女人来说,最昂贵的不是漂亮与珠宝,而是年轻。 女人的青春很短,可就是那短暂的青春却会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安玉舒有这样的回忆,但和青春一样,短得可怜,余下都是痛苦的回忆,以及追悔莫及的苦寻。 即便承认自己的错是害死苏城的主因。 但安玉舒认定已经不欠苏城了。 至于对儿子的亏欠,要怎么还?能还得上吗? 赵敏芝离开后,安玉舒重新躺下,一直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似乎无解,也应该还不上了。 小孩子的快乐童年与女人的青春同样短暂,失去了就找不回来,况且儿子失去的又何止是快乐的童年呢? 纠结中,安玉舒迷糊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窗户外已是暮色朦胧,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你在哪个医院,哪间病房?” 电话里,苏江北问得很直接,语气也很冷,不带一丝尊敬。 “阳阳...妈妈没事,你...你不用担心。” 安玉舒有些激动:“忙你的吧,等病好了,妈妈去重庆看你。” “安董,既然得知您病了,作为礼节,我应该探望。” 苏江北的语气依旧冰冷,而且冰冷中有了故意的提醒与嘲讽,一句“安董”更像重锤般砸在安玉舒的心头。 “阳...江北,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妈妈...不,我不配做你的妈妈,我真的没事,不用来看我了。” 安玉舒很渴望见到儿子,却又怕见到儿子的冷冰冰与故意蔑视,此刻就已经怕得不敢再喊儿子的名字,也不敢再说“妈妈”两个字,说出这句话时,更是觉得心口疼得要命,很想大哭。 “我刚下飞机,你到底在哪个医院?” 苏江北说得有些急,似乎很不耐烦。 “你真来了?好好...妈妈...等你!” 安玉舒哽咽地说出所在的位置。 她真的没想到苏江北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还来得这么匆忙,这说明不管有多恨,多么不愿相认,他的心里还是有她这个母亲,他还是苏阳,终究成不了绝情的苏江北。 第二百五十章:难断的母子情 “阳阳,妈妈...谢谢你能来...” 当苏江北出现在医院的走廊时,一直等在病房门口的安玉舒近似小跑地冲了过去,一把扶抓住他的胳膊,十指很用力,似乎是怕稍微松点力气,就会再次失去儿子。 苏江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安玉舒。 这才多久没见啊! 她竟然瘦得厉害,不做修饰的脸上也恢复了老态,激动的笑让那些一直被遮掩的皱纹显露无疑,未曾打理的中长卷发蓬乱地堆在肩头,也变得花白,记忆里与梦里的妈妈不是这样的,她真的老了。 “不客气!” 苏江北难受地挤出三个字,轻挪了一下左脚,等待安玉舒的反应。 “病房在前边,走,回去说话!” 安玉舒依旧不放手,因为转身走得有点急,身子朝前踉跄了一下,苏江北赶紧扶住,不由地埋怨:“慢点,病了还不注意。” “欸...注意,注意着呢,妈妈老了,不服老不行喽!” 泪水模糊了安玉舒的视线,却不是以往痛苦的泪,是高兴,是欣慰,是看到会被原谅而激动的眼泪。 回到病房,安玉舒想给苏江北倒水,还想削梨,剥桔子给他吃,又问苏江北吃没吃晚饭,拿起手机打算吩咐人去饭店定餐送过来,都被苏江北拦了下来。 “你别忙了,说几句话我就走。” “哦,好好,不忙了,你说。” 听到苏江北这样说,安玉舒的神情顿了一下,还是笑着点头,坐在离苏江北最近的床角,双手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襟。 “我本来不会接受那些股权,但因为那是云端控股的股权,为了避免出现类似的麻烦,我同意。” “好,同意就好。” “另外...” 突然间,苏江北有些语塞,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安玉舒静静地等着,不知儿子另外要说什么。 “那个...玲珑科技要参股云端技术股份公司,是由云端软件为基础的新研发公司,云端控股和云端投资共同持股,国银投资也会占有少部分股权,你是玲珑科技的第二大股东,我需要你的支持。” “支持,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苏江北站起身,似乎是想离开。 安玉舒赶紧站起来,伸手想抓苏江北的胳膊,不想让儿子离开,只是刚伸到一半的手又停在半空,乞盼地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皱了一下眉头,重新坐了下来。 “你有话想说?” “阳阳,妈妈错了,妈妈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有时间来看看妈妈,或者我回重庆看你,行吗?”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有过一个很奇特的念头,认定我的过往就是一部无法拍成电影的剧本,记忆力的人只是剧本里的角色,你是我最爱的妈妈,我也曾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可惜剧本只写了一半...” 苏江北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角色,仅此而已,所以你没有错,也不需要我的原谅,我已经不是剧本里的苏阳,我叫苏江北,你也不再是我的妈妈,剧本里的那个妈妈叫安慧,而你...叫安玉舒,离开了那个剧本,我们便是陌生人。” 如果能恨到可以视若无睹,苏江北不会来,如果能够原谅,他就不会说出这番话,这是无解的纠结。 苏江北说完后,安玉舒出奇地安静,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莫名笑了一下,笑里有些无奈,却看不出悲伤,倒是有点像无奈的释然,早已猜到结果的无奈,无解的释然。 “好吧,如果你就是这样认定,那我就听你的,但至少还有一半的剧本,所以我们是母子,永远成不了陌生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都知道了?” “差不多。” 苏江北点了点头。 “为了沈渝想放弃,是吗?” 苏江北没有回答。 “如果你认为这是剧本,那就应该放弃,既然你已经成为苏江北,就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属于你自己的快乐,组建自己的家庭,心里不应该再有仇恨。” “哦,如果不是剧本呢?” 苏江北想听听这个曾喊她为妈妈的女人还会说什么。 “如果不是剧本...” 安玉舒冲着儿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你就要自己写一个剧本,一个只属于你和沈渝,能让你们快乐一辈子的剧本,不要再让那些仇恨压在身上了。” 如果安玉舒让苏江北不要忘了仇恨,苏江北会立刻离开,因为那不是一个真正疼爱儿子的母亲应该说的话,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在仇恨之中。 “谢谢你的建议。” 说着,苏江北站起身,走到床尾,弯腰摇动下边的轴杆,将抬起的床头放平,又铺平床褥的褶皱,正了正枕头,转身拉开病房门。 临出门时。 他又说道:“可惜我不是编剧,不会写剧本,我走了,你休息吧!” 安玉舒想问“明天就会重庆吗?”,还想问“走之前还过来看妈妈吗?”,更想问“妈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能守在妈妈的身边吗?”。 可她一句都没问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默默地跟着苏江北走出病房,走过长长的走廊,看着儿子走进电梯,愣愣地盯着关闭的电梯门,迈不动步,心凉到了谷底。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一句病情,真的只是来看看。 这算什么呢? 算是对母子情的最后一次了结吧? “阿姨,您儿子走啦?” 护士站的小护士路过,望着发愣的安玉舒,笑着问了一句。 “哦...是啊,刚走” 安玉舒回过神,不解地问:“侬怎么晓得是唔的儿子?” 小护士笑道:“他来的时候,先去护士站打听您的病情,很担心呢,还去找了值班的陈医生,和陈医生聊了好一阵子,他自己说是您的儿子,阿姨,您儿子蛮帅气,不过口音听起来不像是上海人,倒像是四川人,是常年在四川工作吗?” “是的呀,他是重庆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还是当地一家高新科技集团公司的执行副总裁,一直都待在重庆,忙得要命,这不是听说我病了嘛,赶紧回来了。” 安玉舒笑了起来,也自豪地说着。 此刻,她的表情不再像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而是和那些夸自己孩子有出息的母亲一样,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自豪,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百五十一章:两个憨憨 距离医院不远的汉庭酒店内,苏江北坐在房间窗户旁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夏夜,脑袋里却在胡乱想着事情。 “江北,你到上海了吧?”沈渝的视频通话将苏江北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啷个突然?是有撒子急事吗?” “莫有急事,安玉舒病了,我来探望一下,毕竟我们和她只是商业矛盾,以前的关系还挺不错,主要是她无偿转让股权给我,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来一趟。” 苏江北望着视频里的沈渝,实话实说,理由也合情合理。 沈渝懂苏江北的仁义,看重的也是他内心的善良,而且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分配合适,都能成为临时的朋友。 “什么病?严不严重啊?我是不是也应该去一趟?” “不用,我来了就行,我能代表你的心意。” 苏江北大致讲了一下安玉舒的病情,又说道:“我去探望过了,说是明天手术,我想等手术完再去一趟,这个心意也就够了,然后就离开,公司这边在上海有没有业务需要处理?” “没有没有,你趁这个机会休息几天...” “乖乖,你能待几天?要不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沈渝还没说完,麦朵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湿发挤进镜头。 苏江北好奇地问:“麦朵?你怎么和沈渝在一起?不是回成都了吗?你俩在哪儿呢?” “你管老子?” 麦朵对苏江北不直接回答她的请求表示不满:“我在沈渝姐的家里,这次回重庆是看房子,我打算买一栋别墅,你住不住?” 苏江北一口回绝:“不住,我自己有地方,为撒子要住你的房子,看把你厉害的,你说这个我还不生气,有钱买别墅,啷个不把以前欠老子的钱还喽?” 麦朵究竟欠苏江北多少钱,就是一个说不清的谜,就连到底欠不欠也是谜,反正苏江北总把“欠钱”两个字挂在嘴边,已经养成了习惯,就算麦朵给他一千万,一个亿,他也不会改掉这个习惯。 “就不还,老子买别墅还差点钱,再借我两千万。” 麦朵倒是从不反驳,欠着总比两不相欠要好,既然苏江北说欠了,那就欠着呗,最好能用一辈子来还。 “哦豁,两千万?你这是差点钱吗?你是想把我给抵押喽,死丫头,哥跟你说实话,哥现在确实有点能力,但不值两千万,别做梦啦,没钱!” “啷个不值,要是出价两千万,我买了。” 沈渝举着手机凑趣,还故意挤了一下麦朵。 麦朵挤回来,冲着镜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我出三千万。” “成交!” 沈渝一拍巴掌,冲着视频里的苏江北笑道:“就这么定了,我把你卖给她几天,就几天啊,多了可不行,亲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滚床单,反正咱们不吃亏。” 麦朵故作不满:“就亲嘴呀,那不行,再说了,凭撒子是你卖给我?” 沈渝故意气麦朵:“正常啊,因为他就是我的,不信你问他。” “他就是个憨憨,老子才懒得问咧!” 麦朵可不会上当,当然也就不会问这种近似愚蠢的问题。 苏江北被两个女人揶揄得都抢不上话,只剩下苦笑,恰好有电话打进来,赶紧说道:“不和你们两个哈儿鬼扯了,有电话进来,我过几天就回去。” 打来电话的人是柳亚东。 “江北,在哪儿呢?” “亚东,我在上海出差,有事儿?” “哦,真是巧了。” 柳亚东没想苏江北竟然也在上海,也不管苏江北住在哪里,距离远近,直接吩咐:“我正跟几个朋友在龙华寺喝茶呢,给你发个定位,赶紧过来。” 龙华寺又名空相寺、万寿慈华禅寺,位于上海徐汇区龙华路,是上海地区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古刹,距离苏江北住得汉庭酒店并不远,打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苏江北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过去。 龙华寺附近有家龙华素茶,一般人也就在那里找个感觉,柳亚东不是一般人,要找的感觉自然要比寻常人更高一层。 喝茶地方在染香楼前的牡丹园,虽然当下已经过了牡丹盛开的时节,但园中依旧有诸多花卉吐芬芳,再加上红烛驱长夜,灯影照古楼的意境,颇有几分踏古寻今的感觉。 “亚东...” “江北,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海...” “您好,孙总...” “...” 苏江北先跟柳亚东打了招呼,又随着柳亚东的介绍,热情地跟在座的其他三个男人握手。 这三个男人的名头都挺大,从公司名称来判断,应该都是做金融投资行业,凡是能做这种买卖的人,背后一定有靠山,苏江北很清楚这一点, 三个男人并没有回应相同的热情,甚至神情都有些冷淡,应该并不在意苏江北,也就等于柳亚东在他们的眼里也没有多少分量。 “云端控股?就是前段时间上了制裁名单的那家公司吧?” 苏江北落座后,刚接过柳亚东递来的茶盏,对面的偏瘦男人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却不等苏江北回答,又转头跟身旁戴眼镜的男人说道:“三哥,你还别说,现在能混到那个名单里的公司,也算是有点玩意。” 眼镜男人撇了撇嘴,问苏江北:“你们是做无人机的,对吧?每年能从总装那里拿多少订单?” 类似这种数据属于商业机密,也在保密条例的限制内,这是规矩,不应该乱打听,偏偏眼镜男人就问,而且还问得非常随意,好像总装备部是他家后院的库房一样。 “主营无人机制造的是云端控股下属的云端科创,至于跟总装备部的订单...”苏江北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却没有再说话,仅是轻扯嘴角摇了摇头。 摇头可以是两个意思。 可以理解为没有总装备部的订单,打不到军品采购的标准,也可以理解为订单有多少和你没关系,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眼镜男人一笑,也不跟苏江北多搭腔,而是问柳亚东:“小柳,刚才说的项目想参加吗?要是真想跟着一起玩,找时间我跟大公主说一声,带你一个,你不用投太多,十几个亿就行了,多了也不给你玩。” 从长相来看,眼镜男人比柳亚东大不了几岁,不至于用“小柳”这个称呼,苏江北明白,眼镜男之所以会这样称呼柳亚东,是因为身份与地位的差异,与年龄无关。 第二百五十二章:内心的转变 十几个亿,对于普通人来说想都不敢想。 就算玲珑科技是上市公司,一年的纯利润也没有这么多,可十几个亿从“三哥”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十几块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只要三哥给机会,大公主给面子,钱不是问题,就是玩嘛。” 柳亚东也说得很轻松,但十几个亿对他来说并不是小数目,他可以拿出这些钱,但那些钱并不属于他,只是通过权利与欺骗从投资者以及金融机构融来的资金,需要还的,即便他从没有过想还的念头,但借贷的本质还是不会轻易改变。 另外,他所说的话虽然轻松,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尽显卑微,这种卑微在重庆的地头上绝不可能出现,甚至在整个川渝地区都不会如此,此刻却流露得毫无遮拦。 苏江北知道这个“三哥”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他口中提到的“大公主”,很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女人,能量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 社会财富的累积模式是由下至上,而分配规则却是由上至下,这是人类发展的一个必然,即使有人在某个阶段打破了这个规则,最终也会重新遵守,亘古不变。 柳亚东深谙与尊崇这个规则,所以在面对高于他的阶层之人的面前放低身段,丢掉固有的骄傲,露出骨子里的低微。 苏江北则不然。 他承认阶层的存在,也清楚阶层差异的压制,但从不愿屈服这一现实,因为他可以在属于自己的阶层里安静地生活。 所以,如果心中没有仇恨,他宁愿做一个码农,做一个简单的人,与爱人过着简单的生活,不在乎那些自寻烦恼的纷纷扰扰。 花下品茗的时间并不长。 散局后,柳亚东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带着苏江北找了一家酒吧。 “亚东,你就不应该喊我。”苏江北倒了一杯酒灌进肚,说得很直白:“这种局我应付不来,也不太喜欢。” 柳亚东一笑:“也是赶巧,其实我不是让你来认识他们,而是想让你帮我听一听,他们的这个项目有没有加入的价值,最主要的是帮我判断一下能有多大风险,以前吃太多亏,有点怕了。” “哦豁,柳大公子也有怕的时候?” 苏江北开了一句玩笑,食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刚才大概听了一下,给我的感觉,他们所说的项目其实就是一个由头,有没有收益无所谓,也不是赚那份收益,他们要赚的钱是权利的体现,归根到底就是用这个由头来体现权利的价值。” 柳亚东点头认同:“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背后的权利,什么狗屁三哥,还有那个大公主,在我眼里连狗屎都不如。” 苏江北一笑:“所以啊,你的风险要看你在他们的眼中有多少价值,有一分价值就会给你一分利,有十分价值就不会给你九分利,可要是没有一点价值,那么你就是案板上的肥羊,只有挨宰的份儿。” 柳亚东主动给苏江北续了酒,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苏江北笑道:“亚东,我就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毕竟我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不懂你们的规则,剩下的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来判断,但如果需要我给你当个不称职的参谋,我倒是非常乐意效劳。” 话不用说太多,也没那个必要,苏江北相信不管自己说什么,柳亚东都会参与进去,因为他在意的绝不是盈亏,而是阶层的跳跃。 如果柳亚东能完成一次跳跃,所谓的钱很可能就是一个随手可添的数字,如果挤不进去,眼下拥有的虚拟财富将会成为增长的极限,也会慢慢变成一个点燃引信的炸雷,会将他和柳昌儒都炸得粉身碎骨。 苏江北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而且凭借今晚的判断,他认定柳亚东不会是那个局里的宾客,只是人家菜单里的一道开胃菜而已。 翌日,清晨。 因为安玉舒是九点的手术,苏江北早早起来,随便吃了几口饭便赶往医院,即便心里还是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但这种情绪还是被担心所压制,让他不得不暂时忘却。 “阳阳,妈妈知道你会来。” 安玉舒见到儿子,原本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我来,只是尽我应尽的义务,不意味着什么。” 苏江北依旧嘴硬,边说边整理安玉舒身上的病号服,又低头将病号服上两个扣错的衣扣解开,重新扣好。 “不管你说什么,妈妈都高兴,只要你能来,妈妈就算治不好也值了。” 安玉舒伸手抚摸苏江北的头,又顺着鬓角小心地向下滑,颤抖得几乎不能自已,随后她用双手捧住苏江北的脸,将这张将近二十几年未曾摸过的脸轻轻抬起,看到这张脸上已经不满泪水。 “阳阳不哭。” 安玉舒将苏江北的头紧搂在胸前,失声痛苦起来:“这本来就是妈妈的报应,本来就不应该活的,是你心里还有妈妈,所以老天就给了我一个机会,你来了,妈妈就没事了,妈妈亏欠我的阳阳太多了,还不完了呀!” 一直以来,苏江北从没想过要让狠心的母亲偿还什么,只是想报复,让母亲痛苦、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然而,仅是报复了一次,他就发现自己的心原来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硬,也没有那么狠,想要重新投入妈妈怀抱的渴望从未消失过,只是被可以压制而已,而那些所谓恨也只是生气,真的称不上恨之入骨。 此刻,被母亲重新搂在怀里,苏江北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些时光。 那时,自己就是这样被妈妈搂着,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抱抱”,那时的妈妈不是哭,而是笑,笑得很开心。 手术很成功。 安玉舒被推出手术室时,因为麻醉期未过,尚处于昏睡状态,只是明显能看出她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开心的梦,一个二十多年从未开心过的梦。 没有等安玉舒醒过来,苏江北便离开了上海。 他可以担心母亲的安危,可以渴望并允许重新被母亲拥入怀里,但心中的芥蒂却不会立刻消失。 上海一行,他已经不愿再说是恨,只说是芥蒂。 又或者... 那个恨,只是一个凝了太久,不太容易解开的心结。 第二百五十三章:请君入瓮 每个人都有心结。 亲情里的心结,爱情里的心结,家庭里的心结,事业上的心结,林林总总,天底下的心结数都数不清,有多少颗心,就有多少个解不开的疙瘩。 炒股的人也有心结,买卖的过程就是心凝成结的过程,无论对与错都是如此,因为贪欲注定会让人心不足,这种不足就是心结。 经过暴涨,西南酒业站在了百元股票之列,玲珑科技倒是没有达到那个高度,却也是从六块多涨到了五十七,足足涨了接近十倍,这种疯狂让许多在低位割肉,却没胆量买回的人后悔不已。 股市里有许多传奇,但挣大钱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因为股市的本质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雨吃虾米的屠宰场,在信息与资金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谁赢谁输根本没有悬念,一目了然。 在这次的资本博弈中,沈颜成了赢家中的一员,分别在西南酒业和玲珑科技两家公司的股票上吃得盆满钵满,不仅解决了资金链险些断裂的危机,账面上还有了实质性的盈余,达数亿之多。 这是沈颜有生以来第一次赚到钱,而且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到了传说中的好几个“小目标”,至于到底是不是凭她自己的本事,没人会反驳,她也就是这样认为,因此在欣喜若狂中也有了自我膨胀。 “苏江北,你们玲珑科技的那点烂账要回来了,月末会转给你,这次我就不抽佣,都给你,算是你帮忙的好处费。” “那是公司的应收款,让财务对接,别给我。” “那好吧,既然公对公,抽佣照常。” 办公室内,沈颜用高跟鞋的鞋尖点地,屁股下的皮椅旋转了半圈,又继续道:“上次你帮我找的那家公司,我联系了,到底靠不靠谱?” “靠不靠谱由你自己判断,别问我,你又没给我发工资。” 苏江北故意怼了几句,又说道:“应该可以,别看那家公司的资历浅,幕后老板的人脉挺厉害,再说这种事情有什么靠不靠谱,如果人家能给你提供培优的应收账款催收资质,你就负责追讨和再融资,然后再拿着资金进资本市场赚你的几个亿,管那么多做什么?” “知道啦!” 沈颜有些不耐烦,也听不惯苏江北说话的口吻:“我警告你啊,别总用教训的口气跟我说话,你没这个资格,我可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沈渝,你在我跟前少来这个臭毛病。” 苏江北到底有没有资格,沈颜自己很清楚,如果她真认为苏江北没资格,也不会遇事就找苏江北想办法。 “那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 “你牛个...” 不等沈颜说完,苏江北挂断电话,气得沈颜把手机拍在桌子上,撩起小西服的衣襟,掐着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 自从赚到钱后,沈颜对公司业务认真起来,多数时间都喜欢亲力亲为,也改变了以往的装扮,穿着上尽可能地接近女总裁的风格。 穿着搭配上,沈渝有罗茜给量身打造。 沈颜没有那样的朋友,但她可以买,世界知名大牌女装多的是,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能穿出沈渝的那种风格就行。 消了闷气,沈颜推门而,来到总经理助理的办公室:“欧雪,给我联系一下袁薇,我请她吃午饭。” 袁薇,成都威尔投资的总经理。 威尔投资在重庆有分公司,因为要拓展重庆地区的业务,总经理袁薇这段时间一直在重庆。说起来这家公司在成都和重庆两地名不见经传,沈颜从没听说过,就像突然冒出的一样,要不是苏江北介绍,她根本不知道。 “好的,沈总,给您定哪家餐厅?” 沈颜的回归并没有让欧雪减轻工作量,反倒又增加了不少,类似秘书一类的工作又兼了起来,整天被沈颜颠弄得忙东忙西。 “哪家?你觉得哪家好?” “渝北龙溪那边的慢生活吧。” 欧雪给出建议,又解释道:“我带客户去过一次,那边的装修格调很不错,也安静,挺适合商务宴,而且饭菜的口味也适中,威尔投资的袁总应该会喜欢。” 之前,因为惹怒了父亲沈重山,沈颜无法管理公司,又不想交出公司,因此就把管理权完全放给欧雪,她则在背后利用欧雪掌控信融。 那段时间,欧雪既要替沈颜把持公司的日常,又要负责公司业务的接洽与后续跟踪,忙得要命,不过也好,正因为忙于业务交流,经常宴请客户,倒是让她发掘出不少有品质的餐厅。 “凭什么要她喜欢?” 沈颜的大小姐脾气不改,冲着欧雪不满地撇了撇嘴:“以后像这种事情要想着我会不会喜欢,你是我的人,不是袁薇的助理。” 欧雪赶紧陪笑:“是,我记住了,那您喜欢哪种风格?我现在就订。” “慢生活吧!” 其实,沈颜还是相信欧雪的眼光和做事能力。 欧雪到公司后,从不懂业务到精通业务,所需的时间并不长,或许是有苏江北的言传身授,但无论谁教,也要靠自身的能力和努力,沈颜都看在眼里,也已经把欧雪当做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甚至都产生了依赖。 “赶紧联系吧。” 沈颜扔下一句吩咐,转身出门时又回头嘱咐:“你跟我一起啊,到时帮我判断一下赵燕到底靠不靠谱。” “我?” 欧雪露出为难的表情,解释道:“我马上要去国银大厦,之前老董事长有吩咐,定期要把咱们公司的账目向他交代一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个规矩,今天正好到时间了。” “向我爸交代?凭什么?” “凭...什么?他是你爸爸呀!” “那又怎么样?” 沈颜转回欧雪的办公桌前,不解的表情里露出极度不满:“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我的公司为撒子要向别人交代账目?我爸也不行啊!” 欧雪想劝沈颜别惹事:“沈总,我觉得...” 沈颜硬气地拒绝规劝:“用不着你觉得,信融投资只有我觉得,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就改了,你只向我负责,谁的话都不用听。” 赚钱了,这就是本事。 虽然还比不过沈渝,但可以慢慢来嘛。 再说了,沈渝开公司的时候都没管三管四,凭撒子总来管我? 第二百五十四章:威尔投资 “慢生活”,名副其实。 走进店里的那一瞬,仿佛隔绝了身后的繁华与喧闹。 素雅是店内装潢的主基调,安静则将这份素雅又提高了一个层次,因为安静是客人的素质,而拥有什么样的客人则代表了餐厅的档次。 袁薇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顶多也就三十岁左右,长得不太漂亮,但气质挺不错,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职场高级经理人的风范。 “袁总,你好,非常感谢你的赏光。” 包间内,沈颜的表现很主动,能看出一点刻意,只是因为不习惯。 这个女人不是威尔投资的老板,苏江北说过,威尔投资的幕后还有别人,而且挺有人脉,袁薇或者只是一个高职位的打工人,又或者很有可能跟幕后老板有某种关系,但不管怎样,既然袁薇管事,就要和她搞好关系。 “沈总,看你说的,能得到沈总的邀请是我的荣幸,能和信融合作更是威尔投资的梦寐以求,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袁微的姿态放得很低,说出的话也很给沈颜面子。 但沈颜有自知之明,人家说的荣幸与梦寐以求应该跟她无关,实际上是指她背后的老爸和国银集团,来重庆做生意,哪个不想和国银集团套上关系呢? 相互客套了几句,沈颜又向袁薇介绍了欧雪,三人落座先是闲聊,随后边吃边谈起具体业务。 沈颜浪荡惯了,脑子里很空,没有多少东西,平时的那些朋友也都是吃喝玩乐的嗨友,没几个正经人,更别提能有正经做生意的人了。 因此,想要在短时间内让沈颜华丽转身,变成类似沈渝那样的商业才女,有点不太现实,所以在与袁薇的业务交流上有所欠缺,话题总跑偏,还总往哪家夜店好玩上偏。 好在欧雪机敏,也习惯了,每当话题出错时,她都能从旁及时拉回,沈颜说到业务时,她也能及时给与补充,没让沈颜的打肿脸充胖子的老板气质落下风。 袁薇的话不多,抛开她的身份不谈,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欧雪有这种感觉,猜测这种姿态应该是一个高级经理人必须具备的素养,毕竟言多必失,有几个大公司的总经理会像沈颜这样胡咧咧呢? 反正沈渝姐不会,江北哥也不会。 就连大头和花妹说话都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沈总,没有问题,公司上头也有交代,威尔投资会全力帮沈总拿下培优的应收账业务。”袁薇先抛出定心丸,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商业合作毕竟要有利润体现,否则作为负责人,我没法向公司交代,所以我的要求是这样...” “请说。” 沈颜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老大不乐意,跟你合作是给面子,事儿还挺多,烦不烦呀! 袁薇笑道:“很简单,我们从培优出项目,你们再从我手里接项目,过一次手,你给我五个点的利润就行,我想沈总也清楚在这个行业里,五个点的抽佣并不高,而且还可以说是很低了。” 说着,袁薇望向懂业务的欧雪:“欧助理,你说呢?” 欧雪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等到沈颜的问询目光望过来时,才微微点了点头,又冲着袁薇笑道:“袁总说得没错,虽然五个点的抽佣不高,但在实际运作中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款项,所以我想代表沈总也提一个要求。” 虽然沈颜不知道欧雪会提什么要求,但相信一定对公司有利,因此赶紧给予有力的支持:“说,你可以代表我。” “双方满意才能合作,否则毫无意义。” 袁薇笑着点了点头:“欧助理,请说你们的要求。” 欧雪一笑:“我们公司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应收款到账后,信融才能向贵公司支付抽佣,又或者信融在单一项目上取得实质性净收益时,也可以向威尔投资支付佣金。” 赚钱才能抽佣,否则钱都没赚到就给人家佣金,那样的风险太大,至于所谓的实质性收益,也就是利用应收账款凭证进行融资再投资所获得的收益,这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欧雪认定袁薇应该清楚这个运作模式。 袁薇笑了笑,略作思忖,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这样也算合理,毕竟我们两家以后的合作不会仅限于此,希望这个项目能成为我们长期合作的良好开端。” 说着,袁薇举起酒杯,笑道:“来,我敬沈总和欧助理,希望在工作之余,我们还能成为朋友,我是宜昌人,之前一直在成都工作,对重庆这边不熟,连能够一起吃饭逛街的朋友都没有,希望以后能够成为沈总的朋友,还有欧雪,以后要是想逛街购物,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咱们一起。” “没问题,以后你想玩什么,尽管给我打电话。” “是啊,袁总,很荣幸能认识像您这样的朋友,干杯!” “干杯...” 袁薇的低姿态让沈颜觉得挺舒服,欧雪也是如此感觉,三人将酒杯轻碰在一起,就此也算是熟悉了。之后三人边吃边聊,所谈的话题不再涉及工作,多是女人愿意聊的那些事。 “酒吧吗?嗯,平时去的时候也挺多,你知道呀,成都的酒吧不少,有几家蛮不错的,找时间一起过去玩吧...” “哦豁,没想到你也爱玩夜场,那这样吧,今晚我组个局,跟我去玩吧,我再喊上几个朋友,也热闹,怎么样?” “今晚?行啊,我等你电话!” 袁薇似乎也是一个爱玩的女人,很快就和沈颜聊得火热,两人竟然相约晚上一起去夜场玩,这让欧雪感觉稍微有点意外。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闲聊,等到三人走出“慢生活”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袁薇带了司机。 车子开过来时,司机停稳车子,下车给袁薇开车门,欧雪望了一眼正在开车门的司机,不由一愣。 他怎么成了袁薇的司机? 欧雪刚要开口打招呼,那名司机冲她礼貌一笑,笑得很客套,很陌生,但在笑的同时似乎还摇了一下头,好像是在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这让欧雪更懵了。 给老板开车,并不是什么保密的工作。 有必要装作不认识呢? 认识很正常啊,打个招呼也很正常,能有什么问题? 又为什么要摇头? 感觉似乎是想隐瞒什么,一个司机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 真实的袁薇 “旭哥,我是小雪,问你个事呗。” 欧雪回公司后,抑制不住好奇心,给杨旭打了电话。 “哈哈...” 电话的另一端先响起笑声。 而后,杨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孙承海刚给我打过电话,说看到你了,如果你真想知道怎么回事,别问我,最好去问江北哥,他会给你一个答案。” “江北哥?为撒子要问他?” 欧雪听到杨旭如此建议,心中的好奇变成了疑惑,而且还隐隐觉得这件看似平常的小事,似乎并不寻常,甚至有点像一个阴谋。 “你还是问他吧,我也说不清楚...”杨旭没有多解释,跟欧雪聊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搞撒子嘛!” 欧雪疑惑地嘟囔,想给苏江北打电话,可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多事。如果想让她知道,苏江北一定会主动告诉她,如果不想说,自己就不应该问。 威尔投资的办公地址在长江国际十九层,楼下就是在娱乐饭圈界极负盛名的十八楼。倒不是长江国际的十八楼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因为有家娱乐经纪公司在十八楼办公。 这个经济公司恰好捧红了一个由三个小男孩组成男团组合,而且这个组合在当下非常火爆,经常会有大量粉丝守在楼外等着见自己的偶像,以至于在粉丝的口中,长江国际十八楼成了那家经纪公司的代名词。 苏江北没有追星的癖好,就算想追也不会看上那三个小孩子,电梯直接越过十八楼,到十九楼时也没下,而是直接继续向上,直接去了罗茜的工作室。 “稀客呀,今天怎么主动来我这里了?” 苏江北的不请自来,属实有些意外,正在忙碌的罗茜放下手头上的活,让了坐后,又接了一杯咖啡递给苏江北。 “正好路过这边呗,就上来蹭杯咖啡了。”苏江北喝了一口咖啡,故意很满意地点头:“还是你这儿的咖啡好喝!” “鬼扯,哪里好喝啦,还不都是一个味道。” 罗茜笑着起身,取来一套浅色系的西装递给苏江北:“试试,按照你的尺码做的,看看合不合身。” 苏江北试了一下上衣,在试衣镜前故作潇洒地摆了一个pose,望着罗茜笑道:“合适,再说了,就凭我这身材,披条麻袋都叫帅,你还别撇嘴,这是事实。” 罗茜上前抻了抻西服衣襟:“天底下的男人就属你最帅了,这总行吧,对了,那两只股票我都卖了,赚了一大笔呢,说吧,想要钱还是要礼物。” 因为买的早,再加上有确切的消息来源,罗茜在西南酒业和玲珑科技两只股票上拿得很稳,双双卖在高位,斩获颇丰。 说到钱和礼物,其实也就是一个玩笑话,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别说是给了,就是说出来都算见外,但罗茜还是以玩笑的形式说了出来,不行缺礼。 苏江北“啧啧”了两声,摆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故意压低声音问:“罗茜姐,这次到底赚了多少?够不够把自己嫁出去的彩礼?你这岁数可不小了,要想嫁出去,估计彩礼少不了,要是不够,弟弟再帮你凑个几十块钱,多了可没有啊!” 罗茜一巴掌拍在苏江北的屁股上,就势又掐了一把,笑骂:“你个哈皮,老子啷个嫁不出去?那是老子不想嫁,否则排队都要排到你家门口。” 苏江北捂着屁股:“哎,凭撒子排到我家门口?” 罗茜掐腰扬脸:“必须算上你一个,老子配不上你?” 苏江北摇头:“不是配不上,是我不敢配,您老还是饶了我吧,” 正开着玩笑,苏江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在楼里,没有...在朋友这里...行,过去再说吧。” 苏江北挂断电话,也不换衣服,直接拿起套装的西裤,边走边说:“茜姐,我先走了,这套衣服就算是礼物啦,以后等你结婚,弟弟就穿这套衣服参加婚礼。” “滚滚...赶紧走,听着就烦。”罗茜推了苏江北一把,又喊住他,递上两套新版的女装:“等一下,这个也拿上,回去带给沈渝。” 长江国际十九层,威尔投资的前台接待微笑地望着苏江北。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你好,我跟你们袁总有约。” “好的,您怎么称呼?” “我姓苏。” “好的,苏先生,请您稍等。” 女接待员的业务很熟练,尤其是挂在脸上的职业笑容,如同一张早已经勾勒好的脸谱,即便是低头拨打电话,嘴角上扬的纹路也丝毫没有变化。 “苏先生,这边请。” 女接待员闪出前台,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苏江北来到办公区最里的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前,轻轻叩门,听到门内有回应,缓缓推开门,并侧身让出路。 “苏总,真是大驾光临,快请进。” 袁薇起身快步迎上前,主动伸出手,并吩咐女接待员:“小张,送两杯咖啡过来,一杯美式。” 当办公室的门关闭时,袁薇收起姿态,略带拘谨地说道:“苏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沈颜找我逛街,接了你的电话,我赶紧找了个借口回来。” 苏江北一笑:“袁薇,还是像在福利院时那样叫我江北吧,你这么叫我,我真的很不适应,再说你现在的身份是威尔投资的总经理,不是商场的专柜导购,不能见谁都喊老板。” 苏江北和袁薇相识于沙坪坝儿童福利院。 之后,苏江北离开福利院念川大,袁薇则在职高毕业后参加工作,原本同行的人生轨迹就此分道扬镳。 偶然的机会,苏江北遇到袁薇,曾把她列入计划的人选之中。 没想到,杨旭竟然与袁薇认识,两人还是朋友,当苏江北把计划告诉杨旭时,杨旭推荐袁薇做女主角,让她主演这场戏。 苏江北考虑良久,最终同意了杨旭的建议,并为此开出一个让袁薇无法拒绝的诱惑,随后送她去了一家价格不菲的总裁培训班,袁薇也因此成了维尔投资的袁总经理。 袁薇点头:“你批评的对,以后我会多注意。” 苏江北苦笑地摆手:“看你说的,哪里是批评了,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说情况吧,进展如何?” 袁薇刚要说话,刚才的女接待员敲门而入,并将两杯咖啡分别摆在苏江北和袁薇的面前,随后保持微笑地退出办公室。 “目前来看,进展应该算是很顺利,因为眼下提供给沈颜的票据都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问题。” 袁薇将美式咖啡推到苏江北的面前,之前和苏江北接触时,她发现苏江北每次都喜欢喝美式咖啡,也就记住了。 “不过,我担心之后的票据会出麻烦,第一关就是欧雪,其实是她担负了审核工作,如果以后一旦较真,一定会露馅,另外杨旭还说,欧雪给他打过电话,她问过你吗?” “没有,我也听杨旭说了。” 苏江北端起咖啡杯闻了闻香气,继续说道:“今天我就会找她谈一谈,也必须要找她谈了,她是整个环节的关键,不谈不行,但我相信没问题,等我找过她,你们这边就可以实施下一步了。” 袁薇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问:“江北,你恨沈颜?” 苏江北一笑,摇了摇头:“谈不上,应该不恨,因为我跟她没有任何交集,可以说是陌生人。” “陌生人?”袁薇不太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这样评价他与沈颜之间的关系。 具她了解,苏江北和沈颜不仅认识,未来还极有可能成为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因为苏江北喜欢的女人叫沈渝,而沈渝正是沈颜同父异母的姐姐。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叫陌生人呢? “对,就是陌生人。” 苏江北强调了一句,却没有解释,继续问道:“培优内部安排妥当了吗?” 袁薇回道:“应该没问题了,那边的事情由杨旭负责,我不问,只是孙哥跟我说了一嘴,再说杨旭鬼精鬼精的,绝不会出错,我信他,你也放心吧。” 苏江北一笑,故意问:“你是信他?还是...喜欢他?” 袁薇结过婚,因为丈夫经常酗酒,还有家暴的臭毛病,所以两年前离了,独自带着上小学的女儿过日子,日子也过得挺辛苦。 “喜欢?”袁薇苦笑地摇头:“不敢想,也没有这个资格。” 袁薇比杨旭大三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是婚配的好年纪,可袁薇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能让杨旭抱金砖的女人,只会给杨旭添累赘。 “袁薇,没有什么事情不敢想。” 苏江北喝了一口咖啡,望着袁薇:“我能看出你喜欢杨旭,只是有顾虑,我也能看出杨旭喜欢你。” 对于这一点,苏江北非常确信。 尤其是确信杨旭之所以会推荐袁薇做女主角,绝不是想利用她,更不是想害她,只是想帮她改变一下人生轨迹,毕竟袁薇还年轻。 “你有顾虑,他也有,我觉得你们应该相同,都是怕孩子受委屈,但偏偏就是因为都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根本不会让孩子受委屈,你觉得呢?” 不难想象。 袁薇一定是怕杨旭不喜欢她的女儿,也怕如果真和杨旭在一起,以后再有了孩子,女儿会受冷落,毕竟不是亲生的。 作为男人,苏江北也能猜到杨旭的心理。 杨旭应该是担心自己处理不好与袁薇女儿的关系,导致不被小孩子接受,这会让袁薇为难,而这种为难最伤感情了。 听着苏江北的话,袁薇陷入沉默。 或许是这样,这是最佳的融合之处。 又或许,真是这样,这些顾虑真会成为感情的阻碍。 第二百五十六章:欧雪的担心 苏江北不是月老,也不会乱点鸳鸯谱,只能说上几句自己看法,至于杨旭和袁薇到底能否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不能多管。 爱情是一座桥。 站在桥上的人满眼都是风景,若是为了追寻更美的风景而走到桥的尽头,风景依旧还好,倘若风景全无,婚姻就成了爱情的牢,逃出时会遍体鳞伤。 自己那座桥的尽头是什么呢? 苏江北很清楚,那里将不会再有风景,也不会是普通的牢,而是一座会让他煎熬至死的死牢,逃都逃不出去,也不想逃。 威尔投资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 公司注册时间并不短,也一直与培优有业务往来,只是一年前因为经营不善,无力持续,苏江北让杨帆以香港沧浪投资的名义盘了下来,之后又剥离出去,将控股权转到了一家皮包公司的名下。 公司之所以能给信融投资提供真实的应收账票据,完全是因为在接手这家公司的时候,这些票据就存在,都是一些死帐,也正是由于积压了太多这样的死帐,才压垮了原先的经营者。 不过,这些票据在别人的眼里是死帐,落在信融投资的账上就能变成钱。 但苏江北知道这远远不够,想要把信融投资推入深渊,同时也将沈重山拖下去,那就需要更多的应收账,而且还必须是假账,让信融投资拿着这些假账去融十亿,百亿,甚至千亿,然后拖着国银集团一起灭亡。 培优的供货链非常大,账款方面可以满足这个条件,只是威尔投资不可能拿到那些应收账,也不会去争取,因此想要达到这个计划并不容易,需要有人在之后的求证链上动手脚,这个任务也就交给杨旭。 另外,就像袁薇说的那样,在信融投资的内部必须要有一个内应,这个人就是欧雪,这也是苏江北把欧雪送到沈颜身边的主要原因,只是之前从没跟欧雪谈过,既然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有必要谈了。 苏江北离开长江国际后,给欧雪打了电话,问她下班后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找个地方一起吃晚饭。 “行啊,今天没事,我还一直想请你呢,那就去罗宾斯吃牛排吧,我请客。” “不吃牛排,你别管了,下班的时候,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带你去一个新地方。” “江北哥,我想问你...” “现在别问,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欧雪是个精明的女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不懂,只是不去想,像小孙哥的事情,如果没有杨旭的那个回答,她可能还不会想太多,可杨旭说了,她也就把整件事情想了一遍,也把这件事情与公司的业务构成联系起来,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禁担心起来。 她想不明白。 与苏江北认识这么多年,她清楚苏江北并不是一个贪欲念极重的男人,况且以苏江当下的身份,没有必要去冒那种风险,况且那不是风险,是犯罪,真是为了钱?有必要吗? 另外,如果真是那种可能,沈颜会因此被推进无底深渊,就算是替沈渝出气,也不至于如此吧?这已经与出气无关,是在毁一个人的全部,苏江北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的人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些疑问和担忧让坐在办公室里的欧雪不停地看手表,希望指针能转得再快一些,早一点听到苏江北的回答,更希望能听到苏江北跟她说,“你乱想撒子嘛!哪有的事情。” 下班的时间。 欧雪收拾完办公桌,刚想离开,沈颜推门走了进来:“欧雪,刚才川渝国投那边来电话,说要核实融资凭证,你明天联系一下,带人去一趟培优,打电话给袁薇,让她那边出个人跟着。” “好的,我现在就联系袁总,让她提前做好安排。”欧雪放下挎包,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手机翻找袁薇的电话号码。 “行了,你联系吧,我明天要去趟香港,能待上一个星期左右,公司还是由你帮我盯着吧,有大事情给我打电话,要是小事,你就看着处理吧。” 沈颜吩咐完,转身之际又回头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总经理助理了,是公司的执行副总,工资翻倍,跟我好好干,以后保准儿让你成为小富婆。” 欧雪赶紧站起身:“嗯,谢谢沈总,我一定更加努力。” “努力吧,你多一份努力,我就能多清闲一天,联系完就下班,明天见,我的欧副总。” 说完,沈颜笑着离开,欧雪则拨通了袁薇的手机,把情况说了一遍,也做好了商定。 自从在投资股票上赚了钱,沈颜膨胀了许多,倒不是完全因为赚的那几个亿,主要是沈重山夸了她,一直被人看不起的能力终于有了体现,所以想去放松几天,购购物,毕竟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也硬气。 “林晶,我想在你这边多投一点,帮我再赚上几个亿,你跟成都的恒城基金有业务往来吧,他家也挺厉害,这次帮我赚了不少,给我感觉好像挺有来头,你了解吗?” 晚上,沈颜接受林晶的邀请,一起吃晚饭,聊起挣钱的事,也就随口提到了恒诚基金。 “我倒是认恒城的投资总监,以前在博远待过,至于公司的实控人,打听过,也问过亚东,是外资控股,具体来头不太清楚。” 说着,林晶咬住筷子头,微微蹙眉:“我觉得应该和苏江北有点关系,上次股权之争中,恒诚基金全力支持苏江北,几乎是不计成本地支持,哎,沈颜,你说会不会是你姐在外设的马甲公司,或者是你爸的公司?” “嗯,有可能。” 沈颜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痛快:“哼,要真是沈渝的公司,我就不和恒城合作了,不差那几个钱。” 如果是沈渝的马甲公司还好,真要是国银集团的马甲公司,说明家里真是愿意为沈渝付出,这不公平,凭什么自己的股票亏损时,爸爸连一毛钱都不给,要是能在低位补仓降低成本,利润能更多呢! 不过,她嘴上说不合作,不差那几个钱,可真要说撤回投过去的理财款,还真舍不得。 毕竟人家给赚钱了,而且赚的比林晶这边多,关键是稳定,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亏损,这就是投资水平的差距。 第二百五十七章:女人的心机 “哎呀,沈颜,别这么想。” 林晶笑着劝道:“不管是谁的公司,只要能帮你赚到钱,那就是你的赚钱工具,哪个会跟钱有仇啊,你要是因为这个置气,那就是跟钱置气,你说是不是?” 之前,林晶看不起沈颜,即便开了一个所谓的投资公司,其实也就是讨债公司,顶多依靠沈重山的关系赚点小钱,没多大出息,跟沈渝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要是在以前,林晶根本不会劝沈颜,更别说请沈颜吃饭,就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可以交结沈渝,那是因为有利益的存在,可以不把沈颜放在眼里,是因为她的背后有柳亚东。,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眼下不一样了。 信融投资的业务开展得非常顺利,经营路数也与万聚金融类似,虽然规模上相差很大,但可动用的资金却越来越多,说明沈重山的能量确实不小,就算是个废物,也能扶持起来。 仅凭这一点,林晶就不敢小觑沈颜,也更加坚定抓紧柳亚东的信念,因为她算彻底看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权利,只要有那个东西做靠山,一切都会得到。 听人劝,吃饱饭。 沈颜没再嘴硬,只是撇了撇嘴角,问林晶:“哎,最近万聚金融搞得风声水起,到处打广告,我看新闻上说,柳亚东还跑到周边县市去搞什么金融扶贫,鬼扯吧,他还能扶贫?” 林晶扑哧一笑:“亚东怎么就不能扶贫了?有企业缺钱,贷款资质又不够,万聚金融可以放款给那些企业,既能保证企业不会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而破产,也能为县市领导解决麻烦,功劳打着呢,不然新闻能大肆宣扬?” 沈颜依旧不信:“他能有哪个好心?怕不是跟我公司的业务差不多,拿着那些乱账去搞融资吧?真有他的,到底是山城第一公子哥,骗钱都能骗出一个大善人的好名声。” “哈哈...” 林晶笑起来:“你呀,谁说你不如沈渝,我看根本不差,一眼就能看出本质。” 她笑沈颜的直白,也笑这个社会的荒唐。 沈颜说的没错,柳亚东就是倚仗父亲柳昌儒的身份,通过万聚金融在川渝地区大肆集资,并且利用虚假投资在金融机构进行反复融资,再通过各地设立的壳公司,将所得资金进行虚假的底层投资,最终将巨量资金拢在自己的手里。 如此一来,万聚金融的投资线错综复杂,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根本差不清楚,所有利润也都是表上体现,并未真实的数据可查。 最初,林晶很害怕,怕柳亚东出事,怕柳家倒了,怕牵连到自己,渐渐的也就不怕了,尤其是柳昌儒高升的步伐越来越稳,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所以,她也是在笑这个社会。 这个社会确实就是如此,看似善恶分明,其实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善,什么叫恶,无论是眼见还是耳听,都是假的,只有到了最后,吃亏了,才有可能知道一点点真相,大部分依旧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究其原因,就是阶层差异的存在。 低阶层的人,即便吃亏也没有资格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到底吃了什么亏,到底被谁骗了。 “沈颜,你跟苏江北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他是沈渝的人,能跟我好到哪去。” 沈颜藏了个心眼儿,没说实话,不过也算是实话,苏江北跟她的关系只能说还行,认识这么久的一个男人,竟然连床都没上过,只能是这个定义。 “你要是想把公司的规模做大,最好多请教苏江北,别的不敢说,在利用资金的花样上,他的鬼点子特别多。” 林晶说的是实话,万聚金融在扩大规模中,其中不少策略都是出自苏江北,柳亚东也越来越信任苏江北,直接把他当做自己的大谋,许多决定也会提前找苏江北商量,甚至有部分资金还是通过苏江北的介绍,经有恒城基金的控股公司转到海外,并由Naflibata International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也就是云端国际代为打理投资。 另外,林晶给沈颜这个建议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想拿信融投资做一个测试,通过风险的暴露来找出问题以及麻烦的关键点,然后对万聚金融进行改善,帮助柳亚东稳住已经大到可怕的盘子。 “嗯,再说吧,不问他,我照样能赚钱。” 沈颜承认苏江北的鬼点子多,因为能够成立信融投资以及能有现在的规模,苏江北功不可没,就连之后的发展规划都是苏江北在帮着推进,只是她不能说,更不想说,说出来觉得丢面子,也就敷衍林晶。 “你去香港到底做撒子?” 沈颜去香港并不是突发奇想,其实是收到林晶的邀约,这个提议恰好勾起了沈颜的痒痒虫,也就立即答应下来,此刻只是随口一问。 林晶举起红酒杯摇晃了一下:“其实是跟保荐机构的人过去商谈在港股上市的事宜,也算是过去散散心,不然就不劳烦你陪着了。” “港股上市?” 沈颜一怔,问:“是博远投资还是万聚金融?” 林晶将酒杯凑近红唇,说道:“万聚金融,我现在兼任万聚金融的总经理,所以只能是我亲自过去了。” “哦,上市圈钱...” 沈颜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苏江北倒是没说过这个计划,等信融做大做强了,应该也可以,到时自己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还能圈一大笔钱回来,那个威风绝不亚于沈渝。 “说圈钱也没错,主要想是把风险外溢出去。” 林晶也不藏着掖着,继续道:“沈颜,你应该清楚,你的信融投资与万聚金融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风险也类同,信融最后的必由之路也会是上市,将风险分摊出去,否则都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旦暴雷,会被炸死的。” “嗯,没错,你提醒的太对了。” 虽然如此说,但沈颜想的不是风险,而是在盘算如果信融现在申请上市,到底能融回多少钱呢? 不行,盘子还是太小,顶多能融个几千万而已。 没意思,还是要继续扩大规模。 如果营收水平能达到百亿以上级别,差不多也能融到百亿,到时候再把股票一卖,风险没了,钱在自己的手里,多好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质的改变 资本市场是一个欢乐场。 不过,这个欢乐只属于少数人,但与大多数人也有关,因为大多数人的被掠夺,才是少数人欢乐的源泉。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本质。 沈渝和苏江北的努力下,最初的云端科技到如今的云端控股彻底放弃了上市的机会,这一决定对资本而言是退步与失败,可对企业员工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幸运。 因为他们创造的价值没有被资本过度掠夺,几乎完整地留在了企业里,所对应的利润也就留了下来,抛除截留的广义剩余价值,余下利润可以最大化分到每名员工的手里,这是他们应得的报酬。 沈渝和苏江北通过这个决策,牢牢掌握了云端控股的控制权,也是能将云端控股走向强大的唯一途径。 不过,云端控股的持续发展与强大,并不被投资界以及内部员工们看好。 在他们看来,欧美国家的制裁之剑尚在,零部件的替代方案也依旧没有着落,所以还是人心惶惶,对公司实施的股权激励新方案也不报任何希望,只求不下岗,能发工资,如此也就满足了。 只是让大家有些意外,不管负面新闻怎么飞扬,云端控股极其所属企业依旧经营正常,尤其是被欧美国家严控的云端科创,产品订单不断,生产线始终在满负荷运转,似乎根本不缺被限制的零部件。 另外,当季度分红按照虚拟持股数发放到员工手中时,所有人都有些吃惊。 虽然持股数是虚拟数字,可银行卡里的数学却是真实有效,既然公司能发分红款,说明公司经营根本没问题,那些盛起的不安与惶恐逐渐消散,只剩下某些人的后悔了。 “妮娘,您说的是真的?” “是呀,林主任,您可别跟我俩开玩笑呀!” 云端大厦的总裁办公室内,沈渝和苏江北像两个孩子般站在林静怡的面前,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林静怡安坐在沙发上,偏头望着沈渝和苏江北,笑道:“真的,不开玩笑,我已经申请内退,也向所里说明了情况,所里领导支持我的决定,但...还要看你们这边愿不愿意接收。” “求之不得啊,啷个会不接收咧。” 沈渝笑着蹲在林静怡的面前,双手按在林静怡的双膝上,轻摇了一下:“妮娘,您就算想当云端控股董事长都可以,我现在就把办公室让给您,我给您当助理。” 林静怡的加入确实让沈渝异常兴奋,因为她不仅看重林静怡的航研专家身份,更看重林静怡所拥有的各项资源。 无论是军企还是科研高校,林静怡都有人脉,她的加入能帮云端科创的无人机抢下军品大单,也能帮公司从高校获取相关专利以及人才,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人才。 苏江北从旁笑道:“嗯,我看行,沈渝,你以后就是沈助理了,以后见到我,必须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总,晓得吧?” 沈渝反手一巴掌拍在苏江北的大腿上:“晓得你个爪子,如果我是助理,你就是我的男秘兼司机。” 苏江北跳到一边,笑道:“哎,往哪儿打呢,我是执行副总裁,你是小助理,竟敢跟我动手动脚,以后注意啊,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摆,我现在就摆。” 沈渝又挥了一下巴掌,随后转头望着林静怡:“林主任...哦不,江北叫您妮娘,我也应该这样称呼您,只要妮娘愿意屈尊来公司,任何要求我和江北都答应。” 人家能做到这个份上,林静怡也就放心了。 她先是望了一眼苏江北,起身拉起沈渝:“沈总,我加入云端控股并不是为了职位和薪酬,到了这个年纪,早就看淡了这些东西,我之所以决定来,一是为了感谢江北,感谢他让我姨娘笑起来。” 苏江北笑着摇头:“妮娘,不说这个,更不能说感谢二字,如果真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妮娘才对,感谢您让我有了奶奶。” 这话倒是没说错。 如果不是林静怡,苏江北不确定这辈子能否找到奶奶,又或许即便找到了下落,奶奶可能也已经不在了。 沈渝跟着说道:“是啊,妮娘,不管怎么样,如今已经是一家人了,那就不能再说两家话。” “是呀,不说了,多说见外啦!” 林静怡感叹了一句,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嘛,主要还是为了能让云端科创的无人机有更大更强的发展,这也是航研所领导的意思,更是有关领导的殷切希望,我不能辜负这份希望,你俩也不能辜负领导的希望,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这番话真是让沈渝和苏江北大呼意外,也异常兴奋。 一家民营企业能得到国家航研部门的认可与支持,况且还得到有关领导的重视,这将意味着云端科创很可能会被列入国家重点扶持的名单,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企业在发展过程中的莫大机会。 “妮娘,您放心,我和江北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希望,也有信心把公司的产品做到世界一流水平。” “没错,我们已经不是过去的中国,无论是科学技术还是人才资源,都不输任何国家,别人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我们照样能做到,云端科创一定会成为国际盛名的无人航空器制造商。” 沈渝和苏江北表了决心。 言辞不是浮夸,而是两人都有这个信心。 另外,对于林静怡的职位安排,沈渝和苏江北也早就有预案。 云端控股副总裁的职位,确定了林静怡在集团公司的地位,云端科创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职位则是她的主要负责方向。 于此同时,苏江北卸任云端科创总经理,算是彻底让权给了林静怡,并且将总工陈树发提升为云端控股的工会主席,目的就是为了空出总工程师的位置,以备让林静怡找来更合适的人选。 “科技需要日新月异,人才也是如此,也需要更新换代,像咱们这种企业,一成不变就意味着落后,更是企业发展的最大阻力,我完全赞同你的做法。” 对于苏江北的这一安排,陈树发毫无怨言,而且言辞诚恳。 “苏总,说句心里话,能带着云端科创干到这个程度,我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如果你要是再不换新人,我都想主动辞职了,要不...你还是让我退休吧,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陈叔,您可不能退,要退也只能退居一线,二线的阵地必须由您坐镇,您要是不在公司,我心里没底。” “哈哈,别给我这个老头子戴高帽!” “陈叔,还真不是高帽,人才和科技需要更新换代,情怀和士气却不能换,您是公司的一面旗帜,也是公司最好的监督人,所以您还得发挥光和热,给我们指明方向,这是沈总再三要求,您可不能再说退休的话了。” 陈树发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如果苏江北不挽留也可以,但他不想那样做,就是因为情怀二字。 虽然不挽留也不会亏待陈树发,但陈树发一定会在情怀上有舍不得,不如就这样养起来,也能让其他员工看到公司的诚意,将那些惶恐不安的心平定下来。 苏江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端控股,为了沈渝,只是他并没有觉察到,这样的安排无意中巩固了自身在集团公司的地位,因为这些人都是为他所感召而来,都算是他的亲信,也包括林静怡。 苏江北没觉察,沈渝也根本不会多想。 准确地说,沈渝连想都不会想。 林静怡果然不负众望。 到任没多久,她就从西大挖来她的老同学,无人飞行器专业的博导廖洲云加入云端科创担任副总经理,并兼任公司科研所的总工程师。 廖洲云不仅带成果入职,还摇旗招来了自己的爱徒,这让云端科创的科研团队有了更高层次的变化,公司产品也就此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尤其是大型无人机的研制工作,在新团队的努力下,很快就上了轨道。 林静怡的就任让苏江北能从从云端科创抽身,又因为重新启用杨斌,玲珑科技那边也能腾出时间。如今除了集团公司执行副总裁的职务,他还兼任云端技术以及云端投资这两家公司的总裁一职。 当下,云端技术那边有隋忠明负责,这就让苏江北能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云端投资上,为所属公司寻找最佳的并购机会,为企业的发展提供有利的资源配备。 虚拟经济是伴随实体经济而生,本质上应该要为实体经济服务。 然而,在实际情况下,虚拟经济往往会出现脱离实体经济的态势,甚至会凌驾其上,尤其是以金融资本为代表是金融虚拟经济,已经对实体经济的发展造成了实质性的危害。 究其原因。 就是因为金融资本的贪婪,压榨了实体经济的利润与发展空间,所以金融资本的无序扩张与过速发展,对实体经济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沈渝和苏江北才会驱离那些吸血的资本,也不愿让企业纯粹地依靠资本操纵来获利。 因为那种利润是毒药,而且还是会令人上瘾的毒药。 因此,云端投资创立之初,苏江北就与沈渝确定了这家投资公司的本质,只是为公司的实体产业服务,使之成为集团公司对外并购参股相关行业的有力抓手。 第二百五十九章:值得与不值得 云端投资着重于产业并购,这一点与夏澜所在的汉德亚太投资基金的主投方向比较接近,但汉德亚太更看重并购资产的分拆出售,并不会将所投资金转为自控的实体资产。 “苏总,你想要?能出什么价?” 办公室里,夏澜舒服地靠着椅背,望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苏江北,故意地笑问。 算起来,两人这是第一次公对公的谈话,也是第一次商务交谈,夏澜觉得挺有意思。 “夏总,不是我想要,准确地说,是你们想卖,恰好我有买的想法,也不是我能出什么价,而是你们想卖什么价,说出你们的卖价,我再考虑有没有买的必要,最后才会考虑能出什么价。” 苏江北有板有眼地说着,说完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向夏澜示意自己很忙,不会在这里多耽搁,赶紧出价,别浪费时间。 “哦...” 夏澜矜持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绷住笑:“讨厌,说绕口令呢,还有啊,看什么手表,你很忙吗?我不管,你就在这里待着,一直待到我下班,然后一起回家陪奶奶吃饭。” 夏澜口中的奶奶自然就是苏老太,自从上次把苏老太接到成都,夏澜一直跟着苏老太住在苏家小院,已然把那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苏老太也愿意住在苏家小院。 毕竟那里曾是儿子的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是夕阳照进院子里的一缕余晖,都似乎能找到儿子的影子。 另外,苏家小院离文殊院很近,苏老太会去拜文殊菩萨,别的都不求,只求菩萨保佑她的孙子平平安安。 “哎呀,你把我奶奶绑架到这里,还不放啦!” 苏江北假装皱眉,继而又笑道:“我给奶奶打电话了,说今晚吃鳝丝面,还说你爱吃,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夏澜扔给苏江北一摞资料与报价,埋怨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还记得吗?恐怕早忘了吧?你心里全是沈渝,已经没有我了。”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还笑着摇头,却没有任何解释。 他也只能这样笑,这样不知所谓地摇头,说不出别的。 真忘了吗? 其实没有,怎么可能会都忘掉呢? 可要是说没忘,都记着呢。 然后呢,还说什么,继续说那种假话? 苏江北不想再说了,所以只能笑着掩饰。 “唉,又让你为难了。” 夏澜看出苏江北的掩饰,却只能压制心里的难过,无奈地轻叹。 “我记得,在哪本书里看过一句话。” “什么?” “告诉你啊,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把我弄丢了,不然捡到的人绝不会把我还给你,到那时,我就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了。” 夏澜似作回忆地说完,长吁一口气,苦涩一笑:“现在想想,好像又不是哪本书里的内容,应该是你对我的提醒,我弄丢了你,人家捡到了,真不还了,你...再也不能回到我的身边了。” “澜澜,我们...” “算了,不说这个,说了就烦心。” 夏澜打断苏江北,冲着苏江北手里的资料努了努嘴:“仔细看看吧,然后告诉我有什么想法,我认真调研过这份材料里的各项部分资产,都可以盘活,只是其中一个芯片封装生产线的改造资金有些大,这个风险因素你要考虑进去。” “嗯,那我先看看。”苏江北赶紧跟着转了话题,翻阅起手里的资料,不停点头,又皱眉问:“这部分封装资产并不在四川,报价也不低,具体情况你了解多少?” 夏澜接过递来的材料,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从另一家公司的不良资产里分拆出来的,现在并不归属我这边,是我特意找华中的同事调出的资料,如果云端技术先期想做IC后端制造,这块资产应该很适合,至于价格方面,我可以帮你再问问。” 芯片制造分前端和后端,所谓的前端和后端也就是指逻辑设计与物理设计,但两者之间并没有统一严格的界限。 简单地说。 前端主要是以设计架构为起点,以生成可以布局布线的网表为终点,用设计的电路实现想法。 后端则以布局布线为起点,以生成可以可以送交foundry进行流片的GDS2文件为终点,是将设计的电路制造出来,在工艺上实现想法。 云端技术打算介入芯片制造。 不过,由于底子薄,储备人才不够等诸多原因,公司暂时无法实现前端制造,只能从后端起步,以替东方智能设计的智能芯片做封装为基础,逐步累积经验,以求之后能向前端拓展。 正因如此,苏江北才会看重封装生产线的那块资产,夏澜也才会如此说。 “嗯!” 苏江北点了点头,拿过资料重新翻阅起来,随后抬头望着夏澜一笑:“澜澜,让你费心了,我回去研究一下再给你答复。” “是还做不了主?还是不愿意做主?” 很显然,夏澜在故意这样问。 苏江北抹了一下眉头,笑道:“都是,说好听点,我现在算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要是通俗一点说,我就是一个打工人,不该我做主的事情,我从不愿越俎代庖。” 夏澜笑起来,又故作惊讶地说道:“哦豁!我喜欢听你这样说,也倒真希望你只是一个给沈渝打工的人。” 随后,她又摇了摇头:“可惜,你在撒谎,而我所说的希望也只是一个不愿自我戳破的幻想,但我就是要幻想下去,你说可以吗?” 苏江北没有回答,而是胳膊肘支在桌沿上,偏着头,手掌托着半边脸,眼睛望着面露哀怨的夏澜,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又像是在编织另一个谎话。 “澜澜,值得吗?” 良久,苏江北问出这句话。 不是否定,也不是肯定,只是一句自我怀疑。 “值得吗?”夏澜重复了一遍,同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呢?值不值得?” 值得,就是希望,不值得,就是幻想,很简单,相当于夏澜在问一个最后的答案。 “不知道。” 苏江北没有给出准确答案:“但我知道,值得的代价会很大,大到很可能让付出的人在某一瞬间会觉得不值得,又或是在最后的那一刻,发觉值得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到那时,你会后悔吗” 苏江北看似在问夏澜。 可这句话不完全是问夏澜,也可以是沈渝的值得,又像是在问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为了仇恨要毁掉心中所爱,那么到最后,自己真的不会后悔? 夏澜摇头:“不会,我已经尝过后悔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想再后悔,所以我想要值得,想要把你找回来。” “哈哈...” 苏江北托着半张脸的手掌捂住眼睛,笑了起来:“后悔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澜澜,我从不否认一件事...” “什么?” “我爱过你,很爱很爱的那种。” “我知道,还爱吗?” 夏澜问得有些颤抖,她怕苏江北摇头,怕亲耳听到他说不爱了。 “爱!” 苏江北依旧捂着眼睛,似乎不敢看夏澜:“我一直想骗自己,想让对你的埋怨变成恨,让恨抹去刻在心上的爱,可骗不了,也抹不去,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想说...” 跟沈渝是不能不爱,也是没有未来的爱。 与夏澜的爱,曾失去未来,又重新系上,虽然连接处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但还是连上了,而且夏澜连得那么卑微,苏江北从没想过让夏澜卑微,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应该有,他所爱的女人就不应该在爱的面前卑微。 “你别说,我不想听。” 夏澜急着打断:“我想听的话,你刚才已经说完了,所以你也已经告诉了我答案,那就是值得,不会后悔的值得。” 爱情一直是个浪漫的话题。 每个人谈到这个话题时都会心情激荡,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存有一段爱情,或多或少,或长或短,但都会让人终身难忘。 苏江北也有爱情,并且他的爱情让人羡慕,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会认定他有讲述与炫耀爱情的资本,但他从不愿多说,即便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时,也不愿多说多想。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爱情终将凋零,也将是自己亲手将爱情埋进土里,永不发芽,所以真的值得吗? 爱情值不值得,只有尝过滋味,才明白什么叫苦与甜。 苏老太的鳝丝面也是如此。 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 苏江北尝过,爱吃。 沈渝尝过,爱吃。 夏澜也尝过了,也爱吃。 还有一个人早早就尝过,同样爱吃。 当苏江北和夏澜回到苏家小院时,一眼就看到爱吃鳝丝面的麦朵正坐在吊椅在大口吃面,苏老太则坐在旁边笑望着,说着话。 苏江北问:“哎,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外地拍戏了吗?这么快就杀青啦?还是说因为你的演技太烂,剧组都让你折磨的不拍了?” 麦朵咬住面,瞪着苏江北,又撇了一眼有点不自在的夏澜。 随后,她将面条吸溜进肚子,不满地回道:“你真好笑,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凭撒子我不能来?” 苏江北笑道:“sorry,我忘了!” 麦朵大度地甩了一下筷头,一滴汤汁飞向夏澜:“还有啊,我的演技用得着质疑吗?你还别不服,下届的金马影后就是我了,跑不了。” 苏江北伸手挡住那滴汤汁,瞪了一眼麦朵:“你就吹吧,为撒子这届的金马影后不是你?” 麦朵嘴硬地说道:“我没交报名费!” 夏澜接过话:“多少钱?我给你交了,快别吃了,赶紧领奖去吧。” 毕竟住人家的房子,总不说话也不好,就算开个玩笑也好。 第二百六十章 :只能是她吗? “我没钱吗?” 对于夏澜的主动接话,麦朵反问了一句,但语气和表情并不刻薄,而且说完还冲着夏澜摊开右手,说道:“拿来吧。 “什么?” 夏澜不解。 “房租。” 麦朵勾了勾手指:“奶奶说了,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这里,住我的房子这么长时间,交房租应该应分吧。” 夏澜笑道:“我确实住了,可我是陪奶奶,也是奶奶让我住的,想要房租,你别跟我要,有本事找奶奶要钱。” 麦朵被怼得找不出话头,只能指着夏澜:“哎,你...别想耍赖皮。” “好啦,说不过人家还嘴硬,真是浪费这个伶俐劲儿了。” 苏老太笑着拍了一下麦朵的手,起身冲着苏江北和夏澜说道:“你俩等着,我这就去煮面,小馋猫来了就说饿,我就让她先吃了。” 夏澜赶紧快走一步:“奶奶,您坐着,我去煮面吧,总得让我练习练习火候,以后的鳝丝面都由我来做。” 苏老太没多客气,点了点头。 “那好,你去煮面,江北,你也别闲着,搬张桌子出来,把纱笼罩的菜都摆上,咱们就在院子里吃。” 成都的夏天像蒸笼,今天的黄昏还好,少有的不闷,略带凉意的晚风拂过,吹得人浑身清爽,坐在小院子里吃饭倒是很巴适。 苏江北刚摆好桌子,有人敲院门,开门一看竟然是宁红。 “妈,您怎么也来了?” 自从上次喊过一回后,苏江北对宁红的称呼也就定了下来,每次都喊妈,叫得自然顺口。 “废话,我怎么就不能来。” 对于称呼的改变,宁红开始很激动,每次也都会流眼泪,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下来,觉得儿子喊妈很正常,瞎激动个撒子! 苏老太在重庆,她每天都会去凤凰路,也会把苏老太接回家,这段时间苏老太在成都,她就隔三差五地开车过来。 麦朵听说过宁红的往事,知道宁红与苏城的关系,但不晓得已经换了称呼,苏江北这么一喊,令她挺惊讶,赶紧跳下吊椅,跑到宁红的面前好事地打听。 “红姐,撒子情况嘛?不叫姐啦?连红姨都不叫了?就这么直接收为大儿子啦?太突然了。” 看到宁红得意地点头,麦朵冲着苏江北苦笑:“这...这辈分不乱了嘛!好好的,我这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大外甥,这这...上哪儿说理去呀。” 宁红走到宁老太的身边,大笑着直摇头:“婆婆,赶紧把这个活宝撵走,不然您脸上又会多皱纹的。” “婆婆?” 麦朵又吃惊,表情夸张地问苏江北:“哦豁,大外甥,这又是撒子情况?” 苏江北气得一把捏住麦朵的脸蛋:“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找打呀,敢占老子便宜,没完没了是不是?” 麦朵被捏得有点疼,立即发起报复,两手也掐住苏江北的脸,豁着嘴角毫不示弱:“就占便宜,我叫红姐,你叫妈,你就是我的大外甥,以后也是我的大外甥老公...” 说着,麦朵笑起来,继续掐着苏江北的脸,回头问苏老太:“奶奶,那我们怎么论辈分呀?是不是有点乱呀!” 苏老太已经被麦朵的混不吝笑得合不拢嘴,从后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孩子,净胡说,快松手,你俩都多大了,像什么样子!” 夏澜端着做好鳝丝面走出屋子,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笑起来,她和沈渝的想法一样,从不对麦朵设防,因为苏江北跟麦朵的关系就像兄妹。 不像吗? 天底下哪对情侣会这样?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只有在麦朵的面前,苏江北最放松,也只有在麦朵的面前,他不戴任何面具,这样的他才最真实。 苏江北管宁红叫妈,夏澜也是第一次听到。 虽然不太清楚宁红的背景,但她能理解苏江北对母爱的渴望,所以也就没有多想,更不觉得别扭,毕竟宁红一直都把苏江北当亲儿子一样护着,就算是认个干妈也正常。 一顿晚饭在嬉闹中开始,也在说笑间结束。 吃完饭,麦朵提议去文殊坊溜达溜达,消消食,宁红被她缠得没脾气,也就答应了,并喊上夏澜,却让苏江北留下陪苏老太。 其实,宁红也是故意。 因为祖孙二人一定有话要聊,有些话不能让麦朵和夏澜听到。 “奶奶,前段时间我去上海了,她动手术。” “什么病啊?” “肿瘤,良性的,前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术后恢复得不错。” “原谅啦?” 苏老太问完,笑了笑。 苏江北摇了摇头:“谈不上,我也跟她说了,就是尽一个义务。” “唉,你这个孩子啊!” 苏老太拉过苏江北的手,轻拍了两下:“人有百张面具,你有千张,你可以让别人看不透,奶奶却能,你狠不下那个心,因为她是你妈妈,也因为她是爱你的,奶奶知道,都知道,所以你想原谅她,其实奶奶更高兴,这才是苏家男人该有的品质,而不是无心人。” 有心则有情有义,无心就是行尸走肉。 苏老太不希望孙儿变成被仇恨所操控的行尸走肉,更把宁红的担忧放在了心里,所以才会这样劝。 苏江北笑了笑,却还是摇头:“奶奶,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原谅了还是因为那点记忆,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地回忆,就是怕忘记,可真的有些要忘了,所以每次见到她,都会觉得越来越陌生,也总觉得和记忆连不上,就这样也挺好。” 熟悉的陌生人。 应该是这种感觉,可挺好在哪里,苏江北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到底为什么不舒服。 “阳阳...” 苏老太想了想,抬手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有时间再过去看她,把这个给她,就说我给的,她嫁到苏家,我没给过一金一银,这个翠牌子跟了我几十年了,是你爷爷年轻时给我买的,让她戴着吧。” “奶奶...” 苏江北没有接,他明白奶奶的心思,不是奶奶原谅了,是为了他而妥协,为了他的心里少一分怨恨。 “都过去了,也都老了,我不愿再去想,其实想一想,是我和你爷爷的错,不应该怨她的。”苏老太翻过苏江北的手,把挂在翠牌的项链放在他的掌心,笑着点了点头。 苏江北苦笑:“奶奶,为了我,您把值钱的首饰都送出去了,明天我就去给您买,买一堆回来。” 苏老太笑道:“傻孩子,咱们苏家哪有这么穷气,还有呢,也用不着你买,只是都给你留着呢,等你结婚的时候,奶奶把那些都给小朵。” “奶奶,您说撒子嘛?和她...” 不等苏江北说完,苏老太摇头打断:“三个女人,奶奶都见到了,如果你能放弃,会是沈渝,不放弃,那只能是小朵。” “只能是她...” 苏江北重复了一句,心里却紧了又紧。 安玉舒和他说了许多事情,很多都与麦明森有关,这让苏江北的报复名单又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排在最前列。 所以,真的只能是麦朵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长沙一行 苏江北在成都待了两天。 随后又跟着夏澜去了长沙,实地考察那块芯片封装的资产。 长沙云安半导体有限公司是一家国营改制企业。 原本,长沙云安原是国营某厂的集成电路分厂,还是军用电子元器件定点生产单位,改制后的公司主要以芯片封装为主营,还登陆二级市场,成为高新板块的上市公司。 然而,在欧美国家对我国芯片行业的轮番制裁下,国内的芯片公司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在这个困难的背景下,芯片封装企业也举步维艰,这家上市公司的业绩连年下滑,直至亏损到资不抵债,也被交易所做出退市处理。 “其实还是有底子的,我们之前也考察过,产品设计这一块不太强,但芯片制造和封装是一体,尤其是集成电路的生产能力挺可观,可惜军工这块业务收缩太大,其他销路也不对口,已经不行了。” 在夏澜的同事陪同下,苏江北和夏澜进入位于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螺丝塘路的长沙云安半导体厂区,企业已经处于停产的状态,厂区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上年纪的保安大爷在园区里溜达。 苏江北望着周围的破败,不禁想起当初去第一叶轮厂的情形,那个老厂区比这里还要破旧,但这里如果得不到改变,很快也会成为废墟。 “政府这边是什么态度?” “放弃了,国资部门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程序,我们汉德亚太做接管,准备先行拆分块资产,已经有买家在咨询,你是第六家来考察的公司,如果卖出,这块地会做商业楼盘开发。” 夏澜的同事叫徐辉,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是汉德亚太华中区的负责人,与夏澜的私交不错,夏澜是这么说,至于到底怎么不错,苏江北没敢问。 “差不多都是这样,终究还是搞房地产来钱快呀。” 夏澜感慨了一句,又问道:“老徐,你说如果云端投资盘下这块资产,这边的政府方面会给什么政策,比如原址改造,有没有可能性?” 徐辉望着夏澜撇了撇嘴,笑着摇头:“有这个可能性,但可能的机会并不大,想必你也懂这种规则,有人要的是地皮,厂子能不能盘活并不重要。” 苏江北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建一座新厂不难,只要资金充裕,人员和设备会在短时间内就能配齐,但苏江北想要的不是那种新壳,而是想要得到老厂的技术与各项资源。 比如长沙云安这家企业,技术人员不缺,设备不缺,与军工方面的关联度也不缺,唯一缺的就是想用心发展企业的团队。 所以到底是把这些资源留在长沙,还是花大价钱搬回重庆,苏江北有些犹豫不决。 三人走到厂房的大门口时,铁将军把门,徐辉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有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保安跑来开门。 厂房内的设备不旧,每台机器上都蒙着白色厚塑料布,应该是为了防尘,苏江北转头笑道:“徐总,你们真有心。” 徐辉摆手:“不是我们,是离厂的工人,这些都是新进的生产线,他们舍不得,所以临走时把每台机器都给包了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 苏江北没再多说,在厂区转了大半天才离开。 “徐总,能不能麻烦贵公司帮我引荐一下这边的相关领导,我想先与政府方面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动迁改造上给些优惠,力度能有多大,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把人和厂子全部搬回重庆。” 苏江北决定买下这块资产,这件事情跟沈渝商量过,沈渝还是老样子,也还是那是句“你决定就行”,惹得苏江北老大不满意。 徐辉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来安排。” 因为要和当地政府接洽谈判,苏江北在长沙需要待一段时间,夏澜不能一直陪着,走之前问了苏江北一件事。 “江北,万聚金融和沈颜的那个公司...是你的主意吧?” “可以这么认为。” 苏江北直白地承认,在夏澜面前,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和撒谎。 夏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担忧地说了一句“资金量会越滚越大,到最后...会死人的。” 苏江北一笑:“谁会死啊?谁死都和我没关系。”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谁都躲不过,七情六欲是人性之根,谁都有,无论是常态的死,还是欲望的死,都是个人的事情以及个人决定的结果,苏江北根本不在意,况且这就是他的手段。 “我是怕你出事啊。” “没事,放心吧!” 苏江北说放心,夏澜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呢? 如果万聚金融和信融投资出事,一定有苏江北的推波助澜,如果让柳亚东甚至柳昌儒查到是苏江北动的手脚,能放过他吗? 还有沈重山。 他能为了大女儿的幸福而不管小女儿?如果连他都被牵连,这头山城虎还会讲情面?恐怕到时别说情面了,都能有杀了苏江北的心。 资产收购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也不是苏江北一个人能完成。 三天后,沈渝派萧楠率集团公司的财审和法务部人员赶到,苏江北又让程月跟着隋忠明所领的技术人员一起来长沙,十多人的资产收购团队就此驻扎长沙,跟汉德亚太以及政府相关部门展开谈判。 “条件都不理想,真搞不懂,他们就为了建一个超级商业区,连能让企业起死回生的机会都不管不顾吗?” 所住酒店的小会议室内,苏江北很无奈地放下手里的资料,发了一通牢骚,转头问程月:“你那边的进展如何?能挖走多少技术人员?” 程月起身将一份统计材料递给苏江北:“名单都在上边,多数是年轻人,因为顾虑少,两地工作的选择比较自由,中年以上几乎没有,除非公司加大奖励力度,但我觉得那样做的成本太高了。” 萧楠跟程月沟通过,同意程月的观点:“苏总,程月说的没错,与其高成本挖人,不如回去招聘,应该能招到人。” 苏江北看完程月递来的材料,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一眼萧楠,心里苦笑:“真是个傻大姐,还没错呢,我把她调来,就是怕你家后防空虚,被人乘虚而入,你倒好,跟人家拉起交情了。” 这次把程月调过来支援,有工作上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真怕萧楠出差在外,程月又跟李忆平搞在一起。 原本,苏江北想着如果能在长沙搬迁重建,就把程月调到长沙,眼下条件似乎又不允许,恐怕计划要落空。 不行再说吧。 能帮防着,就防吧。 不然怎么办呀! 第二百六十二章:三哥 异地搬迁总不如原址恢复。 苏江北还是努力说服当地的相关部门,毕竟招商引资也是地方政府的政绩,况且还是高新企业的投资,应该远比商业地产有影响力。 然而,事与愿违。 多次商谈无果后,他还是放弃之前的坚持,决定将整块资产搬迁至重庆,起码还能得到所属政府的大力支持。 “苏江北吗?我们在龙华寺喝过茶,还记得吧?” 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是个男人,语气听起来极其的漫不经心,而这种漫不经心就是一种故意显露的傲慢,令苏江北立刻想起一个人。 “三哥,你好。” 苏江北奇怪这个三哥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电话一定有事:“三哥,在哪儿呢?” “我就在长沙,有时间吗?陪我喝会儿茶?” “没问题,发个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苏江北爽快地答应,不是为了巴结,主要是想搞清楚这个三哥到底在柳亚东的事情上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能不能成为一枚棋子。 无名之茗,一家私人会所形式的茶舍。 城中唯一保留清代建筑风格的庭院,位于长沙天心区太平老街上,推门而入会有一种闹中取静之世外桃源的感觉,古香气息非常浓郁。 “这地方真雅致,名字也大气。” “哦,既然无名,又如何说大气?” “无名,万物之始也,这还不大气?” “哈哈,倒是没错。” “也就是三哥,平常人想要来喝杯茶,估计应该不太容易。” “倒也没那么矫情,不过确实不对外。” 一见面,苏江北先找话题,也说了一些奉承的话,却没有表现出像柳亚东的那种卑微,卑躬屈膝得不到尊敬,也换不来真正的利益。 上次,柳亚东跟苏江北谈及过三哥的身份。 三哥全名叫陆承伟,北京人,父亲在军中的职位很高,所以他的能量也就很大,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面子,想办什么事情仅需要一个电话,又因为在家中行三,外边人都叫他三哥。 陆承伟分茶给苏江北。 “茶是旧茶,水倒是刚从南岳送过来的山泉水,尝尝?” “哦,今天有口福了。” 苏江北笑着捏起白茶杯,浅饮了一口,点头夸赞。 “好茶,醇而不厚,香气恰若春雪,能在盛夏喝到这么好的雪芽,真是难得。水也好,自带的甘甜完全融进茶味,不起层次,哎,透进水里的应该是橄榄香吧?” 说着,他又品了一口,望向红泥炉子。 “三哥,你这橄榄碳也不同寻常,应该是上品碳。” “行啊,苏江北,真没想到你还是行家,比柳亚东强多了,带他喝过几次茶,根本不懂,没劲儿!” 找对话题,就能聊到一起,也能缩短了不熟到熟悉的时间,但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道德经和茶道,始终没有步入正题。 苏江北不想被动,所以也不问,等着陆承伟自己说出来。 “江北,听说你要买下云安?” “是啊,有这打算。” 苏江北也不隐瞒,反问:“三哥呢,你在长沙有生意?” “有啊,你一直纠结的那块地就是我的。” 陆承伟略微挑眉,直白地笑道:“所以,你就彻底死心吧,想原址恢复生产,根本不可能。”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苏江北恍然大悟,苦笑:“如果早知道是三哥的生意,我就不会这么纠结了,也没必要和那些人费口舌,不如请三哥喝个茶,兴许就成了。” 苏江北曾找人打听过,是一家地产公司拿了地皮,那家地产公司的规模不大,实力也不强,没多少名气,注册地还是在外省某市。 所以,他一直挺奇怪。 这样一家小地产公司,究竟有什么能量能让当地政府如此护着呢? 此刻,听陆承伟如此说,也就明白了。 地产公司应该只是一个壳公司,陆承伟利用壳公司拿地,然后再进行其他的运作,今天打电话找他过来,很可能就是想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至于是什么计划,不用猜也知道应该与钱有关,公子哥们都是这个德行,无论做什么生意,绝不会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毛钱,用别人的钱来挣属于自己的钱,这才是公子哥们的手段。 果然,陆承伟开门见山了:“江北,有没有兴趣?” “兴趣?怎么说?” 苏江北故作不知。 继而,他似有领悟地一笑:“三哥,亚东和我说过,不管做什么,只要跟着三哥干就是捡钱,怎么可能没兴趣呢。” 但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地产开发,我没经验,怕不能胜任,另外也不知道三哥在这边要搞多大?还是说只是那块地的规模?” 陆承伟笑着摇头,重新续水沏茶,分茶,喝了一杯后,才缓缓说道:“不只是那块地,我准备把土地都拿了,打算搞大一些,建一个新区。” “新区?那...不是技术开发区吗?你打算改成商业区?” 改变城市用地的属性,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并不难,可要把国家认定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变成纯粹的商业新区,不仅手续上很难办到,就连投入的资金也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苏江北有些不敢相信。 “开发区也可以变成商业新区,操作起来并不难。” 陆承伟笑了笑,抬眼望着苏江北:“说起来,我就是觉得跟你挺有眼缘,也就说一声,带你一起玩玩,柳亚东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就是看不上他那死皮赖脸的劲儿。” 虽说没有强迫,但陆承伟提及柳亚东,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我连柳亚东都不放眼里,跟你苏江北聊这事儿,就是看得起你,要是再考虑,就属于给脸不要脸了。 苏江北岂能听不懂? 说实话,他挺讨厌这类人,倚仗着家势就觉得了不起,觉得可以凌驾以及掌控所有人,哪怕明明是求人,也要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恶心至极。 不过,这种人又确实得罪不起,因为他们所倚仗的人掌握着权利,偏偏权利又可以摧毁一切,包括法律与道德。 “三哥能看得起江北,是江北的荣幸。” 苏江北先捧了两句,笑着继续:“只是这个事儿吧,还请三哥容我跟亚东说一声,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不能越过亚东,不合规矩,希望三哥能体谅我的难处。” 这番话的姿态很低,也顺带手把柳亚东架了出来。 瞬间,陆承伟冷了脸,放下手中的茶杯,斜眼问:“怎么?你觉得柳昌儒很厉害吗?你怕他?” 他没有说柳亚东,直接点出柳昌儒,表情很不屑,根本没有把柳昌儒放在眼里,而且话里还藏了另一个意思,那就是你怕柳昌儒,不怕我? 苏江北笑道:“分和谁比,既然三哥觉得跟我有眼缘,我的难处也就不在怕谁上,而在于朋情,就是不想让亚东觉得我这个人善于钻营。” “哦?朋情?” 陆承伟没想到苏江北会说这个。 在他看来,所有的感情都不能凌驾于利益之前,就像世人常说谈钱伤感情,这话没错,谈钱必须要伤感情,如果不伤,说明利益不够大。 “三哥,其实都一样,既然亚东想参与,如果你给面子,我自然也就跟着他参与了,这样的话,谢了三哥的赏识,又不失亚东的面子,你觉得呢?” “你很滑头,也真的很善钻营,并且很贪心,一个都不想舍。” 陆承伟拿起茶杯,望着一脸诚恳的苏江北,撇了撇嘴。 “三哥,或许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世。” “知道一些。” 陆承伟点了一下头,他确实调查过苏江北。 苏江北给陆承伟添了茶水,感慨道:“其实,并不是我善于钻营,是因为我从小就是孤儿,结识一个朋友就总想留在心里,不愿放弃,更不想让朋友失望,因为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只能靠朋友,或许这种想法在外人看来很可笑,也很蠢,但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想,也习惯了。” 找一个拒绝的借口不难。 找一个看不出是拒绝的借口不太容易。 苏江北抬出柳亚东,又用身世来解释拒绝的原因,从而把拒绝变成了重情义的自我约束,如此一来,不容易找到的借口也就变简单了。 “苏江北,你挺会说话,而且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 陆承伟转动茶杯,又将茶水慢慢浇在小茶宠上,继续道:“你只是不敢得罪柳亚东,因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与柳家有关系,如果得罪了柳家,你很可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会失去,这才是你不敢直接答应的原因。” 从关系的角度来看,这话也没错。 苏江北跟着沈渝,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沈重山又是柳昌儒的钱袋子,柳昌儒的儿子正是柳亚东,如果这个顺序调转方向,苏江北就是最底层,最容易当利益的牺牲品。 作为大公子哥的陆承伟见惯了利益交换与牺牲,所以就这样认为,也认定苏江北的谎话,只是为自己找个面子而已。 “三哥,我承认你的分析有合理性,但我的不得罪并非因为怕,一个孤儿怎么都能活着,过不下去了可以去拼,拼不下去了还有一条命,没什么可怕的。” 苏江北微笑地说,陆承伟冷眼相望。 “如果说我的一切是指财富和现如今的身份...” 苏江北笑着摇头:“我可以放弃,富就过富日子,穷就过穷日子,无所谓,如果说是指我的女人,我绝不否认,我就是为了让她不担心,可以怕一切不怕的人与事。” 陆承伟冷眼望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我信你这话,我也听说了,为了那个姓沈的女人,你甘心当牛做马,本可以做出自己的事业,偏偏去成就那个女人,见多了痴情种,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傻货,好了,你到时跟柳亚东一起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被利用也是一种伤害 陆承伟是否真的要搞这么大的动静,还是说想以此进行某种权力交换式的资本操纵,苏江北不得而知。 但他确信,无论是何种情况,跟进去的人或许能吃点肉渣,或许连刷锅水都喝不到,投入的钱就是人家想要拿走的利润,所谓的带着玩,基本上就属于太监进宫,必须割点东西才行。 “江北,你行啊,和陆承伟直接联系了,以后我都要靠你了呗?” “拉倒吧,亚东,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对于陆承伟请喝茶这件事,苏江北打电话告诉了柳亚东,不为别的,就是想探知柳亚东的意向,以便能准确掌握实际情况。 “他找我,无非就是想让我投钱,可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要对沈渝负责,不可能拿沈渝的钱去结交权贵,也没那个权利啊,所以我就说了,必须以你马首是瞻。” “嗯...” 电话里,柳亚东闷哼了一声,压了压心头的不满:“算你会做人,那你什么想法,打不打算跟着玩?” “不玩,也玩不起,你呢?” 不等柳亚东回答,苏江北直接提醒:“亚东,我觉得陆承伟说的项目太大了,你要真想跟着玩,那就少投点,弄一两个楼盘玩玩就行了,千万别弄多,免得又被人坑了。” 这话听起来是替柳亚东着想,算是一个朋友的好意规劝。 但柳亚东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听苏江北的劝,尤其是苏江北还在被人坑的前边加了一个“又”字,就像撕他的老伤疤,激得他浑身不痛快。 “几个亿的小钱,没什么,要是运作好了,赚钱没问题。” 柳亚东不屑苏江北的规劝,也打心里觉得苏江北没有这个资格:“不说这个了,有事问你,我打算投一个智能出行的项目,你帮我搞定网联数据平台,能办到吧?” 苏江北问:“智能出行?单车那种?” “单车?我能玩那破烂吗?” 柳亚东语气轻狂地继续道:“电动汽车,刷卡租车,全国联网,我打算在国内每个城市都投放个几千台车,基本就能掌控全国的出租车市场。” “做系统平台没有问题,关键是你得买多少汽车呀?你打算找哪个厂子?就你自己投这个项目?” 苏江北挺吃惊。 如果这个项目真能成行,投入资金绝不亚于陆承伟的新区改造,况且这种项目就是烧钱的买卖,见利的周期很长,如果运作不得当,会把柳亚东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搞这东西? 柳亚东轻松地说道:“我也就是负责后端,之后自然有人负责兑现的运作,至于车厂嘛,买一个,我打算把渝汽买下来进行技术改造,你就负责软件平台的搭建与升级吧。” 苏江北不再多问,满口答应:“没问题,我这边还可以提供车载芯片,智能系统的软硬件交给云端技术就行,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负责。” 互联网时代,金融资本也与时俱进,逐步从虚拟金融领域渗透到实体产业中,但本质并不会改变,注定是以资金操纵为纲要,绝不会以实体产业为发展主体,更不会在实体产业中多做停留,一定会在最短以及最恰当的时机兑现利润,抽离全部资金,只会给实体经济留下一地鸡毛。 对此,苏江北一直认为,与其把这种运作模式说成经济发展过程的一种必然,倒不如说这就是权利与财富的转换,因为具备这种能力的资本总是掌控在那些极少数人的手里,所谓的创业成功者,不过是被人吊线的木偶罢了。 最终,长沙这边的资产还是决定采用整体搬迁的模式进行收购。 在此之前,苏江北带着团队与当地政府以及汉德亚太华中区进行多次商谈,除了压低收购价之外,还向政府有关部门谋求可以摊低成本的利益优惠,这期间苏江北也找了陆承伟,请他出面帮忙要政策。 大约忙了一个多月,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苏江北和萧楠先行回重庆准备新厂的筹建,收尾工作交给了程月。 其实也是苏江北故意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能让程月离李忆平远一点,能远一天是一天。 有时候,苏江北会去长江国际,陪沈渝去罗茜的工作室定制衣服,但他从不去十九楼。威尔投资在十九楼办公以来,他只去过一次,再也没去找过袁薇,即便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当做不认识。 欧雪倒是常去十九楼,带着财务人员到威尔投资对单据,对账目,所以跟袁薇越来越熟悉。 有时候,她会在威尔投资的办公区看到小孙哥,还有一次遇到过杨旭,得知杨旭竟然在培优大厦当保安部主管,也就明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笑里有些无奈。 “欧总,这是刚接收的应收账,已经把票据影印件传给惠康金融,等那边审核完毕,融资款就会转到公司账户,这个文件需要沈总签字。” 惠康金融是惠康保险的子公司,主要从事金融投资与信贷业务,自从信融投资拿到培优的大量应收账据后,多数时候都是从惠康金融做质押融资,毕竟惠康保险归属国银集团,虽然所用资金多数是挪用保费,但那些钱进了惠康就是自家的钱,周转起来也方便。 惠康金融对质押票据审核不严,其他的金融机构则相对能严格一些,那些机构经常会做临调,就比如川渝国投,有时还会派人亲自到培优的办公大厦进行核实,但从未出过错。 “行,先放这吧。” 办公室内,欧雪打发走财务经理,看了几眼桌上的文件,拿起签字笔,模仿着沈颜的笔迹签了字,烦躁地将文件扔到一旁。 这样的签字已经写过很多遍了,就连沈颜本人也分辨不清,也根本没分辨过,就连文件里写了什么都懒得看,又怎么会去看签名呢,更何况沈颜相信欧雪,从没有怀疑过。 正因为这样,欧雪很矛盾。 她觉得对不起沈颜,又觉得不能不帮苏江北,毕竟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拜苏江北所赐,况且帮江北哥报仇,这就是她的使命,交换,也是应付的代价。 然而,欧雪更清楚这是在犯罪。 如果信融投资出事,她这个主要经手人必定会被牵扯其中。 到那时... 每次想到以后,欧雪都会用力地摇晃脑袋,想把那些可怕的后果甩出去,可就算甩得头昏脑涨,那些可能性却怎么也甩不掉,更会被这种可能性吓得全身冒冷汗。 因此,整个人都处于焦虑之中。 “小雪,有时间吗?我请你吃午饭。” 苏江北的电话将欧雪从焦虑中拉了出来。 “好呀,江北哥,你在哪呢?” “你公司楼下,快点下来吧!” “马上,等我哈!” 停车场内,苏江北落下车窗,望着匆忙走近的欧雪。 老远就能看出这段时间欧雪瘦了不少,以前一直都会挂在嘴角的笑也不见了,一眼就能看出憔悴。 “吃什么?” “随便,我请客。” “哦豁,当副总就发大财啦?一说吃饭就你请客。” 苏江北启动车子,笑问:“去天街吃小吃行不行?” 欧雪露出笑,点头:“好啊,那就去花妹以前上班的那家牛蛙店吧,想吃牛蛙了。” 多年过去了,天街还是老样子。 “蛙山镇”的菜品依旧主打泡椒牛蛙,唯一区别就是站在店门前笑脸相迎的女孩子不再是花妹,而是一个胖乎乎的憨妹子。 “欧雪,最近很忙吧?” 一大盆泡椒牛蛙端上来,苏江北挑了一个最肥的牛蛙夹给欧雪。 “还行吧,沈颜不管事,只能是我多担着了。” 欧雪边说边大快朵颐起来,这一刻也忘了焦虑,就连害怕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因为苏江北就坐在她的面前。 “嗯,那个...” 苏江北嚼起牛蛙腿,含糊地说道:“我这边新上一个项目,是芯片封装的厂子,归属云端技术,就在科创园,你...去...那边当总经理助理吧。” “好...” 欧雪习惯性地应了一句,随后神情一顿,伸出的筷子停在牛蛙锅里,迟疑地望着苏江北:“江北哥?” 苏江北笑了笑,放下筷子,愧疚地望着欧雪:“小雪,自从上次和你说了我的事,你也就明白了我在利用你,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害怕,别在信融了,我再安排别人。” “江北哥?” 依旧是这三个字,也依旧充满疑惑,只是这次的疑惑里带了委屈。 “小雪,我错了,不该让你牵涉进来,更不该让你做这种事...” “你没错,也不用找别人,我不走。” 不等苏江北说完,欧雪倔强地打断。 “我是害怕,也只是害怕而已,但我会继续帮你做完这件事,不管以后会是怎样的结果,我不后悔。” “小雪...” “江北哥,不说了,吃牛蛙!” 欧雪重新夹起牛蛙,只是刚咬了一口,泪水从眼镜片下流了出来,滑进了嘴里,嘴角也无法控制地瘪了起来。 苏江北没有再说这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过于在意,即便不能心狠,至少也能硬一些,可当杨旭说起欧雪的近况后,他知道自己的心依旧硬不起来,此刻看到欧雪在倔强地流泪,一股深深的自责搅得心里难受。 说是不伤害,说是做最大的保护。 即便是他自己,步入局中,伤害自然难免,只是或大或小而已。更何况欧雪只是一个棋子,又怎么可能做到毫发无损呢?就算能毫发无损,被利用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有了光的希望 回公司的路上,苏江北的话不多,似乎在专心开车。 “江北哥,你真的不顾及沈渝姐吗?” 上次,苏江北在请欧雪吃饭的时候,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时,欧雪便捂住嘴,震惊地望着他。 如果想让欧雪成为有效的内应,仅凭友情和朦胧不清的情感远远不够,与其说假话,不是实话实话,让欧雪产生共情,愿意为此付出。 因此,苏江北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甚至连想要报复的人也说了出来,听到是沈渝的父亲,欧雪震惊不已,也不理解苏江北既然这么爱沈渝,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最爱的女人呢? 苏江北转头望了一眼欧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无论是否定还是肯定,都无法消除对沈渝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欧雪没能得到回答,也就明白自己的这个问话有愚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了话题:“马逸回来了一趟,问我能不能跟他耍朋友。” “噢?答应没?你也知道马逸为人不错,其实...” 苏江北又帮着说好话,刚说了一句,想起上次也是这样惹得欧雪不开心,赶紧收住话,不敢再乱说。 欧雪白了苏江北一眼:“撒子答应不答应,不是已经是朋友嘛,还耍撒子?” “能一样吗?你呀,就给他一次机会呗!” 苏江北回想了一下,加上这次好像是拒绝第三次吧? 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马逸灰心放弃,这段姻缘恐怕也就没了,苏江北寻思找时间跟马逸好好谈谈,帮着鼓把劲儿。 “我哪有什么资格给人家机会,我自己都没有机会...” 说这话时,欧雪把头转向车窗,望着车外掠过的光影,耳朵却在等着想听又不敢听的回复。 “你的机会多着呢!”苏江北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现在是职场精英,月薪过万,长得嘛...” 刚拉长音,欧雪转头瞪起眼睛。 “哈哈,挺好。”苏江北赶紧把话续上:“性格也好,就凭这些条件,啷个没有机会?” “你会给我机会吗?” 欧雪第一次大胆地问了出来,如果没有听到那个故事,她不会问,永远都不会,可听了,能猜到结局,所以也就大胆起来。 “会啊!” “真的?” 欧雪不敢相信苏江北的话。 “如果我是苏阳,我会,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不要呢?可我是苏江北,注定要孤独终老的苏江北,你要的机会将是一份痛苦,我不会把这样的机会给你。” 苏江北曾跟安玉舒说过,苏阳在走进福利院的那一刻就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苏阳,只有想要复仇的苏江北,在给欧雪讲故事的时候,苏江北也说过这句话,还说复仇与痛苦总相随。 因此,欧雪明白苏江北的话意,所谓的机会只是一种别样的伤害,苏江北不想伤害她。 “我不怕,而你终究也要走出来。” “我怕。” 苏江北笑了笑,转头望向车前方:“小雪,不要再固执了,坦白地讲,我爱沈渝,但她会恨我,这是注定的,就像你说的,我终究要走出来,可走出来的我是什么样子,心里还能再装下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不是你没有机会,而是我不敢给,怕让爱我、关心我的人失望,怕伤害到你们,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会离开,走得远远的。” “行,我知道了,到时你躲哪个山沟沟里,别忘了给我发个定位。” 欧雪竟然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就是觉得心里挺舒畅,觉得藏在心里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渴望,而是变成了有光的希望,只因为苏江北说会远远的离开。 能有多远呢? 找得到的,找到了,就能在一起。 汽车停在信融投资办公大楼的门口。 欧雪刚要下车,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王经理,你好,是我...” 欧雪松开安全带,继续接听电话:“哦,今天下午吗?好的,我来安排,十分钟后跟你回电。” 随后,欧雪望了一眼苏江北,拨通袁薇的手机:“袁总,川渝国投的风控部门要审核我们公司的质押单据,并提出要到培优临场核实,请你那边做好准备,两点我会准时带人去培优大厦,让人接待我们。” 结束通话,欧雪又联系刚才打来电话的王经理,定了时间。 下车时,欧雪冲苏江北笑道:“江北哥,有我在,你放心吧,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别忘去监狱看我。” 苏江北听得心痛,立刻板起脸:“胡说八道,有我在,你绝不会有事,就算要坐牢,也是我去,我会提前把你抽离这个漩涡,到时一定要听我安排。” “知道啦!都听你安排。” 欧雪笑着离开,可能是因为有了希望,一直困扰在心头的焦虑竟然消失不见了。 真的假不了。 假的,有时候倒可以乱真。 下午两点,欧雪带着一名财务人员,陪同川渝国投的工作人员来到培优大厦,刚到大厦门口,袁薇带着一男一女迎上前。 “欧总,过来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培优的财务总监,戚总。” 袁薇先介绍身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又介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这位是培优物流供应部的何部长。” 与此同时,欧雪也向对方介绍带来的王经理以及其他人员。 对接的过程就这样简单。 随后,在那名“戚总”的带领下,大家一同走进培优大厦,来到大厦十一层的一间办公室内,是那名“何部长”的办公室,门上贴着所属部门的标识,培优的红色商标也很醒目。 财务的应收票据要对应物流供应的数据。 双方客套几句后,“何部长”打开电脑里的数据平台软件,调出所对应的数据,一项项说明,很耐心,显得也很专业。 “戚总”倒是有些不耐烦,冲着袁薇和欧雪低声抱怨:“这些是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本不应该提供给你们看,也没有这个义务,如果以后没一笔单据都有跑来核对,那不如我们撇开信融,直接跟川渝国投合作算了,真是胡闹!”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欧雪说着抱歉的话,侧身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袁薇。 “是啊,戚总,都是为了生意,您就给行个方便吧!” 袁薇接过银行卡,故作避人耳目地将银行卡插进“戚总”的西装口袋里。 这一动作看似隐蔽,却有意无意地让出一个角度,恰好能让正在查看数据的那个王经理瞥见。 第二百六十五章:一场戏 当今社会,办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好处。 美其名曰好处费。 其实就是行贿,无论是什么样的行贿,都习以为常。 办公场所没问题,培优的数据链平台没问题,所调出的各项数据也没有问题,那么所对应的票据就不会有问题。 川渝国投的王经理查阅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欧总,我第一次来这里,能让他们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王经理向欧雪提出想参观培优的工作环境。 其实,这也是一种审核,没有拒绝的理由。 “戚总”又有些不耐烦,转头对“何部长”说道:“jeyne,十分钟后我还有个财务汇报,要不你陪着吧。” “何部长”面露难色:“戚总,我刚接到通知,也要参会。” 川渝国投的王总见状,刚想说话,却见“戚总”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小李,你通知一下安防经理,让他派个人跟着你,带客户参观一下公司,动作快一点,我在何部长办公室,过来的时候把我桌上的报表一并带过来。” 打完电话,“戚总”一笑:“真对不住,今天实在是没时间陪你们,改日吧,找时间我请大家吃饭。” 改日和找时间是一个意思,就是没时间。 这种客套话没人会当真,凡是能把这种客套当真的人,要么是社会经验不足,要么就是过于实在,死心眼儿。 很快,一个年轻女孩敲门走进,身后跟着的人是杨旭。 “戚总,徐经理让杨主管跟着。” “行,现在就带客户参观吧,先去休闲区参观,顺便喝杯咖啡。” “戚总”做了安排,转头笑道:“我们培优的咖啡豆虽然产自云南,但品质很不错,不亚于国外的品种。” 参观的过程中,欧雪一直提心吊胆,怕出纰漏。 “杨哥,忙呢?” “是啊,上边安排的活...” “杨哥,说给我买的奶茶,哪儿呢?净骗人!” “小美女,买啦,我这就让人给你送来。” “小杨,你这是什么情况?” “哦,刘主任,大领导让我带客户参观一下咱们公司。” “呦,你这是要换部门吗?都开始带客户啦!” 行进间,杨旭一直走在最前边,引领大家参观各个工作区,也与遇到的同事打着招呼,笑着解释,没有任何人怀疑。 欧雪走在最后,发自内心地佩服苏江北的运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一切都那么天衣无缝,偏偏都是假的。 “戚总”是假的,“何部长”也是假的,是杨旭安排的托儿,办公室所在楼层也并非是培优的办公楼层,那个数据平台看起来是培优的内部平台,与互联网相通,其实也假的,各项数据以及所谓的联网也只与云端科技的某台服务器相连。 这当中,只有杨旭保安主管的身份是真的,也正是利用这个真实的身份,再加上利用大公司的部门繁杂,才能演出这场好戏。 参观结束后,欧雪趁着握手告别的机会,将另一张银行卡塞给川渝国投风控部的王经理,话不多说,只表示感谢,随后各自上车离开。 当欧雪离开培优办公大厦时,所发生的一切便迅速反馈到苏江北这边,杨旭详细地说了一遍,甚至每个细节都没有落下,也是怕有纰漏。 “应该没问题,把那张银行卡收回来,给现金当做今天的酬劳,你一定要控制住他俩,所有环节只有那两个人是薄弱点。” 苏江北嘱咐了几句,撇开正题,问杨旭:“问你个事,你跟袁薇到底啷个回事?到底有没有想法?想不想在一起?介不介意?你别等人家挑明,她根本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杨旭“哈哈”了两声,问:“哥,你觉得呢?” “撒子我觉得,是你觉得,这种事情能让别人出主意吗?亏你还当过兵,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吗?” 苏江北没好气地数落几句,又说道:“我不能给你直接的主意,这种事情只能凭你心去想,可不可以?值不值得?如果放弃,心里会不会挂念?会不会觉得丢了什么?会不会空落落的?想明白了,你自然会有决定。” “都会!” 电话里,杨旭沉默了几秒,说出这两个字。 “那就够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你们就在一起吧,可以暂时离开重庆,去成都也行,去哪里都行,我会替你俩安排好一切。” 所谓的事情结束,并非是指复仇的完结,而是指信融投资的资金链大崩塌,那不是尾声,而是恶战的开始,苏江北不会让杨旭等人留在恶战中,必须远离。 “哥,你最后会去哪儿?” “不知道啊。” “我就是想给你开车,你去哪儿带着我就行。” “哈哈,我去要饭,你也给我开车?” “行啊,反正家里有我大哥,我就跟着你,我哥就这么说的。” 如今,杨帆已经成手,即便没有张越,他也可以帮苏江北撑住恒诚私募基金公司,只是眼下还是张越冲在前面,他负责背后的事情。 比如通过上一层的香港沧浪投资有限公司来分设壳公司,调转信融与万聚金融投过来的理财资金,明面上是帮沈颜和柳亚东转移资金,实质上是悄悄抹去资金流转的痕迹,等待时机让那些钱消失。 有时候,苏江北会想,当初认识杨帆、花妹、欧雪以及杨旭这些人,从没有有过要利用他们的念头,可如今都在利用。 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念头?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将这些只想当做好朋友的人变成了棋子呢? 他真的有些想不清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吧? 因为业务链的安全有效,川渝国投对信融投资的质押非常放心,再加上沈颜是沈重山的亲闺女,就算出事也有国银集团兜底,夏德胜从未担心过,故此川渝国投给信融投资提供了大量的融资款。 夏澜旁敲侧击的提醒过父亲,但她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暗地里找人调查过,也没有找出实质性的问题,因此夏德胜对于女儿的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女儿因为沈渝而迁怒于沈颜。 “幺儿,爸爸知道你对家里有意见,其实也不是家里不同意你跟那小子,他要是早这么有出息,我和你妈能反对吗?” 自从夏澜在成都工作后,回家的次数很少。 有工作忙的原因,也确实对家里有所不满,抛开发现苏江北的真实身份这一因素,父母对苏江北的不待见也是当初让她想要逃离的原因,而今她则把这个原因当做了主因,不愿回家听父母的唠叨。 因为周末送苏老太回重庆,夏澜回了一趟家,恰巧夏德胜没有应酬,也就难得的跟女儿谈谈心。 第二百六十六章:闹一闹,爱一点 夏家,客厅内。 夏澜将剥好的荔枝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望着露出的荔枝核笑了笑。 “爸,您爱看书,我记得《儒林外史》里好像有这样一句话,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我没说错吧?” “你这孩子,这是埋怨我们了?” 夏德胜不满地抓起烟盒,点了一根烟。 夏澜将吃剩的荔枝核捏在手指间,来回摩挲:“当初选择离开他,是我自己的决定,谁都不怨,如今想要等他,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谁都不能干涉。” “你傻等什么?” 夏德胜有些生气,提高了音量:“他已经死心塌地跟了沈渝,也是想找沈重山当靠山,你还等,等什么,等人家结婚生子?等自己嫁不出去吗?” 夏澜没有反驳,而是将荔枝核放到茶几上,轻搓了一下,笑望着荔枝核的转动,似乎这个转动比她的婚姻大事还有趣。 闺女大了,说不动了。 夏德胜气得不说话,闷头抽烟。 “放心吧,他不会娶沈渝,不会跟她结婚生子,他会娶我,即便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也会娶我。” 荔枝核的转动速度随着夏澜的话语渐缓。 停止前的瞬间,夏澜一巴掌拍在上边,将荔枝核握在掌心,望向父亲:“爸,您还是别再给沈颜和柳亚东提供融资了,家里不缺钱,您的岁数也大了,没必要多求什么,信融和万聚金融的经营模式类似,风险也相同,您不是不明白,别因为这个陷进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夏德胜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竟说疯话,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回国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你为撒子就吊在苏江北这棵树上?麦明森的那个儿子哪里不好?我看麦安宇比苏江北强百倍,都不止百倍,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你傻等什么?” “爸,我说了是我自己的决定,谁都别管。” 夏澜拿着背包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一步,回头顶了一句,又冲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喊道:“妈,我走啦。” “啷个走啦?都快做好了,不在家吃啦?” “不吃了,约了朋友吃晚饭。” 不等母亲走出厨房,夏澜推门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落下稀稀拉拉的雨点,夏澜抬手遮了一下,钻进车里,摊开手掌将那粒荔枝核放进了车内的收纳盒内。 车子启动,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她没有约人,也不想回玫瑰园的别墅,想去凤凰路,猜沈渝很可能会跟着苏江北过去,自己现在赶过去会尴尬,也没趣儿。 那...去哪儿呢? 雨渐渐大了起来,很快便模糊了挡风玻璃,夏澜在车里呆坐了一会儿,始终没想好去哪儿,也就开车驶入渐起的雨夜里,盲目地跟随在车流中。 “携同逝去了的梦,欣赏雨中恋人们相护送,那雨后的冷意,昨日也一样浓...” “寂寥茫然的风,情怀仍未冻,让昨天柔柔思忆,心中舞动,徘徊在雨洒街头,身边汽车不停飞过...被遗忘无依感觉,原来沉痛...” 无聊中,夏澜打开车载收音机,一首粤语老歌响起在车内,歌词很应景,似乎就在唱此刻的她。 “澜澜,值得吗?” 夏澜听着歌,想起苏江北问她的这句话,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急涌上心头,眼泪也瞬间流了出来,车子拐进一个路口,停在了雨中。 “根本不值得,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办啊?” 夏澜倔强地抹着眼泪,倔强的说着,说给自己听。 这一刻,她说不出来心里有多难过,也无法用更多的言语来表达,只能是这样问,也只能是这样问自己。 这一刻,她觉得好累,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挡风玻璃前反反复复的雨刷更像是某种暗示,不停地告诉她,放弃吧。 “苏江北,你根本不值得我等下去,我不想再等了...可我走不出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啊?” 难过中,夏澜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喊出这句话,随后便大哭起来,无论苏江北怎么喊她,她都不回话,只是撕心裂肺地哭,不管不顾地发泄着心里的难过与委屈。 “澜澜,别哭别哭,我不值得...你别哭,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夏澜从没未如此哭过,苏江北被夏澜的哭声吓到了,扔下碗筷,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拿。 沈渝不在。 因为新厂筹建的事情多,又想着让苏江北歇几天,所以沈渝没有跟着苏江北回凤凰路,而是在公司加班。 宁红在。 听到苏江北焦急的话语,再看他慌乱地跑出去,宁红苦笑地摇了摇头,跟苏老太说道:“阳阳真是跟他爸爸当年一模一样,看似有决断,其实心里都装着,哪个都舍不得,只会委屈自己。” 苏城不爱秦沐吗? 爱,而且那份爱从未消失过,也正是因为爱,才会想着通过另一种方式来继续两人的关系。 不爱宁红吗? 更爱,到死都因为爱而觉得亏欠宁红。 不爱安慧吗? 同样也爱,否则不会娶她,不会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任由安慧将慧诚实业剥离出去。 苏城是这样。 他的儿子苏阳也是这样。 父子二人如此相像,像得连命运都在趋同。 苏江北找到夏澜时,夏澜赌气不开车门,伏在方向盘上哭。 苏江北不再拍车窗,就那样站在车门旁,任由大雨淋透了全身,淋湿了脸上最温暖的笑。 “澜澜,我们爱过,你最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爱已经是一个死结,解不开了,沈渝也好,你也好,甚至包括麦朵,都是一个死结。” 苏江北抬手搭在车顶上,透过正在缓缓落下的车窗望着车内满脸泪水的夏澜:“澜澜,你觉得不值得,其实你们都应该觉得不值得,我也不敢让你们值得,我已经伤害到你们,所以只能是这样,然后我会偷偷地看着你们幸福...” “没有你,我要怎样幸福?”急雨斜进车内,淋湿了夏澜的半边身子:“你说,我会有什么幸福?” 苏江北用湿漉漉地身体挡住车窗,偏头说道:“会的,澜澜,离开我,你就会幸福。” “不会,我已经尝试过了,知道不会,所以回来找你,所以我可以等,所以我觉得值得,可我要等什么呢?即便知道你和沈渝没有未来,可看着你和她的恩爱,看着你对我的漫不经心,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能等到什么啊?” 夏澜推开车门,站在苏江北的面前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混合着雨水不停地冲刷着脸颊。 苏江北努力地想维持脸上的笑,却怎么也维持不住。 他发誓不想伤害所爱的人,却一直在违背誓言,即便曾经怨过夏澜,真的也只是怨,从没恨过,即便以为能放手这段恋情,却真的只是以为,从未放下过,一直都在心里。 “澜澜,对不起...对不起...” 苏江北紧搂住夏澜,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别的,更不敢给出一个有期限的承诺,如果能说出,那就不是承诺,而是欺骗。 夏澜也紧搂住苏江北,哭着说道:“江北,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想听你说,你爱我,我们会在一起,哪怕是谎言,我也想听。” 苏江北闭上眼睛,湿漉漉的脸上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澜澜,我爱你,从不是谎话,如果到最后,你还是愿意跟我,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最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结局,苏江北也看不清。 所以,他最终还是说了一个不具体的承诺,而这承诺完全取决于夏澜,取决于她的恨会到何种程度。 夏澜扬起头,抬手用力捧住苏江北的脸,流着泪水翘起嘴角:“乖乖,我还等你,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雨夜,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入九龙区杨家坪的玫瑰园别墅区。 升腾的热气弥漫了整间浴室,苏江北和夏澜赤裸着身体,相拥地坐在盛满热水的浴缸内,双双闭着眼睛,似乎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乖乖...” “嗯?” “是不是我闹一闹,你才会想着爱我一点点。” “瞎说,要是再闹,我就...” “就什么?” “就...打你的屁股。” 苏江北在水下捏了捏怀里的夏澜,用最低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为撒子叹气?” 夏澜单手朝后,搂住苏江北的头,撩起的热水溅在苏江北的短发上。 “是觉得对不起沈渝,还是觉得对不起我?” 问完这句话,夏澜也发出一声轻叹。 若在以前,这样的说法只是某种时候的一个打趣,是玩笑,是故意逗苏江北,因为那时的苏江北只属于夏澜,没人能夺走,即便是沈渝也不行,想都别想。 如今,位置换了,夏澜已经失去了对苏江北的占有权,而这个权利也已经归属了沈渝,让她不再光明正大,但她不服,所以才要争。 苏江北将下巴轻抵在夏澜的肩头,近似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澜澜,我有时会想,我就不应该报考川大,我可以去外地的学校,或者我应该再努力一些,考清华、考北大、考浙大、考哈工大,去远离重庆的大学,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夏澜揉着苏江北的头:“不好,那就不认识我了。” 苏江北苦涩地笑了笑:“我们就不该认识,或者说,我们就不该在川大相识,如果我们在远离重庆的校园里相识,相爱,然后一起留在外地打拼,结婚,生子,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永远不回重庆,那该有多好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心魔 夏澜明白苏江北的意思。 如果是那样,苏江北就没有机会认识沈渝,不会在沈渝的公司,不会住在凤凰路,不会实施报仇的计划。 而她,也不会发现苏江北的真实身份,不会因为害怕而离开,不会将自己心爱的男人拱手送给沈渝。 可是,世上哪有如果呀。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遗憾就已经铸成。 “一样的,就算现在,我们一样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夏澜将身子后仰,埋在水里,抚摸着苏江北的脸:“乖乖,你了解我,晓得我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但我允许你以后心里有沈渝,因为你欠她,我也欠她,等所有的事情都了解,我们离开重庆,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你的人生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也从那里重新开始幸福。” 作为最好的闺蜜,夏澜觉得亏欠沈渝。 即便是眼下这种状况,她也是如此认为。 如果夏澜早早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沈渝,沈渝不会爱上苏江北,而苏江北的计划也会随之落空,对夏澜来说,这是应该做的事,能阻止苏江北的复仇,也能让好朋友不受伤害。 可她不仅没有那样做,反倒是以逃避掩饰了纵容。 造成如今的局面,也将会酿下可以想象到的苦果。 如果说因为仇恨,苏江北在心里藏了一个魔鬼。 夏澜觉得自己因为自私,也让一个魔鬼住进了心里,虽然不知道这个魔鬼是从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但一定有,或许是从沈渝熟识苏江北的时候就有了吧? “好,我们到时候就离开...” 一切终结时必须离开。 因为只有离开才能假装忘记,也只有离开才能让沈渝继续恨,继续忘,继续在心里杀死他,就应该是这个结局。 至于离开去哪里? 苏江北想过,想去桐乡,回到那栋满是旧痕的老宅,消声于小镇之中,或许那样会更好一点,又更像是承接了父辈的轮回,替父亲了却最后的遗憾,回到人生的原点。 “江北,沈颜和柳亚东那边,你到底要怎么做?我...” 夏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提醒过我爸爸,可他不听,我不管啦,反正他说想早点退休,想自己做点生意,出不了大事。” 以夏德胜的年纪,想要继续高升已经不容易。 如果前途无望,唯一的做法就是赶紧离开现在的职位,不要多做留恋,因为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多留在位置上一天,压在屁股底下的雷就多一天爆炸的危险,夏德胜是老滑头,绝不会让危险伤及自身,已经开始安排后路。 “不要问了。” 苏江北把水撩在夏澜的胸前,轻声说道:“不是想瞒你,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太多,你知道的越多,就会越有压力,至于你爸爸...退休了也好。” 夏德胜也在复仇名单之中,苏江北不会轻易饶了他。 此刻,他也只能这么说。 不然说什么呢? 雨,下了一整夜。 清凉的雨水冲走了多日来的暑热,给山城的清晨留下了久违的清爽,让每一个重新步入劳碌的人不由自主地多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可惜,当红日高升时,清爽也就逐渐被消耗殆尽,蒸笼又罩了下来,如同昨日,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样子。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当下,用这两句诗来形容云端控股的经营状况较为贴切,被欧美国家列入制裁名单时,没人看好这家规模并不大的新兴民营企业,所以那些参股的资本才会疯狂出逃,生怕成为最后的买单者。 然而,暴风骤雨并没有摧毁云端控股,重点被制裁的云端科创的无人机生产线连一天都没停过,虽然海外市场的销售份额有所下降,但降幅并不大,而且空出来的份额被另一家公司的无人机迅速填补,并没有被国外厂商抢走。 Naflibata,行云者。 有意思的是,那个品牌的无人机与云端科创的机型完全相同,只是在品牌上有所区别,品牌名为Naflibata,行云者系列。 再一个就是控股公司不是云端控股,而是注册于离岛的一家投资公司,公司全名为Naflibata International。 云端科创不受影响,其他控股公司也同样没有因为制裁而停工停产。 比如叶轮新厂,原本的进口机床被国产机床所替换,不受任何限制,并且在市政府、国开行以及多家央企的大力支持下,订单不断,产能始终处于饱和状态。 又比如云端科技与玲珑科技,虽然在软件上有所受限,但经过云端科技所有软件工程师的努力奋战,最终突破了关键程序与相对应的操作系统,保证了玲珑科技的产品能够完善系统,并提高了客户的操作满意度,从而让玲珑科技的经营并没有因为云端控股的被制裁而遭受任何不利的影响。 不仅如此,云端技术有限公司的成立,以及旗下第一个项目芯片封装厂的破土动工,意味着云端控股已经开始布局芯片产业,如果成功,云端控股将具备上下游整条产业链,这是一个大手笔,也根本不是一个风雨飘摇的企业敢于尝试的事情。 所以大家都看明白了,尤其是那些赔钱逃出去的资本,更是明白得追悔莫及,云端控股屁事儿没有,大家都被苏江北忽悠瘸了。 “你不厚道。” 麦安宇打电话给苏江北,开口就是这句话:“我听说你们早就和广州一家公司搞联合,时间点就在我们退股之前,我们是朋友,你不能否认吧?” “哈哈,安宇,我从不否认啊!” 苏江北笑着应对:“所以你还能保留一部分股权,否则我会继续逼下去,把你的股权全都逼出去,不过你也应该理解我的做法,如果你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你同样会像我一样。” “哦...” 麦安宇拉了一个长音,故意揶揄:“你这话很有危险性,而且我发现云端控股的股权最大的风险并不在外部,在内,在你的身上,就像你现在说话的态度,全然以控股人的姿态在说话,我确信你有野心,一定有。” 苏江北笑道:“老兄,双重肯定等于否定,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我是有野心,我想让沈渝成为商界最闪亮的一颗星,成为最出色的女老板,至于我的姿态,她懂就行了。” 电话里,麦安宇笑了几声,突然问:“同样是商界女精英,你觉得夏澜呢,她会成为一颗怎样的星,会比沈渝更闪亮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持家有道 麦安宇的话,似乎只是一个比较。 但这个比较还有另一层含义。 苏江北懂他的含义,笑道:“天上的星星无穷无尽,每一颗都有独特的璀璨,至于想要成为一颗怎样的星星,有多闪亮,是那些星星自己的决定,我说我想怎么样怎么样,其实只能是我说、我想,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选择谁,不由苏江北,那是夏澜自己的决定。 如果在以前,或许苏江北不会这样说,或许还会以半开玩笑地方式激励一下麦安宇,甚至还能说出一点撇清关系的话。如今不会,也不愿意说那种话,因为那是对感情的羞辱,更是在侮辱夏澜。 麦安宇没有从苏江北这里得到准确的答复和承诺。 他喜欢夏澜,夏澜却喜欢苏江北,而苏江北又喜欢沈渝,偏偏苏江北与沈渝没有未来,所以夏澜在等苏江北。 这就像一个闭环的链条,麦安宇觉得自己在链条中,却又发现整个链条都与他毫不相干,这种极度的失落感让他很不开心。 这个话题已经无趣,麦安宇问苏江北:“对了,你认识陆承伟吗?听说这个人有些能量,好像在长沙开发一个大项目...” 不等麦安宇说完,苏江北回道:“算是认识,也听说了,是想将长沙的技术开发区整体改为新商业生态区,项目确实不小,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找柳亚东问一问,他想参与。” 麦安宇认识柳亚东。 这很正常。 成都距离重庆并不远,川渝也就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不认识, “哦?这我倒没听说,你没兴趣吗?” “没兴趣,人家不都说不熟不做,首先我不懂商业地产开发,再加上我跟那个陆承伟也不熟,没必要插一杠子,再说这边建新厂上设备需要的资金量不小,真是没钱跟你们这些公子哥混啊。” 麦明森虽不是高官,却是显贵,麦安宇自然就是公子哥。 这是事实,苏江北并没有贬低的意思。 “骂我,是吧?” 虽然不否认,但麦安宇从不愿将自己跟柳亚东那些人混为一谈,倒不是有多清高,只是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全凭实力和能力获得,与家境无关。 “哈哈,看你说的,如果这都算骂你,我们还怎么说话?你要是嫌弃,不如跟我换换,让我当小朵的亲哥,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苏江北所说的福并不是指家势,而是能与麦朵做亲兄妹。 麦安宇笑道:“就冲这个,我就根本不会跟你换,对了,苏江北,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妹妹,你最好别欺负她,不然我们不是朋友。” 人际关系看起来分多种,其实归纳到最后也只有朋友和对手这两种。不是朋友就是对手,没有第三种关系,麦安宇为了妹妹在警告苏江北,也真的会为了妹妹与苏江北彻底翻脸。 当然,苏江北会不会欺负麦朵,麦安宇最清楚了。 这个的警告还是带了另一层意思,而这个意思对麦安宇而言有好处,不欺负就要选择,一旦苏江北有了不欺负的选择,夏澜的选择就落空了,麦安宇的选择也就成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麦安宇会找柳亚东,苏江北清楚,这跟是不是那种公子哥无关,因为有利可图,一旦做起来还会是暴利,作为投资人的麦安宇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这几天,沈渝很忙,忙得都没跟苏江北正经地吃过一顿饭,更别说是那种亲热了。虽然也想,可偏偏想得时候就有好多事要做,不是她忙,就是苏江北忙,两个人总忙不到脸对脸,嘴对嘴。 这种忙碌倒也正常,这就是企业人的生活,光鲜的背后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家会在悠闲中把钱给赚了,即便是把一个亿视为小目标的人,生活中的忙碌也要以分钟计算。 “江北,我明天要跟妮娘去一趟苏州,与苏通电子商谈增置最新封装生产线的事情,之后应该还要去一趟广州...” 沈渝从新厂基地打来电话,对林静怡叫妮娘的习惯也已经养成,张口就来,又因为林静怡在电子系统有不少人脉,近段时间一直在帮沈渝理顺各方面的关系。 “我去吧,你够忙了,还要东奔西跑。” “谁忙不是忙!” 沈渝驳回苏江北的请求,笑道:“你在外,我守家,我在外,你就守家,以后就这样,只要我们搭配好,战无不胜。” 说到家,沈渝在闲暇之余会想一件事情,那就是结婚。 她的年纪不小了,结婚生子的事情早就应该提上日程。 一个是因为忙,另外也是因为苏江北始终没有说过“结婚”两个字,她不想逼苏江北,也就不提,反正是煮熟的鸭子,是嘴硬一点,飞是飞不了的,正因为这样想,结婚的事情也就一直拖到现在。 今天恰好说到这,沈渝也就想提一次。 “江北,你...你...” 有点说不出口,沈渝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男人主动才对,让女人主动,是不是显得太急了?太没有身价了? “你什么?” “你...撒子时候娶我?” 好在是通电话,苏江北看不到她的窘态。 “啊?娶你?” 苏江北心头一紧,赶忙故意说道:“我还没娶你呀,我都忘了,以为我们早就结婚了,就差再滚几次床单生娃娃了。” 这个玩笑岔开话头,没有正面回答,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 “讨厌,哪个和你滚过床单,等老子忙完这一段时间,非折腾得让你下不了床。” 沈渝并未察觉,她只是提一提,而不是追问,根本没走心。 “是你下不了床吧,小野猫!” 苏江北甜腻地说了一句,沉默几秒后,轻声说道:“乖乖,等忙完了你就嫁给我,我们就举行婚礼,好吗?” 沈渝笑道:“当然好啦!不过要先向我求婚,跪地求婚那种,我也会立刻答应你,求婚戒指不能缺,还有啊,把那个镯子给老子抢回来...” “哪个?麦朵那个吗?” 苏江北一懵,苦笑:“那...怎么抢呀,再说也不是我给的,我有撒子权利去抢嘛?” “哈哈,必须抢!” 电话另一端,沈渝笑起来。 苏老太把紫罗兰玉镯给了麦朵,麦朵向沈渝炫耀,沈渝的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可后来一想,这个不舒服真是莫名其妙。 苏江北认苏老太为奶奶,是善意的欺骗,因为老人的当真,也就有了自我认定,所以把玉镯给了麦朵,认定了麦朵是孙媳妇。 可这个认定与苏江北有撒子关系呢? 既然知道苏老太不是他的亲奶奶,自己还要不舒服,这不是莫名其妙,还能是撒子嘛? 想通归想通,折磨一下苏江北很有必要。 不知为什么,沈渝近来总想折腾一下苏江北,好像哪本书里说过,夫妻之间不能平淡无奇,只有折腾疯闹才叫生活。 似乎真是这样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加把火 不管怎样,苏江北还是说了结婚,说了一个不太远的期限。 在沈渝看来,忙完的意思就是落实完新厂筹建的事情,新厂步入正轨时,就是两人的成婚之日。 或许,是为了分享心中的喜悦。 又或许,是故意为之。 沈渝打电话给已经返回成都的夏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夏澜,就像当年夏澜和苏江北确立关系时,给她打电话一样,就连兴奋的语气都很像。 “是吗?他亲口说的?” 电话里,夏澜先是沉默了数秒,然后问出这句话。 她说不出祝福的话,也只能这样问。 “是啊,对不起,澜澜。” 沈渝意识到自己的这通电话有多残忍,心生歉意,解释道:“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祝福,来自我最好的闺蜜,我不是有心的。” “没关系,谢谢你能告诉我,也谢谢你,还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 电话里依旧沉默了数秒,夏澜的声音才传来过来,能听出声音涩得很,那是一种压抑的苦涩。 打过电话,沈渝也就忘了这件事。 因为这是一个必然。 歉意只是与友情相关的表达,并不能阻止现实的继续,接受与否也只是夏澜的内心挣扎,她不必总挂在心上。 如果把这种挣扎叫做痛苦,沈渝认为夏澜必须要接受,因为每个选择都会对应一个结果,如今的这个痛苦就是对应当年的那个选择。 放下电话,夏澜异常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脸上没有表情,木然得如同戴了面具,双眼显得有些空洞,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只有感到涩得发痛时,才会眨巴一下,然后继续望着,空洞无力地望着。 大约半个小时,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手机,松开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没有去拿手机,没有质问苏江北,只是盯着银白色的手机。 随后,夏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忙碌起手头上的工作,仿佛刚才失神的半个小时只是被按了暂停键,根本没有接过沈渝的来电,更不知道苏江北已经答应要和沈渝结婚这件事,什么都没发生。 唯一的感觉就是心里好空,像是被挖走了全部的心头肉,只剩下一层薄膜,随时都会萎缩成一团,化为血水,消失在体内。 “走错一步,重新追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应该是体面。” 夏澜拿起签字笔,在便签上写下这句话,最后的句号写得很用力,停顿时,钢笔坚硬的笔尖分了叉,如下跪般弯曲。她看了一眼,随手将钢笔扔进废纸篓,也将那张便签用力地攥成团,扔了进去。 因为与培优的业务持续增长,信融投资不断从金融机构获得融资款,资金量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大到沈颜不敢相信,却心花怒放,大到欧雪胆战心惊,却面如静水。 融资就是借钱,要还的,还要支付利息。 利息是以钱生钱的唯一成本,只要找对项目,保证本金不失,所赚的利润哪怕超过超过利息几个点,这个生意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因为都是关系户,信融投资所承受的利息压力并不大,假如把这个生意放给外人做,可以说是一本万万利。 从香港回来后,沈颜像模像样地投入到工作中,白天带着欧雪谈融资,谈项目,晚上请人喝酒吃饭,宛如一个成功且年轻的女企业家。 两江新区,金开大道附近。 一家沉浸式高奢养生会所内,沈颜正躺在双人spa间的床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尊贵的服务,欧雪在另一张床上,也在享受着同样的服务。 “欧雪,等会给苏江北打个电话,找他有事。” “好,让他在哪儿等?” “来这儿。” “这里不对男性开放...” “让他找地方。” 随着公司可动用的资金量越来越大,沈颜说话语气也越来越强势,对苏江北已经到了呼来唤去的态度,苏江北也配合,有时候欧雪都觉得气不过。 “我想买几家上市公司,在短时间内把股价做起来,然后把控股权整体质押出去,我觉得这种获利最直接、最有效率,利润率也最大,你觉得怎么样?” “啊?” 欧雪惊于沈颜的狂妄,有点不知怎么回答。 “行吧?我不是太懂,找苏江北就是问这个?” “嗯,我听我爸说了,当初对付那个安玉舒,抢玲珑科技的控股权,他就是幕后指使,他干这种事最有经验,找他准没错,一肚子坏心眼儿。” “沈总,这话要是让他听到,好不帮了...” “你要当奸细?” “没有...对了,沈总,你爸爸昨天让人打电话过来,说要派几个人到公司,还说...” “用不着!” 不到欧雪说完,沈颜不耐烦地打断:“我爸就是见不得我超过沈渝,云端控股那么能折腾,啷个不见他派人去管事,我这边刚扑腾起来了,他就想插手,哼,没门,派谁来都给老子滚出去。” “别跟你爸爸硬顶,僵下去对公司没好处。” 欧雪好心地劝起来:“来就来呗,能是一条心最好,不能就排挤出去,不让插手核心业务,权当个摆设。” 信融投资的核心业务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最核心业务,那些业务都掌握在欧雪的手里,就连沈颜都不清楚,绝不可以让别人接手,碰都不能碰。 沈颜想了想,侧过身望着欧雪:“行,这事就交给你处理,给我防住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有时候,欧雪觉得对不起沈颜,因为她这个家贼会要了沈颜的命。 可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依旧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幼师,那个在陈家桥夜市卖卷饼的爬行者,恐怕沈颜连抬眼皮看她一眼都懒得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热情与冷漠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是否有可利用价值,所以她也就清楚,在沈颜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谈不上情感,也没有那个资格。 自己在苏江北的眼里呢? 欧雪曾彻夜难眠地想过这个问题,最终还是确信自己不是苏江北工具,即便在利用之中也不是,苏江北不是冷漠的人,是一个值得为他付出的男人。 “她想干撒子?” 趁着上卫生间,欧雪给苏江北打了电话,沈颜的想法令苏江北觉得好笑:“好大的口气,买几个上市公司,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吗?真是昨夜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江北哥,别管她,你定个地方,然后发定位给我。”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苏江北提醒欧雪:“别忘了,这几天找时间赶紧把护照办了。” “知道,江北哥,到时你会出去吗?” “会啊,不然等人杀过来呀,傻丫头!” 苏江北在撒谎,会不会出国,其实他从没考虑过,只是在替欧雪安排后路,也必须要在东窗事发前把欧雪送出去,或者留在国外,或者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再回来。 两江新区恒福路上有一栋类似古堡的建筑。 那是一家综合性的俱乐部,苏江北在那里定了一间VIP包房等着沈颜。 “哎,苏江北,都说这家的葡萄酒正宗,点了撒子酒?” 沈颜走进包房,边说边头也不回地将胳膊肘上的皮包递给身侧的欧雪,直接走到背窗的位子,待服务员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通常情况,传统坐席中的主位背对着窗户或最中央的位置,以体现主人的权威和掌控全局的能力,正对门的位置则视为副主位,留给主人的贵宾或主位好友。 不过,如果主人背靠窗户,在接待客人的时候,由于光线的原因可能会使客人看不清楚主人的脸,如此一来,就会显得高傲与失礼,因此多数情况还是会回避一下。 沈颜不在乎。 她要得就是这种感觉,高高在上,神秘且高傲的感觉。 苏江北冲包间里上女服务员努了努嘴。 女服务员赶紧双手托酒来到沈颜的面前,柔声细语的讲解红酒的产地与品阶以及口感的特性。与此同时,苏江北替欧雪拉开椅子,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沈颜,你啷个打算?” “先买两个上市公司,把股价拉到两百元以上,然后质押出货,再买再卖,你帮我选两个目标,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想赚钱跟着赚点...哎呦!” 席间,苏江北说起正事儿,沈颜信口开河时,手指被大闸蟹的蟹腿挂了一下,气恼地将整个蟹子扔在地毯上,又一脚踢到墙角。 因为要谈事情,苏江北提前把服务员打发出去,包房内并没有人服务。 欧雪刚想起身捡蟹子,苏江北抬了抬手。 随后,苏江北走到墙角捡起大闸蟹,放到嘴边吹了吹,又回到桌前用矿泉水冲了一下,放到沈颜的吃碟里。 “干撒子?” 沈颜瞪着苏江北,不明白什么意思。 苏江北拖过椅子,坐在沈颜的身边,下巴点了点蟹子:“口气不小,一个蟹子都不会吃,你凭什么想去股票二级市场里兴风作浪?你在那个市场里什么都不是,连当一个带壳的蟹子都不配。” 到手的猎物不能脱离掌控。 苏江北不会让沈颜狂妄到不受控制,必须要适当打压,让她留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第二百七十章:邪恶之魔 一杯红酒泼向苏江北。 苏江北坐在原位没躲,也没动。 欧雪也是如此,只是眉头紧蹙了起来,眼里也闪起了愤怒。 “我不配?你又算什么东西?” 红色酒液挂在苏江北贴头皮的短发上、睫毛上以及整张脸,身上白衬衣也染了大半。苏江北不抹不擦,微翘唇角望着沈颜,眯起的眼里透出两道光,很凶,凶得沈颜心里发怵,慌乱地起身靠住窗台。 不过,她依旧嘴硬,指着苏江北:“你...你不过是沈渝的一条狗,我家的一条狗,没有沈渝和我爸,你撒子都不是。” 苏江北笑了笑,接过欧雪递来的餐巾擦了几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拿起小钳子夹起那只大闸蟹的硬壳,有滋有味地吃了半只,把剩下夹好的半只蟹子递给欧雪。 随后,他起身走到依旧杵在窗台边的沈颜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别以为信融投资账户里的钱是你的。” “就是我的。” 沈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江北,也第一次真正怕起眼前这个男人,但她依旧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胆怯,犟嘴地打断苏江北的话。 欧雪也没见过这样的苏江北。 此刻,她突然觉得熟悉的江北哥如同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可怕,可怕中又透着阴冷,尤其是看向沈颜的眼神,轻蔑和嘲弄之间还掺杂着恶毒,如同一个魔鬼,邪恶之魔。 “江北哥!” 欧雪不禁轻声喊了一句,想确定眼前之人是否还是苏江北。 苏江北回过头,冲着满眼惊恐的欧雪笑了一下。 一如往常,还是那个让人安心的笑。 欧雪放下心,也笑了一下:“好好说话,别吓唬沈总!” “我哪有吓唬她!” 苏江北故作苦笑,转回头时,神情再变,犹如换面具。 “沈颜,我老实地告诉你,那些钱里没有一分是你的,如果出了问题,不仅是你,就连你爸也要跟着受连累,那近百亿的融资款所产生的效应会扩大数倍,足以压垮国银集团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麻烦,一个废物,一个埋在沈家的毒瘤。” 苏江北已经不是在恐吓威胁,而是说出了实质,他要借此彻底掌控住沈颜,让她老老实实地配合下去,直到这颗地雷炸响在沈重山的面前。 沈颜不服:“你胡说,大不了我把融资款都还了,顶多求我爸替我还了那些利息,能出什么问题?” “哈哈...” 苏江北大笑起来:“可以,你可以这样做,但你想没想过,之后你还剩什么?你还能有什么?沈家的一切都会交给沈渝,而你只能在沈渝的面前,摇尾乞怜讨点生活费。” 说着,苏江北坐回椅子上,倒了一杯酒,摇晃酒杯,盯着挂壁的酒液:“不过,我相信沈渝一毛钱都不会给你,只要有我在,我会让你、你妈妈,还有你的弟弟,让你们一家三口成为重庆最底层的人,你晓得我能做到。” 如果沈重山活着,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别说是苏江北,就连沈渝也不可能。 可如果沈重山不在了呢? 即使沈渝不会这么狠心,苏江北却可以,也有足够的本事挑唆沈渝做出狠心的事。 沈颜再次被吓到,发狠壮胆:“你敢,我现在就告诉我爸爸,让我爸杀了你!” 苏江北转过身,透过酒杯望向沈颜,反问:“谁会信你的话?” 是啊! 家里已经认定苏江北是沈家的乘龙快婿,也晓得云端控股没有苏江北不行,甚至连国银集团的未来也不能没有苏江北,所以爸爸根本不会信自己的话。 想通这些,沈颜怒气冲冲地盯着苏江北,却一句都不敢再说。 “江北哥,你做撒子嘛?” 欧雪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走过去挡在沈颜的身前,假装用力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苏江北:“你不能欺负人,不能这样跟沈总说话,我还在这呢!” 苏江北会意,挑了一下眉头,故意拿出委屈的腔调:“怨我吗?找我说事儿,泼我一身酒,另外我说错了吗,能在股票二级市场里操纵股价的人,哪个是善类?哪个没本事?柳亚东都在里面赔钱,她能比柳亚东吗?还有啊,之前为了对付安玉舒,我们动用了多少资源,拿出多少钱进去赔,她知道吗?” 说着,苏江北偏头瞥了一眼沈颜:“张口闭口买几个上市公司,当你自己是谁呀?回家问问你爸,看看你爸会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这通抱怨倒是合情合理,也似乎在为刚才的那番威胁找出了理由。 沈颜不傻,赶紧借坡下驴,紧握住欧雪的胳膊,瘪起嘴:“我就是这个脾气,泼你酒,我向你道歉,可你也得给我道歉,你不能这样跟我说话,欧雪,你说对不对?” 欧雪帮着沈颜说话:“对,江北哥,你必须道歉!” 计划还在进行中,只要掌控住就行,没必要把关系弄僵。 故此,苏江北先是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继而起身冲着沈颜伸出手:“那好,我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你以后也少跟我耍大小姐脾气,我连沈渝都不怕,还能怕你?” 沈颜不想握,却又不敢不握。 如今,苏江北是沈家的红人,尤其是有沈渝在后边撑着,虽然沈颜也是沈重山的亲女儿,可她是二房的女儿,气势上本就弱几分,再加上自身确实没多少本事,跟沈渝比起来远不是差一大截那么简单,因此还真不敢轻易得罪苏江北。 “我怕你,行了吧?” 手刚握上,沈颜便想收回来,不料却被苏江北紧紧攥住。 “哎,用不着你怕我,刚才也真是生气,说话有点过分了,不过刚才那些话真是为了你好,那些钱只是借来用以赚钱的工具,一定要小心用,否则连工具都给丢了,怎么行,你说对吧?” 说这番话时,苏江北恢复了常态。 不... 不应该说是对沈颜的常态,而是像在跟沈渝说话。 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语调也轻柔,而且嘴角故意上扬之际,那种令人欢喜的痞帅神态尽显,令沈颜的心为之一动,满肚子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哼,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行,以后你别发脾气,我也好好说话,我们好如初!” 苏江北不顾欧雪在场,紧握沈颜的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沈颜则在苏江北的怀里笑了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欧雪看在眼里,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也算是见识了苏江北操弄女人心的手段。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苏江北。 又或者,这两幅面孔都不是。 自己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江北哥。 不对,见过的,那个穿着高档西装,站在卷饼摊前买卷饼的男人就是真正的苏江北,那晚的笑最真实,那晚的他也最真实。 第二百七十一章:股掌之间 既然已经和好如初,蟹子当然要继续吃,红酒也要继续品,如何用钱生钱的生意经,同样也要研究起来。 “沈颜,你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而且还很冒险...” “你给我一个实际且不冒险的赚钱法子...” “...” “沈总,江北哥,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做撒子?” 沈颜刚问完,见欧雪瞟了一眼苏江北的身上,也就明白了,点了点头,示意欧雪赶紧去吧。 欧雪要出去给苏江北买了体恤衫和长裤。 尺码不是问题,她早就知道了。 样式也不是问题。 平时苏江北喜欢穿什么样式,她也早就记在心里。 至于钱,更不是问题,如今的欧雪不差钱,一度还拿着当初那张借款单子找沈渝麦朵几个人还钱,可惜没人收,就连花妹那三千块钱都没还成。 想一想,也是。 当初,这些人里就数沈渝最有钱,再就是苏江北和李忆平,其他人都属于吃上顿没下顿的主儿。可如今大家都变了,身份也不同了,都成了有钱人,再也不会为几个小钱犯难。 然而,欧雪还是怀念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穷是穷了点,可大家会常在一起玩闹,说知心的话,做开心的事,吃舒服的饭,哪怕是几个人聚在凤凰路的房子里吃三块钱一袋的方便面,也觉得是美食。 如今呢? 有时候,欧雪会思考,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 因为不甘平庸,所以拼命挣扎,当挣扎地远离平庸后,回过头再看,发现所谓的平庸只是平凡与简单,挣扎后所得到的东西却是那么复杂,复杂到会觉得无能为力。 那么,到底是平凡好?还是复杂好呢? 或许,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才拼命改变,想让别人看到一个不同的结果,可这个结果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况且,改变势必要付出代价,背后的辛酸也只能藏在唯有自己清楚的无人处。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地坐在那个无人处的时候,翻看所有的心酸看一看,才会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活。 因为,那个孤独者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返回公司的路上。 欧雪问沈颜:“沈总,苏江北怎么说?到底买还是不买?” 因为出去给苏江北买衣服,也不知苏江北在这期间到底跟沈颜说了什么,反正欧雪回来后就看到沈颜一脸的高兴,还挺兴奋,而且这股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散。 问话之余,欧雪暗自腹诽,主要是腹诽苏江北哄女人的手段。 其实,说哄并不准确,应该说是操纵女人心,从今天的情形来看,欧雪觉得,沈颜已经完全被苏江北拿捏住了。 “他说了,没必要买上市公司,只需要集中资金操纵股价,赚最厚那段利润就够了。” 沈颜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下墨镜扔到欧雪的腿上。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对,我们没必要亲自下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做力所能及的业务就行。” “是啊,沈总。” 欧雪收好墨镜,敷衍了一句。 沈颜力所能及的业务就是吃喝玩乐,其他都不擅长,估计这些话就是苏江北所说,目的就是鼓励沈颜继续吃喝玩乐,免得插手更多的事。 “让哪家来做?还是恒城基金?” “他没说。” 沈颜撇了一下嘴角:“恒城替公司赚了不少,那个投资总监也比林晶稳多了,他家可以,我之前和那个杨总也聊过,除了正常理财外,他还是建议我,要把资金做一个第三方移转,用以规避税收和未来的风险。” 税收倒好说。 所谓的未来风险,这就包含不同的意思了。 随着资金量越来越多,沈颜不是没想过苏江北说的那种可能性,而且作为人性贪婪的典范,沈颜从没想过要返回那些借来的融资款,有句话说得好,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呢? 因此,她早就打算把大部分钱转出去,到时候再拍拍屁股走人,跑到国外享受奢靡的生活,至于会连累谁,和她无关,毕竟人要为自己活着,多顾虑一分都是在浪费人生。 “那个杨总挺不错...” “嗯,这样,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成都,等会儿先给那个程主任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要过去,帮我们提前定好酒店,你见过她吧?” “见过,上次过去谈业务,一起吃过饭。” “我和她也吃过饭,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她是花臂,是吧?” “这...倒没注意。” 欧雪一笑,摇了摇头。 “上次去成都,她带我去酒吧玩,我看到了一点,没想到恒城基金的办公室主任竟然是社会妹,要是没看到她胳膊上的纹身,还真不敢相信...” 沈颜将车停进大厦地下停车场。 不过,她倒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在车里跟欧雪闲扯了一会儿。 杨总是谁,程主任又是谁,欧雪再清楚不过。 从两家公司第一次合作开始,欧雪就清楚这是一个圈套。 当下,恒城基金每次替信融赚到的利润都是涂了蜜的迷魂药,而在迷魂药之后则藏了一柄足以致命的枪,所瞄准的方向也正是信融投资的融资款,只要时机成熟,只要沈颜被迷魂药迷倒,那杆枪必定会暴起,直接将沈颜扎进地狱。 将沈颜推进哪里,并不在苏江北的考虑之中。 他的目标是沈重山,是柳昌儒,也包括夏德胜,至于对麦明森报复,因为确定而正在谋划,能不能成功还要看机会,所以还要等。 打击沈重山的抓手在沈颜的身上。 柳昌儒的罩门是柳亚东。 只要万聚金融出事,出大事,一定会牵连到柳昌儒。 不过,苏江北也清楚,像柳昌儒这种阶层的人,绝不会是个体,背后的关系网必然非比寻常。 所以,结果到底是什么样子,看不清,也猜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不能强求,即便柳昌儒丝毫不损也在意料之中,因为这就是权利的魔性,能够凌驾一切的魔性。 沈渝忙在外,苏江北自然要忙在内,每天都不闲着。 芯片封装厂依旧设在科创园内,市里和区里都给了很大的政策优惠,毕竟这就是政绩,任何一个有追求的领导都要重视。 厂名没有改。 封装厂继续沿用云安电子有限公司这个名头,同时还从长沙带回了原厂的技术骨干,云端控股自然要给予这些人更高的待遇,这是最简单的利益交换。 我出钱,你们出技术。 第二百七十二章:孤独的对手盘 “亚东,陆承伟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苏江北打电话给柳亚东,没用“三哥”这个称呼,而是直呼其名,以此来表示与陆承伟的保持距离,之所以这样做,就是避免让柳亚东反感,从而导致无法套取有用的信息。 电话另一端,柳亚东说道:“那个项目还在谈,听说目前有不少人想跟进,你呢?到底怎么想?参不参与?沈渝什么意见?” 苏江北笑道:“亚东,跟你说实话吧,我们这边真不想参与,关键是没有那么多资金去参与,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新项目刚上马,到处都要用钱,那天我跟陆承伟也就是敷衍,没法子,又不想得罪他,只能把你抬出来,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情况,项目太大了,你要谨慎点,别有不必要的乱子。” 柳亚东听得挺受用,笑道:“应该不会,估计你也能看明白,三哥的路子野,再说他替大公主办事,没人敢坑他,就是...” 就是什么,柳亚东没有说下去。 确实没人敢为难陆承伟,却不意味着陆承伟不会坑别人,大鱼吃小鱼都是这么吃,就看小鱼够不够精明,够不够灵巧。 柳亚东明白苏江北的话意,所谓的乱子,就是提醒他别被陆承伟坑了,估计云端控股不愿意参与的原因,应该也是出于这一层考虑。 “喂,江北,问你个事。” “说” “你和成都麦家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麦家?谈不上什么关系,沈渝不是一直跟麦安宇有合作嘛,我也是因为业务才认识麦安宇,算是合作伙伴了,怎么啦?” 不知道柳亚东为什么提到麦家,苏江北有些疑惑。 “听说麦明森在控盘玉米和黄金的期货和现货,搞得挺大,你要是熟悉,帮忙联系一下,我倒无所谓,就是林晶想跟着做几单。” “行啊,亚东,开始对林总上心啦!”苏江北心头一动,打趣了一句,又赶紧问道:“期货和现货都控盘?能控住吗?” “敢做自然就有把握,麦明森是老狐狸了。” “这样啊,亚东,我觉得你问我,还不如直接找麦明森,或者找麦安宇也行,不管怎么说,麦家也应该给你一个面子。” “废话,能问我还找你?” 柳亚东抱怨了一句,也不多说,叮嘱苏江北找时间跟麦安宇沟通一下,如果能拿到准确的消息,直接跟林晶联系。 “行,我记住了,放心吧!” 苏江北满口答应。 他确实记住了,也一定会找麦安宇沟通。 因为这是一个机会,既然机会来了,那就不能轻易放过。 商品期货不同于股票交易。 因为商品期货交易采用保证金制度,投资者只需缴纳部分合约价值的资金即可进行交易,从而放大了盈利和亏损的潜力。 虽然高杠杆提供了获取高额收益的机会,但同时也增加了风险,一旦市场走势与预期相反,投资者极有可能会面临巨大的亏损甚至爆仓的风险,因此说,期货交易的特性就是高收益与高风险并存。 另外,商品期货市场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宏观经济政策、供求关系、国际市场动态等。这些因素的变化可以导致市场价格的剧烈波动,使得投资者难以准确预测市场走势。 所以,在商品期货市场想要控盘绝非易事,不仅需要极强的专业知识与操盘团队,而且还需要庞大的资金量,否则别说控盘了,就连在市场里活下来都是难事。 当初,麦明森在国债上让沧浪投资万劫不复,苏江北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至于能不能成功,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应对。 柳亚东没有直接找麦家人,能说明一个问题,麦家很可能不受柳昌儒的控制,甚至都有可能不把柳昌儒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在成都,一个在重庆,即便商政有别,但各有各的圈子,就如沈重山有柳昌儒撑腰,麦明森也必然有自己的靠山。 “安宇,我是江北。” 跟柳亚东结束通话,苏江北拨通了麦安宇的手机:“我说,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找时间过来醉一次呗!” “苏江北,你小子安的什么心,还醉一次,你能灌醉我吗?”电话里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舒缓的轻音乐,麦安宇应该在开车。 “我不行,可有人能把你灌醉啊!” “哈哈...” 电话另一头,麦安宇笑起来。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喝就你我对决,别找女人帮忙,行不行?我承认喝不过沈渝,但我保证能喝过你,我也能找到能和沈渝一拼高下的女人。” “白费,夏澜喝不过沈渝,我知道她的酒量。” 苏江北说的很直接,直接得让麦安宇出乎意料。 “谁说我找夏澜,找别人不行吗?我认识的女人又不止夏澜。” “哈哈哈...” 苏江北也笑起来:“安宇,我劝你这种话以后要少说,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千万这样炫耀自己的情史,这是大忌。” 麦安宇喜欢夏澜,这是事实,不怕说。 至于能不能得到,也不怕说,能得到是人家的本事。 爱情是相互的,单一的爱情守不住,更何况还是流失的爱情。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麦安宇才说道:“苏江北,我们好像是第一次正面谈夏澜,你也是第一次承认我喜欢她,什么意思?” “别误会,什么意思都没有。” 苏江北拿起办公桌上的签字笔,夹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如果就是想问,那我只能给你一个答复,公平,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公平。” “你给我?公平?” 两句反问后,麦安宇的语气稍重了几分:“姑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给我这个公平,我倒想问问你,你对夏澜公平吗?” 这次,轮到苏江北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说道:“公平是相对的,有时候...” 不等苏江北说完,麦安宇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因为她曾经抛弃过你,所以你要报复,要让她舍不得又得不到,可你既然选择了沈渝,就不能大度一点吗?我唯独不欣赏你的地方就在这里。” “怎么大度?” “男人该有的大度。” “哦?” 苏江北放下签字笔,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告诉夏澜,去找麦安宇吧,他最适合你,这就是你所说的男人的大度,是吗?” “是...也不是,她可以不跟我!” “那...她跟谁?” “我怎么知道?她愿意跟谁就跟谁,那是她的自由。” “哦...原来是这样啊!” 苏江北故意拖了一个长音,继续说道:“真是奇怪了,既然你不知道,既然你不在乎,那你瞎操什么心,啊?哈哈...” 苏江北大笑。 等了几秒,电话另一端的麦安宇也大笑起来。 看似语气不善,看似针尖对麦芒。 但麦安宇从对话里能感觉出,苏江北已经不再纠结夏澜当年的错。 或者,也可以换个说法。 苏江北想松手了,想将夏澜从禁锢的感情里释放出来。 “这几天要去长沙,回来就去重庆找你喝酒,我跟你说,就算有沈渝帮你,我也要把你灌醉一次。” 有了自我理解,麦安宇同样不再纠结。 “行,等你放马过来!” 苏江北玩笑了一句,问道:“长沙?陆三哥的那个项目?” “是啊,项目规划定下来了,叫中南新世纪商业园区,商住以及文旅产业为一体的新区工程,那边的省里还会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 “真批下来啦?厉害!” “总是三哥三哥地叫着,跟陆承伟很熟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还行吧!” 苏江北先是肯定,又故意装谦虚:“其实也不是太熟,就是在柳亚东的引荐下,大家一起吃过几次饭,上次去长沙办事,陆三哥也帮了不少忙,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玩期货,三哥的为人挺不错,值得深交。” 如果真的不熟,不应该说这样的评价。 苏江北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能让麦安宇误以为他跟陆承伟很熟,也是在借陆承伟引出想要的话题。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陆承伟也玩商品期货?” “应该是吧?” 苏江北含糊了一句,故作感慨:“其实不出奇,像他们那种人,能赚大钱的地方总会有他们的影子,资本市场来钱最快,自然少不了,像我这种做实业的人就不行,你做投资,可以跟他好好聊聊!” “够谦虚的,你不行?你要真不行,怎么控股玲珑科技的?怎么把我们赶出云端控股的?你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你才扮猪呢!” 自始至终,苏江北都没有问过期货控盘的事。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麦安宇刚才所说的一个“也”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柳亚东得到的消息非常准确,麦明森应该在操控玉米和黄金的期现货价格,只是目前还处于隐蔽状态。 “这次去长沙,我会找机会跟他聊聊...” 麦安宇没有再多说,跟苏江北闲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苏江北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椅上陷入沉思,也在谋划。 他在谋划这个新局里的每一步,也在想如何能把所有的局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大局,然后再用这个大局,埋葬所有出现在报复名单里的人。 到目前为止,除了认识夏澜是计划中的刻意,其他的出招都是顺势而为,再就势做相应的调整。 当下也是如此。 他要按照这个消息来设计落子。 至于什么时间落子,落在哪里,还要等,等一个可利用的势。 零和博弈,又称零和游戏。 这是社会心理学中博弈论的一个概念。 在资本市场里,曾有人试图否定零和博弈,并例举暴涨暴跌情况下的同亏共赢,以此来证明资本交易的非零和。 其实,这只是看事物的角度问题。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其运行规律永远是此消彼长,在零和之中,唯一的错觉就在于对手盘的认定。 这个对手盘可以从个人到集体,从集体也可以到国家,甚至还可以从国家上升到全人类。归根结底就是要看在一场博弈中,是否准确地认定对手盘,只要找准了,就会发现零和永存。 如果想扳倒麦明森,那就要认清他的对手盘。 然后将这个对手盘视为棋子,并且还要以身入局,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之所以如此,就是要在击垮麦明森的同时,也要让这个对手盘在博弈中死去。 听起来,这似乎又脱离了零和博弈的概念。 其实并没有。 因为苏江北才是这场局里真正的对手盘,一个孤身博弈的复仇者。 第二百七十三章:挑动掠食者 云端技术有限公司成立后,确立了以软硬件两家事业部比翼齐飞的经营模式,而且两部门都设立了科研机构,比着出成绩。 “江北,这个给你。” 云端技术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隋忠明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密钥器递给苏江北:“里面的程序都设定好了,可以直接连接公司的数据库,要是有地方不满意,你自己动手改吧。” 看到苏江北启动电脑,隋忠明又笑着揶揄:“苏总,咱们先不说编程了,就说打字,还会吧?” 苏江北调出程序查看,说道:“废话,什么都能丢,吃饭的钵子不能丢,哪天真落魄了,至少还能靠编程混口饭吃。” “你能落魄?” 隋忠明断然不会相信苏江北的话,连想一下都觉得可笑。 就算哪天跟沈渝吵架,被沈渝撵出公司,仅凭持有集团公司的股份,苏江北几辈子都花不完那些分红,又何谈吃不上饭呢? 再说了,怎么可能被撵走? 虽然两人还没领证,但就感情而言,不比初恋情侣的甜蜜差一分,也不比老夫老妻的浓情少一毫,何况以苏江北的性格能跟沈渝吵架,红脸都不可能,人家好着呢!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苏江北仔细查看着电脑里数据,嘴上也不闲着,唠叨了一大堆,最后还做总结性叮嘱:“老隋,你要谨记,创业难,守业更难,如果总想躺在功劳簿上,注定要吃大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如果这话要是与别人说,倒是像上级对下级的警示批评。 但隋忠明不会这样揣测,更不会认为这是苏江北对他的旁敲侧击。因为早就习惯了,之前李忆平在的时候,就被苏江北这样折磨过,如今换成他了。 “二老板,你这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吗?” 隋忠明从柜子拿出一排娃哈哈AD钙奶摆在桌上,插上吸管递给苏江北一瓶,继续说道:“躺在功劳簿上的事,你可说不着我,我如今正一猛子扎在逆水里扑腾呢,你要是再不满意,我就调头水遁了。” 整个云端控股的员工都知道,沈渝是大老板,苏江北是二老板,大老板管着二老板,也听二老板的话。 “水遁?哈哈...你要敢跑,我一网捞死你!” 苏江北一口气吸完整瓶AD钙奶,又抓起一瓶,望着隋忠明笑道:“哎,老隋,我说你啊,都是总经理的身份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喝这东西?就不能换成咖啡、奶茶、伏特加一类的成人饮品吗?这要是让客户看到,还以为咱们云端技术是幼儿园大班呢!” 隋忠明也赶紧抓起一瓶,吸溜起来。 “没错啊,相比于国际同类公司来说,咱们云端技术确实处于幼儿园大班的水平,所以不仅要喝,而且还要多喝,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补齐钙质,力争上游,跟上那些国际大公司的脚步。” 苏江北点了点头,赞许隋忠明的说法:“你说得太对了,确实得喝,以后茶水间里必须摆上一箱,每名员工都要喝,这就是云端技术的特色饮品。” 科技公司允许超前想象,允许大胆尝试,宽容连续失败,但就是不能容忍盲目自大,如果公司的领导者连这样的清楚认识都没有,公司走不了太远。 苏江北之所以会用隋忠明,主要就是看重他的沉稳,攻坚阶段的领导层必须要有一颗不浮躁的心。 第二瓶喝完,苏江北合上电脑:“对了,投资公司很快就会把最新的研发款拨下来,你这边不要怕失败,只管去尝试,去做,去尽最大的努力,其他方面的问题都交给我解决,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不含糊。” 通常情况下,科技的发展与资金的投入成正相关,也可以说每一项新技术的问世,下边都堆着数不尽的钱。 云端技术要想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工业芯片产品,从此不受制于人,唯一的途径就是要用不怕浪费的资金,托着研发团队朝上攀登,而且还要持续无限期地托下去,这才是一家科技公司想要有大发展的经营理念。 隋忠明点了点头,坐到苏江北的对面,感慨道:“江北,说老实话,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我这心里啊,总觉得害怕,技术公司这边的研发经费花得像流水一样,太吓人了,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会不会拖累了总公司?要是一旦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都没脸见你了。” 苏江北一笑,起身在隋忠明的肩头拍了拍:“你不用考虑这些,我让你过来负责,是相信你,而不是要给你压力。总公司已经做出决定,会把公司每年总销售收入的百分之十作为研发经费,投入到各单位的新品新技术的研发上,你这边会侧重投入...”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起来,柳亚东打来电话。 “亚东,有什么指示?” “江北,你再帮我建一个贵金属交易平台,黄金方向。” “纸黄金交易吗?走各大银行不就行了?” 所谓纸黄金交易,就是不做现货黄金交割的账面黄金交易,又称为“记账黄金交易”。与投资实物黄金一样,“纸黄金”是黄金投资的一种方式,兼有长期保值和博取差价收益两种功能。 纸黄金的发行一般是由黄金市场上资金实力雄厚、资信程度良好的商业银行、黄金公司或大型黄金零售商所出具。 比如,商业银行出具的黄金定期储蓄存单、黄金汇票和黄金账户存折,上海黄金交易所出具的黄金提货单或黄金仓储单据,黄金企业发行的黄金债券等等。 买卖双方成交后,清算交收的标的物是一张黄金所有权的凭证,而不是黄金实物。 “不做纸黄金,实物交易的那种。” “实物?你到哪儿弄那么多黄金?” “你就帮我建好平台,搭建起数据中心,做好支付通道,剩下的你就别管了,抓点紧,我刚跟人谈完这件事,只要你那边OK,我这这边立刻开展业务。” “没问题,我让人先做出设计方案给你看...” “不用给我,找林晶,我没时间,在长沙呢,就这样。” 电话另一端的柳亚东似乎很忙,不等苏江北再说就挂了电话。 苏江北慢慢将手机挪离耳边,皱眉想了想,随后眉头舒展,唇角上勾,露出一丝笑意思。 资本论里提到一个这样的观点。 说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有人就敢挺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有人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倘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有人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这就是暴利的魅力与诱惑。 金融业充满暴利,放大到整个虚拟经济都是如此,暴利之所必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权势,故此也可以说,虚拟经济就是一个权利肆虐的场子,因为只有掌握权利的人,才会在犯任何罪行后而不受惩罚。 另外,在行业间,实体企业家看不起金融投资者,觉得他们是社会发展的强盗与蛀虫。 反之,金融也看不上实体企业,看不起那点微薄小利。 这就是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的矛盾性。 可如果实体企业没有了金融的辅助,会缺乏扩张再发展的能力,倘若金融脱钩于实体企业,又将会失去存在的锚定,这就是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相关性。 两者不可分割,却不能趋同。 因为一旦做实业的人在金融市场里尝到甜头,会忘记之前的鄙视,一心投入在暴利之中,永不回头。 国银集团的主营结构以对外投资以及地产开发为主。 理论上,房地产不应该属于金融业,属于是建筑业,归类于实业范畴。但实际上,房地产市场作为重要的经济支柱和投资渠道,具有明显的金融属性,也已经融入金融体系,否则就不会有“炒房”一词的产生。 因此,沈重山掌控的国银集团并不能完全视为实体企业,应该定义为虚拟金融行业中的一员,暴利场里的掠食者。 成都盛裕集团也是如此。 盛裕旗下的企业除了地产公司,余下的都与金融投资相关,即便是那些控股的酒店与餐饮企业,在麦明森的眼里同样是金融品,随时都可以拿到资本市场兑现。 另外,沈重山与麦明森都发家于资本二级市场,都属于尝过甜头的人,注定不会把精力放到实体产业经营上。 国银大厦,董事长办公室内。 沈重山瞥了一眼手里的投研报告,扔在桌子上,望向国银投资公司总经理吴宪军:“我不看这东西,你就告诉我,成都盛裕是不是在现货与期货双项控盘?具体方向是什么?” 吴宪军先是疑惑,继而坦白地说道:“董事长,目前多空单的数量处于均衡状态,现货和期货的价格也波动不大,暂时看不出来,既然您得到了消息,我一定会留心,及时向您汇报具体情况。” 沈重山点了点头。 吴宪军知趣地拿回投研报告,小心翼翼地离开办公室。 其实也算不上消息,只是苏江北早上过来时,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也说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听来的,是猜测,还说那么大的盘子,两头都控,不太容易,所以不太相信这个猜测。 不过,沈重山听进心里了。 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是赚钱的机会,也是打垮麦明森的机会,如果能够吃掉盛裕,川渝地区还有哪家公司与国银相比,有谁能跟他沈重山相提并论? 第二百七十四章:变与不变 “江北,晚上来家里吃饭,陪我喝几杯。” “伯伯,不行啊,我正赶去成都的路上,这样吧,沈渝说下午六点的飞机回重庆,到时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晚上回家陪您喝点,她的酒量可比我强多了。” 前往成都的渝蓉高速上,苏江北接到沈重山打来的电话。 “你小子,我家幺儿还没嫁给你,就连回家陪她老子喝酒都要由你安排啦?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她能跟你小子一起喝个烂醉,却从没有陪我喝过一滴酒,还不及小时候听话,算啦,你去成都做撒子?” 沈重山有些感慨,但也只是感慨,有女儿的父亲都会这样,却不会因为舍不得而不放手,舍不得是父爱,放手也是父爱,是一个父亲默默守望的爱。 “柳亚东不是搞一个智能出行的项目嘛,就是自助租车,他之前打算买渝汽,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跟成都重驰达成了合作,由成都重驰提供车辆,因为车载系统和智能平台由云端技术提供支持,我们需要跟车厂进行对接,沈颜想跟投这个项目,我正好帮她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可不可行...” “哦,那好,你替她把关,我放心,忙你的吧。” 挂断电话前,沈重山又嘱咐:“江北啊,有时间常来家里,你阿姨总念叨你,说你爱吃这个爱吃那个,总让我打电话给你,想做给你吃,我都听烦了,你找时间赶紧到家里一趟...” 沈重山很高兴,主要是因为苏江北在帮沈颜。 之前,沈重山曾对这种帮助有误解,也很反感,一度怀疑苏江北是为了靠上沈家在做两手准备。如今这个误解不仅消除了,而且还把调解两姐妹关系的重任放在了苏江北的身上。 沈重山觉得,只要苏江北帮着调和,沈渝和沈颜的关系一定会好转,以后沈家这三个孩子不说抱成团,身为老大的沈渝至少也能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上点心。 正因如此,沈重山对苏江北越来越满意,也因为这份满意而愈发看不起夏德胜,能把这样优秀的乘龙快婿拒之门外,该有多瞎呀! 对于苏江北来说,沈渝跟沈颜的关系会不会和解无关紧要,也根本不可能和解,这是一个死结,怎么可能会解得开?即便沈渝能原谅自己的父亲,却不可能大度到认同沈颜那家人,不用想也能看明白。 “阳阳,是小渝她爸爸?” “奶奶,是啊。” “江北,沈重山有过怀疑吗?” “有过,以前好像有怀疑,现在没事了。” 苏老太和宁红也在车上。 昨天晚上听苏江北说要去成都,苏老太就说要跟着,去苏家小院住几天,还给宁红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就陪她一起过去呆两天。 宁红当然有时间,酒吧离了她,照常营业。 父母过世后,她也算是孤零零一个人,如今等到了苏老太的认同,被认作苏家的儿媳,怎么可能不愿陪着呢? 另外,苏老太还跟麦朵通了电话,还没开口说话,麦朵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大体就是让苏老太赶紧去成都住着,恨不得立刻开车来重庆接人。 等到苏老太问她在不在成都时,她却笑着说在横店拍戏,让苏老太别急,拍完就回家,苏老太笑骂了她一顿。 苏江北并没有把麦明森曾做过的事情告知苏老太,不是不想说,是不愿意说,不想让奶奶跟着担心,也不想让奶奶再操心,因此苏老太依旧认为麦朵将是她孙儿苏江北的最后选择,感情的唯一归宿。 “唉...” 不过,听到苏江北的通话,苏老太看出孙儿的心全在沈渝的身上,与宁红对视一眼,轻叹摇了摇头:“阳阳,要不...就算了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也不能总活在仇恨里,总要留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心田,奶奶能看出来,只要你想,那朵花会很灿烂!” 老人之所以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心疼孙子,如果放弃心里的仇恨,幸福之花就会持续盛开,足以持续到一辈子,老人可以恨害她儿子的人,但更希望孙儿能平平安安,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快乐地过一辈子。 宁红点了点头,也劝道:“江北,奶奶说得没错,那些都是上辈子的恩怨,说起来也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尔虞我诈,说恨没错,说因果也能说得通,可这因果报不该继续在你的身上,如今的日子总归是你自己的日子,沈渝没有错,不该让人家遭受这份罪,不公平的。” 宁红的话包含了几层意思。 若是把苏城的死以及苏江北从小的孤苦伶仃完全归罪于沈重山,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完全是。因为那只是一个起因,后边还有麦明森的背信弃义是最后的推手,也有安玉舒的不顾夫妻情让苏城彻底心死。 可若是把这个起因再往前推。 这个错与苏城自身的情难舍也不无关系。 所以,宁红才这样说,这样劝苏江北,只是为了不想让这个孩子继续为难自己,放弃自己本该有的幸福人生。 苏江北握紧方向盘,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奶奶,红妈,我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成为了跨过界河的卒,走到现在只能往前走,已经不能退了,沈渝没有错,是我对不起她,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对不起她。” “奶奶不想说谁对谁错,只想说如果想放弃,那就放弃,奶奶不会怨你,你红妈也不会,如果真能卸下心里的这块大石头,你会轻松起来的,奶奶和你红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奶奶,爱能长在心里,恨也能。” 苏江北单手扶住放向盘,另一只手在心口点了一下,笑道:“所以啊,说爱我的女人没有错,其实也有错,错在不应该爱我,不应该相信爱情。” 这话是笑着说出来,像极了玩笑,也应该是开玩笑。 然而,宁红不顾苏老太在场,急声呵斥:“你闭嘴,你这娃子,鬼扯个撒子,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这样说话,对与错从来都是分明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就曲解,你从不是那样的人,更不能成为那样的人,记不住吗?” 宁红对苏江北的担心从未减少过,尤其是心性。 复仇没有错,可为了复仇将无辜的人拖进来,无所顾及的利用,让无辜的人承受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这就是错,何况还在利用感情,虽然眼下说利用有些过分,但最终的解释只能是利用,这是错上加错。 如果没有深入了解下去,苏江北可以认准沈重山是最大的仇敌。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许多往事,依旧固执下去,为此更是甘心赔上自己的终身幸福,这不得不说是心性上的改变。 以前,他曾为了爱情想要放弃过,说明他的心还软,有的选择,如今这么爱沈渝,却始终不肯放弃,只能说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爱情,不在乎兴奋,不在乎沈渝,不在乎夏澜,也不在乎麦朵,那个固执的恨已经包裹了他的整颗心,让他不在乎以前想要在意的人了。 他晓得,又或许根本不自知。 如果继续下去。 他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连一点爱都不愿意留?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并不一定会成为豁达之人,也会成为自私透顶的人,宁红不敢去猜苏江北会不会变成后者,只是怕他是后者,这不是苏城想要的儿子,绝不是。 “知道啦,看玩笑呢。” “哪个让你开玩笑?” 宁红依旧没好气,皱起眉头也没有舒展。 “你这孩子,竟惹你红妈生气,以后不准乱开玩笑。” 苏老太清楚宁红的担忧,再次叹了一口气,拉过宁红的手轻拍了拍,摇了摇头。 是不是开玩笑,苏江北也说不准。 放到以前,他不会开这样的玩笑,这是对爱情的亵渎,也是对爱他之人的侮辱,绝不会说出口,可此刻却偏偏有意无意地说了出来。 想一想,应该不是推卸责任。 那是什么? 为什么最近不再去想结局了呢? 是不是无所谓了?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苏老太闭目养神,宁红盯着开车的苏江北,而苏江北则没话找话。 “红妈,您打算撒子时候退休?” “撒意思?你要做撒子?” “我能做撒子,就是想孝敬您呗,想买个大房子给您和奶奶住,要不以后我们一起回桐乡,老宅那么大,够我们住了,我天天伺候您和奶奶。” “以后?” 似有不解,但宁红知道“以后”是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是苏江北与沈渝的没有以后,包括夏澜,包括麦朵,也包括苏江北的孑然一身。 “不需要,我和你奶奶不需要你的伺候,你也别惦记我的酒吧。” 宁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到苏老太也在皱眉,故意打岔:“婆婆,您看看,您宝贝孙子就这点出息,如今都是大总裁了,还这么算计,没喊几天妈呢,就开始惦记我的那点钱了,他这是想孝敬吗?分明就是打算要我的酒吧,抢您的房子,得手后就不管我们,臭小子,心坏着呢!” 苏老太被逗笑,也凑趣地说起来:“我看也是,我这奶奶才认几天,都开始算计老宅了,你还是帮我重新查查,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莫不是冒充的骗子吧!” “奶奶,红妈,你俩...” 苏江北笑起了来,心里的难受也随之减轻不少。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再打哑谜 来到成都,苏江北算是一天也没闲着。 当天下午,他就去了成都重驰,同行的人还有隋忠明以及云端技术的工程师,双方就合作进行了沟通,最后商定云端技术向成都重驰派驻技术团队,相关设备与配件则由云端科创与云安封装共同提供。 “江北,我看这阵势挺大,可这种经营模式能行吗?” 返回酒店的客房,隋忠明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至于博远投资以及成都重驰能不能赚到钱,又或是能赔多少,他并不关心,只是担心公司在这个项目上会不会存在欠款的麻烦。 苏江北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从客房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隋忠明一瓶,自己拧开瓶盖“咕嘟”了几口,凉去体内的暑热,抹了一把嘴唇。 “其实,我对这个项目并不看好,重资产程度这么高,短期的收益率又基本为零,甚至还在零基准线之下,如果从正常的企业经营来看,除非有大量资金持续不停地投入,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那...江北,咱们的投入有保障吗?” 隋忠明刚喝一口就凉到牙,疼得捂着腮帮子。 苏江北笑了笑,解释道:“对于柳亚东来说,这种项目就是一个标的物,盈利不是目的,如果想将这张饼画圆了,甩给那些创投,前期一定不能出问题,设备的提供也要万无一失,所以目前应该没有问题,之后就难说了,我们只吃第一口,然后就撤,有钱不赚王八蛋。” 隋忠明捂着腮帮子笑道:“对,咱们就赚王八蛋的钱。” “行了,这边交给你了,我走了。” 苏江北又喝了一口冰水,拧紧瓶盖,晃了晃矿泉水瓶。 刚要出门,又回头叮嘱道:“成都新科作为咱们封装厂配套单位的事情已经谈妥了,你明天带人过去把合同签了,然后告诉沈渝一声,她今晚就回重庆了。” 隋忠明点头:“好的,苏通电子那边已经发货了?” “发了,过几天就能到,这边忙完就赶紧回去吧!” 说着,苏江北出了门。 隋忠明在后边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苏江北回头瞪了一眼:“你还管起我了,你管我什么时候回去。” 隋忠明笑道:“不敢管,就是问问,大老板出差这么长时间,你这个二老板不想吗?还以为今晚就能赶回去呢,江北,春宵一刻可值千金啊!” “滚滚!” 苏江北笑骂地离开,却没有直接回苏家小院,而是去了东大街的盛裕大厦。 “最近,你苏江北的风头正劲,成都这边也常能听到你的消息,很不错嘛,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过来坐。” 办公室里,麦明森见到苏江北并不意外,似乎在意料之中,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起身笑着招呼苏江北。 “伯伯,本来早就想过来拜访您,一直都怕您没有时间,想去家里,又觉得过于唐突,担心秦阿姨不方便,也就拖了这么久,再说小朵她一直不在...” 像是说漏了嘴,苏江北赶紧把话停了下来。 “哈哈...” 麦明森笑着挥了挥手:“别装啦,你早就知道小朵是我的女儿,我和你秦阿姨也早就猜到了,凭你的精明,怎么可能不去确认小朵的身份呢,来了正好,我们先聊聊,晚上再去家里吃顿饭,你秦阿姨挺想你的。” 苏江北倒是有些意外,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闲聊了几句。 麦明森问:“对了,一直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小朵的真实身份?” “挺早了。” 苏江北笑答,主动烧水煮茶,给麦明森斟茶。 “多早?” 麦明森笑着追问。 苏江北自斟了一杯,嘴唇抵着杯沿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她去重庆的两年后,有一次她在外边跟那几个朋友胡闹,喝醉了,还砸了人家包房的马桶,我背她回家,说她竟骗我钱,她趴在我后背上嘟囔说,她是成都盛裕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很有钱,以后一定还给你...” 苏江北在说谎。 更何况,那次麦朵在KTV会所闹事,根本没有醉,自然就不会说这些话,而且麦朵从没说过她很有钱,就算喝到烂醉时也没说过。 麦明森为什么要追问这个时间? 苏江北不太明白,只知道不能说真话,然后再来判断麦明森的意图。 “这孩子也就是遇到你,倘若换成别人,保不齐会吃亏。” 说到吃亏,麦明森端起茶杯,轻吹了一下茶汤浮沫,瞥眼望向苏江北,笑道:“要是真吃了亏,我这张老脸也就让她给丢光了,所以啊,是你保全了我的脸面,我应该谢谢你。” 苏江北赶紧摆手,笑道:“伯伯,可不敢这么说,先是因为她是小朵,再到晓得她是您的女儿...” 说着,苏江北又笑着摇头:“其实也不对,和她是您的女儿没有关系,只因为她是小朵,像妹妹一样陪伴我三年的小朵,所以我就要护着。” 麦明森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似乎很满意苏江北的说法,也似乎很享受这种心知肚明的打哑谜。 “江北,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想告诉你。” “哦?您说。” “朵朵去过南京。” “啊?去南京?” 苏江北一愣,不知道麦明森这话是什么意思,麦朵去过的地方多了,去过南京很正常,这有什么可新奇吗? 麦明森笑了笑,轻叹了一声:“那次,她一个人去了南京,回来后在家里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隐约中有了一点猜测。 “因为,朵朵在南京看到你蹲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外抽烟的样子,见到你丢了魂似的游走在街头,见到你在酒吧喝闷酒,在道边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这些你不知道吧?” 苏江北怔了怔,再次摇头。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没想到,麦朵竟然就陪在身边。 “朵朵一直跟着你,跟着你去了南京,跟着回到重庆,她才回成都,哭了几天后,她就决定去找你,在你身边一待就是三年。” 麦明森点了一根烟,从不薄不厚的唇间吐出薄雾,透过薄雾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 不过,他此刻明白了麦明森说出这件事情的原因,应该是想挑明了,至于目的,还不清楚,极有可能会指向沈重山。 第二百七十六章:各自的算盘 “知道为什么吗?” 这不是苏江北的疑问,而是麦明森在问苏江北。 苏江北皱了皱眉,缓缓点了一下头。 这种摊牌是迟早的事,也在计划之中,只是苏江北没想到会是此刻,稍微有些突然,应该是麦明森有什么计划,因此也就配合起来。 麦明森笑问:“所以,你早就认出了朵朵,对吧?” 苏江北不再打哑谜,再次点头:“是,我的确早就知道她是麦桐,知道她就是记忆里那个胖乎乎的朵朵,从未忘过。” “所以,苏阳,你应该叫这个名字,不应该叫苏江北。” 麦明森伸出食指,朝苏江北点了点:“苏阳,这是你父亲给你起的名字,不应该改的,但我知道有原因。” 苏江北没有接话。 麦明森也没有继续说原因,而是问道:“你父亲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的董事长苏城,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生意上最好的合作伙伴,这些你都应该记得,对吧?” 苏江北摇了摇头:“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父亲,但其他事情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晓得,但我记得您,记得秦阿姨,记得安宇,记得朵朵,依旧从未忘过。” 麦明森弹了弹烟灰,点头说道:“既然记得,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在此之前从不来找我?” 苏江北一笑:“记得,也只是记忆,记得,不等于就要求人,更何况我又怎么知道应该求谁呢?” 应该求谁呢?这句话有双关之意。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求而不得的事情常有。 是非不明,曲直不分,求错了人,怎么办? “你知道了。” 麦明森肯定地说,却不直接说出内容。 “沈重山。”苏江北直接抛出沈渝的父亲,想看看麦明森的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还有呢?” “夏德胜,柳昌儒。” “还有呢?” 麦明森又问。 “我母亲,安慧。” 苏江北淡淡一笑:“如今叫安玉舒。” “还有呢?” 麦明森再问。 “还有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皱眉望着麦明森,似在询问。 “有,那就是你自己。” 麦明森不确定苏江北到底对当年的那些事情知道多少,姑且相信苏江北这个表情。 “我?” “没错,就是你。” “为什么?” 苏江北不解麦明森的话意。 “因为你没有从以往的孤独中跳出来,自以为能做到一切,能替你父亲报仇,以为能利用沈渝击垮沈重山,夏德胜,甚至还幻想整倒柳昌儒,可你真的能利用吗?就算利用,能起到这个效果吗?” 麦明森探身盯着苏江北,摇了摇头:“不仅不能,而且你已经陷进去了,看看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你想怎么报复?又能怎么报复?难道你打算亲手毁了凭一己之力打造起来的云端控股,想用这个来报复沈重山,实施所谓的计划吗?” 苏江北淡淡地望着麦明森,并没有回答。 话说到这个程度,麦明森已经直白了意图,就是想让苏江北投靠过来,成为麦家的人,与麦家联合起来,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完成报复计划。 “我说的对吗?” “您说的没错,我可以举起云端控股,也可以将它摔得粉碎,沈重山最在意沈渝,我会利用云端控股拖垮沈重山,只要沈重山倒了,夏德胜和柳昌儒都逃不掉。” “荒唐,幼稚!” 麦明森用力掐灭大半截香烟,厉声斥责。 “你可以利用沈渝,却不能毁了云端控股,那是你扳倒沈重山的基础盘,怎么能轻言打碎呢!” 实质上,麦明森只是想利用苏江北做内应,搞垮沈重山,吞下国银集团,并且再利用沈渝对苏江北的报复所产生的仇恨,瓦解云端控股的牢固性,吃掉这家蒸蒸日上的实体企业。 故此,他绝不允许苏江北毁了云端控股,即便苏江北没有这个想法,他也要防患于未然。所以才会提前摊牌,想利用苏江北的仇恨以及与女儿麦朵的关系,将苏江北拉到麦家这一边。 至于以后如何。 那是以后的事情,况且那些事情也不会再由苏江北掌握。 “伯伯,我明白了。” 苏江北确实明白了,也确定了。 他会顺着麦明森的意,投靠麦家,帮着麦家吃掉沈重山。 同时,他也会帮着沈重山对付麦明森的进攻,这就叫二虎相争,却不能仅是一伤,必须要帮到全死,让两虎互相咬死对方。 这原本不在计划之中,只是麦明森跳出来了,也就有了计划。 其实也合理。 哪有什么周密的计划,计划一词本来就空泛,任何计划都需要在调整与缝缝补补中进行,变是常态,不变才是侥幸。 苏江北在麦明森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多钟头。 麦明森表明了意图,对想要实施的计划却只字未提,似乎只是想先把窗户纸捅破,之后再通过观察来安排实施方案。 其实,也可以换一个说法,他在等苏江北的投名状。 苏江北明白,也就没有问。 至于拿什么做投名状,他需要考虑,更需要观察麦明森的动作来安排自己的计划,这样才能知己知彼。 一场不似谈判的谈判结束后,苏江北陪着麦明森回了家。因为没有提前接到通知,秦沐没想到苏江北会来,挺意外,也挺欢喜。 不知怎么,每次看到苏江北,总会有一种错觉,觉得站在眼前的人就是年轻时的苏城,一言一行,哪怕是嘴角上扬的笑,都像极那时的苏城。 有时候,秦沐会想。 若是牵手时再用力些,或许就不会有遗憾吧? 如果那样,即便不在一起,也不会感到遗憾吧? “江北,你和沈渝的年纪都不小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别忘了通知阿姨,阿姨要送大红包,也要喝喜酒的。” 晚饭没有出去吃,秦沐不擅庖厨,麦明森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味道很不错,秦沐给苏江北夹菜时,打听起苏江北和沈渝的婚事。 从内心来说,她很希望女儿朵朵能跟苏江北在一起,因为苏江北确实是个好男人,也因为想通过这个姻缘的结合来了却心里的遗憾。 但,婚姻强求不得。 苏江北的心在沈渝的身上,夺不走,只要去夺,一定会散掉。 就像苏城的心,一部分给了秦沐,大部分给了宁红,即便跟安慧结婚生子,安慧也没能完全收回来,所以才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因此,秦沐不想让女儿成为安慧,也不想让女儿成为宁红,更不想让女儿成为她,能得到就得到,等不到就应该忘记。 第二百七十七章:秦沐的愧疚 “你呀,年轻人的事情,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长辈的人只能祝福,不能干涉,秦教授,我说的对吧?” 麦明森缓声细语地说着,他一直都用这种方式跟秦沐说话,年轻时如此,老了也没变过,即便存在批评的意思,也让人不觉得。 秦沐明白丈夫的心思,笑了笑,又转头问刚赶回来的儿子:“还有你,安宇,你的岁数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无论什么样的家庭,只要关起门,上了饭桌,聊起的一定是家长里短,最普通的家庭琐事,哪怕是集团公司的董事长,知名大学的教授,也是如此。 “妈,能让我吃口饭吗?” 麦安宇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苏江北在家里吃完饭,推掉应酬赶了回来,不料刚端起饭碗就被母亲催婚,也有把怨气撒到苏江北的身上:“都怨你,没事儿跑我家吃什么饭?你一来准没好事。” 这当然是玩笑话。 麦明森笑了笑:“胡说八道!” 秦沐则皱眉,斥责儿子:“说什么呢?真没礼貌,好在江北不是外人,不然让人家怎么想?” 麦明森回家时,把今天挑明的事告诉了妻子,秦沐的这句不是外人,也算是说出了多年的心里话。 苏江北赶紧打圆场:“阿姨,您别怪他,他就是没礼貌,等下次到重庆去我家,我也这样说他。” 麦安宇笑道:“拉倒吧,我都听小朵...” 话刚说出口,麦安宇赶紧捂住嘴,见父母都在笑,明白过来。 “这是知道了呗!那就好,免得死丫头又埋怨我多嘴。” 麦安宇往苏江北的杯里添了酒,笑着继续道:“话说回来,小朵跟我说过你那个狗窝,还是人家沈渝的,你放一百个心吧,我绝不会去你那个破家,不会给你反击的机会。” “你别管是谁的房子,是不是狗窝,我不请你,你就进不去。” 说着,苏江北起身端起酒杯敬向麦明森和秦沐:“伯伯,阿姨,今天这杯酒与之前不同,我是以侄儿苏阳的身份敬您二老,感谢伯伯和阿姨一直默默地关心我。” 说话间,苏江北喝了杯中酒,又自己满上,望向秦沐:“阿姨,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看见您带着朵朵过去,我知道是您探望我,每次看到您,我都想哭着抱住您,想让您带我离开,可一直不敢,怕您不愿意带我走,又怕我走了,爸爸找不到我,但不管怎么说,是您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关心我,谢谢您!” 苏江北说的动情,秦沐掩嘴落泪,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时候,她可以带走小苏阳,却没有那么做,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丈夫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她没有将小小的苏阳带离那所福利院。 这是一个难以说出口的愧疚,也一直藏在秦沐的心里,此刻被苏江北这样说出来,她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麦明森抽纸巾递给妻子,并在妻子的背上轻抚了两下,对苏江北说道:“江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有这份心,我和你阿姨也就心领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总说谢谢。” 麦安宇最见不得妈妈落泪,赶紧帮着调节气氛:“苏江北,你怎么回事,刚才还说你,这又惹我妈妈落泪,就说你一来没好事吧,也就是小朵不在,否则让她看到你把我妈气哭了,她非跟你拼命不可。” 秦沐止住眼泪,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笑骂儿子:“净胡说,我哪里生气了,江北也根本没有惹我生气,妈妈只是想起那些事,有些感伤罢了,好啦,快吃饭。” 一顿饭吃完,苏江北又稍留了一会儿,陪着秦沐说说话,之后起身告辞,麦安宇送他出门。 刚一出家门,麦安宇便勾住苏江北的肩膀:“喂,真记得我吗?” 苏江北故作回想,之后撇嘴摇了摇头:“记不清,你小时候挺讨人厌,所以我只记得小朵,懒得记你。” “你有种!” 麦安宇收回胳膊时,在苏江北的肩头拍了一巴掌,提议:“上次说要请问喝酒,怎么样,再出去喝两杯,喊上夏澜怎么样?” 这就是故意了。 故意想看苏江北的态度,也是故意为难夏澜。 “可以,你打电话?还是我打?” 苏江北也是故意,想看夏澜的态度,想看麦安宇的难堪。 “我打吧。” 因为是故意,麦安宇毫不犹豫地拨通夏澜的手机。 “夏澜,我是麦安宇,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一杯。” “我有点困...” 不等夏澜的拒绝说完,麦安宇望着苏江北,说道:“苏江北过来了,刚在我爸妈家吃完饭,让我打电话给你,他就在我旁边。” 这话说的依旧是故意。 苏江北来成都,即便是没有时间,也可以直接给夏澜打电话,根本没必要让麦安宇代劳,麦安宇的一句话让苏江北跟夏澜拉开了好远的距离,也在表明这个距离正是苏江北所为。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十几秒。 “发位置给我,我马上到。” 夏澜的回答让麦安宇很不舒服,“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有人说,是酒吧定义了成都的夜晚。 在酒吧林立的成都,有一家主打威士忌兼红酒品鉴空间。 这家有品味的酒吧并不在酒吧扎堆的九眼桥、太古里、桐梓林等黄金热闹地带,而是低调地藏在城南万豪首座的附近,如果稍不注意,就会擦肩而去。 未到之前,麦安宇就将酒吧的位置发给了夏澜。 等到他和苏江北赶到时,竟然看到夏澜已经站在酒吧所在大厦的门口,这才想起夏澜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苏江北走上前,望着夏澜带有怒气的眼神,笑着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真的刚来,下午去了重驰谈业务,随后去了盛裕见麦伯伯,又跟着麦伯伯回家吃了晚饭,安宇说想再喝几杯,我怕被他骗,没钱付账,就让他喊你。” 夏澜打开苏江北的手,表情冷淡:“苏江北,我是你呼来唤去的钱包吗?以你现在的身价,难道还怕被骗吗?如果你付不起钱,有人付的钱,把整个酒吧买下来都可以,我不行,没那个本事。” 麦安宇站在旁边有些发懵。 他能想到夏澜见到苏江北后会发脾气,但也清楚只会是小脾气,苏江北刚才的这番解释与玩笑,至少能让夏澜的气消一半。 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有点不对劲儿。 第二百七十八章:一支离舞 “夏澜...” 麦安宇刚喊了一声。 夏澜转过头望着他,同样是表情冰冷:“还有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陪你喝酒,我是你的酒友吗?还是说把我当场你的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到目前为止,从没有女人这样说过麦安宇,也只有夏澜,而且还是当着苏江北的面。麦安宇紧了紧眉,由于不清楚原因,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抱歉。 苏江北望着发火的夏澜,猜出一种可能性,问题应该出在沈渝的身上,她一定跟夏澜说了什么,很可能是说了结婚的事,刺激到了夏澜。 “既然来了,进不进去?” 苏江北笑了笑,摸着头顶的短发问了一句。 如果夏澜转身就走,他不会拦着,也会走,会直接回苏家小院,如果那样,或许从这一晚开始就彻底断了,不用再煎熬,不用再去想之后会如何,也算是一了百了。 夏澜没想到苏江北会这样问。 放在以前,苏江北会继续解释,甚至还会拉住她的手请求原谅,大学时是如此,毕业后也是如此,后来就变了,却也不是这样,看来真的决定了,沈渝没有撒谎。 走,是赌气,也是女人的自尊。 如果不走。 是什么? 是为了爱而低贱吗? 自己应该这样低贱吗? 不值得。 可如果真走了,是不是真的就分开了?再也不会在一起了? 那么,他真的就要跟沈渝结婚了。 夏澜望着苏江北纠结起来,两脚挪了一下,却没有迈开,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因为倔强而不肯流出来。 麦安宇在旁边看着夏澜的怒与委屈,想劝两句。 然而,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劝?有什么意义?此时此刻,自己仅是一个旁观者,一个不相干的人,有必要劝吗? “能吗?会吗?” 当夏澜的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苏江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了,感觉不到的无情却正在无情地对待一个爱他的女人,这让他莫名地慌张,伸手拉住拉住夏澜。 “不知道。” 因为被苏江北拉住了胳膊,夏澜更加觉得委屈,泪水涌得更多,回答的声音也超出平时说话的音量。 “澜澜,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也看不懂你。” 夏澜猛地甩开苏江北的手,大声地说道:“你可以恨我,可以讨厌我,但求你不要骗我,不要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说完,夏澜转身走了两步,似乎发现走错了方向,又即刻停下来,望了一眼苏江北,又转身返回用力推开他,直接走进大厦。 麦安宇以为夏澜会离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另外,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会吗?能吗?打什么哑谜?。 这两个人之间... 又或者说,包括沈渝在内的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酒吧在大厦的顶楼,门头全黑设计,透着一丝丝奢华,推开大门是挑高七米左右的空间,十几米的长吧台则是公共区域的主角,上千瓶威士忌酒正斜卧在酒柜上。 酒吧内的右侧属于更为私密的区域,带有栅格的门,像屏风一样将区域划分为既隔断又连通、大小不一的空间,在领位员的引领下,三人在那里选了一个位置,点了酒。 刚才的气氛很不融洽。 三人落座后,夏澜不吱声,自顾自地在朦胧的光影里喝酒,一杯接一杯,大有要把自己灌醉的意思。 麦安宇看了几眼喝闷酒的夏澜,想拦一下,犹豫之后又放弃,没话找话地说道“我还是比较爱喝威士忌,喜欢的它的味道,就像香水一样丰富迷人,还有色泽,总觉得流光溢彩。” 苏江北点了点头,探身夺走握在夏澜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流动的暖阳,黄昏的朦胧,山水中跳跃的金波,我也喜欢,只是不能多喝,毕竟是酒,只要是酒,喝多了就会伤身体,那就成了毒药。” 这是回应麦安宇,也是说给夏澜听。 “毒药?” 夏澜没能夺回酒瓶,撩起半边垂落的发丝,露出渐红的脸,斜眼望着苏江北:“你告诉我什么不是毒药?喝水吃饭会中毒,爱一个人也会中毒,就连期待与渴望都是一剂毒药,又何必怕一杯酒呢?” 苏江北刚要说话,夏澜却转头,带着醉意的笑冲麦安宇伸出手:“安宇,我喜欢这首曲子,陪我跳一支舞好吗?” “跳舞?” 麦安宇很意外,意外夏澜的突然转变,意外她的请求。 在麦安宇看来,夏澜最终还是走进酒吧,意味着她不在乎苏江北的近似无情,她的心依旧给了苏江北,所有的脾气只是抱怨,仅此而已。 另外,这家酒吧之所以被称为称之为评鉴空间,主要因为它不同于一般的夜场,与清吧也有所区别。 这里注重的是私密和安静,没有复杂的装饰,也没有花哨的陈设,不论哪一处都显得非常简朴,只是这个简朴并不便宜。 这里就是一个纯粹的品酒之所,多一点品酒无关的动作都会显得有失身份,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舞了。 因此,他意外夏澜的突然转变,更意外她的这个请求。 夏澜说完便站起身,伸出的手依旧停在麦安宇的面前,等待他的回应,而且眼神里似乎带了几分恳求。 “好,那就陪你跳一支舞。” 麦安宇握住夏澜的手,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腰,两人就在桌子旁不大的空间里轻盈曼舞起来。 背景音乐是一首西班牙语的歌曲,演唱者用古典式的男中音将一首流行乐诠释出直入人心的浪漫与柔情,真的很适合相拥起舞。 苏江北静静地望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 自己本就应该作为一个默默的守望者,望着夏澜不再伤心落泪,望着她被爱,望着她幸福快乐,从一开始就应该如此的。 还有沈渝,更应该如此。 酒吧内,不仅苏江北在望,周围的品酒人也在望着。 没有人觉得不妥,反倒欣赏起这样的气氛,这种感觉,甚至很快就有人加入进来,那些优雅的男女站在各自的座位旁边,举着酒杯,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起来。 夏澜似乎沉浸在歌声与这种久违的氛围里。 她将身体靠紧麦安宇,舞步轻移中,又将头抵在麦安宇的肩头,轻轻地磨蹭了几下,淡淡的女人香拂面,微卷的发丝也蹭过麦安宇的脸颊,令他发痒,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痒,这种感觉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获得过,不由地将扶住夏澜的腰上的力度多了一分。 或许是酒吧负责人发觉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卖点,故意让音响师拖长了音乐,这首曲子超出了一首歌的正常时长,导致夏澜与麦安宇的共舞并不短暂,而且忘我到没有留心苏江北的起身离开。 是这样的。 结局就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会从每一个爱的女人身边离开。 这就是结局。 马路边,苏江北钻进出租车里时,突然想抽烟。 戒了好久了。 真的忘记烟雾充斥在肺里是什么感觉了。 “师傅,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生活的样子 “不要说你爱我,你想我,如果你的心里没有这么做,只是勉强的敷衍我,我知道了会很难受,我要你默默走,不回头,我会清楚明白,你要的是什么...” 出租车上,广播里正放着伍佰的这首《我会好好的》,夏澜头靠着车窗,眼望着窗外划过的夜景,泪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脸颊。 苏江北起身离开时,尤其是回望的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的心开始下坠,怎么都无法止住,而且越坠越寒,寒到不得紧咬住嘴唇,搂紧麦安宇,否则会打寒战,会站不住,会蹲在地上痛哭。 找麦安宇跳舞,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些,也是要气苏江北。 不过,内心深处确实是想尝试另一种选择,就在以为可以接受另一种选择时,苏江北的离开,还是让她无法控制对这份感情的依赖。 是依赖。 除了这个词,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替代。 这一次,和在“书香墨气”的情形不一样了。 那次可以解释为误会,这次是双方面的放手,即便不想如此,夏澜也不得承认,从起身与麦安宇跳舞开始,再到苏江北的离开,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他说了,“会吗?能吗?” 他这样说了,自己也知道不会,不可能,可为什么还要在意?还要故意这样做?还要去尝试另一种选择呢? 如此想着,夏澜愈发后悔起来。 “夏澜...” 麦安宇看着夏澜的难过,心里不忍,轻唤了一声,安慰道:“其实,你有很多选择,你可以选择我,也可以把我当做报复苏江北的工具,我不在意,但我想告诉你,以为的爱情不一定幸福。” “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样的爱情会幸福?” 夏澜猛地转回头,满脸泪水。 麦安宇皱了皱眉,想说和他在一起就会幸福。 然而,他却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从没遇到可以认定能够幸福的爱情,所以...我也不知道,或许哪天你能真正静下心来,像个局外人一样审视自己的爱情,可能会看清楚,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夏澜用力甩了甩头,也不知是在否认麦安宇的说法,还是在告诉麦安宇,她已经成不了局外人,已经无法看清楚,也想不明白了。 苏江北跟出租车司机要了一根烟。 刚抽第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之后也就慢慢适应了,一大口烟雾被他吸进肺里,并且用力憋在里面,许久才吐出来。 出租车司机也点了一根烟,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笑他:“兄弟儿,楞个多久没抽了?啷个像老烟枪撒?” 苏江北将烟头弹出车窗,笑道:“抽了好多年啦,戒了快两年,今晚突然就想抽一根,控制不住了。” “蛮久的,兄弟儿,有些毅力。” 司机大叔佩服地挑起大拇指:“其实戒烟不难,难在戒心瘾,你能两年不抽,心瘾应该没喽,遇到烦心事了吧?” 苏江北苦笑:“哪有顺心事啊?” 司机大叔一笑:“要啷个看喽,只求一日三餐,烦心事儿就少,若是整天都想着妹子儿,想着有钱找妹子儿,烦心事儿自然就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江北笑道:“大叔,你楞个一说,我倒是悟喽,这世界上烦心事儿的根源,就是妹子儿,女人真是要不得呀,哈哈...” 走回苏家小院时,途径一个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苏江北走进便利店,看了一眼摆满香烟的货架,冲着卖货大姐说道:“麻烦给我一盒天子...”刚说完,又摇头:“算喽,不要烟了,给我一盒口香糖吧。” 戒了就是戒了。 反反复复的伤害更深。 因为已经夜深了,苏江北进门时轻手轻脚,生怕惊醒了奶奶,小心翼翼地洗漱完毕,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又套上衣服,坐在院子里的藤吊椅上嚼着口香糖。 “江北,怎么了?又有心事儿?” 宁红披着睡衣走出屋子,苏江北的心里装满了心事儿,今夜不眠,应该是又塞进去了一件,这让她又担心起来。 “没有,就是不困。”苏江北起身把吊椅让给宁红,自己则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宁红的身前,轻轻推动吊椅。 “红妈,您说过生活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生活?” 宁红摸了摸苏江北的头,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想问生活?还是想问爱情?” 苏江北认真地想了一下,回道:“都一样。” 宁红缩起双脚,随着吊椅的摇晃轻声说道:“不管是生活,还是爱情,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偏偏不会是你想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有另一个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不如意,又无可奈何,所以要有一个自己假装快乐,另一个则会真心难过。” 苏江北默默点头。 宁红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又缓缓说道:“不过,我想说的是,其实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伤疤,有人藏得深,有人却藏不住,所以有时候想事情还是应该换一个角度,去尝试当一回她,去体会一下她的焦虑和心痛时的窒息感,还要去摸清她脸上每滴眼泪的来龙去脉,你才能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情事最难眠。 宁红猜苏江北的难眠,或是为了沈渝,或是为了夏澜。 似乎应该是为了夏澜,因为这里是成都。 “见过夏澜了?” “啊,见了。” 宁红没再继续问,摊手跟苏江北要了一块口香糖,嚼了起来。 “红妈,您说...以后沈渝会恨我到什么程度?” “想杀了你呗!” “会吗?” “会,一定会。” 宁红嚼着口香糖,竟然笑了起来:“当初,我得知你爸爸跟安慧结婚,恨不得拎着刀跑回来劈了他,我都会这样,何况你还骗了沈渝,你觉得她不会有杀你的心吗?” 其实,沈渝的性子跟宁红有得一拼,那股劲儿挺像的。 宁红继续说道:“但我还知道,她可以恨你,可以想杀你,甚至可以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却一定下不了手,下不了的,所以你当一回她,设身处地想一想,你能下得去手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 宁红感叹:“所以说,你若是换位当一回夏澜,也就明白她的苦楚,你要想想她的感受,也要考虑自己的未来,不妨找一找内心的自己,问问他,应该怎么做。” 第二百八十章:晚安,我的女孩! “内心的自己?” 苏江北重复了一句,苦笑地点了点头。 他很想这么做,很想与最初的自己谈一次。 可是,面具戴久了,不知戴了多少,更不知内心的自己是否也戴着面具,藏到了哪里,或许早已经迷失了自我,根本找不到了,否则今晚怎么可能那样对待夏澜呢? 夜风微凉,苏江北陪着宁红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返回屋子,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一条讯息出现在手机上。 “江北,你今晚的态度已经准确地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我现在不想放手,会假装原谅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与你相伴,然后我会做好离开你的准备,直到能够完全离开你,看起来像是在给你机会,其实是我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对你的爱再不起任何波澜的机会。” 苏江北望着手机屏幕上字,一遍又一遍地看,一次次地想回复,可又一次次把输入的“乖乖”两个字删掉,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在这两个字的后边还要写什么,能做出什么承诺。 “晚安,我的女孩!” 最后,他发出了这行字,用力搓了搓眼睛,将手机埋在枕头底下,拉起薄毯子蒙住了头。 讯息无声传递。 漆黑的客厅内,夏澜屈膝坐在临窗的地板上,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亮起的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的脸,残存的酒红都未能遮住脸上的悲伤与疲惫。 仅仅五个字,夏澜看了许久,也看了许多遍,每看一遍都会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与手机屏幕,然后倔强地擦清楚再看。 这五个字太熟悉了。 大学的时候,每次在宿舍入睡前都会收到这五个字,也就养成了习惯,不看到会等,若是等不到,第二天的一大清早,她就会跑到苏江北的宿舍楼前发脾气,然后美滋滋地欣赏苏江北的道歉。 这个习惯持续了很久。 哪怕是出国后,也会出现在每日一封的邮件里,直到一个除夕夜后,这五个字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习惯也就慢慢忘却了。 此刻,再次看到这久违的五个字,刚刚凑起的坚决瞬间崩塌,夏澜紧握着手机,将头抵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交子公园,位于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西连天府大道,东临科华南路,正对天府国际金融中心,恒城私募基金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址就在金融中心的四号楼内。 起初,公司的办公面积并不大,随着业务量的增加,新基金的不断发行,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入职了不少新员工,办公面积也就随之扩张了一倍多,几乎占据了一层楼。 “杨总,张总,气派啊!” 上午,在杨帆和张越以及程小小的陪同下,苏江北参观整个公司的办公场所,回到杨帆的总经理办公室时,不禁竖起大拇指。 张越笑道:“江北,你这夸我们呢?还是自夸呢?你是大老板,我俩都是给你打工的,对吧,杨帆?” 杨帆笑着点头:“没错,我们就是打工仔,再气派也和咱们没关系。” 程小小吩咐人送来冰咖啡,递给苏江北一杯,扭头帮苏江北说话:“大头,越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江北哥这是在夸我们的成绩,肯定大家的工作能力,我觉得“气派”两个字就很贴切嘛!” “哎...对嘛!” 苏江北毫无顾忌地拥抱了一下程小小,又拍了拍她的双肩,打量了一番,说道:“看看,我的花妹真的已经成为金融白领了,和我当初想象的一模一样,而且说话也越来越有水平,妹子,你再努把力,继续提高业务能力,到时我就把大头和老张赶走,这家公司由你全权负责,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 张越笑着勾住杨帆的肩膀:“哦豁,大头,苏江北这是要卸磨杀驴呀,而且玩得手段还够狠,用你媳妇来杀你这头犟驴。” 杨帆喜欢花妹,很早就喜欢。 如今两人虽然还没领证,但已经住在一起,在城南一号买的新房也在装修之中,就差定下结婚摆酒席的具体日期了,所以用“媳妇”这个称呼没有错,公司上下都晓得。 苏江北笑道:“大头,越哥这是挑拨离间,还骂你是驴,你赶紧离他远点,不然迟早成为他手里的驴肉火烧。” 四个人闲聊了好一阵子,话题回到公司的业务上,张越介绍了具体的情况,并且分析了一下苏江北之前提供的消息。 “目前通过市场交易还看不出明显的指向,不过从仓位上来判断,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的多头仓位正在稳定增加,这两家公司由盛裕集团全资控股,从这儿能找出一点端倪,但只能是猜测,不能百分百确定麦明森要做多,因为仓位并不重。” “嗯,没关系,盯住就好。” 苏江北喝了一口冰咖啡,继续道:“昨天,我见过麦明森,他有找我合作的意思,至于在哪个方面合作,还没说,我会慢慢探出消息,到时我会及时给你们通知,可以两头获利。” “两头获利?” 杨帆不解,与张越对视一眼。 张越立即明白过来,问道:“已经有对手盘了?” 苏江北点头:“有,可能是沈重山,但现在也不确定,所以要等。” 确实要等。 因为苏江北还没有把这个局完整地串起来,而且这个局里不仅要有麦明森和沈重山这两个对手盘,还要有沈颜,柳亚东,甚至还要把那个陆三哥也拖进来,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态搞大,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对了,越哥,公司的股权要有变更,你们三人的个人持股还要增加,我会从香港沧浪投资的持股中转拨给你们,花妹负责处理这件事情。” 增加持股,意味着分红收入的大幅度增长。 从公司的业绩来看,这个增长会很客观,比如张越,很快就能完全拿回当初的那笔钱,彻底洗白了。 张越又问:“江北,公司持有的那部分云端控股的股权怎么处理?是你们收回去?还是我们继续持有?” 之前,在逼退股东的过程中,苏江北让恒城基金帮着收了一部分散在外边的股权,一直挂在账上。 苏江北笑道:“什么你们我们,都让你说懵了,云端控股的营业收入和利润率正逐年提高,以后的分红不会少,留着吧,权当固定收益投资了。” 这话没错。 云端控股今非昔比,早就成了香饽饽,那些资本举着钱想入股都难于登天,怎么可能还要为持股发愁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更上一层楼 因为张越与客户有约,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程小小也有工作要忙,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和苏江北。 “大头,信融的资金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痕迹抹得差不多了,一部分已经转回来,还有一部分留在沧浪投资的账户里,随时都可以动。” “嗯!” 苏江北点了点头。 杨帆略低声音说道:“江北哥,昨天张越问过资金流转的事情,我说了一些情况,没说全面,只说是信融投资的要求。” 苏江北微微蹙眉:“还问别的了吗?” 杨帆摇头:“没有,他应该随口一问,我说完后,他也没再多问。” 苏江北“哦”了一声,嘱咐道:“大头,这件事情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由你全权负责就行了,杨旭那边办完事后,我会安排他和袁薇先去外地,以后再考虑回不回重庆。” “行,听你安排。” 杨帆应了一句,苦笑地问:“江北哥,别怪我多嘴,要是沈颜出事,沈重山肯定要管,你怎么应对?沈渝姐那边又怎么交代啊?” 欧雪知晓了苏江北的过往。 杨帆并不清楚,就连杨旭也不知道,只是认为苏江北在图沈颜的钱,虽然有些不理解,却不拒绝,因为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也因为图谋之人是苏江北,不管做什么,绝不会亏待他们。 “交代?” 苏江北一笑:“如果事事都要有交代,地球就不会是圆的,再说沈渝本就讨厌沈颜,放心吧,她不会管的。” 沈渝不会管沈颜,苏江北对此很确定。 但,沈渝绝不会看着自己的父亲遭难而不顾,这一点也可以确定,至于未来会怎样交锋,即便上可以想象出大致的轮廓,到时是攻?还是守?苏江北却始终想不明白。 “对了,江北哥,之前走境外的款项,我找夏澜帮过忙,估计她从资金户头上应该能猜出一些,会不会有麻烦?” 如今这个三角... 不,还有麦朵,应该是四角恋情。 这种多角恋,杨帆看着都觉得头大,也不清楚苏江北到底会怎么处理,就比如说夏澜,要是起了报复心,透露点消息给沈颜,又或是告诉了沈渝,恐怕苏江北会难以应付。 “不会。” “你确定?” “废话,当然确定。” “唉...” 杨帆感慨了一声,点头佩服:“江北哥,还是你厉害,每一个都能摆平,这要是放到古代,你的后宫别说三千佳丽,就是有三万,也能平安无事,我就不行,只要敢动心思,花妹就撸胳膊挽袖要动手了。” 苏江北摇了摇头,苦笑:“不是这样的,其实...” 其实什么,苏江北说不下去,起身摆了摆手:“算了,我还有事,就不在这耽搁了,你呀,好好对待花妹,咱们大家熬出来不容易,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别学我,没一点好处。” 出了金融大厦,苏江北钻进车里,好久都没有启动车子,本来想去找麦安宇打听一下长沙那边的情况,想想昨晚的事情,又不想去了。 想去找夏澜,却又不知以什么理由。 道歉吗? 不是不行,可对不起三个字的后面还说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去说那些无法兑现的承诺呢? 舍与不舍。 应该不难,怎么会变得如此麻烦? 因为想不通,苏江北烦躁起来。 又因为似乎想通了一点,这股烦躁中开始多了厌恶,不是厌恶夏澜,而是厌恶他自己,厌恶自己的自私与卑鄙。 “江北,你还在成都吗?我跟你说啊...” 这时,沈渝打来电话,声音显得很兴奋。 “是啊,昨晚跟麦安宇在一起,喝多了一点,忘记给你打电话了,你昨晚回家没有?来成都前,你爸让我陪他喝酒,我把你给推了出去。” “没有,一回来就忙,昨晚加班来着,都到后半夜呢。” 沈渝极快地说着,又迅速拉回正题:“你别打岔,我跟你说,出差期间,林妮娘带我去了一航,谈了好几天,刚才一航方面给了回复,说经过审核,同意与云端科创达成军品无人机共同开发的协议,而且云端科创有三款机型已经入选,航发公司会优先向云端科创提供新型发动机,这下可好了,我们终于有军品准入证啦!” 这个消息对云端控股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喜讯。 能够得到军航的支持,云端科创未来的路将会更加平坦,苏江北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沈渝的喜悦与兴奋。 一定是摘了眼镜,一定是单手掐腰,一定是笑得合不拢嘴,如果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也一定会被她用力捧住脸,狠狠地嘬上一口。 苏江北想着沈渝的样子,笑道:“是呀,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需要我立即赶回去吗?” “那当然啦,必须要一起庆祝嘛!” 沈渝随口而出,又体贴地问:“你那边的事情结束了吗?要是没处理完,我可以把这个兴奋持续到你回来,然后再庆祝。” “嗯...”苏江北故意拉了一个长音,说道:“办完了,余下的事情有老隋跟进就行了,不需要我在这边,只是奶奶跟着一起来了成都,这倒没关系,有红姐陪着,我也放心。” 在沈渝的面前,苏江北依旧称呼宁红为红姐,也谎称苏老太与宁红对脾气,两人的关系好得像亲母女,沈渝听之信之,没有半点怀疑。 沈渝问:“住在苏家小院吗?” 苏江北回答:“是,奶奶住习惯了,觉得挺舒服。” 沈渝“哦”了一声,在电话里嘀咕道:“说是苏家小院,终究是麦朵的房子,要不找时间跟麦朵谈一次,看看能不能卖给我们,以后也能住得名正言顺,哪怕多一些钱也没关系。” 她没有说“我”,而是说“我们”,“以后”则是指婚后。 苏江北婉转地拒绝这个想法:“恐怕不行,你也知道麦朵的性格,像个孩子,再说也没必要,即便我们以后住苏家小院,麦朵也不会反对。” 他也说“我们”,也说“以后”。 只是这个“以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是不会反对,可就不舒服嘛!” 沈渝倔强了一句,不再纠结这件事情,问道:“那你什么回来?现在就走吗?我下午要去市里参加一个会议,你回来后给我发个信息,开完会直接回家。” 苏江北笑问:“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沈渝故意不满:“废话,当然是我家了,再说了,哪个不是我家?你别想赖我凤凰路的房子,你已经有年头没交房租啦!乖乖地去我家,洗得干干净净地等着我回去。” “哈哈...你到底想怎么庆祝啊?不至于吧!” “你懂的!” 沈渝扔下这三个字,迅速挂断电话。 不过,苏江北还是听到了得意的笑声。 万聚金融,财聚万家。 当下,这句广告语传遍川渝各地,老幼皆知,似乎只要购买了万聚金融的理财产品,难赚的钱就会不请自来,生活也会有奔头。 另外,博远金交所的成立也让川渝地区的炒金者尝到了甜头。 虽然许多人得到的甜头只是小利,但他们相信只是因为投入的资金少,投资的时间短,如果能增加资金量以及拉长投资时间,利滚利的情况下,一定会获得更大的利润。 至于风险,少有人问津。 毕竟当下的黄金,无论是期货还是现货的价格都在稳步盘升,买了就能赚钱,再说博远金交所有政府背书,而且老板就是柳昌儒的公子,这么深厚的背景,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对此,沈颜也深信不疑。 “亚东哥,我是沈颜...” 沈颜的一句“亚东哥”喊得多少有些冒失。 她跟柳亚东并不熟,柳亚东也不太愿意搭理她,有了沈渝的比较以及两人从小到大的交情,柳亚东也跟着抵触沈颜,关键是沈颜根本入不了柳亚东的法眼。 柳亚东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他能接这个电话,已经是在给沈重山的面子。 “两个事儿,一个是你那个智能汽车的项目,能不能带上我?还有金交所,能不能让我也占上一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个说法用在沈颜的这番话上,虽然算是歪理,倒也适合,因为在她的眼中,这两个项目就是金笸箩,从金笸箩里拿出的毕竟是小钱,不如有个金笸箩,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 “人不大,胃口倒不小,就算给你,你有哪个能力吗?” 要是沈渝提出这个要求,柳亚东绝不会这样问,别说是占上一股,就算全吃下去,沈渝也有这个实力,而且凭借苏江北的本事,能把两个项目打理得风调雨顺,因此如果有沈渝参股,柳亚东能省一万个心。 沈颜不是沈渝。 虽然信融投资的规模越做越大,但柳亚东还是看不上,看不上沈颜,更看不上信融投资管理层。那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一个能人都没有,全指望沈重山的关系,让她入股分就相当于让她白捡钱,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不过,信融投资的管理层是草台班子,可账户上的资金却是真金白银,柳亚东可以看不上沈颜,对那些资金却非常有兴趣,毕竟是钱生钱的买卖,资金越多,利润越大。 第二百八十二章:走近深渊 “看你爸的面子,可以考虑,你找林晶谈,我没时间。” 不等沈颜反应,柳亚东便挂断了电话。 “哼,有撒子了不起嘛!” 对于柳亚东的态度,沈颜很不满,却又无奈。这就是身份与地位的差距所形成的压制,也决定了话语权的归属。 气归气。 既然柳亚东答应了,就等于有了两个稳赚钱的项目。 沈颜较以往还是有些改变,现在的想法是能赚钱就好,面子已经不太重要了,只要有了更多的钱,面子自然就不缺,沈渝就是一个活例子,不就是因为钱厚嘛! “欧雪,你让人把公司的资金拢一下,我要用。” “沈总,要用多少?用在什么地方?” 按理说,欧雪不应该这么问,但不是欧雪多管闲事,沈颜也不会在意欧雪这样问,因为她给了欧雪这个权利。 “投资博远的智能出行和金交所,我已经跟姓柳的那个龟儿子谈好了,现在就去找林晶签合同,你等我电话。” “沈总,你可真厉害,听说这两个项目就是聚宝盆,尤其是那个智能出行,我们要是能入股,一上市就能赚翻了,好好,我现在就做准备。” 放下电话,欧雪并没有着手准备,而是拨通的苏江北的手机。 “江北哥,这边已经谈好了,要入股博远的那两个项目。” “哦?柳亚东同意了?” “是啊,刚刚通知我。” “行,我知道了,你依着她办,不要过于插手就可以了...”苏江北刚嘱咐了几句,又问道:“对了,小雪,以往的文件都重新确认了吗?” “确认了,没问题。” “那好,不要留有主要责任的签名,从现在开始的运作环节,你要尽量避免直接做决定,都交给她,只需要控制好跟袁薇那边的通道就行了。” “我明白。” 欧雪的回答很干脆,态度毫不犹豫。 “小雪,喜欢浙江吗?桐乡。” “喜欢,你要去那里吗?” “那是我老家,你要是喜欢,我就在那里给你买一栋大房子,以后我们在那边做生意。” “嗯,江北哥,我跟你走。” 欧雪也明白,真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一切都会失控,毕竟沈重山在山城的势力太大,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苏江北这是替她准备后路。 苏江北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处于这种考虑。 他倒是不怕,但怕欧雪受到伤害,已经把这个无辜的女孩拖进来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好她,让她不受伤害,以后能衣食无忧,这是最低的底线。 博远的智能出行,说白了就是打着互联网新科技旗号的租车行,一个圈钱的噱头,前期要投入大量资金把声势造起来,后续要依靠创投资金的进入来续命,最终则通过上市来实施套现。 如果操作得当,柳亚东以及背后的资本会大赚一笔,把一地鸡毛留给最终的接盘人,比如二级市场里的那些散户。 如果出事,一定是中间环节的资金链出现问题。 一旦出现那种状况,赔钱的一定是柳亚东,会承受全部损失,他背后的资本绝不会亏一毛钱,这也是身份与地位的阶层差所致。 从古到今,有些人生来就享受绝对权利,从不会输。 至于金交所,倒也简单。 本分经营下,金交所的经营不需要持续输入资金,只需要权威性背书,让所有投资者都相信交易所的实力和背景,毫不担心地通过金交所来进行买卖交易,如果这样,金交所就是一个抽取佣金的中间商,像有了牌照的赌场,只赚不赔,利润也客观。 然而,从系统平台的筹建来看,柳亚东根本不打算本分,而且还在赌场下挖了一个大坑,等待那些贪婪者主动送上门,然后通通埋进坑里。 沈颜兴许会赚到钱,但不一定会笑到最后。 苏江北相信,沈颜的归宿一定是那个大坑,他也必须把沈颜推进坑里,不仅是沈颜,还有柳亚东,提前挖好的坑,柳亚东不下去看看,岂不可惜? “我找过柳亚东了,你说我这次投多少?” 苏江北刚要离开办公室,沈颜打来电话 沈颜还是信任苏江北的能力,所以在找林晶谈判之前,觉得还是应该先跟苏江北通个气,征求一下意见。 “这还用问,他能给你多少股份,你就接多少,根本不用担心会赔钱,这种白捡钱的生意,还有撒子好考虑的?” “你们不玩吗?” “你们”两个字包括苏江北,重点还是沈渝,如果沈渝能参与,沈颜会更放心,因为苏江北就不会让沈渝吃亏。 苏江北淡淡地说道:“不玩,没意思,就算想玩,我们也会自己做,从不需要别人施舍。” 沈颜极度不满:“你什么意思?”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继而又正经地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沈颜,你的修炼还是不到火候,以你的能力,要想超过沈渝,必须还要改变,要做到不顾一切,更要心狠起来,如果想让人仰慕,唯一的办法就是那些把人踩在脚下,包括沈渝,也包括你的父亲。” “神经病!” 沈颜骂了一句,挂断电话,但心里还是赞同苏江北的说法。 仰望从不是比身高,而是要看谁在直立,谁趴在地上,如果信融投资的财富超过了国银集团,又或者收购了国银集团,相信苏江北说的话一定会实现。 苏江北应付完沈颜,走出办公室。 他想找沈渝商量加强云端智能科创安防措施的方案,因为科创的无人机涉及到军品,军航方面提出了相关要求,要求整个环节必须要提高安防级别,尤其是在军品的保密性上,尤为要注意。 沈渝不在办公室,电话占线,苏江北转身走进总裁办。 萧楠看到苏江北走进来,抹了一下眼睛,低头拿起办公桌上签字笔,在本子上胡乱画了几下,神情显得有些无措,让苏江北挺奇怪。 苏江北觉得挺奇怪:“喂,萧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 萧楠抬起头,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江北,你找沈渝吧,她刚走,林总来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哦,我说办公室怎么没人呢!”苏江北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萧楠:“到底怎么了?忆平近段时间在忙什么?” 萧楠是性格开朗的女人,沈渝常笑称她心宽体胖,平时工作上若有难事,多数都会迎难而上,少有犯愁的时候,家庭上的事情也是如此,当年她和李忆平的日子最紧巴的时候,依旧保持乐观的精神头,虽说也哭过抱怨过,那也正常,哪个女人没有点脾气呢? 此刻,萧楠哭过,哭红的眼里有慌乱,甚至还能看出失望,这不是她的性格,除非是一种可能,那就是背叛,忠贞的背叛,一生所托的背叛。 因此,苏江北提起了李忆平,想看看萧楠的反应,验证心里的猜测。 “他...” 萧楠没有继续说下去,嘴角瘪了一下后迅速恢复,用力握紧签字笔,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忙,忙得不着家,忙得顾不上我和孩子,忙得去关心别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兄弟生隙 苏江北听萧楠这么说,也就明白了。 不过,他笑了笑,故意轻松地说道:“老同学,你和老李辣么多年了,风风雨雨过来的人,老李是撒子德行,你还不晓得?啷个还能乱猜那种事情,就算猜我,也不能说他哈,真是鬼扯!” “是猜,也不是猜。” 萧楠的神情不改,伤心地摇了摇头:“说是猜,我是在猜那个女人是谁,说不是猜,是因为我能感觉出来,你说的没错,我跟李忆平这么多年了,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一个会藏事儿的男人,而且他在我面前藏不住的,尤其是这种事情,女人有直觉。” 苏江北皱了皱眉,又点了一下头,伸出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一下,表情严肃地望着萧楠:“我会去问他,没有最好,如果要是有,那就赶紧断,你也就原谅他,否则我会让他滚回家带孩子,只要在重庆,这一辈子都要老实地待在家里,由你负责养他。” 若在平时,萧楠一定会大笑,会说,“美得他,他养我才对。” 此刻,她想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憋了几天的伤心、焦虑以及委屈瞬间化成眼泪涌了出来。 在重庆,她有家,家里有相濡以沫的丈夫,还有两个最可爱的儿子,除此之外再无亲人,丈夫李忆平是她唯一的依靠。 在感情上,苏江北可以算作亦亲亦友,萧楠也一直这样认为,但苏江北终归是李忆平的兄弟,无事则好,有事必然会站在李忆平那边。 可听到苏江北能说出这样的话,萧楠顿时觉得此时的苏江北就像是她的亲哥哥或是亲弟弟,家人似的在护着她,所以才会失控地哭了起来。 “江北,你帮我,好吗?” 萧楠哽咽地请求,她真的不想让家散了。 苏江北轻声安慰:“萧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和沈渝都会站在你这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许是你误会了,又或许是李忆平一时鬼迷心窍,我了解他,他心里只有你和孩子,没事的。” 返回办公室,苏江北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然后才拿起电话。 “李忆平,出来聊聊。” “现在?” “对,就是现在,我在红姐的酒吧等你。” “才几点啊,开门吗?” “废什么话,赶紧的。” “好好,抽什么风啊?” 酒吧的营业时间多数从傍晚开始。 那个时候,春风得意的人会换上另一副面具,放纵内心的邪恶,疲惫的人也会卸下伪装,以本来面目发泄着心中的积怨,各形各色,各式各样,如同画皮鬼,等到天明再重新披上各自早已设定好的皮囊,如此周而复始。 晚安·重庆酒吧还没有到营业时间,除了一个守夜的男人外,整个酒吧内只有苏江北和李忆平,连灯也只开了一盏,不透光的四周黑漆漆。 “江北,喝撒子?酒还是水?” 守夜的男人四十几岁,中等身材,刀疤脸,短发,长得挺凶,话不多。 苏江北听宁红说过他,名叫赵旭东。 年轻时,赵旭东曾因父母被欺负,提着菜刀去报仇,犯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十二年,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监狱里,出来后父母不在了,也与社会脱节,再加上有案底,不好找工作,是宁红收留了他,吃喝不愁。 宁红视苏江北为亲儿子,赵旭东自然认苏江北。 之前,苏江北在酒吧里替麦朵打架,赵旭东本想出手帮忙,被宁红制止,主要是怕出人命毁了苏江北。 后来,被打的一方想报复。 宁红找其他袍哥说情,同时又让赵旭东去找到被打的那人谈条件,赵旭东什么条件都没谈,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将锯断枪管的猎枪顶在那人的脑袋上,等到对方说算了,他才转身离开。 宁红说过这些事情,也说把和赵旭东是这辈子的姐弟,所以苏江北挺敬重他。 “东叔,您歇着,别管我俩。” “那行,我再去睡会,有事儿喊我。” “行,您去睡吧,这烟给您,才买的。” 苏江北将一个大手提袋递给赵旭东,里面有十条烟,挺贵的烟。 赵旭东笑着接过手提袋:“上次还没抽完呢,我姐不让多抽,说我非死在你小子手里,以后别再买了。” 酒吧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忆平从进酒吧就一句话没说,他猜出苏江北为什么找他,因为昨晚萧楠跟他大吵了一架,另外他有点怕赵旭东,觉得赵旭东的眼神太凶,太狠,太毒。 “你是不是没完了?说不听是不是?” 苏江北跟李忆平是兄弟,既然是兄弟,说话就没有必要转弯抹角。 “不是...” “不是什么?跟我还想撒谎?” 李忆平刚想分辨,苏江北打断了他的话。 “李忆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国银集团的副总,是沈重山的心腹,有钱了,有了小权利,有了狗屁身份,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能让你走到今天,我也能让你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什么都不是的码农。” 因为是兄弟,苏江北说得直白,语气也挺重。 若在平时,他不会这样跟李忆平说话,就算说也是两人嬉闹间的玩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郑重中甚至都带了轻视与刻薄。 或许真的因为是生气。 又或许,大家都在变,只是没有察觉而已。 李忆平先是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冷笑:“我信,你有本事,你是沈渝的男人,是沈重山的女婿,我这个所谓的心腹副总在你的面前,狗屁不是,你一张嘴,我就会像条狗一样被踹出国银集团,别说码农了,恐怕在这个地头上,连要饭都没人敢施舍。” 说着,他从手包里拿出一盒烟,点了一根,随手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江北,我一直把你当做过命的兄弟,也知道你是好心,是为我好,为小楠好,是为了我的家,可即便是这样,你也没有资格来干涉我的事,你可以威胁我,但不能看不起我,除非你觉得我已经不配当你的兄弟。” 苏江北望了一眼烟盒,没有去拿,而是拿起打火机闪了几下火苗,又扔回桌上:“是,我刚才的态度不好,主要是因为看见萧楠哭了,我、你、夏澜、萧楠,我们四个人从大学就开始认识,我跟夏澜,你跟萧楠,然后...” 话语停顿,苏江北苦笑地又拿起打火机,望着点亮火苗:“我一直都羡慕你和萧楠,简单时有爱,相互理解,相互包容,而我呢,什么都没有,渐渐好了,你俩的爱更浓了,那个家都让我妒忌想揍你...” “哈哈...咳咳...” 听到这话,李忆平刚笑了一声,被嘴里的烟呛得一阵急咳,语拍着胸脯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话虽这样说,两人间的气氛倒是缓和不少。 第二百八十四章:潜在的威胁 兔子急了还咬人。 人会随着所处环境的不同改变心态,也会有不一样的脾性。 虽然气氛有所缓和,苏江北也道了歉,但刚才的那番话还是让李忆平心生芥蒂,想要反击一下,挣回面子。 “江北,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好像从没有红过脸吧?” “应该是。” 苏江北点了点头。 李忆平继续道:“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帮我,出钱,出力,尤其是那次博远基金修改交易的事情,你替我顶了雷,在看守所里待了那么天,我一直都记得,哥们欠你的。” 说着,他摁灭半截烟,望着苏江北摇了一下头:“知道你是为我好,为萧楠好,为我们的那个家好,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分寸,作为好哥们,好朋友,你可以提醒我,但不能这样威胁我,更何况...你还需要我。” 李忆平的话里有话。 苏江北一怔:“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 “我不晓得。” “那好,我说出来,你就晓得了。” 李忆平一笑,身子略微前探,故意压低声音:“程月曾跟我说过,安玉舒有一个丢失多年的儿子,以为是你,还调查过你,我挺好奇,后来程月跟我说,不知什么原因,安玉舒把之前收购的股权竟然无偿转让给你,这就让我更好奇了,也就查了一下。” 苏江北听着李忆平的话,眉头渐渐皱紧,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 “我查到安玉舒原名叫安慧,她的丈夫叫苏城,这个苏城当初在川渝地区很有名,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的老板,投资界的大佬式的人物,比沈重山要早,比麦明森还要猛一头。” “然后呢?” 苏江北将身子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盯着李忆平问了一句。 李忆平摇头说道:“因为查不到,所以没有然后,但我猜...你有可能就是安玉舒和苏城的儿子,安玉舒也一定是确认了,所以才不会在云端控股的控股权上跟你斗下去,也才会把那些股权无偿转让给你。” “然后呢?” 苏江北又问了一遍,眼神冷了起来。 “什么然后?”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李忆平从未见过苏江北这样的眼神,此刻的苏江北如同变了一个人,变得极其陌生。 陡然间,李忆平莫名地有些发怵,觉得这种表情不仅是冷,还裹挟着一股狠劲儿,是那种足可以杀人的狠,令他不由地将身子靠后,与苏江北拉开距离,同时喉结抖动,咽了一口唾沫,压住突起的慌张。 “如果没有猜错,如果你就是苏城的儿子,那这个问题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苏江北偏头盯着李忆平,左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从我查到的资料来看,苏城曾被沈重山坑过,如果你是他的儿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很可能会用某种方式进行报复,如果这种可能性存在,那么沈渝就是你的跳板,是你的棋子,我也是,好多人都是。” 苏江北的唇角略勾,轻蔑的笑随之而出。目光依旧盯着李忆平。 “所以,你把我安排到沈重山的身边,很可能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至于你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我还没想出来。” “所以呢?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江北放下二郎腿,弯下腰,手肘支在大腿上,双手合握成拳,紧紧地望着李忆平的脸,像是在找寻什么,又像是要用目光在李忆平的脸上刺青。 李忆平被盯得心虚,肢体自然而然地收紧,身子又朝后靠,紧贴在椅背上,若不是椅子抵在立柱上,皮椅极有可能会被他坐翻。 “江北,我们是哥们,是过命的那种,我没说错吧?” “好像是。” “好像”这个词已经是在否认,苏江北心里有了更大的波动。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认为这个关系不会变,也不能变,所以如果是真的,我会帮你,只要你说话,让我做什么都行。” 话虽这么说,但里面的深意其实有两层。 是兄弟,那就会帮,否则就是割袍断义。 不过,在苏江北看来,李忆平的威胁还是偏重。 即便不确定,他也可以把这种猜测告诉沈重山,到时不管真假,沈重山都会重新审视,提高警惕,这就会让复仇计划受阻,甚至都有可能因为彻底失败而反噬回来,伤害到那些成为棋子的无辜者。 苏江北依旧不说话,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后捏碎烟纸,将烟丝捏在手指间搓来搓去,目光却不移,始终盯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李忆平。 片刻之后,他收起冷冷的表情,将手里的烟丝一缕缕撒在桌子上,淡淡一笑:“忆平,你能说这话,说明我们还是兄弟,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有想象力,如果能把这这份想象力再加强七成,你都可以去当私家侦探。” 说着,他拍去粘在手上的烟丝:“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晓得无中可以生有,至于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你可以这样想,毕竟在当今这个操蛋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就是利益,无可厚非,但你可以选择不被利用,这是你的权利,我呢,做了应该做的事,仁至义尽,而你,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所以...” 苏江北抬起胳膊,转身指向酒吧大门:“我们还可以是哥们,但以后我不会再多一句嘴,李总,这样总可以吧,好了,你走吧。” “走就走!” 李忆平抬起屁股瞪着苏江北,片刻后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声说道:“苏江北,咱们说的都是气话,你能说,难道就不让我说吗?我不是气别的,更不是反感你干涉我的事,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是人话吗?你还把我李忆平当兄弟吗?看看你的表情,咱俩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这样过?我都怀疑你有没有真把我当过兄弟...” 话语间,李忆平摘下眼镜扔在桌子上,一脸的悲愤:“你可以利用我,我也不怕被你利用,我欠你的,我心甘情愿,不会说半个不字,我把你当兄弟,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别看不起我,因为我们应该是一辈子的兄弟。” 说着说着,李忆平竟然开始抹眼泪,看起来似乎是委屈到了极点。 第二百八十五章:好言难劝该死鬼 “哈哈...” 苏江北笑了起来,心头的一块大石也随之落下。 “别跟老子玩苦情戏,我就是看不起你。” 苏江抬脚踢在李忆平的腿上,骂道:“就你办的这种破事,让谁能看得起?我告诉你,你欺负谁都行,就是不能欺负萧楠,人家当初什么都不图,一心跟着你,你这样对她,还是人吗?今天是我看到萧楠在哭,如果是沈渝看到,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找你谈吗?” 萧楠是沈渝的总裁办主任,得力助手,无话不谈的朋友。 依照沈渝的脾气,如果知道李忆平背叛萧楠,一定会全力帮萧楠收拾李忆平,最轻也是让她老爸将李忆平赶出国银集团。 至于沈重山会不会答应。 想都不用想,一定会照办。 苏江北看到李忆平苦笑,问道:“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萧楠发现什么了?知道是程月吗?” 李忆平摇头:“我小心着呢,什么都没发现,就是怀疑。” “屁话,你还小心,挺得意是不是?” 苏江北无语,也觉得有心无力。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他也是男人,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就像是喝了迷魂汤,如果自己不想醒出来,谁劝都没有。 “她有什么好啊?你要说找个明星,找个国色天姿的,我也就不说你了,就是一个平常人,你是哪根筋不对了?” 苏江北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劝不动你,就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孰轻孰重,也要把自己的前途考虑进去,明告诉你,我或许会把程月调离重庆,又或许会把她辞退,赶出重庆,是针对你,也不是,主要是为了帮萧楠。” “能不能晚一点,我来安排她。” “你真是无可救药!” 这一次是苏江北站起身,瞪了一眼李忆平,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走出酒吧的大门,苏江北又回头望了一眼,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 他没想到李忆平会查他,而且联想得这么紧密贴切。 另外,到底是李忆平的判断?还是程月呢? 如果是程月,那就是一个大麻烦,这个女人在工作上有能力,而能力总会与心机相对应,倘若处理不好她的去留问题,估计这个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杨斌,玲珑家筹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最合适的人选?” “玲珑家”是玲珑科技刚组建的事业部门,相当于消费者事业部,主要是面向个人用户而成立的直营客户服务部门,具体形式则是在全国主要城市设立名为玲珑家的旗舰店,达到玲珑科技的产品跟用户之间保持零距离接触与交流。 苏江北启用杨斌为玲珑科技的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杨斌也没有辜负苏江北的信任,上任以来对公司各方面都进行了大胆改革,而这些改革也颇见成效,从公司股价的持续上涨就能证明。 “董事长,已经设定了五个城市,总部在上海,五家旗舰店会同时启动,至于玲珑家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我正想找您沟通呢,您有人选吗?” “程助理吧,她是老玲珑,之前就担任董事长助理,工作能力不容质疑,我觉得她能够胜任,再说她是上海人,对江浙沪一带也比较熟悉,让她去上海吧。” “好的,其实我就想推荐她,没想到和您不谋而合。” 杨斌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把程月挤走。 原因很简单,正如苏江北说的那样,程月是老玲珑,曾是安玉舒的亲信,公司上下都认她,而且杨斌还听到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消息,说程月好像甘心给苏江北做小,所以才被留下。 不管真假,杨斌觉得只要程月留在重庆,对他就是最大的威胁,不如趁机举荐出去,起码还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吧,我先找她谈谈,听一听她的意见再定。” 苏江北还是想谨慎一些,不想把这种调动表现得太刻意,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另外也希望通过程月的工作能力,去上海为玲珑家打开局面,毕竟程月在那边有“熟人”,能帮上忙,而且以后找机会透个话,让“熟人”帮着把程月安抚住,让她忘了李忆平。 日子,有不同,也没有多少不同。 其实,所有人的日子大抵差不多,都是为了活着,熬到尽头,无论苦与甜,平凡还是不平凡,哪怕心藏日月,时间也不会加速,晃晃荡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江北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因为他太想看到结局。 实际上,他已经被预想中结局折磨得有些熬不住了。 冬至是一个吉日,过了冬至,白昼一天比一天长,所以《汉书》里有这样一句话:“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 然而,冬至这天,苏老太住院了。 从儿子客死他乡,丈夫病故,苏老太就是为了能找到孙儿在活着,在熬着,找到了自然高兴,熬了大半辈子的身子也就有点熬不住了。 从苏老太住院的那一刻起,苏江北抛下了全部,连报仇的计划都抛弃了,每天就守在奶奶的病床前,一分钟都不愿离开。 只有苏老太进手术室的那段时间里,他去了九龙坡的华岩寺,在释迦摩尼的佛像前长跪不起,不停地磕头,因为医生说术中术后的风险太大,甚至都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人力不可及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乞求神明保佑。 苏江北从不信神明,那一刻他虔诚无比。 苏老太摸着苏江北的脸,笑着说:“奶奶没事,就是天冷了,做了手术,过几天就能好,你还有工作,别总在这儿陪着我。” 苏老太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身体很虚弱,笑得勉强,说话也没有力气。 苏江北抬手轻覆在苏老太的手背上,点了点头,却说道:“奶奶,没有什么能比照顾您更重要,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没有多少感觉,可您这一病,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也吓得心慌。” “莫怕,奶奶没事,奶奶还要看我的重孙子,命硬着呢。” “奶奶,要是重孙女,您就不喜欢吗?” “哪能啊,只是是咱们苏家的后人,奶奶都欢喜,就是...” 苏老太轻叹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江北懂得这一声叹息,笑道:“奶奶,你就说吧,您欢喜哪一个,我就跟哪一个给您生大胖重孙子,再生一个乖巧伶俐的重孙女,天天围着您。” 苏老太笑着捏了捏苏江北的脸:“你这孩子,净胡说,要你欢喜才行,其实奶奶都欢喜,哪个都好,哪个都对你好,你呀,天生的情种,不愧是苏家的男人,你爷爷当初就是这样,你爸爸也是,如今又多了你,以后啊...” 话未说完,沈渝推门走了进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一声叹息 “奶奶,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一进门,沈渝放下带来的煲汤,脱下外套大衣就忙活接热水,打算给苏老太擦手擦脸,丝毫没有星点集团公司董事长的架子,更像是贤惠温柔的居家小媳妇。 “小渝,别忙了,江北都给我擦过了。” 苏老太笑着招手:“来,坐旁边陪我说说话。” 住院这段时间,沈渝每天都会来,带来的饭菜也换着花样,都适合术后老人食用。夏澜从成都回来待了几天,还在病房里陪了两个晚上。麦朵得知消息后,不管不顾地从横店影视城跑了回来,只待了两个小时就被苏江北赶了回去。 其实,不止这三个女人。 欧雪来过,想陪着,苏江北没让。 罗茜问讯也捧着果篮赶过来,之后会隔三差五地过来探望。 所以,苏老太刚才那样说,宁红和林静怡也有这样的评价。 “奶奶,这是我亲手煲的牛尾汤,不是买的,您尝尝味道如何?” 沈渝弯腰调整好病床的高度,小心地扶起苏老太,盛出一碗汤先递给苏江北,又盛了一碗端在手中,用小羹匙喂给苏老太,边喂边抱怨:“还是您的大孙子孝顺,讨好的活儿都让他抢走了。” 自从苏老太生病,沈渝眼见着苏江北的担心与孝敬,备受感动。 说是奶奶,在她看来,其实就是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孤独老人,苏江北能做到如此,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他的心太善良了。 姑且不说别的,就凭这份善心,选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永远不会错,自己也真的选了一个宝藏男,所以绝不会让给别的女人。 “他再孝顺也不及你,他就会说嘴,连个饭粒都没给我做过,都是你送吃的来,你整天这么忙,还要来回跑,奶奶都觉得过意不去啦!” 之前,苏老太认定麦朵会是苏江北的最终归宿,可这场大病让她却愈发觉得沈渝才是孙儿的天作之合,偏偏就是这样的天作之合,老天爷却要在上边横割一刀,无情地将一个好姻缘割成了孽缘。 正因如此,苏老太躺在病床上不止一次劝过苏江北,想让他放弃复仇,为了沈渝的这份爱也应该放弃。 然而,苏江北总是笑而不语,笑里带着藏不住的苦涩。 苏老太看在眼里,知道劝晚了,劝不动了,也就痛在心上。 “奶奶,有撒子过意不去嘛,我是您的孙媳妇,这是我应该做的。” “哎哎,注意,还没领证呢,别乱攀亲戚,还有啊,奶奶,您要是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可要藏好了,沈渝一直都气不过呢!” “苏江北,你是不是想找打?哈戳戳的,鬼扯撒子嘛!” 苏江北在旁边故意气沈渝,惹得沈渝冲他挥了一下汤匙。 “对了,江北,安玉舒来了。” 沈渝又喂了苏老太几口汤,接过苏江北递来的纸巾:“她说今晚想请我们吃饭,我说你有事,不在家,我打算今晚请她。” 不在家,这三个字说得极其顺口。 似乎...好像也在无意中提高了苏江北以后在家中的地位。 “哦!” 苏江赶紧看了一眼手机,如果安玉舒来重庆,应该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可手机里并没有她的未接电话。 “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进医院前,她跟我通过电话,说刚下飞机。” “哦!” 苏江北又应了一声,随后与苏老太对视了一眼,苏老太点了点头。 “做撒子?你看奶奶做撒子嘛?”沈渝恰好看到这一幕,不解地问苏老太:“奶奶,您认识安玉舒吗?” 苏老太笑着摇头:“不认识,就是听江北说过,说她想抢你的公司,幸亏江北足智多谋,仅用了一招声东击西就把她打败了,他还说...” 不等苏老太说完,沈渝笑起来,指着苏江北问苏老太:“奶奶,这是他自己说的吗?真是不要脸皮了,还足智多谋呢,他就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大坏蛋。” “哎,你...” 看到苏江北想反驳,沈渝赶紧笑道:“不过嘛,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臭坏蛋,要是没有你,还真不行呢。” 说起来,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独立体。 同行即是陪伴,父母、兄弟姐妹、妻子丈夫、子女,朋友,这些人都是陪伴,却谈不上缺了谁就不行,尤其像沈渝这样独立性强的女人,即便真的没有苏江北,也会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但她偏偏就这样说。 不是煽情,也不是说好听的话,这是发自内心的认定,因为她已经将苏江北缝在了心上,少了,心就裂了,会不完整,会缺失一大半。 “江北,你留心过沈颜那个信融投资了吗?” 闲聊中,沈渝谈及沈颜,这还是头一次。 “没怎么注意,不过最近总能看到信融投资的广告,医院电梯里的广告屏里都有,广告语叫什么来着?” 苏江北皱眉想了一下:“哦,叫...信融,与你一起汇聚梦想,哎哟,哪里是一起汇聚梦想,分明就是把别人的钱都汇聚到沈颜的手里,助力实现她自己的梦想。” 沈渝略微蹙眉:“我昨晚回了一趟家,听我爸在那唠叨,说沈颜的那个信融投资规模上得挺快,跟培优的业务也越做越大,而且近期还参与了几个大项目,跟柳亚东还有合作,还跑去长沙投资一个什么地产项目,真是疯了,信融的钱都是融资款,这样到处乱投,一旦资金链出问题,想哭都找不到地方,我爸迟早会被她害死。” 沈渝做实业这么多年,一眼就能找出信融投资最大的弊端。 赚钱有多种方式,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沈颜这么胡闹,出乱子只是早晚的事。 不过,话刚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赶紧“呸”了几声:“想作死,就让她作,出事了就让她自己抗,别连累我家。” 苏江北笑问:“你是不是就这样跟你爸说的?” 沈渝抿嘴笑道:“是啊,我必须要警告我爸,我爸创业不易,绝不能让那个败家女给折腾光了。” 苏江北打趣道:“哦豁,你还警告,真仗着我们家大业大,你都已经狂妄到开始警告你老汉儿啦!” 以前,每次涉及到公司归属的话题,苏江北总会故意撇清关系,此刻竟然用了“我们”两个字,沈渝听得很舒坦,她一直都觉得就应该是“我们”,如今更应该是这样。 “那当然!” 沈渝故意露出傲娇的神态:“虽然不能说是警告,但我现在也确实有这个实力与爸爸这样对话,不对就是不对嘛,既往可以不咎,但可以预见的问题还不提前防备,那可不行。必要的时候,该割舍就要割舍,否则就是害了这个家。” 不管承认与否,不管讨厌还是喜欢,沈渝在潜意识里还是把沈颜划归到沈家,所以绝不会让沈颜连累到沈家。 “奶奶,您听听,多有决断力的女人。” 苏江北冲着苏老太撇了撇嘴:“您这孙媳妇可惹不起,若是哪天我得罪了她,一定会被割舍,而且小刀磨得飞快。” 这话是玩笑,也是心里的痛。 就是相信会这样,所以才能看清那个结局,沈渝会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的父亲,保护沈家,并会为此割舍掉所有情感,走上仇视之路。 苏老太岂能不知?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暗自叹息。 除了叹息,还能说什么? 这个丫头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也绝不会想到,背后开枪之人就站在眼前,就是她的最爱,到时候会有多难过可以想得出来,那种痛一定会化成恨,恨之入骨,恨到肝肠寸断。 第二百八十七章:儿子找回来了 对于信融的对外投资,苏江北早就通过欧雪知晓得一清二楚,这两项投资看似稳赚不赔,其实都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这两个项目都属于权利的游戏,只有掌握权利者才会大口吃肉,其他人或者能跟着吃点残羹冷炙,或许能喝口剩汤,又或许只能是拿钱陪玩,成为砧板上的肉,与陆承伟以及柳亚东相比较,沈颜就是这样的角色。 另外,信融新开拓的社会集资性理财项目,在苏江北看来,更是要作死的表现,如果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出现兑付困难,很容易形成反应强烈的群体事件。 在重庆,沈重山确实有本事,但他毕竟不是柳昌儒,并没有可控全局的绝对权利与能力,一旦出大事,他摆不平,只能是惹火烧身,而这把火会烧光他的全部,甚至包括他的命。 沈渝看得透彻,也清楚出事后的唯一做法就是割舍,在割舍之前更是要做好防火墙,将所有麻烦挡在沈家之外,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但苏江北要得就是火烧连城的结果,绝不会让防火墙存在。 有时候,计划只是落实到纸面上的一种形式,实际中还是要随机应变,苏江北有计划,却无法提前通晓与掌控细节,只能是在预设中等待,在等待中调整,再在调整之中添加局中局。 如此,也算是在听凭命运安排之余,及时添上一把复仇的火焰。 “你今晚有时间吗?” 苏江北喝完牛尾汤,进洗手间刷了碗,出来时问陪着苏老太说话的沈渝。 “不是说要请安玉舒吃饭呀!” 沈渝坐在病床边轻捏着苏老太的脚,侧身继续道:“说真的,要不是她打电话过来,我今晚还真没有时间陪她,下午的时候,东方智能的乔总来电话,说派来的技术人员今晚的飞机到重庆,我还想跟他们及时交流一下,看来是不成了,只好安排萧楠去接机。” 云安封装的主要对口客户就是东方智能,所以东方智能为云安提供相关的技术支持,这可不是简单的技术支持,是东方智能接受某科工部门的安排,主动分享芯片制造工艺上的经验,所以沈渝高度重视。 苏江北想了一下,建议道:“这样吧,晚上还是由我来宴请安玉舒,你去接机,毕竟还是那边的事情重要,更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放在心上。” 沈渝有点为难:“那...奶奶这里?” 苏老太明白孙儿的意思,刚要说话。 苏江北说道:“没关系,我给小雪打个电话,让她今晚过来帮忙照顾奶奶,再说我也不会耽搁太久,吃一顿饭嘛,用不了多长时间,吃完就回来。” 苏老太望了一眼苏江北,接过话:“是啊,没事的,你们去忙吧,就算没人,不是还有夜班护士嘛!” 沈渝考虑了一下,点头赞同。 随后,她又嘱咐苏江北别喝酒,吃晚饭就早点回医院。 渝中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商务套房内。 安玉舒泡一个热水澡,除去周身的疲乏,穿好白丝绒浴衣走出浴室,坐到床边的沙发上拿起手机。 刚下飞机时,她就想给苏江北打电话。 可是,她怕儿子不接,又怕接了不愿见她,虽然上次看起来关系有所好转,但她知道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原谅。 犹豫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安玉舒吓了一跳。 “江北,你知道我来啦!” 这话纯属多余,她给沈渝打过电话,苏江北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董事长,别来无恙,刚刚得知您来重庆,不知您今晚是否有时间,我想略尽地主之谊,也不知有没有这份荣幸。” 苏江北说得客套,客套得让安玉舒觉得心里发酸,眼睛发涩,天底下哪个儿子会跟母亲这样客套呢? “阳阳,妈妈有时间,有的是时间。” 安玉舒的话语中带出哽咽。 苏江北沉默了几秒,卸下了刻意的客套,说道:“我在医院,我奶奶住院了,你能来吗?” 之前在上海的时候,安玉舒就知道苏老太跟着孙子去了重庆,她想来看,却被苏江北拒绝,并且很绝情地说她没资格。 此刻,苏江北竟然主动提出来,令她深感意外。 “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还好...到医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说不清为什么要让她来看奶奶,感觉像是脱口而出,但苏江北知道一定不是这样。 有时候,苏江北觉得自己是替在父亲解开留下的死结,这些情感的纠葛是结,那些复仇也是结,都要一个个解开。 那么,自己的结呢? 要靠谁来解啊! 很快,安玉舒便乘车来到了医院,也听从苏江北的吩咐,站在住院部大楼的门前给苏江北打了电话。 苏江北看到安玉舒时,有些意外。 安玉舒的穿着依旧是超出实际年龄的得体奢华,与以往唯一不同的是头发的颜色,不再是染出的深栗色,而是满头花白,又因为上次大病的折腾,消瘦的脸上更添皱纹,老态尽显。 “来啦,冷吧?” 苏江北怔了几秒,快步走到安玉舒的面前,很自然地抬手紧了一下安玉舒身上的羊绒大衣的衣领。 “嗯,妈妈不冷。”安玉舒笑望着苏江北,就势挽住苏江北的胳膊,儿子从小就是一个小暖男,如今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苏江北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作罢。 其实,这种场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但那是在梦里的习惯,现实中却觉得有些别扭,只因为熟悉的陌生感。 “这个给你。” 苏江北从脖子上摘下一条挂着翠玉牌的金项链递给安玉舒。 “这?是你送给妈妈的礼物?” 安玉舒大喜过望,赶紧接过来往身上戴,之后又迅速挽回儿子,生怕耽搁一秒,儿子就会消失。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奶奶给你的,她说苏家欠你一个这样的东西,早就给了,让我捎给你,我一直没时间,也忘了。” 最后一句的故意强调,旨在表明态度。 “这...真是你奶奶给我的?” “是,奶奶说,这是她当年的定情信物,传下来应该给你。” “应该给我?” 安玉舒愣愣地望着苏江北,又松开手,小心地摘下项链,将翠玉牌托在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句话都不说。 每个人都有心结,安玉舒也不例外。 苏家对她的不认同,是她最大的心结,这个心结几乎伴随了她的大半生,早已经凝结成了恨。 之前,之所以提出要探望苏老太,并非心结已经化解,只是想借此来博得儿子的好,消除儿子对她的陌生与怨恨,此刻来医院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然而,望着手里的翠玉牌,安玉舒的心里百味杂陈,眼泪也一滴滴落在玉牌上。这份认同来得太晚了,如果能早早得到,或许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在我看不到你们的几十年里,你们都瞒着我老去,一点记忆力的模样都不给我留下。” 苏江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涌起的悲伤,又重重地吐出,摇了摇头:“不要再互相埋怨了,如今我不想求你们什么,只求让那些事情都过去吧,行不行?妈!” 一声“妈”,苏江北喊得颤抖无比。 安玉舒则听得几乎无法站立,双手紧紧抱住苏江北,死死地盯着儿子,不停地点头,不停流泪,不停地低声哭泣。 这声“妈”,迟来了多少年啊! 安玉舒,不,应该说是安慧。 她只在梦里听闻,梦醒之后再没有听到过,此刻听到了,也就知道儿子真的找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不一样的母亲 苏老太懂孙儿的心思。 苏江北提出代替沈渝宴请安玉舒时,她就明白了。 母子连心,无论多大仇,母子的心永远不会真的分开。 另外,这么多年来,苏老太一直都在反思,心里对安慧的怨恨到底应不应该。 说应该,好像有道理。 如果安慧没有嫁给苏城,如今不会这样。 可真的是安慧的错吗? 她爱苏城,想嫁给苏城,难道这就是她的错吗? 如果这样认为,好像太不公平了。 因此,苏老太的心结在看到孙儿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层层剥解,如今已经完全解开了,所以她将自己的定情玉牌给了安慧,给了自己的儿媳妇。 看到哭着站在面前的安慧,老人几乎没能认出来。 安玉舒也是如此。 当年,婆婆很漂亮,典型的江南大家闺秀,即便上了年纪,也是风韵依旧,如今已然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是悲伤的岁月耗尽了她所有的光彩。 “妈妈,对不起。” 安玉舒跪在病床前,伏在苏老太的腿上,一句对不起说完,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带着悔恨,带着无法挽回的遗憾,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慧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后悔啊...” 苏老太也是老泪纵横,抚摸着同样斑斑白发的儿媳妇,哭声不断。 苏江北站在旁边抹眼泪,却不知应该说什么,只能任由两个二十几年不相见的婆媳相互哭诉。 “奶奶,您要注意身体,别哭了,妈...您也别哭了。” 苏江怕奶奶伤心过度,影响到术后的身体,不得不上前相劝,虽然“妈”这个称呼略显生涩,但还是能脱口而出。 “好好,妈妈不哭了,奶奶也不哭。” 安玉舒赶紧止住哭声,噙泪笑望着儿子,一个劲儿点头。 此刻,苏江北说什么她都听。 这一夜,安玉舒守在病房内,守着婆婆,守着失去二十多年的儿子,丝毫不觉得乏困,甚至连眼睛都不想合一下。 沈渝并不知晓安玉舒来过医院。 当晚,她曾给苏江北打过电话。 问苏江北在哪儿? 还问欧雪去医院没有? 苏江北撒了谎,说安玉舒因为疲劳取消了晚宴,改日再约,已经回医院了,就没让欧雪来。 随后,沈渝给安玉舒去了电话,询问了身体状况,又说了一些客套话,安玉舒当着苏江北的面也同样撒了谎,母子二人同时瞒了沈渝。 “阳阳,妈妈不想跟你说教什么,妈妈只是想说,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哪怕妈妈赔上全部,甚至妈妈的命,都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您为我赔上任何东西,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奶奶的这场病让我懂得什么最珍贵,我不想再成为这个世界里的孤儿。” 入睡前,安玉舒躺在陪护床上,苏江北蜷缩在沙发里,母子二人隔着黑暗说出这番对话,然后都在沉默中睡去。 安玉舒在重庆住了半个多月。 期间,她与沈渝吃了一次饭,还去了一趟玲珑科技大厦以及工厂,在苏江北的陪同下,以老董事长的身份对企业进行了视察,并嘱咐留下来的那些老员工一定要支持苏江北的工作。 程月即将调往上海,担任“玲珑家”有限公司总经理的事情,苏江北跟安玉舒提了一嘴。没说真实原因,只说因为相信程月的能力会胜任这份重要的职位,所以才会有此安排。 “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离开重庆时,安玉舒在机场重新问起这件事。 她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她清楚程月做了什么,但还是觉得这个安排并没有不妥之处:“不管什么原因,放心吧,她可以胜任,我在那边也有些关系,还可以帮上忙,只是...” 话语稍顿,安玉舒笑着拉过苏江北的手:“阳阳,有时候做事情要懂得心狠一点,如果想解决一个麻烦,那就不要顾虑太多,如果瞻前顾后,反而更麻烦。” “比如林亦淮?” 安玉舒亲口说过,她为了报当年之仇,曾花五十万买凶,杀了林晶的父亲林亦淮,这种狠让苏江北震惊,也不敢相信自己念念不忘的母亲会狠到敢杀人。 安玉舒淡然地笑了笑:“没错,就比如林亦淮,妈妈能做到,你也要有这样的狠心,因为那些想要对付你的人,心更狠。” 苏江北不否认这是实话,只是不太适应。 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妈妈的形象依旧停留在年轻时,不是这个样子,也不会有这么狠的心。 苏江北点了点头:“我明白,有时间...我会去上海看您。” 安玉舒倒是很想留在儿子的身边,可她清楚不能那样做,会给儿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就会引起沈渝的猜疑。 在离开重庆的前一天晚上。 安玉舒去晚安·重庆找了宁红,谈了整晚,也喝了好多酒,年过半百的两个女人相互搀扶地走出酒吧,脸上的笑中都挂着泪痕。 苏江北一直跟在后边。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一幕,因为他觉得她们之间的那份恩怨根本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一个时代里最普通的爱恨情仇,半个世纪过去了,早就应该化解了。 如此,他有了奶奶,红妈,也找回了妈妈,真的不再孤独。 在那个时代的爱恨情仇里,还有一个女人与苏老太有过交集,那就是麦朵的妈妈秦沐。 秦沐在与女儿的通话中,得知了苏老太生病住院的事情。 思前想后,她还是认为有必要去探望一下,为了过去的旧情也好,为了女儿的未来也罢,都应该去一趟重庆,见一见苏城的母亲,苏江北的奶奶。 “明森,周末我打算去一趟重庆。” “哦...做什么?” 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的麦明森扭过头看向妻子,他清楚妻子去重庆的目的,只是想让秦沐主动说出来。 “朵朵说,苏家奶奶病了,我想去探望一下。” 秦沐没有说苏城的母亲,而是采用了女儿对苏老太的称呼,因为苏城是一根刺,即便不在了,也会刺痛麦明森。 “嗯。” 麦明森的反应平淡,不知是赞同,还是仅仅只是应了一声。 随后,他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电视机。 秦沐等了几秒,也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书。 电视机的屏幕里,一名男主持人危襟正坐,表情严谨地坐在演播台前,正在播报一则最新的财经新闻。 “当前,由于投资者对世界经济形势继续保持不乐观的判断,纽交所的黄金期货价格在连续攀升后,已经突破了多年来的高位,我国各地的消费者也出现了购买黄金保值的热潮,相关专家表示,金价的上涨具有金融衍生品的特性,需要理性消费,不应该盲目...” 听着男主持人的播报,麦明森笑了笑,转头说道:“去探望一下也对,毕竟是苏城的母亲,当年对你的印象挺不错,朵朵的那枚紫罗兰玉镯,我记得你也戴过,是吧?” 秦沐抬起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麦明森站起身,打算到院子里抽根烟,边走边说:“挺有意思,真的挺有意思,去吧,去看看吧。” 这番话,让秦沐觉得有些不知所云。 到底哪里有意思呢? 是在兜兜转转之下,还是与苏家断不了关系? 还是说,不管承认与否,自己的心里还是有苏城,从未真正地放弃过,所以让他觉得不舒服? 秦沐的脾气素淡,从不愿意猜这种无聊的事情,也就继续看起书。 可惜,望着字里行间还是会走神,有时神思会飘得很远,远到眼前总会浮现当年的青葱岁月。 第二百八十九章:你不配 所谓偏财入库,无人不富。 偏财是大财,不是靠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得到。 认知运势,贵人辅助才是关键。 不过,在某些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偏正之说,只有“财”,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贵人,掌控着别人的认知与运势,只要伸手即可,财源会滚滚而来。 沈颜可以这样理解,麦安宇可以这样认为,柳亚东能如此肯定。 至于像陆承伟那种人,连稍微的思考都懒得想,理所应当的事情,何必要费那个脑细胞呢? 长沙,开发区螺丝塘路的原云安半导体厂区已经拆迁完毕,空旷的废墟上,各类工程车正在忙碌不停平整土地。 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树立起一栋地标式酒店性质的高层建筑,以此来昭示经济开发区向商业经济区的彻底转变。 “三哥,之前我想象过,但今天看到规划图,还是远超我的想象,太壮观了,这简直不是一个新区,而是在建一座新的智能化宜居城市,如果以此向其他区县扩散,长沙市会大变样,会成为中国一类城市智能化的典范。你所做出的这一切,将来必定会被铭刻在功勋碑上,常驻长沙老百姓的心中...” 施工现场,几个人聚在简易的铁皮办公室内,苏江北站在挂墙的规划图前,赞不绝口,马屁拍得啪啪响,就连跟在他身边的沈颜都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陆承伟一笑,坐在沙发椅上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苏江北,你小子甭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儿,让你出钱,你不出,跑过来搞推销,卖产品,耍嘴皮子。告诉你,爷的名字只能刻在我陆家的家谱上,或是我的墓碑上,别人没资格,我也不是造福四方的大善人,我是来赚钱的,你再耍嘴皮子,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苏江北笑道:“三哥,我想出钱,可你能看上我那几百万吗?” 陆承伟斜眼问:“怎么几百万?” “我就那点钱,其他都是动不得股份。” 苏江北笑着解释,又转头望向柳亚东和麦安宇:“你俩可以为我证明,说好听点,我是高级经理人,实际就一个打工仔,被人套了笼套的驴,只能拉磨,绝没有回头吃口面的权利,所以让我到哪里搞钱啊?” 表明上,苏江北说的没有错。 云端控股及其下属企业确实归属沈渝。 苏江北只是一个拿工资和分红的管理者,即便是那些持有的股份,也将行使权给了沈渝,不能随意交易。 柳亚东和麦安宇知道这些情况,但他俩还知道,只要苏江北说一句投钱,沈渝绝无二话,苏江北才是云端控股的隐形决策人。 不过,这个时候绝不能乱拆台,包括沈颜在内,大家属于川派,是一个整体,报团从京派的太子公主手里捞钱,不能发生内讧。 “这倒是真的,他就是表面风光,事事都被人拿捏住了。” 柳亚东接过话,开起玩笑,又瞥了一眼沈颜,继续说道:“所以啊,他才把老沈的另一个闺女给拉过来了嘛,这心思厉害,是在做两手准备呀。” 麦安宇凑趣说道:“好在沈家伯伯只生了两个女儿,这要是再多几个,恐怕苏江北这体格撑不了几天就垮啦!”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对于这样的玩笑,若是以前或是在重庆,沈颜会翻脸,因为她觉得没人有资格跟她开这样的玩笑,此刻却不同,在这些人的面前,她没有翻脸的资格。 苏江北摘下头上的安全帽,扔在麦安宇的身上,笑道:“别胡说,这话要是让沈伯伯听到,不说真假了,就算是假的,他也会要了我的命。” “哦,就算是假的?” 麦安宇微怔,笑问:“江北,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怎么叫就算是假的?难不成你真打算坐陇望蜀?” “啊?我是这样说的吗?” 苏江北故意装出一副全然不察的表情,又赶紧笑着摆手:“说错了,说错了嘛,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呢?” 陆承伟笑道:“哎,无心则为有心,你小子够有心机,这就叫不管黑猫白猫,都抓手里最稳妥,还是你厉害啊!” 这时,沈颜开口说话:“三哥,您这话就不对了,就算他想抓,那还得看看让不让抓呢,否则他敢伸手,我就让他连根毛都不剩,抓他满身血。” 陆承伟竖起大拇指,大笑道:“妹妹,哥就想知道你是指哪里的毛,另外不至于那么用力,也不至于满身血,还有啊,毛剩不剩不重要,关键是要给他留条裤衩,不然怎么回去打工啊,你们说对吧!” 众人又是大笑。 一场投资工作会,开成了荤段子研讨会。上百亿的投资就这么简单随意地在玩笑中进行,没有人提及风险,因为没有人相信会有风险。 然而,不提及与不相信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陆承伟是操盘人,自然清楚风险在哪里,但他不会告诉眼前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只是盘中餐,待宰的小羊羔,多说无益。 对于苏江北的托辞,陆承伟根本不相信。 所以,他觉得苏江北很聪明,就是因为聪明,才没有被暴利所诱惑,才不愿意参与进来,只以正常的商业行为提供新区建设中所需产品,赚取正常的销售利润。 其实,也不是苏江北有多聪明,只是他对这种权利交易出来的暴利不放心,更是对陆承伟的不放心,又或者说是一种骨子里的抵触,因为他的父亲就是毁在这样的交易下。 像柳亚东,麦安宇以及沈颜这类人,本身就是靠这种交易获利,习惯了,也就信任了,觉得就算不能撕下一大块肉,也能跟着喝顿饱汤,这就够了。 苏江北住在岳麓大道西附近的一家园林式酒店,沈颜也跟着他住在那里,晚上在云达汇的蓝麒麟吃完宴请,两人乘车一同返回酒店。 “苏江北,你白天的话到底是撒子意思?” 酒是放纵的催化剂,沈颜晚上喝了不少酒,坐车回来时,就借着酒劲儿挤在苏江北的身边。 一路上,她总感觉苏江北的身上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也说不清是香水味,还是男人汗液的味道,总之让她感到全身都在发燥。 回到酒店,她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苏江北进了他的客房,一屁股坐在套间客厅的沙发上,挑眼问苏江北。 按理说,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男人都尝过,但她就是馋苏江北这副亦正亦邪的痞帅,馋他的身子,总想尝尝滋味。 “解释过了,也是一句玩笑,你当真了?” 苏江北知道沈颜想做什么,脸上并没有露出反感,而是站在沈颜的面前,偏着头痞痞地笑,笑得像在挑逗。 沈颜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挑逗,欲望与酒劲儿瞬间上头。 她猛地跳起身,单手用力揽住苏江北的脖子,狂吻上去,另一只手则摸索地想解开苏江北的皮带。 苏江北先是僵直了一下身体,随后用力将她推回沙发,脸上继续保持着刚才的笑,沈颜再次冲起来,却又被推开,重重地摔在沙发里。 这种戏弄让沈渝怒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苏江北脸上的笑变了,变成嘲讽,眼神更是如此。 “你不配!” 下一秒,嘲讽的笑与眼神再变,变成很像是一种可怜:“别当真了,你真的不配,出去吧,别脏了我睡觉的地方。” “你说什么!” 这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劈掉了沈颜身上的所有自尊与自信,以及生来就有的骄傲,将内心的自卑赤裸裸地呈现在苏江北的面前。 即便苏江北以前拒绝过,也嘲讽过,却从未用过一个脏字,这个字让沈颜脑子里的狂热瞬间冷却。她想跳起来扇苏江北,想立刻打电话给爸爸,杀了苏江北。 最终,她只是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客房。 房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第二百九十章:最大的软肋 配与不配并没有绝对标准。 沈颜并非是那种绝对不堪的女人,无论从相貌还是年纪,都拿得出手,况且她是山城虎沈重山的亲闺女,就冲这一点,没有多少人敢说她不配,更别提敢说她“脏”了。 “不配”,伤害性还可以。 但,“脏”字很伤人。 苏江北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自己有多纯洁高尚,仅是一种故意,故意用这个字来打击沈颜,进行羞辱性折磨。 在这种折磨下,沈颜必然会更疯狂地到处揽钱投资,因为以她现在的状态想要报复苏江北,不会得到沈重山的支持,所以只能用自己的实力进行反击,用数不清的钱砸垮沈渝,杀了苏江北, 苏江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这样才会把窟窿做大,一直大到足以吞噬国银集团,吞噬沈重山,让沈重山陷入万劫不复。 不过,在此之前,苏江北会极力调节和掌控这个进度,因为沈重山的覆灭绝不能孤立,还要拖着他的对手盘下地狱,而他的对手盘就是盛裕集团的麦明森。 长沙的冬天跟重庆差不多,从气候方面来讲,两地纬度差别不大,因此总体气候也就接近,两地都极为潮湿,雨都多,夏天都热,冬天都冷。 要是往细里讲,重庆的夏天要比长沙热,重庆的夏天可以逼得汉子们不带遮阳伞不敢出门,而长沙虽然也让人热到自闭,但总归还是不敌重庆。 冬天则恰好相反,长沙的冬天比重庆更冷,而且长沙的冬天有雪,而重庆城区的雪少见,倘若想看雪,那就得上山了。 苏江北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来自北方的李忆平曾自夸北方的汉子无视重庆的冬冷,哪知真到了冬季,宿舍里捂着被子打哆嗦,直喊冷的人永远都是李忆平,因为重庆湿冷的杀伤力远大于北方的干冷。 长沙的冬冷也是如此,只是身为重庆人的苏江北早就习以为常,气走沈颜后,他在浴室里泡了一个热水澡,随后又穿上猎装皮衣出了酒店,闲逛在长沙城的冬夜里。 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抬头望着月亮、星空、以及那条列成直线却不知要延伸到何处的路灯,莫名地有种自由感。 真的是轻松自由吗? 苏江北停下脚步,坐在一盏路灯下转头望着自己的影子,又觉得好像不是自由,应该还是已经成为习惯的孤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其实,这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每个成年人都有。 很多人看起来很正常,吃饭、睡觉、聊天,也包括开怀大笑,看不出一点异样,也不会承认孤独感的存在,可当内心熬成冬夜时,才会发现自己其实孤独得像条流浪狗,就连世界都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这时,或许会想努力摆脱孤独,会去找各种能够连起来的亲密,证明自己并不孤独。然后找来找去,却发现那些所谓的亲密实则是那么的陌生。 就像上海的南京路和南京的上海路。 听起来相似又亲密。 可二者之间有一点关系吗? “红妈,睡了吗?” 苏江北本想和奶奶说话,又怕打扰奶奶休息,随即就拨通了宁红的手机,其实也想打给母亲,只是在犹豫之时已经按下了宁红的号码。 “刚到家,正打算喝杯红酒睡觉呢?你在哪儿?” 宁红不会在酒吧熬到关门,她会提前离开,店里事情有当班经理管着,还有赵旭东在,根本不需要她费心。 “我在长沙呢,别总喝酒,对身体不好,对睡眠也没好处,烫个热水澡就行了,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苏江北唠唠叨叨,像训孩子般说着,也已经养成了习惯,觉得只有这样才会忘记孤独,也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烦死啦!” 宁红放回刚拿起的红酒杯,笑骂起来:“臭小子,老娘发现你越来越招人烦,别搞错了,我是你妈,这种话应该是我教训你才对,哪有儿子整天训妈妈的?” 自从苏江北一声“妈”喊出口,宁红就立刻习惯了,说话也随便了,并且经常把“老娘”两个字常挂在嘴边,倒也没错,她这个年纪确实是苏江北的老娘了。 苏江北笑着赔不是:“好好,我没训您,我这不是关心孝敬您嘛!” 娘俩斗了几句嘴。 宁红问道:“江北,这段时间有没有去上海呀?” 安玉舒在上海,宁红是问苏江北有没有去看他的妈妈,真正的妈妈。 “没有,最近挺忙,没腾出时间,有打电话,挺好的。” “一定要找时间多去,她不来是怕误你的事,可我知道她想你,红妈看着你长大,都看烦了,她一天都没看到,如今找到了,能不想嘛!” 都是女人,宁红能理解安玉舒。 上次酒醉后,宁红也反思了过往。 她与安玉舒真的没有解不开的结,唯一的矛盾就是爱上同时一个男人,然而这个矛盾并不能强加在安玉舒的身上,毕竟是苏城娶了安玉舒,是自己干扰了安玉舒的幸福。 “我知道,有时间我会去。” 苏江北伸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双腿间的地面上胡乱划了几下:“红妈,我打算买下桐乡老宅旁边的房子,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买下后会打通连起来,再好好收拾一下,等都弄好后,您和奶奶搬过去住吧,行吗?” 宁红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害怕了?” “哈哈...” 苏江北笑了笑,握着手机,望着地面上“红妈”两个字点了一下头:“是啊,我害怕了,因为您和奶奶是我最大的软肋。” 真到那一天,苏江北不确定像柳昌儒、麦明森以及沈重山这样的人物会做什么,再比如柳亚东会做什么,甚至沈渝又会做什么,不管什么的反击,苏江北都能承受,唯独不能伤害到红妈和奶奶。 虽然接受也承认了安玉舒,虽然称呼宁红为红妈,但在苏江北的心里一直把宁红当做亲妈,因为宁红也真的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 宁红听到苏江北如此说,心里暖暖的,倍感安慰,一切都没变,苏江北并没有被安玉舒夺走,还是她的儿子。 “好,都依你,钱够吗?要是不够,红妈这里有。” “哈哈,妈,您也太小瞧人了,不管怎样,我都是云端控股的执行副总裁,要是买个房子都要向您伸手,丢不丢人呀!” “哦豁,执行副总裁,了不起呦!” 客厅里,宁红蜷在舒适的布艺沙发上,笑着继续:“别怪老娘揭你老底啊,当年你上大学的时候,是辣个急火火地跑到酒吧,找我借钱请夏澜和沈渝吃火锅?当时说等上班就还给我,现在都是副总裁了,钱呢?还有啊,你在酒吧喝的酒,哪次掏过钱,啷个不说丢人了?” “红...妈...” 苏江北笑着拖长音:“我是您的崽儿,啷个能辣么小气嘛,以后我每月都给您老人家生活费,好不好?” 以为宁红会说不稀得要,没想到宁红干脆地说道:“要得,以后每月都要给交养老钱,免得以后我不开酒吧了,你也不管我了,我还能有钱花。” 苏江北收起嬉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不准您这样说,不管我到哪儿,都会带着您,绝不会留您一个人,您就放心吧。” 宁红听得出苏江北的认真,笑道:“傻孩子,红妈跟你开玩笑呢,我们娘俩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管是谁,也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的。” 母子二人聊了很长时间。 苏江北也在长沙冬夜的路灯下坐了好久。 那道影子无声地陪伴,无声地倾听,一如过往。 第二百九十一章:圈子,鸿沟 苏江北与宁红通电话。 位于长沙万家丽路的华雅国际大酒店别墅房内。 陆承伟跟柳亚东也在闲聊。 确实是闲聊。 在陆承伟的眼里,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也属于闲聊,这是身份与地位所决定,这个决定也意味着在他的面前,根本不会有天大的事。 “昌儒书记很快就要动了,你有时间去见一下大公主,以后都是自己人,要多联系,这也是大公主的吩咐。” “好的,我明天就去见大公主。” 柳亚东听到这个消息,喜形于色。 关于父亲的调动,一直都有消息在传,但也一直没有动静,他问过父亲,不仅没得到准确的回答,还被柳昌儒臭训了一顿,警告他少去打听,也不准他到处张扬。 此刻,陆承伟说出这个消息,说明已经确定了,而且很可能在短时间就会动,否则不会让他去见大公主。 “三哥,知道怎么安排吗?” “估计是管金融的副职,也可能主管政法,这事儿不用打听,去哪儿都是安排,你爸自己应该清楚,你等着就行了,多嘴没好处。” 陆承伟沏茶,斟茶,递给柳亚东:“来,喝茶。” 这样的交心是第一次,主动斟茶更是破例,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柳昌儒的升迁得到了确定,作为他的儿子,柳亚东也就自然有了进入陆承伟这一层圈子的资格。 说起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巨大的鸿沟。 每个人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多数来自于父母以及受制于自身所处的环境,父母的认知程度又决定了孩子在认知上基础建筑,至于普及的应试教育,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只是起到了对孩子的眼界与格局约束。 因此,有这样的一种观点。 认为当下的教育模式,对于普通阶层的孩子来说,具有天然的不公平性。 所以,不得不承认,凡是家中从政或是经商的后辈,相较于普通家庭培养的子女,更能准确洞悉人性的丑陋与社会潜规则的广泛性。 普通家庭所培养的子女,大多数都具有谦虚和谨慎的品质,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要守规则。如此教育下,孩子的性格必然胆怯,如果在成长过程中再无法自我突破,很难能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出人头地。 能搞到大钱的人,要么是流氓,要么是痞子,要么是疯子、傻子,要么就是“孙子”或是“老子”,总之不管是哪个样子,都是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陆承伟和柳亚属于同一类人。 他们在高傲的同时,从不缺乏识别人性险恶与了解社会潜规则的经验,所以柳亚东一直在陆承伟的面前装孙子,而精通游戏规则的陆承伟此刻也卸下老子的姿态,礼贤下士,以求拉拢。 “亚东,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我已经让人留心了,那个麦明森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关系应该是省里的那位的关系,那个人与我们对立,所以不用在意,主要能抓住机会,那就吃了成都盛裕,大公主也是这个意思。” “行,有三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柳亚东点了点头,给陆承伟续了茶水,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跟沈重山打过招呼,主要是想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去办,我觉得他应该会安排苏江北参与进来。” “苏江北?” 陆承伟皱了皱眉,随后又淡淡一笑:“我看他跟麦安宇的关系挺不错,而且我还听说,现在那个叫麦朵的女明星就是麦明森的女儿,这个麦朵好像现在还跟着苏江北,你确定苏江北不会反水?” 柳亚东笑着摇头:“绝对不会,苏江北这个人识时务,也很精明,更懂得取舍,另外他真心喜欢的人是沈重山的大女儿沈渝,就凭这一点,也能保证他不会帮麦明森。” “嗯,那就好。” 陆承伟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我跟苏江北接触过几次,觉得他确实挺聪明,从这次的不参与就能看出来,他懂圈子文化,也好像明白硬挤进来后的风险,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人,能有这样的认识挺难得,那个沈...叫什么来着?” 柳亚东赶紧说道:“沈颜。” 陆承伟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她就不懂,沈重山教子无方。” 柳亚东笑道:“三哥,倒也不能这么说,这个沈颜是沈重山跟另一个女人生的女儿,沈渝才是他跟原配所生,沈渝跟我是发小,我也算了解她,挺有本事的女人,听说过吧?重庆云端控股的董事长,如今挺有名气。” “听说了。” 陆承伟点了点头:“云端控股的发展确实迅速,我听说它的控股公司云端科创已经获得军工采购的准入资格,挺不容易,能得到军航的认可,势必在各方面都会得到关照,可惜啊...” 说着,陆承伟话锋一转,摇头感慨:“可惜啊!” 柳亚东不解,好奇地问:“三哥,可惜什么?” 陆承伟摊手比划了一下:“还能可惜什么,云端控股不上市,防火墙又挖得太深,资金冲不进去呗,如今这样的实体企业太少了,能拼出来的都成了独角兽,就像广州那个东方智能,也是一样,防得水泼不进,我们进不去呀!” 虽然人民当家做主喊了这么多年,只喊成了宣传口号,但毕竟还是法治社会,即便是权势滔天,看到好东西也不能硬抢,必须要有好的吃相。 资本的背后总会有权势的影子。 所以,所谓的资本投资也就成了权势用以明抢暗夺的手段,正因为云端控股通过一系列的操做与变革,切断了资金进入的途径,导致权势们暂时失去了抢夺的机会。 “通过这一点,足以证明沈重山的大女儿确实有点能耐,我还听说,云端科创在受到制裁的情况下没有陷入停产的困境,就是因为沈渝跑到广州,跟东方智能达成了合作协议,由东方智能给云端科创提供短缺的主要芯片。”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最初,柳亚东接触苏江北时,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也没错,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谈不上看得起,还是看不起,就像把苏江北送进看守所,只是随心所欲的一个举动,最后能够放过苏江北,也仅是给沈渝一个面子。 之后的接触,也就是有一搭无一搭,算是收个跟班,却在这样不在意的接触中发觉苏江北还是有点东西,尤其是在万聚金融成立之初,苏江北提出不少有用的建议,这让柳亚东对苏江北有所信任。 再到后来,云端控股的股权反击一战,让柳亚东见识了苏江北的能力,也完全信任了这份能力,大事小情总愿意找苏江北商量。 此刻,听到陆承伟如此说,他恍然大悟。 当时,云端控股的各种负面新闻满天飞,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云端控股,认定云端控股承受不住国外的制裁,破产倒闭将会是最终结局。 那个时候,苏江北冲在最前面,不停地解决麻烦,想要掩盖不利传闻,试图扭转被投资人抛弃的局面,沈渝更像是无力接受这种打击,选择了逃避,几乎从不露面。 现在想一想,这就套路。 苏江北和沈渝就是用各种不利消息促使投资人产生恐惧心理,进而从容地在最低价逼走所有的投资资本,切断被外人掌控的所有可能性,为云端控股筑起无人能攻破的防火墙。 所有的谋划应该就是出自苏江北之手,所以真正有本事的人应该是苏江北,而不是沈渝多有能耐。 第二百九十二章:死心塌地守着你 当下,云端控股所掌控的几家企业发展的都不错,叶轮新厂在航空器桨叶的高新技术上取得新突破,又凭借质量优势签下国电的风力发电机桨叶的大单,一举列入行业前列。 云端科创更不用说,自从林静怡加入后,无论是产品技术的创新还是高级技术人员的储备,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无人机的产品迭代如雨后春笋,性能也不断增强,虽然国外的制裁依旧存在,但国内国外的销量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倒比之前翻了两番。 另外,因为质量与功能的先进可靠,几款民用型无人机竟然被某些国家以及国外某些地方武装购买回去进行改装,用在军事目标的打击上,效果不亚于国外那些价格昂贵的军用无人机,这使得云端科创的无人机名声大噪。 正因如此,云端科创的技术人员按照相关部门的指示,不得不对民用机型也添加了可控程序,防止被别有用心的国家与组织所利用。 玲珑科技有限公司成为云端控股的控股公司后,在诸多方面都得到了集团公司的大力支持,使企业得到了高速发展。 另外,负责产品推广的玲珑家有限公司成立后,很快扩大了品牌知名度,获得了更多消费者的认同,销售量大踏步地买上几个台阶,不仅挤进行业前列,还向排名靠前的几家科技大公司发起了冲击。 因为玲珑科技是上市公司,企业的良性发展势必要在资本市场上有所对应,因此玲珑科技成为科技板块里的一匹黑马,股价不断攀升,直接冲破了三百元的整数关口。 在这些控股企业中,由云端软件合并组成的云端技术有限公司较为特殊,为集团公司贡献利润最低,耗费的资金却最高。 每次到云端大厦开集团会议,总经理隋忠明都会陪着笑脸,拖到最后一个发言,而且张口就没别的事情,一如既往地要钱。 今天的会上也是如此。 “截止目前为止,我们云端技术在软件工程和封装业务上的利润是...” “行啦,知道你有利润,也知道那些利润不够填窟窿, 不等隋忠明把婉转的话说完。苏江北与沈渝对视一眼,摆手打断。 “放心吧,科研经费不会缺你们一分钱,这是当初沈总和集团跟你立下的承诺,也是我们云端控股向前发展的誓言。” 说着,苏江北笑望着隋忠明:“老隋啊,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趾高气扬地坐在这里,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的企业发展不再受制于人,那将是你的功勋,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隋忠明被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很想站起来说“生是云端的人,死是云端的魂”,站起来后又觉得太矫情,说不出口。 “多谢沈总、苏总以及集团的支持,我代表云端技术所有员工在这里表个态,我们绝不会浪费一分钱,一定把“骄傲”创造出来,让我们的云端控股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企业。” “哦豁!” 沈渝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又笑道:“隋总,我不喜欢你说得“浪费”二字,我觉得只有不断地去“浪费”,才会创造出真正的奇迹。但我喜欢“最伟大”这三个字,伟大的国家必须要有伟大的企业,既然你说了,那就让我们为这三个字继续努力吧!” 史书上有记载,刘邦曾与韩信有过一次关于带兵的交谈,韩信说刘邦只能带十万兵,而他则多多益善,这是他的能耐。 关于能耐的话题,沈渝跟苏江北也讨论过。 只是在讨论中,苏江北可不像韩信那么耿直,而是一个劲儿地说。 “我不行,你是老板,我就是一头给你拉磨的驴,转圈被你骗,你的能耐可比我高多了,不然我怎么会死心塌地守着你呢?” 前边的话不中听,最后一句让沈渝觉得很受用。 这就够了。 沈渝觉得够了,有人却不这样认为。 比如夏澜。 如果苏江北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会迟疑,会不相信,会认为就是一句谎话,可她真的很想听到苏江北亲口对她说这样的谎话。 即便如此,她依旧在等待那个结局的到来。 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开车回重庆见苏江北,去凤凰路陪苏老太,也会到宁红的酒吧醉一次,然后再重新质疑。 质疑苏江北,也在质疑自己。 质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到底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周末,夏澜回到重庆时,天已经黑了。 她直接去了凤凰路,院门上铁将军把门,苏老太不在家,打过电话才得知,因为天冷,苏江北怕奶奶身体受凉,两天前让苏老太搬去了国玺光年小区的那栋别墅,宁红这两天陪在那边。 “夏澜,你来这边吧,我给你发个位置,晚上就留在家里睡觉...哦,对了,沈渝出差了,平时也不怎么过来,就是我和老太太住这里。” 别墅是沈渝的,夏澜知道,宁红怕夏澜尴尬,赶紧提前说明。 说起来,宁红挺心疼夏澜,心疼她的偏执,心疼她的求而不得,这种境遇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莫大的悲哀,挺像当年的她。 另外,宁红觉得苏江北以后也不能孤独一人,有夏澜陪着应该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夏澜真的爱苏江北,而苏江北的心里也有夏澜。 “红姐,有点晚了,奶奶也应该要休息了,我就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明天上午我再过去吧。” 夏澜确实怕尴尬,别说去沈渝的别墅,现在就连见面都会觉得尴尬,与沈渝的关系已经从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变成了相对无言的朋友。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介意,都在介意。 不过,还是朋友,这一点应该不会变。 “罗茜,你在哪儿呢?” 回到车里,夏澜拨通罗茜的手机。 她想找一个人喝酒,又想醉一次了。 “我在香格里拉呢,过来玩几天,也算是采风了,有事啊?” “没有,我刚回重庆,先找你喝酒。” “你这个酒鬼,每次回来都找我喝酒,饶了我吧,我算怕了你啦,找苏江北陪你喝,灌倒他,他就是你的了。” “哈哈...不灌倒也是我的。” “你就吹吧...” 闲扯了一会儿,夏澜挂断电话,启动了汽车,没开多远又停了下来。 “江北,你在哪儿?” “我在格兰维酒店,正宴请客户呢,有事吗?” “没事儿,我回重庆了,奶奶不在凤凰路,罗茜也不在家,然后...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没事,你忙吧。” “哦,那好,先挂了。” “你晚上...” 夏澜的话还没说完,苏江北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二百九十三章:时间的笔迹 车内,夏澜望着传出“嘟嘟”声的手机,笑了一下。 随后,她又似乎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抬手拢起卷发。 刚刚扎好,抬头透过头顶的后视镜仅看了一眼,便烦躁地扯掉皮筋扔到副驾驶座上,用力地甩了一下披散开的头发,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汽车如同脱缰野马般窜了出去。 格兰维酒店在渝中区的黄金地段,距离解放碑洪崖洞不远,夏澜看似漫步目的地开着车,但车子很快就上了九滨路,又沿着黄沙溪滨江路朝解放碑的方向急速驶去。 酒,好喝吗? 有的人会说好喝,也有的人会说不好喝,太辣,太苦。 夏澜从不觉得酒好喝,因为它上头,因为它会让人沉沦。 但不喜欢不等于不喝,因为许多解决不了的事情,酒却可以。 比如说想大哭,几杯酒下肚,也就无须麻烦眼泪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崩溃与治愈并行,反反复复,这也是大多数人在现实生活中最现实的写照。 嘉陵江畔,一家有年头的小酒馆内。 夏澜依旧选了临窗的位置,烤着暖烘烘的碳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冰冷的酒,总觉得这一杯杯冰冷喝进去会被身体暖热,可惜不仅没有暖一分,反倒寒到全身都发颤,不得不伸手去烤火。 今晚,她很想喝醉,可好几杯下肚,除了心寒,并未感觉有半分醉意,脑袋里竟然不再浑噩,愈发清醒起来。 人生路上总要咽下不甘,总要把眼泪藏进夜的最深邃,然后抹去嘴角的咸,转身继续踏步向前。 世间没有绝对的白纸,每个人都是一本翻不完的书,一页页的故事,或喜或悲,也都是时间的笔迹。 终有一天,回望来路,悲喜不过是一次次的经历,温柔的擦伤,提醒受伤的人也曾如此热烈地追逐过。 如此,也就够了。 想着,夏澜自斟自饮了一大杯,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偷偷地混进冰冷的酒里,一同灌入喉间。 随后,她拿出手机,想给苏江北打一个告别电话。 应该告别了,这么拖下去,真的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然而,不等她把号码拨出,苏江北的电话打了进来,拨出与打入的突然转换,竟然令她慌乱到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喂,澜澜,你在哪儿呢?我这边结束了,你吃饭了没...”苏江北说得很急,说话声也挺大,明显能听出酒意,好像是喝了不少。 忽然,夏澜想了起来,当初苏江北到云端科技上班后,每次陪客户喝完酒,总会打电话给她,说的就是这些话。这让她赶紧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刚才的清醒也瞬间不在。 “当然吃了,等你...还不得饿死...” 同样,夏澜也说出当年曾说过的话,随即又催促道:“你这个哈儿,我在江边那个老地方,赶紧过来结账。” 这家小酒馆确实是夏澜与苏江北的老地方。 上大学的时候,两人为了欣赏夜晚的嘉陵江,来过这家酒馆,毕业后也经常来,有时是两个人,但多数时间是三个人,极少会缺沈渝。 如今,酒馆不变,来的人却只剩下夏澜。 “撒子老地方嘛?发定位给我!” “知道了,你要是有事就别来了,反正我也要走了。” 或许是喝多了,又或许是真忘了,苏江北的这句话让夏澜回到了现实,脸上再次露出忧郁的神情。 “哎,莫得走啊,等着,我这就过去,你要是敢不等我,敢离开我,我向你发誓,老子这辈子就不再爱你喽。” 夏澜确定苏江北真的喝多了,因为这些话与当年一字不差,如今也真的一语成谶,不等了,离开了,他也就真的不爱了。 “江北,你喝了多少酒?别过来了,赶紧回家睡觉。” “你莫管,马上到。” 电话里,苏江北少有的粗暴打断夏澜的话,又听他絮叨地吩咐司机:“就在这个位置,晓得吗?照地图指示走,快点快点,那边都等急了。” 苏江北到来前,夏澜特意补了妆,还冲着化妆镜尝试笑一下,笑得挺难看,于是用力拍了一下额头,重新再笑,也就好多了。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有些紧张,跟当年与苏江北第一次约会时的感觉挺像,紧张中还带着兴奋。 真是莫名其妙。 苏江北果然喝了不少酒,浑身酒味儿,见到夏澜就开始笑,扬起的笑容里溢满着酒香,尤其是脸颊的两个酒窝,仿佛闪着酒光,整个人也透着别样酒醺的气质,刚走进酒馆就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江北,这里呢!” 应该是公司的事情,只要能替沈渝做成一件事,他就会这样高兴,夏澜如是想,冲着苏江北笑着招手。 “不用猜就知道是这个位置。” “哼,说发定位,真以为你喝醉了呢!” 苏江北能这样说,就表明他没有醉,也没有忘,刚才就是故意。 “没醉,但喝的有点多。” 苏江北脱去大衣,本想坐到夏澜的对面,却被夏澜拉着胳膊,拽到了她身边的位置:“坐这里,那边的窗户漏风。” “本想早点给你打电话,实在是走不开,又被他们拉着灌了好几杯,实在是挺不住了。” “讨厌,撞到我了,起开!” 苏江北一屁股坐在小矮椅上,肩膀似是故意地挤向夏澜,被夏澜笑着推开后,连续吐了几口酒气。 “撒子事情要辣么开心?” “保密!” 苏江北像个孩子一样在嘴唇前竖起食指,看到夏澜白了他一眼,又嘿嘿一笑:“真的是秘密呢,我只告诉你啊,云端技术的芯片研制有新进展了,今天是中研所的人过来做测试,没有任何问题,科创的无人机很快就能用上我们自己的芯片啦!” 对一个企业来说,这种成就绝非是签几个大单,提高多少销售额所能比拟,这是企业创新力所迸发出的质的飞跃。 如此,夏澜也就明白苏江北为什么会喝这么多的酒,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为什会高兴得如同一个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孩子,这是他努力的成果。 “看你兴奋的,和你有撒子关系,还不是人家沈渝的...” 话说半截,夏澜又咽了回去。 并非不替苏江北高兴,也并非妒忌沈渝,其实就像像当初一样,脱口而出,只是这次只说了一半,便知道不应该再任性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醉酒 碳炉的钢丝网上烤着几样小吃。 夏澜不再多说,夹起一个烤好的土豆放到吃碟里,用镊子仔细地剥去烤焦的外皮,切成小块,又淋上几滴蜂蜜,用牙签插起一块递给苏江北。 “很快就会量产吗?” “不会那么快,还要进一步细化和完善。” 苏江北抿下细牙签上的烤土豆,边嚼边继续说道:“现在仅是看到了曙光,距离完全产业化还需要时间,但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中研所和军航方面已经派专家进驻,东方智能也答应给与一定的支持。” 夏澜挖了一勺烤梨送到苏江北的嘴边:“真没想到,你们的进展会这么迅速,连我都瞒了。” 白色的梨肉经过碳火的烘烤,色泽泛黄,清香四溢,苏江北含住勺子,故意不松口,夏澜轻摇了几下,不得不松开手,笑着在苏江北的脸上捏了他一下。 “还真不是想故意瞒你,一是不确定,再一个那时候也确实不想让消息外泄,否则拿不会那些投资人手里的股权。” “挺好,就算瞒着也是对的。” 夏澜喝了一口酒,低头望着杯口,酸涩地笑了一下:“江北,说心里话,如今我不想去后悔什么,但我真的好嫉妒沈渝,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让我嫉妒得要命,偏偏又没法子,是我把最珍贵的东西亲手送给了她。” 这样的话题太重,说起来伤感。 苏江北故意问:“我是东西?” 夏澜笑着摇头:“不是。” 苏江北又问:“我不是东西?” 夏澜笑着点头:“是,你不是东西。” 苏江北倒了两杯酒:“哼,你敢骂我,罚酒一杯。” “你还敢喝,不怕真醉了?” “怕撒下,不是有你在嘛,真醉了,你背我回家。” 说着,苏江北跟夏澜碰了一下杯子,仰脖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 夏澜想拦着,没能拦住,也就不再拦,跟着喝起来。 想一想,真的好久没有跟苏江北这样对饮了。 来之前,苏江北就喝了不少,再加上过来时着了冷风,本来就上了酒劲儿,几杯酒下肚,酒劲儿更浓,觉得头有些晕,想要朝后靠一下,靠了个空,索性也就偏头抵在夏澜的肩膀上。 “澜澜,不怕你笑话,毕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顶多能干个技术总监也就到头了,我这个人其实没多大出息,只求温饱不缺,再把你娶到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苏江北的心里话。 当年,追到南京前,他确实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只要能找回夏澜,什么都无所谓,自己不应该为复仇而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惜... 苏江北蹭着夏澜的肩头转过脸,笑道:“真的,从没想过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不是说当什么副总裁,什么董事长,就是觉得自己能做出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你觉得呢?” 从认识苏江北的那天起,夏澜就觉得苏江北是一个非常懂得收敛的男人,甚至都会觉得他自谦得有些过头了,从没有过这样的自夸。 应该是因为醉酒了,也因为确实太高兴了。 又或许,是因为收敛得太久,想在一个值得信任之人的面前释放一次真实的自我吧? 应该是这样。 这样也挺好,至少还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夏澜抬手抚摸摸着苏江北的脸颊“乖乖,你当然了不起,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这样认为。” “是吧...” 听到夏澜的表扬,苏江北得意地勾起唇角,低声问:“澜澜,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 “哪一个?” 苏江北说过好多誓言,如果不是自己决然离开,那些誓言会变成事实,可如今只能留在记忆里。 “就是恒城基金,沧浪投资,还有再往上的云端国际,我说过会给你,你还记得吧?” 醉意终于起来了,苏江北觉得眼皮有点沉。 “哦,记的呀,你说等发展起来就交给我管理,我还等着呢,你要是都给我,我马上辞职。” 苏江北说得简单,夏澜也说得随意,但她清楚这是玩笑话,因为那不是简单的物品,而是资产过亿的公司,就算是世界首富,也不可能如此随便地送人。 “我已经让大头和花妹去办了...” 苏江北感觉头晕得厉害,有点抗不住,不得不拉住夏澜,将上半身趴在夏澜的腿上,嘴里嘟囔着:“以后,你就是云端国际的控股股东,会掌控沧浪投资,掌控恒城基金,你就是老板了...澜澜,我欠你太多了,我要偿还,我不想你不开心,我发过誓,要让你一辈子开心...” “你不欠我,不用你还,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听着苏江北酒醉的呢喃,夏澜先是一怔,眉头瞬间皱起,继而又快速展开,双手搂住苏江北的头,不停地摩挲,轻声地说着。 随后,她又像搂着珍宝似的将苏江北的头紧贴在自己的身上,消失许久的开心也终于洋溢在扬起的脸上。 这份开心与成为云端国际的控股股东无关。 是渴望的结局。 没有白等,这个结局终于属于自己了。 夏澜很开心,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江北。 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举着手机冲着她拍照。 拍照之人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时尚,妆容也挺重,虽然如此,脸上的粉底还是无法完全遮挡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经常混夜场的人。 女孩照完后,迅速将照片传了出去。 “沈颜,这个女人就是你那个讨厌的姐姐吗?小白脸好像喝醉了,正躺在你姐的腿上磨蹭呢,真有一套吃软饭的本事。” 通讯软件的对话框里,随着女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的跳动,一行字飞快地输入发送。 酒店的客房内,沈颜盯着手机里的照片,不时地将照片放大缩小,确认无疑后,冷笑了几声。 她想把苏江北玩于裙摆之下,可惜一直办不到,还总被苏江北羞辱,却又拿他没法子,所以也就恨之入骨。 如果能把苏江北从沈渝的身边赶走,也许报复起来会更方便,失去庇佑的苏江北甚至都有可能像条狗一样趴在她的脚下。 如此想着,沈颜找出沈渝的手机号码,通过手机号申请成为沈渝的通讯软件好友,申请通过的留言上写了这样一句话,“给你看个好玩的,保准让你开心,不看后悔。” 沈渝从不跟沈颜联系,手机通讯录连电话号码都不存,更别说时通讯软件的好友了,看到沈颜的申请留言,首先觉得挺反感,随后也有点好奇,索性也就点了同意。 很快,照片传了过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折腾吧 照片很清晰,是夏澜,一眼就能认出来。 背景也熟悉,应该是那家小酒馆,以前三个人经常去。 至于趴在夏澜腿上的人。 不用细辨,沈渝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苏江北。 沈渝删了照片,删了成为好友的沈颜,将手机扔在枕头旁,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重新躺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客房的天花板。 沈颜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在挑拨离间,不值得去想。 但照片是真实的,要怎么想里面的内容呢? 夏澜明显开心的笑,苏江北过于亲昵的动作,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这是重归于好?还是一种暗地里的背叛? 是背叛吗? 既然是说定的事情,做出的选择,再若如此,应该算是背叛。 然后呢? 他要怎么做? 自己又应该怎么做呢? 静了好久,沈渝又坐了起来,抓起手机想给苏江北打电话,即便是谎话,也想亲耳听苏江北说出来。 可当手指即将触碰到拨出键时,她又胆怯地缩了回来。 她是怕听到苏江北说谎,却更怕听到苏江北说对不起,只要不去质问,没有听到,这就是一张可以想象的照片,一旦在质问之下苏江北说出了对不起,该怎么办啊? “我可以原谅你,但你不能骗我。” 沈渝从相册的回收站里恢复了那张照片,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质问,打算当着苏江北的面,把这张照片给他看,然后再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江北是真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刚开始,夏澜还幸福地抱着苏江北的脑袋,听着他口齿不清的唠叨,甚至还扯过大衣给他披上,想等他酒醒点,一起回玫瑰园的别墅。 哪成想,没过多一会儿,苏江北醉得已经坐不住矮椅,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夏澜哪里能支撑住,不得不直接坐在榻榻米的地板上,抱住瘫软的苏江北。 这倒不打紧,关键是怎么把这个醉鬼弄回家呀,太沉,拖不动,也根本背不起来,总不能在人家酒馆里留宿吧,人家也没这个规矩呀! 无奈之下,夏澜给杨旭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帮忙。 杨旭接到夏澜的电话就挺意外,开车过来再看到苏江北的状态,更是意外:“夏澜姐,江北哥...他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喝成这样?” 苏江北跟沈渝和夏澜之间的关系,杨旭多少也知道一些。 另外,他一直都觉得苏江北和沈渝的关系已经定了,跟夏澜就是旧情,没想到又来这么一出,这要是让沈大老板知道了,那还得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接到电话时,袁薇恰好跟杨旭在一起。 她不认识沈渝,也不认识夏澜,杨旭更没跟她说过苏江北的情事,因此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苏江北醉得挺好玩,没想到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会有放纵的时候。 夏澜苦笑地解释:“因为公司的事情而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先别说了,快帮我把他送回家。” “哦哦,好,我...来背他。” 杨旭赶紧接过醉如烂泥的苏江北,刚背在身上,又扭头问夏澜:“送哪儿?回凤凰路吗?” 其实,杨旭是故意这样问。 就关系的远近而言,他还是偏向于沈渝,也是为苏江北着想,醉成这个德行,要是再睡到夏澜的床上,一旦走漏风声,沈渝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对,送他回凤凰路,” 夏澜本想回玫瑰园,可听杨旭这么问,只好点头。 也就是杨旭了,换其他人想把苏江北从大台阶背回家,都会累得半死。 一通忙活后,苏江北昏睡在被窝里,脸上还带着笑,嘴里不时嘟囔几句,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感觉像是在做美梦。 夏澜也跟着折腾一头汗,看着睡死的苏江北,刚才的幸福与开心全无,气得在苏江北的身上拍了一巴掌。 “夏澜姐,你...是留在这儿?还是我送你回家?” 不等夏澜回答,杨旭又赶紧强调道:“他喝成这样,估计还能折腾,你自己肯定弄不了,要不我在这儿吧,有事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夏澜不好坚持,点了点头:“好吧,让你受累了,等他明早醒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放心,江北哥一醒酒,我就提醒他。” 说着,杨旭把车钥匙递给袁薇:“你送夏澜姐吧,送完也直接回家,别管我了,幺儿还在家呢,回去晚了,她要害怕的。” “哎呦,真是的,不应该给你打电话,对不住了弟妹,算啦,别送我了,我自己打车,你赶紧回去,别让孩子害怕...” 夏澜认识杨旭。 不过,她对杨旭的了解并不多,听杨旭这么说,以为袁薇是他的媳妇,大晚上这么折腾人家两口子,孩子还独留在家,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赶忙跟袁薇说起抱歉的话。 袁薇喜欢听“弟妹”两个字,更喜欢听杨旭的关心,美滋滋地瞟了一眼杨旭,冲着夏澜笑道:“没事的,孩子都睡了,我先送你。” 送完了夏澜,袁薇倒是听话,直接开车回了家,躺在孩子的旁边给杨旭打电话,问苏江北的情况,也问起夏澜。 “她是苏江北的前女友...江北哥现在跟沈渝好,上次听他自己说都要结婚了,闹这么一下,真要是被沈渝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哦豁,还挺曲折的。” 袁薇感慨了一句,故意问杨旭:“大旭,你有几个前女友啊?” “我?等下啊,我数数。” “哎,故意是不是?” 袁薇呛了一句,沉默起来。 “喂,袁薇,睡着啦?” “没有,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你,可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要我?会不会要我的幺儿?” “会,两个我都要。” 袁薇本以为杨旭不会直接回答,毕竟这种事情不能信口开河,认真考虑也很正常,没想到杨旭回答得非常干脆,惊喜之余也感到意外。 “嗯,谢谢!” 袁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谢谢?谢什么?算是脱口而出,随后赶紧挂了电话,似乎生怕杨旭再说出反悔的话。 “撒子意思嘛,这有撒子好谢的?” 杨旭“喂”了几声,看了一眼手机,好笑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望了一眼依旧在酣睡的苏江北,小声嘀咕:“江北哥,你可真胆大,想偷情找个小破酒馆倒是没错,可别忘了这是重庆啊,就算不被沈总当场抓到,保不齐也会走漏风声,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啊!” 第二百九十六章:老国王召见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墙不透风,也总会有凿墙之人。 苏江北大醉一场,醉得一塌糊涂,大清早醒来时,除了记得在格兰维酒店宴请客户的事儿,其他一概不知,基本上属于喝断片了。 “哥,真想不起来啊?” 杨旭买回早点,看到苏江北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觉得好笑:“你请客户吃饭那是之前的事情,之后你是在江边的酒馆跟夏澜姐喝酒,我到的时候,你已经醉得躺在那里了,人事不省。” “我怎么能喝成那样?” 苏江北不信,怎么可能?自己一直都秉承谨慎小心,绝不会允许自己放纵到那种程度,即便是跟夏澜喝酒,也不可能喝醉。 “夏澜呢?她也醉了?” “能看出她也喝了不少,但人家没事,至少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夏澜姐的酒量比你强多了。” “废话,是个女的,只要敢提杯,都比我强。” 苏江北在酒量上很诚实。 其实说起来,他的酒量也不差,就是喝不过认识的这些女人,沈渝和夏澜就不用说了,麦朵比他能喝,花妹和罗茜也是,好像他连欧雪都喝不过,真是奇了怪。 “哎呀,真记不得了,刚才还回想,断了,真断了。” “哥,到底什么事让你喝成这样?” “也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业务,挺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 苏江北只说了一半,昨晚跟夏澜也是这样说的。 其实,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原由,因为那时候还没醉,习惯性的谨小慎微还在发挥作用。 公事确实让他高兴。 但,只是其一。 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直以来都在精心策划的布局已经完成串联,正朝着预期的方向逐步发展,最终必将一步步走向绝杀,这才是他最高兴之处,所以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分享这份欣喜,但还是被习惯所控制。 然而,这份欣喜里也带着悲凉。 仇可报,情终散。 想一想,结局到来时必然是一正一反,看似输赢分明,实则会输掉全部,所以他喝醉了,醉到什么都不想,醉到认定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很可能只是大梦一场。 动用心机最耗损一个人的精力。 即便苏江北秉承大道至简,顺势而为,然则同样也会劳心无数,尤其还掺杂着剪不断的情感,更是在消耗他的精力,所以看起来的轻松,不过是表面,内心的压抑已经重到无法承受。 他真的很想早点结束,即便知道结束会是痛苦的,也只需独自一人默默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煎熬。 “哥,别怪我多嘴,你今后最好还是小心点,就算想找谁喝酒,也要等沈总在家的时候喝,你这喝的不清不楚,要是被沈总知道了...” 毕竟脚踩两只船挺不安稳,杨旭还是替苏江北着想。 “知道了,用你多嘴?” 苏江北撇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喝了一口热豆浆,吩咐杨旭:“这两天让袁薇准备一下,把办公地点处理好,过段时间就带着小孩赶紧离开重庆,我已经让人在苏州安排好房子和孩子上学的学校,过去就行了。” 威尔投资和袁薇的消失也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这个环节会产生蝴蝶效应,逐步掀起滔天巨浪,最先被巨浪所吞噬的就是沈颜,然后再扩散开,将那些存在于复仇名单里的人逐一卷进去。 “好的,我今天就跟她说。”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里响起手机铃声。 杨旭进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沈重山”三个字,不禁皱起眉头,直觉让他认定这个来电极有可能与昨晚醉酒的事情有关。 “江北哥,沈总她爸,怕是昨晚的事。” “能吗?” “差不多,赶紧接吧。” 杨旭咧了咧嘴,苦笑地将手机递给苏江北。 “伯父...啊?我在家呢,哦...没在国玺光年那边,在凤凰路,昨晚宴请客户,喝得有点多,直接回这边了...司机给我送回来的...谁?夏澜?没在这里呀...” 听着苏江北的回答,杨旭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担心起来。 “哦,好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苏江北并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坐回餐桌继续喝豆浆,喝完抹了抹嘴,一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沈重山知道了,看来他的眼线布得真广,寸步不离啊,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江北哥,他对你还是不放心?至于吗?难道是察觉信融这边?” “应该不至于。”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管他,等会儿去了听他怎么说。” 要说是沈重山布的眼线,还真是冤枉他了。 以前,他确实干过这种事情,之后就撤了,毕竟苏江北与沈渝的关系已经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就差领证办酒席了,况且苏江北为云端控股所做的一切,他也看在眼里,要是再提防就有点过分了,让女儿知道也不好。 沈重山确实知晓苏江北醉倒在夏澜身上,但这件事情并非是下边人报知报,而是他的女儿沈颜发来了照片,看到照片后,他挺生气,所以给苏江北去了电话,让苏江北赶紧来国银大厦见他。 办公室内,沈重山阴沉着脸,盯着迟来的苏江北,将摆在桌子上的手机推到他的面前,随手点了一根烟:“说吧,怎么回事?你最好撒一个能让我相信的谎话。” 苏江北看到照片,先是一怔,苦笑地摇了摇头:“伯伯,我不想撒谎,都有照片为证,就算说破天也没用,昨晚宴请完客户,我确实跟夏澜在一起喝过酒,也喝醉了,醉得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记不得。” “为什么跟她喝酒?” “为什么?” 苏江北认真地想了一下,又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翻手机,看到昨晚有接过夏澜的电话,那个时间我应该还在格兰维酒店,后来离开的时候就有点醉了,我还有记忆。手机的通话记录显示,我曾给夏澜打过电话,这就记不清了,然后...然后就更不记得了。” 从苏江北的描述与表情来看,沈重山判断他没有撒谎,也清楚这是喝断片了,凡是喝断片的男人,基本上犯不了大错,因为醉到这种程度根本没有犯大错的能力。 “老实说,你俩还没断吗?” “断了,但实话实说,没断干净。” 在沈重山的面前没必要撒这种谎,都是千年的狐狸,只要说谎就会被识破,会适得其反。 第二百九十七章:自己想辙去 “哼!” 沈重山冷哼一声,没有再质问,盯着苏江北紧了紧粗眉,夹着香烟的粗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了几下,烟灰抖落在指间,像是在压怒火,又像是在重新审视。 苏江北保持着谨慎的微笑,目光不移,等待沈重山接下来的问话。从刚才的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来,也就是这点事,没有涉及到其他,问题不大。 片刻后,沈重山掐灭香烟,展开眉头,似有无奈地笑了笑:“江北啊,我们都是男人,坦白地说我能理解你,毕竟你和夏澜相爱在前,跟我家小渝呢,确实是晚了几年。” “伯伯,其实我跟小渝认识的时间并不晚,和夏澜认识没多久,就跟小渝成了好朋友了。” “你也说是好朋友了,不一样的。” 说着,沈重山颇具感慨的继续:“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总喜欢把爱情两个字挂在嘴上,但我也年轻过,也经历过爱情,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扭在一起的麦芽糖,哪能说断就断啊,不容易的,所以我并不怪你,男人花心不是罪,但...我认为是错,这个错也挺麻烦,我就犯了这个错,深有体会啊!” 这话没法接,苏江北只能笑了一下。 “哈哈,你也不用笑我,如果认识不到这个错,同样会惹上麻烦,避免不了的。” 沈重山爽朗地笑了两声,指了指苏江北,又沉下脸:“我可以不怪你,但小渝要是不原谅你,这个错可就变成了罪,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听明白没有?” 无论怎么认同苏江北,老国王一定会偏心自己的小公主,沈渝真要是为此与苏江北一拍两散,那么在沈重山的眼里,苏江北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伯伯,我明白。” “所以啊,不管你是说谎,还是哀求,我让你必须哄好她,晓得吗?” “晓得!” 苏江北连连点头,又问:“伯伯,您告诉小渝了?” 沈重山“啧”了一声,叹着气摇了摇头:“我能那么做吗?不是我,是沈...算啦,你也别管是谁了,反正小渝已经知道啦,也看过这张照片,她没给你打电话吗?” 沈颜把照片发给父亲时,说给沈渝也发了,还解释说,之所以这样做,是怕姐姐吃亏,沈重山怎么可能看不透这种小伎俩,沈颜就是在使坏,想要拆散沈渝和苏江北。 若在以前,沈重山不会在意,会觉得这是一种抢夺的手段,沈家的人就应该有这种敢抢敢夺的劲儿。 可如今,他却不会这样想了。 苏江北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只能跟大女儿沈渝相配,也只有大女儿能驾驭这样的男人,如此才能完整保住沈家的产业。 若是苏江北跟小女儿沈颜在一起,就凭沈颜的智商,等他不在了,沈家人恐怕连根毛都剩不下,会被苏江北席卷一空。 权衡利弊之下,沈重山并不赞同沈颜的做法,甚至都有些恼火沈颜的不懂事。 “没有啊,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接到小渝的电话。”苏江北赶紧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沈渝的未接来电。 虽然沈重山没有说全,但苏江北能听出这张照片应该出自沈颜之手,暗自冷笑,脸上却故意露出些许慌乱:“伯伯,小渝一定是误会了,生气了,您看怎么办?我...在这方面的应对不...不行,您...看我应该怎么跟小渝怎解释?” 如果说脸上的慌乱是刻意而为,心里的紧张却是千真万确。 苏江北没料到沈渝会能知道这件事,会看到这张照片,而这张照片所显示的内容也确实挺亲密,以沈渝的理解,无论怎样解释都不可能说清楚。 沈重山瞪了一眼苏江北:“你问我?你竟然能问我?” 说起来,他还真想帮苏江北,可惜真想不出来法子。 他太了解女儿的性子,沈渝真要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想辙,老子警告你,要是哄不好老子的幺儿,你就别想再过好日子了。” “伯伯,你就别再威胁我啦!” 苏江北矮下腰身,用力抓了抓头顶的短发,苦着脸继续道:“我真就是喝醉了,不然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躺在夏澜的身上,这可怎么办呀!” 一直以来,苏江北的对外形象都是成熟、稳重且充满自信,在沈重山的眼里也是如此,从未见过这种一筹莫展的状态,竟然有点像初出社会、为情所困的大男孩。 “什么地方也不准躺,滚滚...” 沈重山看得有趣,挥手赶苏江北:“我可管不了,小渝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就不听我的,何况这事儿吧...管不了,你赶紧走,自己想辙去。” “我...您让我怎么想辙啊?” “别跟我说,你怎么躺在夏澜的身上,就跟小渝怎么解释,出去,别来烦我了,以后你们的事别再来烦我。” “行,我这就想辙去...” “你等等。” 苏江北故作无奈地起身,刚要离开,又被沈重山叫住。 “还有一个事情想问你,你对期货有多少研究?” “懂一些,真要说研究,谈不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沈重山欲言又止,单手握了几下拳后,才继续说道:“麦明森想在商品期货和贵金属上玩把大的,我想参与进去,你有什么建议?” 苏江北点了一下头,问:“合作还是对手盘?” 沈重山望着苏江北,并没有回答。 “要是做对手盘,我个人觉得,倒是可以采用欲擒故纵的方式。” 苏江北跳过合作,直接点出做对手盘的方法,因为他清楚沈重山的意图,绝不可能跟麦明森合作,共赢不符合沈重山的性格,计划中也不能让共赢存在。 “欲擒故纵?” 沈重山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说说,怎么欲擒故纵?” 苏江北一笑:“很简单,先同仇敌忾,诱敌深入,然后在关键价位上临阵倒戈,同时寻求某些方面的支持,对麦明森来个致命一击,打到他爆仓。” 沈重山缓缓点头,深表赞同。 其实,苏江北说的这些,就是沈重山的预案。 这种预案上不了台面,因为太卑鄙,虽然资本运作本来就是从卑鄙无耻中捞钱,而且这个社会也根本没有高尚可言,但在大多数人的浅薄认识中,背信弃义还是会被认定是卑鄙。 第二百九十八章:有心的建议 “江北,我打算让你们做前期基本盘,行不行?” “不行。” 苏江北知道沈重山所说的“你们”是指他和沈渝,更是指云端控股,他也不允许复仇计划牵涉到云端控股,一丝一毫都不可以,所以拒绝的很干脆。 “哦?” 沈重山听到苏江北的拒绝,并没有露出不满,略带迟疑地问:“为什么?理由呢?” 苏江北一笑:“理由很简单,沈渝是您最看重的女儿,云端控股的实力也摆在那里,如果您想跟麦明森打擂台,不能一出手就出王炸,意图太明显了。” 沈重山不解:“太明显了?哪里明显?” 苏江北坐回沈重山的对面,笑着解释:“您想,前期的基本盘是合作,也是跟从,而云端控股目前的风格从来不是跟从别人,只有势在必得,所以如果云端控股参与进去,麦明森一定会提高警惕,不管做多还是做空,他都会想尽办法把我们投入的资金赶出去,您说对不对?” 沈重山点了点头:“嗯,有这种可能性。” 苏江北继续道:“所以说,想要麻痹麦明森,还想要让他知道您这边有参与,那就要选一个他不在意的人参与,让他觉得只是跟从赚点小钱,认为您这边只是一个娇惯纵容,并不在意,麦明森也就会放松警惕了。” “娇惯纵容?” 沈重山笑了笑,问道:“你是说沈颜的信融投资?” “没错!” 苏江北点头承认:“让沈颜站在明面上,找人在背后操盘,您这边则需要站在圈外看着,只要时机一到,立即长枪出锋,将麦明森挑落马下。” 沈重山略作思忖,赞同苏江北的建议,又笑问:“我听说麦明森挺看重你,他儿子麦安宇跟你的关系也不错,还有那个麦朵,是麦明森的女儿吧?以你和麦家人的关系,不应该希望麦明森被偷袭,即便我问你,你也可以装不懂,为什么?” “因为沈渝是您的女儿。” 苏江北耸了耸肩,说得简单随意,却很明确。因为爱沈渝,眼里也只有沈渝,所以才不会在乎其他人,这个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然而,沈重山非常清楚,这个看似简单自私的爱,里面充斥着不近人情的无情,如果有一天,苏江北的眼里不再有沈渝,有情同样会变成无情,而这份无情也同样会降临到沈家人的身上。 会不会这样? 沈重山相信一定会。 但他也相信沈渝绝对能驾驭苏江北,无须其他证明,就是因为一个爱字,沈渝爱苏江北,苏江北也同样深爱沈渝,两个人的爱显而易见,所以只会有情,不会有无情的可能性。 苏江北离开。 沈重山又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盘算对付麦明森的方案。 在他的意识中,明抢暗夺是让自身强大的不二途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座斗兽场,只有成为超级猎食者才有机会活下来,才能活得更好。 一根烟抽完,他抓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老夏,你能不能管一管你家夏澜?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她跟苏江北早就断了,就不要总想着回头吃一口,要是让我家幺儿为难,就是跟我沈重山过不去,别说我没提醒你。” “老沈,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大上午的,刚到公司的夏德胜本来心情挺好,莫名其妙听到沈重山的警告,顿时不悦起来:“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即便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孩子们的小事情,你犯得上跟我说这样的话吗?” 夏德胜是软柿子,却不是谁都捏。 他拿柳亚东没办法,但沈重山不行,就算沈重山是“山城虎”,心狠手辣,也不行,大家都跟着柳昌儒,谁也别想压谁一头。 “小事情?不小啦,都躺一起了,还要怎么样?” 说着,沈重山把照片发给夏德胜:“看到没?你说都这样了,让我家幺儿怎么想?本来两个孩子的关系不错,像亲姐妹一样,这以后还怎么来往?” 电话的另一边,夏德胜仔细地看了看照片,压住火气,对着电话缓缓说道:“老沈,你能不能讲点理?要是小澜躺在龟儿子的身上,我可以回家教训我的女儿不懂事,现在是这个龟儿子躺在我女儿的身...应该是腿上,你不去收拾这个龟儿子,怎么反倒说成是我家小澜的不对?” “哎,说话注意点,撒子就龟儿子?” 沈重山开始护短,转念之下又觉得夏德胜也没说错,缓了口气,笑道:“算啦,反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都要教训,咱们兄弟儿相处这么多年,你也了解我的性子,对小渝的事,我是最上心了,行啦行啦,不说这个了,有事情和你商量,也是老板的意思...” 大家拴在同一根绳子上,跳得太厉害对谁都没好处。 沈重山明白这个道理,之所以要先提这件照片的事,只要是想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个铺垫,在话理和气势上压住夏德胜。 一张毫无意义的照片成了别人的利用工具。 别人如何利用,苏江北并不在意,他只关系既然沈渝已经知道了,看到了,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男女感情之中没有绝对的信任。 发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沉默。 沉默是心寒的表现,最后会是漠然,是悄然离开。 虽然苏江北晓得自己与沈渝的结局注定分离,但他绝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分开,沈渝可以恨,却不能是这种恨。 “老板,撒子时候回来?”苏江北等了一整天,依旧没有等来沈渝的责问,只能主动把电话打过去。 “过几天吧,公司有事情吗?” 沈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事,有我在家坐镇呢,能出撒子事情,我就是想问问...” “问什么?是不是想问照片里的你帅不帅?”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渝直接挑明,只是换了一种柔和得方式。 “不帅,喝醉了,真喝醉了。” “我知道,在那种地方,如果不喝醉,你连我的腿都不会躺。” 沈渝说的通情达理,没有星点责怪的意思,反倒更像是替苏江北解释,可苏江北知道,这种情况下,越是显得通情达理,越意味着心里的气不仅没散,而且更重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我爱你 “不是...” “什么不是?不是什么?你的不是难道是想告诉我,你没喝醉?” 沈渝的语调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开始带了刺。,也开始正八经的挑刺。 “醉了,我错了。” 苏江北听出来了,却将提着心放下一半,赶紧认错:“小渝,你可以想象,也可以假设,我不会辩解,昨晚吧,是请中研所的人吃饭...后来是杨旭送我回凤凰路...你爸爸把我找过去臭骂了一顿...我一直等你电话...” 虽然说不辩解,但苏江北还是把时间线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添油加醋地强调去国银大厦见沈重山的经过,并在话里提及沈颜,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就完整了,做到了事实胜于雄辩。 “你的意思,是沈颜陷害你?” “谈不上,我坐的正,躺得直,不怕任何人陷害。” “我看了,你躺得是挺直,像醉死狗...” 沈渝的语气终于真的缓和下来。 虽然真的很生气,可又能怎样能? 为此不再理苏江北?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况且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更别说是旧爱难舍,这都可以说情有可原。 更何况,苏江北和夏澜之间的感情根本不能称之为旧爱。 如此,沈渝也曾做过换位思考。 试问自己如果是夏澜,会放手苏江北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 “哎,生气归生气,别骂人呀!” “就骂你,你个没良心的哈儿!” “素质,乖乖,一定有注意素质。” “锤子,等我回去的,非要了你的命!” 沈渝在电话里发了狠,继而又无奈地埋怨起来:“江北,我以前就说过,我不会强求你的选择,但我很自私,也很贪心,我想要的是全心爱我的苏江北,一个能把整颗心都给我的丈夫,如果你做不到,请告诉我,我可以等你能做到,但你不能骗我,好吗?” 换做另外任何一个男人,沈渝都不会说出这样降低自己尊严的话,尤其作为沈重山的女儿,沈家人,她太清楚得不到男人的整颗心,将是一件怎样痛苦的事情,妈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是活在这种痛苦之中的女人。 因此,沈渝早就发过誓,绝不会成为像母亲那样的女人。 然而,偏偏在苏江北的面前,她违背誓言,无力抗争,甚至都舍得放下全部自尊来等待,只因为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苏江北一定会全心爱她,事实上也就是如此。 “我爱你!” 苏江北沉默了几秒,说出这三个字:“沈渝,我不想那种口舌之誓,但你可以相信我,我爱你这三个字,千真万确,没有任何虚假,也没有任何做不到,无论何时何地,我心里只有这三个字。” “那好,我信你!” 既然已经相信,沈渝决定选择继续相信,但她还是打算把结婚的时间再往后推移,相信不等于确定,她要等一个最后的确定。 心之所向,赌上余生又如何! 对于爱情的定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也都追求过,最终的结果如何,也将是对爱情的最终定义,冷暖自知。 沈渝愿意为此赌上余生。 夏澜何尝不是? 其中也包括麦朵,甚至还包括欧雪。 她们都说是等,其实都是在用自己的幸福去赌一个男人最终的选择。 结束通话,沈渝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哼着歌走进酒店客房的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后本打算上床睡觉,琢磨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拨通杨旭的电话。 不为别的。 就是想确认一下,夏澜到底有没有在凤凰路过夜。 麦安宇对爱情的定义不是太清晰,根源在于他不想去清晰,这是一个超出理性的概念,甚至还会处于对错之间的模糊地带。 他习惯用理性思维做投资,在这种思维下,他还是喜欢最简单最容易选择的的爱情,那就是行就是行,不行就算了,没有强求的必要。 对于夏澜,他也是秉承这一观点,既然夏澜的心始终在苏江北的身上,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心思,虽说有些不甘心,但这种换不来回报的不甘心毫无意义,更是一无是处。 另外,他现在也没有时间浪费在爱情上,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商品期货和贵金属的交易指标上,配合父亲做一个大局。 期货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一夜暴富的故事。 但,赔得血本无归、家破人亡的也不少数。 在这个斗兽场里,许多期货大佬都有着令人瞠舌的经历,有的大佬通过几年十几年的努力,从数万元资金做到上亿甚至百亿千亿的规模,让众多交易者顶礼膜拜,称之为神。 然而,这些神毕竟都是平凡的人。 声名显赫之后,许多大神都忘记了这样的一句话,“市场上有许多难以抗拒的东西,其中最难抵抗的是人性,做市场,你要打败的不是市场,不是庄家,而是你自己。” 正因如此,不少被封神的大佬在忘记绝对冷静与理性后,所有的努力成果都会在短时间内付之东流,直至无法承受爆仓的结局而了却生命,这个时间跨度真的很短,有的甚至都不超过十天。 麦安宇想成神,但他不想成为爆仓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神,所以很小心。 “能够在期货市场盈利,我始终认为凭借的绝不是运气,而是管理和克服。” 每日开盘前,麦安宇都会在晨会上做出当日的交易安排,也会说上几句,今天也是如此。 “至于管理,不难理解,我要强调的是,管理之中必须要让摸透品种与把握机会并举,而这其中就会涉及到克服,那么,究竟要克服什么呢?” 麦安宇问向左右,见无人回答,继续说道:“很简单,那就是克服恐惧,克服**,克服贪婪,更要克服在座各位的内心不确定...” 侃侃而谈的麦安宇很有魅力。 他本身就长得帅气,再加上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这份魅力更添了某种说不出来的贵气,与苏江北的风格截然不同。 公司所有的女人都为之倾倒,尤其是投资和销售部的那几个女人,她们觉得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开晨会,最兴奋的事情就是能跟麦总聊上几句。 至于最期待的,有很多。 当然也包括能跟麦安宇滚一次床单,滚一次就满足了,要是能滚一辈子,下辈子都满足了。 第三百章:警惕心 “爸,目前玉米主连的期货价格是2400元/吨,我派人去东北的主产地实地考察过,私人收购价格每斤在1元多一点,主产地的玉米质量好,却比华北的玉米价格便宜,我认为交割价绝对不止2400元/吨,肯定会有大量套保盘进入交割...” 盛裕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麦安宇坐在父亲麦明森的对面,将近期的交易情况逐一汇报。 麦明森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问道:“以你的看法,想怎么做?” 麦安宇略微皱眉,说道:“爸,我认为目前不能再增加多单了,必须要避开锋芒,由多转空,我预估到交割月的节点,玉米期货价格很可能会到每吨2100元以下,这个价格差可不小啊!” “我也注意到这个情况。” 麦明森扶额,手指轻敲脑门,思量片刻后缓缓说道:“可以按你的判断来做,但远期还是要注意,国际玉米价格的上涨以及国储提高价格的可能性依旧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合约价,我对持多的观点不变。” 麦安宇点了点头。 麦明森一笑:“这些只是影响价格的常见因素,关键还要看市场情绪以及参与炒作资金的动向,这才必要因素,黄金合约呢,什么看法?” 麦安宇回道:“这个没变,还是坚持您的看法,抛开国际政治乱局不谈,仅从国内的经济状况来判断,全面通缩应该是大概率的事情,经济政策一定会放宽,会刺激金价的进一步走高,我已经安排下边的人逐步增加多单仓位。” “嗯!” 麦明森满意地应了一声,嘱咐道:“影响价格走势的因素从来都不是常量,永远是变量,所以一定要留心,重点要留心场内对手盘的动作,玉米也是如此。” 沉浮资本市场这么多年,麦明森在场内经历以及看过太多的大喜大悲,当年若不是背刺苏城,跳楼的那些人里就有他。 从那以后,他在投资炒作上谨慎了许多,因为他太清楚这个游戏的残酷,做错了不单单是赔钱,很可能都会将生死设定在朝夕之间。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麦安宇有谨慎心,但麦明森还是担心儿子的警惕性不够,所以才会多提醒几句,但总得来说,他对儿子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 “对了,爸,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 “什么?” “信融投资,沈颜开的那个公司,正在介入我们控盘的两个品种,我观察过,操作意图不太明显,资金量也不大,好像只是想跟着吃几口。” “沈颜?” 麦明森回忆了一下,不屑地笑了笑:“沈重山的另一个女儿,是吧?” “没错,跟沈渝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麦安宇看出父亲的不屑,是对沈重山的不屑,也是对沈颜的不屑,与沈渝没有任何关系。 “留意一下就行了,或许是从哪儿打听到了消息,也有可能只是偶然闯进来,市场里的钱多的是,她有本事拿,就让她拿,没本事就死在里面,免得到处祸害别人。” 信融投资的经营模式跟柳亚东的万聚金融差不多,如果仅是从金融机构融资还算不上祸害人,但这两家公司都开展了社会性融资,麦明森作为浸淫资本市场多年的大佬,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最后被坑的一定是那些普通人,那些人积攒了一辈子的钱会被坑个精光。 说着,麦明森又收起不屑,提醒道:“信融不用理会,但它的背后有沈重山,这点要注意,如果发现沈重山有介入,吃了他,另外还有沈渝,云端控股的实力不可小觑,苏江北也有能力,就比如上次,所以一旦参与进来,会有麻烦,这些因素...” “爸,我觉得不会,我知道沈渝跟沈颜的关系非常不好,而且沈渝和苏江北的经营重心在实业,很少去碰资本市场,上次的大动作也仅是为了夺回控股权。” 麦安宇说的是实情,麦明森也能看出沈渝和苏江北的工作重心确实都在实体企业的发展上,云端控股也确实极少涉足资本二级市场,更别提操纵商品期货了。 “那好吧,还是由你来决定。” 麦明森不再在意,进而转向另一个话题:“长沙智慧城的项目如何了?陆承伟可不是善茬子,你要多提防他,天底下没有随手可占的便宜,像陆承伟这种人,哼,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陆承伟在长沙拿下的开发区改造项目,最终命名为智慧城。 经过陆承伟的运作,不仅吸引了众多投资方,还成为省里重点开发建筑工程,在各方面政策上可谓是一路绿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能参与进入,稳赚不赔。 “爸,我明白,从整体的投入资金来看,应该没有问题,我会随时留心,苏江北在那边也有投资。” “他?” “不对,不能说他,应该说是玲珑科技,智慧城配套的全部智能化产品都将由玲珑科技提供,目前已经上了地标式酒店,听说结款很顺畅。” “苏江北!” 麦明森点了点头,不由地夸赞:“苏城留下的这个儿子确实很精明,宁可买产品赚利润,也不跟陆承伟搅和在一起,他也是怕被当成盘中餐,以他的年纪和阅历,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很不错啦。” 说着,麦明森望着儿子:“安宇啊,不是爸爸长别人的志气,有些地方你还真应该向苏江北学习,比如这份谨小慎微,又比如一个狠字,你别看他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他就是一个狼,可惜沈重山没看出来,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狼嘴里。” 麦安宇不相信:“爸,真的会吗?我看目前的情况不太像啊?” “哈哈!” 麦明森一笑:“如何像,那就不对了,就是要不像,他可以把所有的恨与狠都藏在心里,而且还能假装成爱,这才最可怕,说起来,这个苏江北真的不像他爸爸,苏城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到底想谁呢?” 麦安宇猜测:“难道像他妈妈?” 麦明森想了想,笑道:“有一点像,苏江北应该是集合了苏城的聪明与安慧的狠心,父母的所有的优点都遗传给了他。” 或许是这样。 但如果让苏江北说,他不会承认,会说自己并没有遗传父母什么优点,所谓的优点都是他在孤独中静思而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不要这些优点,也要换回本应属于他的快乐童年,以及能与父母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第三百零一章:风行万里,终遇见你 国玺光年小区的一栋别墅内。 清澈纯净的钢琴声舒缓起落,轻柔平稳,带着淡淡的伤感。 旋律将一份柔情萦绕于心间那淡淡的惆怅慰藉,似有回忆在这旋律中慢慢舒展,沉醉于风中,静静地驻足,轻轻地感受,又似淡淡的微风带着醉人的清香,轻轻拂过脸庞,让心灵感到宁静、安详。? 沈渝站在钢琴旁,望着专心致志弹琴的苏江北,惊讶于他的琴技日增跃进,也兴奋于自己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竟能从最爱之人的指间流淌。 出差期间,她换了发型,是那种垂肩的直发,显得更加干练精致,咖啡色的高领毛衣与米色小香风阔腿裤,不仅衬托出恰到好处的高挑身材,也很减龄,使得成熟之中又不乏少女的俏皮。 还真谈不上特意。 不过,今日苏江北的穿搭跟沈渝确实很相配,同样是色调完全相同的咖啡色高领毛衣,不同的则是配了一条黑色粗条纹西裤。 刚才在机场的时候,沈渝看到前来接机的苏江北,第一眼就发现了他大衣内的这套搭配,心里觉得非常巴适,这应该就叫心有灵犀。 别墅装修完,这架三角钢琴就搬了来去,一直摆在客厅里,等待它的主人弹奏。沈渝不认为自己是它的主人,因为弹了好几次,曲不成调,挺灰心,又因为苏江北很少来别墅,所以这架钢琴也就成了装饰品。 苏老太会弹钢琴,搬进来后,这架“装饰品”恢复了本色,优雅动听的琴声开始萦绕在别墅内,听众有沈渝,也有宁红,沈渝觉得苏老太可能是这架钢琴的主人。 此刻,沈渝知道错了,钢琴的主人没变,还是苏江北。 也是在此刻,沈渝望着弹琴的苏江北,认定自己是幸福的,也好想找到一个地方,那里只有天空、田园、风以及她和他,耳边聆听风的乐章,沉醉于风中,忘了忧伤,也可以忘了想象,只做一个最简单也最幸福的女人。 爱,可以写进风里,风行万里,终遇见你。 “练了多久?” “从那次你说要听,我就开始练了,喜欢吗?” “真乖。” 当琴声止于最后一个音符时,沈渝全然不顾坐在沙发上的苏老太和宁红的目光,将无所顾忌的吻轻轻印在苏江北的唇上。 随着吻落下,下飞机时心里尚存的那点不痛快已然散得一干二净。 何必要纠结呢? 只要握在手里不就行了,谁又能夺走呢? 苏老太笑着跟宁红对视一眼,都是女人,也都经历过情与爱,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两位老人心生羡慕,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羡慕这样的爱情呢? 尤其是宁红。 如果当年没有赌气,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坚守在苏城的身边,这样的幸福应该也会萦绕一生。 即便不承认,苏江北还是遗传了父母乃至爷爷奶奶的优良基因,就像弹钢琴,看起来是无师自通,可身体里的遗传下来的音乐细胞还是让他能很快熟练起来,并且还能将内心的情感赋予在琴声里。 “江北,老宅修缮得如何了?” 苏老太没有问,宁红倒是先打听起来。 沈渝不晓得这件事情,不解地问:“为撒子要修缮?奶奶还要回去住吗?” 苏老太笑道:“当然要回去的。” 沈渝挤在苏老太的身边,挽过她的胳膊,先是疑惑地望了一眼苏江北,又轻摇苏老太的胳膊:“奶奶,您不喜欢这里吗?还是我和江北做的不好,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虽然知道苏江北与苏老太没有血缘关系,但相处了这么久,沈渝已经把苏老太认定为苏江北的亲奶奶,而且还觉得苏老太就像她过世的外婆,所以打心里没将苏老太视为外人,只想尽心地孝敬。 “哪能啊,你和江北都是好孩子,怎么会惹我不高兴呢。”苏老太笑着拉过沈渝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我的家啊,不说回去住,也总要回去看看吧,本不想修的,是江北这孩子坚持,我也就同意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沈渝点了点头。 苏江北靠着沈渝坐到沙发扶手:“不仅是修缮,我还买下邻居的老房子连了起来。所以工程量不小,但也快要完成了,到时我们也去住好不好?” “好呀,就怕奶奶不让呢!” 沈渝没有去过桐乡的苏家老宅。 但她看过苏江北手机里保存的照片,知道房子的占地面积不小,也非常喜欢那种极具江南风格的旧式庭院,另外也知道,若是以纯粹的居住价值来估量,那栋老宅远胜于这栋别墅,此刻听苏江北说又扩了面积,心里还真是痒痒起来,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躺在雕花大木床上,和苏江北滚在一起。 苏老太刚要说话,宁红在旁打趣道:“您可别答应,瞅瞅这丫头的眼睛,欢喜的光芒连眼镜片都拦不住,一旦让她住进去,您老的房子可就没喽!” 若是换做别人,宁红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会有贬低人的嫌疑,对于沈渝来说却不会,因为以沈渝如今的身价,别说买下苏家老宅,就是把整条街扒了重新开发,也有这个能力,而且当地政府还会举双手欢迎,所以这个打趣也真就是玩笑。 “红姐,就您爱说实话!” “哎呦,你这个死丫头...哈哈...” 沈渝转到宁红的身边,去搔宁红的痒痒肉,惹得宁红东扭西扭,笑个不停。 苏老太赶紧护住宁红,把沈渝又拉回身边,笑道:“奶奶不怕你抢,等以后本来就是你们的,还说什么抢呀!”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苏江北,继续道:“你要是真喜欢,那就搬过去住嘛,谁也没说当老板的人必须住在哪里,如今什么都发达,就算住在桐乡,照样也能管着生意,更何况你们手底下必然有能干的人,放权给他们不就行了,做老板的人不一定就要亲力亲为的,古代的皇帝也没说各州府的跑呀!” 理儿是这个理儿,而且当今的不少企业家也确实在这样做。 不过,苏老太的本意并不是在教沈渝如何当一个轻松的老板,而是想让她引着苏江北离开重庆,远离四川,忘记心里的仇恨,安稳在桐乡那个小城镇里。 如此,沈渝就会幸福,苏江北也会幸福。 老人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爱情毁在仇恨中。 第三百零二章:以后与后来 到时也去住。 这个“到时”也是以后的意思,更是苏江北的一个愿景。 以后,如果沈渝能原谅他,还会爱他,此刻的幸福就会在苏家老宅延续。如果不能原谅,爱变成了恨,那里也将唯有孤独的回忆。 苏江北明白奶奶的用意,还是在劝他放弃,劝他珍惜眼前人,珍惜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不要把“以后”变成“后来”,因为“以后”有多美好,“后来”就会有多遗憾。 不是不珍惜,也不是不懂得珍惜。 事到如今,复仇之箭已经射出去了,怎么收? 收了,又如何能甘心呢? 苏江北笑了笑,回应道:“奶奶,沈渝眼下正在享受当老板的感觉呢,您就别拦着她了,等她真的累了,倦了,到时自然就想当甩手掌柜啦!” 只能如此回应了,说不出别的。 沈渝笑着怼回去:“竟胡说,你才享受呢,你要是现在说定去桐乡,明天我就跟你走,不用等撒子到时。” 沈渝看不透苏江北的“到时”。 她理解的“到时”很简单,是工作之余,是婚后,是有了孩子,是白发苍苍、相互搀伴的岁月。 想一想也好啊! 人总要归于安静,从照片就能看出那里应该很安静,到时住在老宅里,春赏百花秋观月,夏有凉风冬听雪,再加上苏江北的钢琴曲,那将是多么美好,多么巴适的日子啊! 如此,也就是岁月静好。 不过,眼下倒是不可能去的,公司的发展正处于上升期,还做不到甩手掌柜,就算想走,苏江北应该也不会同意。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沈渝无法在当下离开重庆。 早前,家中的丑闻公开后,她想把悲愤的母亲带离那栋房子,搬去凤凰路住,母女俩可以相依为命,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可是,母亲不走,父亲也放下架子,跟她说了软话,如此这个家也就没有散,一直维持到现在。 不过,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她还是不放心母亲,怕自己走远了,母亲会受委屈,会受沈颜那家人的欺负。 苏老太见还是劝不动,也就不再勉强:“好啦,我就是说说,一辈人不管下辈人的事,你们的事情终究还要由你俩自己做主,反正老宅就在那里,丢不了,只是别丢了现在就好。” 一家四口人,能聚在一起,待上一整天挺不容易。 本来宁红不算的,如今倒是可以这样定义。 自从苏老太到来后,宁红就一直陪着。 起初,沈渝不太理解。 她知道宁红跟苏江北认识的早,对苏江北好,一直都把苏江北当干儿子一样看待,可也不至于对苏老太这么亲近。 另外,苏老太对宁红的态度也挺奇怪,两个人从陌生到亲密的时间很短,沈渝认真的想过,好像不超过两天,关系就变得像极了母女,也像多年不见的婆媳。 为此,她问过苏江北。 苏江北只说爱屋及乌,还说:“其实,红姐和你是一样的性格,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那个人的全部,你不也是这样嘛!” 这个解释说得通。 因此,沈渝完全接纳了宁红,宁红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栋别墅里的一份子,经常陪着苏老太住在别墅里,与沈渝、苏江北、苏老太组成了一家四口人,只是苏江北很少在这边住,平时还是住在凤凰路。 一家四口人。 当中,苏老太的厨艺最好,宁红也不赖,煎炒烹炸都能拿得出手,苏江北也能对付几个菜,就是不敢保证色香味俱全,唯有沈渝的厨艺最差,炒盘鸡蛋都能炒糊了,用上“厨艺”二字对她而言都叫奢望。 苏江北本打算出去吃晚饭,为出差回来的沈渝接风洗尘,也算认个错,表现一下,却被苏老太一口拒绝,说菜都准备了,就在家里吃,随后苏老太和宁红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当然了,最后掌勺的人是苏江北,苏老太和宁红负责监督烧菜的火候。虽然沈渝舟车劳顿,却也不能闲着,主要是不好意思闲着,只能假装忙碌地给苏江北打下手。 可惜,这点工作也做不到位。 苏江北让她准备鸡蛋液,她连鸡蛋壳都敲进碗里。 “哎,你好笨呦!” 苏江北翻了几下快要出锅的葱油排骨焖冬笋,转头看到沈渝正用手指从鸡蛋液里挑碎蛋壳,不由地好笑。 “辣个笨啦?不小心嘛!” 沈渝瞅向炒锅里的葱油排骨焖冬笋,香气扑鼻,舌尖舔了舔嘴唇,挑眉笑道:“好香呦,既然学会了,以后都是你做饭,我嘛,承认是笨了一点点,可笨人有笨福呀,偏偏能抢个最好的男人来伺候我。” 若是说云端控股董事长是笨人,没人会相信,也没有人敢这样说,能这样评价沈渝的人,也就是苏江北了,还能把沈渝说得心满意足。 “喂,就算伺候你,也不至于说得楞个光明正大吧?老子还是男人,让人听见多没面子。” “好啦好啦,不光明正大了,以后都趴在被窝里说,行了吧?” 说着,沈渝不再管鸡蛋液里的蛋壳,凑到苏江北的身边,在他的脸颊上用力嘬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响。手上也不老实,单手按在苏江北的屁股上,先是揉了一下,继而又不解渴地使劲抓了满手,疼得苏江北扭来扭去,险些扔了锅铲子。 有口福的人,通常都是好命。 比如沈渝,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吃上美味。又比如萧楠,恰好正在国玺光年小区里收拾新家,又恰好在饭点给沈渝打电话,也就毫不客气地赶上了。 再比如麦朵,一桌子菜刚摆好,她就从江北国际机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门连手都没来得及洗,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糯的排骨就往嘴里塞,全然不是影视歌三栖明星该有的形象。 “哎,你回来做撒子?” 苏江北见到麦朵,挺高兴,嘴上却不饶人:“你个憨憨,如今都是大明星喽,啷个还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丢不丢人!” 麦朵大嚼着排骨,瞪向苏江北:“你管我!” “喂,这是我...沈渝的家,你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当然要晓得礼数的,我以前没教过你吗?” “你也说是沈渝姐的家,和你有撒子关系?用你管?” “算喽,孺子不可教也,懒得管你。” 儿时太小,说不清。 反正从在一起开始,苏江北和麦朵就像是天生的冤家,见面的时候不掐不舒服,即便一时不掐,也是正走在即将掐的路上。 第三百零三章:言多必失 “本来就用不着你管。” 斗嘴的当口,麦朵抢先坐在苏老太的身边,乖巧地问:“奶奶,想我没?我可想您呢,每次想您的时候,我都会不停地摸着这个手镯,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想您的心苦,也才会觉得安心。” 不亏是经常演戏的人,两三句话说完,脸上还带着笑容的麦朵竟然红了眼眶,两滴泪珠也溢了出来。 苏江北看得好笑:“哦豁,麦朵,你这是刚杀青了一部苦情戏吗?眼泪说来就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歌手变成实力派演员,估计整个娱乐圈也没几个,你要是不去奥斯卡拿个小金人,天理不容。” “苏江北,你个宝批龙,老子是真哭!” 麦朵气急,骂了一句,刚骂完又觉得不妥,赶紧像个受气包一样向苏老太抱怨:“奶奶,你看他,总欺负我,您说过要护着我的,那您打他。” “好好,奶奶护着你!”苏老太搂过麦朵,冲着苏江北笑骂:“臭小子,赶紧过来让我打一下,让你欺负我的朵朵。” 苏老太确实喜欢麦朵。 喜欢她乖巧中不乏女人味的小模样,也喜欢她娇憨中透着掩盖不住的小聪明,更喜欢她的执着,从小到大的执着,这种执着足证明麦朵的心地善良。 “奶奶真好,有您在,他就不敢欺负我。“ 麦朵见苏江北主动上前挨了一巴掌,得意地搂着苏老太撒娇:“奶奶,我这段时间接了好几部戏,确实是太忙了,不然天天都会陪着您,您看我这刚忙完就赶紧回来看您,都没回成都,直接来的重庆呢。” 或许是故意,麦朵刚才就提到紫罗兰玉镯,此刻又抬着胳膊搂苏老太,玉镯在她的手腕上很显眼。 萧楠挨着沈渝,盯了几眼紫罗兰玉镯,赶紧在桌子底拽了一下沈渝的衣服,小声问:“你说的手镯就是这个吧?好漂亮,一眼就能看出是好东西,这妮子一点都不憨,鬼精鬼精的。” 起初,沈渝跟萧楠并不熟,萧楠是夏澜的大学同学,她们俩是好闺蜜,能到云端科技上班,萧楠还是仰仗了苏江北的关系。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沈渝跟萧楠早已经超越了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许多事情都可以达到无话不谈,两人也成了闺蜜。 在紫罗兰玉镯这件事情上,沈渝曾跟萧楠抱怨过,其实说成抱怨倒是有些过了,只是闲聊时的一个话题,其中夹带了几句抱怨而已。 毕竟不管真假也都叫了奶奶,好东西就应该给孙媳妇。 怎么能给外人呢?撒子意思嘛! 沈渝也瞅了一眼玉镯,略微撇动嘴角:“是啊,就是这个,当时真是没时间陪江北去桐乡,否则也不会让她捷足先登,你说的没错,别看她长得人畜无害,其实一肚子心眼儿!” 按理讲,别说是一个紫罗兰玉镯,就是十个百个,对沈渝都不具有诱惑力,但这个镯子的意义不同,好在不是亲奶妈,否则沈渝真会找苏江北讨个说法。 撒子意思? 这算是内定吗?是要棒打鸳鸯吗?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沈渝心里稍有芥蒂,却不会反感麦朵,好东西总会有人喜欢,总会有人抢,麦朵抢在明面上,也抢了一个寂寞,又何必反感呢? 麦朵的位置本属于沈渝,此刻被她坐了,沈渝只好坐在宁红的一侧。 转头间,沈渝看到宁红的手腕上也带着一个品相极佳的玉镯,之前并未留意到,好奇地问:“红姐,您这翠玉镯是新买的吗?好漂亮啊!” 宁红略抬手腕,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麦朵耳朵尖,顺着沈渝问话望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翠玉镯,惊讶地问道:“哦豁,红姐,你这翠玉镯是奶奶给你的?”问罢,麦朵又看向苏老太,惊讶的神色里又带了惊喜:“奶奶,是您给的吧?您认红姐啦?” 麦朵之前并不清楚宁红跟苏家的关系,上次把紫罗兰玉镯给母亲看时,秦沐顺嘴也就跟女儿说起往事,其中就提到了宁红,因此麦朵才会说一个“认”字。,才会认为苏老太把宁红视为儿媳妇了。 麦朵的话说得笼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知晓内情的人能听明白,比如苏老太、苏江北以及宁红本人,沈渝和萧楠就不懂了。 所以沈渝挺迷惑,心里那点小芥蒂也有点**。 这...太不讲理了吧? 麦朵得了一个玉镯,可以说是捷足先登,占了便宜。 怎么宁红也得了一个镯子?这又是撒子意思?撒子叫认了?认了撒子嘛? 有些事情还是要瞒着沈渝。 苏江北看到沈渝的疑惑,赶紧在桌子下边踢了麦朵一脚。 苏老太本就是精明透明的老人,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苏江北踢麦朵的时候,她也在麦朵的胳膊上捏了一把,提醒麦朵不要再乱说话了。 双重打击下,麦朵顿时觉察出自己的冒失和多嘴,赶紧把话往回圆,故意撅起嘴:“奶奶,您喜欢红姐,说红姐像您的女儿,也不能拿我送您的礼物做人情呀!倒不是朵朵小气,可...这是我的孝心呀!” 苏老太领会,跟着笑道:“你送我了,那就是我的,如何不能送人?” 沈渝听到这番对话,心里**起来的芥蒂顿时又缩了回去,并且以姐姐的姿态埋怨麦朵:“哎,小朵,你怎么说话呢?哪有这样说话的,你让红姐怎么想?奶奶说得没错,管你花了多少钱,多么有孝心,既然给了奶奶,奶奶就有权利做主,再说红姐又不是外人,你这样说话,红姐该伤心了,真枉费红姐以前那么护着你。” 苏江北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就是嘛,你这个憨憨,一回来就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啊,今晚要是惹红姐不开心,那就是惹我不开心,惹我不开心,你就要还我钱,把欠我的那些钱赶紧还给我。” 沈渝好事儿地问:“江北,总听你动不动就像黄世仁一样讨债,麦朵到底欠你多少钱啊?” 以麦朵如今的身价,麦家的实力,还不起钱就是一个笑话。 再说了,苏江北以前在公司当技术总监的那阵子,手里没有多少钱,有时候还跟沈渝借钱对付日子呢,麦朵能欠他多少? 苏江北见话题转移得非常顺利,笑着嘴硬:“说不清,已经多到已经说不清了,反正就是欠。” “就不还,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我还你个锤子!” 麦朵梗起脖子配合,心里暗叫好险。 沈渝没有了疑惑。 桌上有一个人的疑惑却没有解除。 对于麦朵的话,萧楠没听懂,本不想去深猜。 然而,苏江北踢麦朵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腿,同时也看到苏老太捏麦朵的那一下,而且宁红的蹙眉也没能逃脱她的眼睛,这绝对不是碰巧,一定是麦朵说错了话才会引起这样的反应。 说错什么了? 在座的六个人里,萧楠知道自己是外人,可那几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也无须那么小心,这是要瞒谁呢? 到底是什么事? 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沈渝呢? 第三百零四章:过命的交情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藏着一个秘密,每个人心里也都有一个不解之谜,不是每个秘密都要说出来,也不是每个不解之谜都要解开。 萧楠跟沈渝的关系已经很近,情同闺蜜,但她更亲近苏江北。 不为别的,就因为苏江北帮过她,以前帮过,现在还在帮,苏江北就像是她的哥哥或是弟弟,像是她在重庆唯一值得信赖的娘家人。 因此,即便心里有怀疑,她也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话题回归正常,大家也就边吃边聊,还喝了酒,别墅的餐厅里不时会响起笑声,也会有故意的互怼,然后又是大笑。 因为高兴,苏老太也跟着喝了一杯红酒。 这么多年,老人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这么高兴,孤独多年的她觉得这才像家,家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萧楠的新房正在放味儿,不能入住,晚上还需要赶回去,因为喝酒不能开车,萧楠刚喝了一杯就给李忆平打电话,让丈夫来接她回家。 李忆平在公司加班,忙完后才赶过来,来到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苏江北坐在廊檐下喝茶闲聊,女人们则依旧在屋内说笑。 “最近怎么样?” 苏江北倒了一杯茶递给李忆平:“沈渝她爸说,让你负责信融投资那边期货的事情,有什么麻烦吗?” 李忆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苦笑:“能好吗,一堆麻烦,那个沈颜对我充满了敌意,处处防着,欧雪也是,根本不拿我当哥了,防我像是防贼似的。” “哈哈...” 苏江北笑了起来:“那当然了,沈颜最怕的事情就是公司被收走,你代表她爸入驻信融投资,还动用人家账户里的资金,她能不防着你?欧雪属于拿人钱财,自然要忠心老板,防你也没错呀!” 李忆平弯下腰,手捧着茶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是啊,这个差事不好干呀,左右都不敢得罪,还怕亏了钱,被沈颜告黑状,我都要烦死了。” 苏江北放下茶杯,拍了拍李忆平的膝盖:“怕撒子嘛,沈重山不是也和你讲过嘛,信融那边就是探子,桥头堡,盈亏都无所谓,关键在后边,你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嗯,我知道。”李忆平点了点头,望着手里的茶杯,略微皱眉,转头望向苏江北:“江北,有个事情我想问你。” 苏江北提壶续茶:“什么?” 李忆平有些犹豫地问:“你参与了信融投资的业务,对吧?” 苏江北没有立即回答,继续给茶杯里续着茶水,当茶水快要溢出杯沿时,他停了下来,转头冲李忆平一笑:“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用了一个“想”字,判断李忆平之所以会这样问,很可能是发现了某个疑点而进行的猜测。 “我看了信融投资与培优半年以来的业务数据,觉得有问题,如果这个问题真的存在,那太可怕了。” “哦?” 苏江北似有疑惑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答李忆平的问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又问:“什么问题那么可怕?为什么会想到我?” 李忆平说道:“信融的业务中,承接培优的应收账款的比例太高,几乎能达到培优公布的五成销售额,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信融接下培优的年业务量会高至数百亿,这不正常,培优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应收账款?如果资金押后到这种程度,资金链会断的,这不符合平台销售公司的资金管理原则。” “嗯,你说的没错,确实不太合理。”苏江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忆平的判断,再问:“可...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不合理跟我联系起来呢?” “我...你...”李忆平还是犹豫应不应该把心里的猜测直接说出来,迟钝了几秒,才说道:“欧雪,是欧雪让我联想到你。” 之前通过程月传递的信息,李忆平对苏江北的身份有所猜测,也是根据这个猜测推演出某种可能性。但有一点让李忆平始终无法理解,甚至都因此否定自己的猜测,那就是苏江北爱沈渝,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这次入驻信融投资,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前的猜想又闪现在脑中,沈颜不是沈渝,苏江北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哦,原来如此。” 苏江北有所悟地缓缓点头,似有看穿般盯着李忆平的眼睛:“然后呢,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李忆平一怔,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好像猜对了:“我没有什么想法,我跟你说过,不管什么事情,需要哥们就吱声,就凭你当年替我进看守所,我就欠你的。” 苏江北笑问:“就凭这个?如果真凭这个,那就说明我俩的情分也太不值钱了,也就是几顿牢饭的交情。” 李忆平揽住苏江北的肩膀,颇有动情地说道:“不是这个,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别害了欧雪,那丫头喜欢你,才肯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真的别害了她,我也相信你不会害她。” 苏江北肯定地承诺:“放心吧,谁都不会有事,哪怕有一天我死了,我也会替你们安排好一切。” 有些事情说不准,比如沈重山,号称山城虎,这个绰号并非浪得虚名,心狠手黑,又比如柳亚东,真要逼急了,他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扯淡!” 李忆平吼了一嗓子,又赶紧转头朝屋内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别说这种话,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但不管多大的麻烦,哥们就在你身边,动你就是动我,我会和你一起去拼命。” 虽然李忆平长相平平,但终究是东北汉子,骨子里有着东北人的倔强与重情义的血性,所以他认可苏江北,常说自己跟苏江北是过命的交情,不是假话。 “哈哈...” 苏江北笑起来,抬手也揽住李忆平的肩膀:“行,以后有麻烦我就给你打电话,就算谁跟我瞪眼,我都喊你替我平事儿,你看哥们够意思吧!” “屁,你这是够意思吗?你这是没事找事,坑我呢,我跟你说啊...” 话未说完,李忆平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李忆平赶紧起身走了几步,有意避开苏江北:“啊,我啊...在外边呢,怎么啦?” “忆平,我怀孕了。” “哦...什么!” 听到电话里程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李忆平起初没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后,声音瞬间失控。 第三百零五章:夫妻的定义 程月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又如寂夜惊雷。 劈得李忆平瞬间浑身都冒出冷汗。 不管是爱也好,玩也罢,总要有一个尺度和界限,不能随心所欲,李忆平早就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关键他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这些都绝不允许他随心所欲。 实际上,李忆平并不是那种能把女人当做游戏对象的男人,也真的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瞬间的慌乱让他不知道再说什么,电话另一端的程月则保持沉默,等待他的回复。 如此一来,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隔着电话僵持起来。 苏江北注意到李忆平的失常,问了一句:“哎,啷个撒?”,看到李忆平没有反应,又提高音量:“忆平,问你呢,傻站在那里做撒子?” “啊?什么?”李忆平回过神儿,转头望向苏江北,眼睛里竟然带了求助的神色。 苏江北见状,赶忙起身问道:“啷个回事?出撒子事情了?” “江北,这下子可...” “忆平,别聊了,该回家啦!” 李忆平的话尚未说完,萧楠笑着推门走了出来,沈渝和麦朵跟在后边,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麦朵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撞到门上。 “哦哦,行,这就走!” 李忆平忙不迭地挂断电话,又拍衣兜找车钥匙,慌乱依旧未散。 苏江北送出门时,不放心地问:“刚才怎么了,有事吗?” 李忆平摇了摇头,勉强一笑:“单位上的麻烦,事儿应该不大,没关系,明天上班再处理。” 他本来是想找苏江北商量一下,可萧楠出来了,只能憋回去。 然后,李忆平又觉得不能让苏江北知道程月怀孕这件事,苏江北还是偏向萧楠,如果知道问题严重到这种地步,一定会处理程月,会把程月彻底赶出玲珑科技,还可能会有别的手段,李忆平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而害了程月与孩子。 “行,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我打电话。” 以李忆平现在的职位,烦心事不会少,这是个人身份与地位提升过程中的一个必然,所以苏江北也没想太多,觉得只要是国银集团的事情,只要不是太大的差错,出不了乱子。 开车回家的路上,“怀孕”两个字始终萦绕在李忆平的脑袋里,怎么都挥之不去,以至于注意力无法集中,连闯了两个红灯。 “你怎么开车呢,看着点,要扣分的,再说多危险呀!” “看着呢,就是加班有点累。” “早知道就不给你打电话了,还不如打车回去呢。” “知道还给我打什么电话?我累了一天,你吃个饭还让我来接,吃饭就吃饭,喝什么酒,不知道自己开车吗,你是少奶奶呀。” 平时,李忆平极少会对萧楠这样说话,因为心里藏着事,再加上愈发烦躁起来,也就无心地随口顶了几句,又用力地按了几下喇叭,催促前边一直在磨蹭的“蜗牛车”。 “不就是让你来接我一趟吗?耽误你什么了?至于跟我发脾气吗?” 萧楠觉得挺委屈。 其实,她也很忙,一边要工作,一边要照顾孩子,而且还要抽时间料理新房子,尤其是在新房这件事情上,更觉得委屈,从买房到装修,再到现在开窗放味儿,李忆平完全就是甩手掌柜,很少过问,都是萧楠一个人在忙活。 “你忙,我不忙吗?你是副总,我还是云端控股的行政总监呢,我天天家里家外忙得连轴转,我跟谁抱怨?” 当下,萧楠的职位已经从总裁办主任跃升为云端控股集团的首席行政官,职位高了,薪水也长了,工作量自然比之前增加不少,确实很忙。 “再说了,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单纯让你来接我吗?” 委屈涌上来,萧楠有些控制不住,扭过身子瞪着李忆平:“今晚这顿饭像家宴一样,我就是想让你加入,咱们跟苏江北的关系确实没的说,那也得跟沈渝再多拉进关系呀,你在沈渝她爸的手下工作,跟沈渝搞好关系,有坏处吗?你说我喝酒,我喝酒是为了谁?你当我愿意吃这顿饭?喝这顿酒吗?累了一天,难道我不想早点回家休息?” 说着说着,萧楠委屈得落泪,扭回身子,冲着车窗抹眼泪。 此时,李忆平已经冷静下来,听着妻子的抱怨,知道自己混蛋了,赶紧赔不是:“楠楠,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其实我不是真的埋怨你,就...就是想装一次大男子主义,没装好,演砸了,你别哭呀,下次我装吃软饭的,像苏江北那样,你看成不?” “讨厌,要是苏江北真想吃口软饭,十个你也装不像。” 萧楠被气笑,也被逗笑,再次扭过身子,伸手在丈夫的头上轻杵了一下,轻声道:“忆平,我也知道你累,比我累多了,我在公司起码还有感情牌可打,还有苏江北护着,你在国银集团,说是有沈渝的关系,其实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我见过沈渝他爸,不是好伺候的主儿,所以你为咱们家付出的辛苦,我都知道的,我也理解你的抱怨,别看我哭,其实真的不怨你的。” 妻子的话让李忆平自责得揪心。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萧楠的手。 “楠楠,我承认发了脾气,工作上确实有点烦心事,但不该冲你,原谅我,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要像这样原谅我,好吗?” “嗯,以后有不开心的事情就和我说,实在有解不开的疙瘩,我陪你喝顿酒,人家高尔基不都说了嘛,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是不行,那就再来一顿,我陪你,谁让我俩是夫妻呢!” “你家高尔基这么说的?” “跟你学的!” 杨绛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物质上没有要求的女孩子,感情上会要求更多,她不会因穷而离开你,但一定会因为你对她不好而离开你,无论谁的另一半都有所图,要么图钱,要么图感情,要么图你对她好,你总得给她为你留下来的理由吧!” 夫妻久了,靠的不是爱情,不是感情,全靠良心。 新鲜感褪去,婚姻在那时才算刚刚开始。 余生很长。 婚姻的后半场全凭责任与良知,善待彼此,止于终老。 说起来,人这一生,其实最温暖的不是遇见,也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山水一程,你我始终如初见。 那么,夫妻关系到底应该如何定义呢? 简单来讲,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架了,还想着过一辈子,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关系。 第三百零六章:开始做安排 对于夫妻的定义,沈渝也有自己的理解。 她的理解很简单,那就是牵手,从年轻牵到年迈,从青丝牵到白发,永不松开,就像那个梦一样,在春夏秋冬中牵手而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可惜梦里的苏江北竟然没有变老,这让她觉得挺气人。 有些事情,有时候,就像馋嘴的孩子偷吃到一块美味糖果,之后会去回味,会馋,会想要多吃。 其实也不是有多馋,沈渝就是喜欢和苏江北零距离接触的那种感觉,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可以肆意去闻,去亲,因为他只属于自己, 麦朵的突然而至,打乱了沈渝上飞机时就开始就琢磨的“馋”。 无奈,只要有麦朵,无论多“馋”都得忍着,别看麦朵现在已经是三栖明星,离开了公众视线,她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对苏江北,依旧是贼心不死。 沈渝也只有忍着,当苏江北提出回凤凰路时,她并没有阻拦,而是强留下麦朵,说好久没见了,要跟好妹子聊一个通宵,还说以后打算投资一部都市戏,让麦朵演女主角,她演男主角的妻子,两人演一次姑嫂关系。 这点小心思过于明显。 麦朵好一顿抱怨,说她小心眼儿,最终也留了下来。 苏江北返回凤凰路后,先给欧雪打了电话,问起李忆平近段时间入驻信融的情况,欧雪所描述的内容与李忆平说的大致差不多。 “江北哥,我觉得李哥很可能偷看过公司的业务往来账,也可能是发现有问题,他套过我的话,我没上当,故意不愿意理他。” “嗯,他确实看出问题,今晚找我聊过了。” 苏江北没有隐瞒,把今晚和李忆平的谈话跟欧雪说了一遍:“没事,老李是自己人,他不会乱说话的,晚上的时候也向我做了保证,但...也没必要让他跟着知道太多,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晓得!” “小雪,我在桐乡崇福镇给你买了一处房子,带小院,挺不错。” 在这些朋友当中,只有欧雪知道苏江北的全部,可以说是为了利用而必须付出的信任,但苏江北始终认为,在欧雪的身上,信任远远大于利用。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欧雪只是一个喜欢他的外人吧? “江北哥,真到了那个时候吗?” 欧雪知道苏江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说不走,又说不出口,怕留下来会被抓,连累父母,也怕会牵涉苏江北的精力, 苏江北笑道:“撒子时候?别乱猜,就是觉得你忙好久了,钱也赚了不少,应该陪父母出去玩玩,让欧叔和陈姨跟着你享享福啦!” 欧雪的父亲经过长期的中医调理,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走路已经不成问题,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欧雪换了工作,收入有了翻天地覆的改善,如果还跟过去一样,欧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一切的改变与苏江北不无关系,可以说是苏江北改变了欧雪一家人的命,这也是欧雪甘愿为苏江北付出的主要原因。 “江北哥,我应该什么时候向沈颜提出辞职?” “月底吧,就说带你爸爸去北京做检查,然后想给自己放一个大假,她应该会留你,你...想点托词,比如休息完再回来跟她干一类的话。” “嗯,我听你的。” “就这样吧,过几天我奶奶也要回桐乡,你跟着过去一趟,认一下自己的家门,买的房子离我奶奶家不远,在一条街上。” “好的,江北哥...你撒子时候走?” “再说吧,好了,太晚啦,早点睡!” 本可以不用这么急着让欧雪离开。 然而,李忆平接近事实的猜测以及提醒,让苏江北改变了主意。 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哪里能做到百密,信融投资的无底洞全靠欧雪拼尽全力在捂着盖着,如果不赶紧把她调走,一旦出岔子,真的会害了她。 好在是李忆平带队进驻信融,这个局还没有破,还能继续下去,而且也必须继续下去,因为这是局中局,不能提前被挑破。 苏江北结束与欧雪的通话后,又拨通杨旭的手机:“杨旭,明天让袁薇通知沈颜,培优的业务暂停一段时间,理由是信融投资回款速度太慢,培优正在考虑寻找其他合作伙伴,威尔投资需要协调这个麻烦。” “好的,哥,我等会儿就给袁薇去电话。” “不急,太晚了,别打扰人家休息。” 苏江北简单做了安排,又说道:“业务暂停期间,你安排袁薇去苏州,房子和小丫头的学校早已经办妥了,不要回重庆,至于你和小孙哥...” 不等苏江北说完,电话另一端的杨旭抢着说道:“哥,你就别安排我俩了,我是培优大厦的安防主管,他就是一个应聘的司机,查到大天也查不到我俩身上,我跟小孙先留下,没事儿的。” 苏江北略一思忖,同意了杨旭的坚持:“行,那就先留下吧,别忘了把钱给小孙哥,还有袁薇的钱,都给了吧,免得让人家认为咱们不讲信用,” 杨旭笑道:“哪能呢,小孙和袁薇绝不会那么想,行,明天我就办这件事情。”说完,杨旭又问:“哥,等他们都走了,我还能回去给你开车吗?” 苏江北笑着答应:“可以啊,安排你到玲珑科技当办公室主任,再兼司机,涨工资。” 杨旭高兴地说道:“要得,说定喽。” 其实,当不当办公室主任,涨不涨工资,对于杨旭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跟在苏江北的身边就行,道理很简单,只要选对人,跟对人,什么都不会缺。 洗漱完,苏江北本想给沈渝打个电话。 看看时间太晚了,怕耽误沈渝休息,也就作罢,随手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冬冷夜寒,有的人早早入睡,有的人却迟迟无法入眠。 夏澜便是如此。 客厅里依旧关着灯,立式空调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呼呼地吹出热风,夏澜穿着睡衣,光着脚,临窗而坐,望着落地窗外的黑夜,抽了半截的烟夹在左手的两指间,烟头处亮着莹莹红光,透进来的月色照在攥于她右手的一摞文件上。 今天中午,杨帆到她的办公室送来这摞文件。 杨帆说,这是股权赠与以及更名等相关文件,只要她在文件上签了字,就会成为Naflibata International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法人,唯一的股东,同时也将拥有包括香港沧浪投资公司、成都恒城私募有限公司在内的等五家注册公司。 文件里还夹带着各家公司的当期三表,夏澜发现净资产的总和竟然高达近百亿,仅是恒城私募一家就有六十多亿。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夏澜没有想到苏江北的手里会有这么多资金,更没有想到苏江北会把这么多钱如此轻易地给她,像是一个玩笑,又确定无疑。所以她不敢在文件上签字,不是怕什么,是猜不透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天苏江北醉酒的时候,虽然说这是对她的承诺,可这个承诺太重了,她不敢接,也觉得这似乎不像承诺。 以前,无论是在大学期间,还是毕业后刚工作的那几年,她觉得自己总能猜透苏江北的心思,几乎是一眼看穿,藏都藏不住。 可当她偶然间,在凤凰路的老房子里发现苏城留下的那封信时,这份自信瞬间荡然无存,自己错了,所谓的一眼看穿,只是苏江北想让她看穿,不想让她看到的,她永远都猜不透。 此刻,也是如此,真的猜不透。 所以,她想再问问苏江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向她兑现一个超乎正常的承诺,可当她拨打苏江北的电话号码后,却始终没人接。 “江北,你睡了吗?” 无人接听的手机依旧留在耳边,夏澜低头望着并在一起的双脚,轻声地问:“你说你欠我的,那好,我就当你欠我的,然后呢,你是打算用这么一大笔钱来补偿我吗?可你到底要补偿我什么呢?你又欠我什么呢?” 无人接听的手机不会回答夏澜的困惑,唯有提示音在不停地重复,也似乎在竭力劝她不要再猜了,猜不透的。 对于结局,夏澜有过多种猜测。 有一个猜测让她最痛心。 在那个结局里。 苏江北孑然一身,不婚不娶,沉寂于人所不知之中。 他会用余生等待沈渝的原谅,等待沈渝转身重新望向他,重新一步步走向他,即便知道不可能,他也要那样做,即便知道不应该,他也不愿再接受其他女人,其中就包括夏澜。 “江北,是这样吗?是因为这样才要补偿我吗?”夏澜继续问着手机,问完之后,苦涩一笑:“也不错,起码我在你心里还是好值钱。” 说着,夏澜将手机挪离耳边,扔在地毯上。 随后,她转头望向窗外,深吸了一口烟,将白色烟雾缓缓吐向被寒雾模糊的窗户,又拿起那摞文件,看了两眼,用力撇了出去,一张张白纸四散飘落在客厅内。 第三百零七章:资本市场的因子 对于期货市场,那些头顶光环的经济专家以及分析师们每每谈及,总要提及国内外的经济大环境,说得头头是道,好像那些大环境就是国内期货市场的因子,不去研究这个因子,就不能算是合格的投资人,偏偏从不谈实质。 那么,期货交易乃至整个资本市场的实质是什么呢? 很简单,玩得是钱,操弄的是人心。 在国内的期货市场中,无论是贵金属还是农产品的商品期货,可以根据那些所谓的“因子”来分析涨跌,但如果抛开了实质,一定会被“因子”所误导,陷入万劫不复。 麦安宇在投资方面属于科班出身,意识中挺恪守经济事件的构成与投资理论双结合的理念,所以才会对玉米主连价格做出连跌的判断,黄金期货价格的判断也是基于这个理念。 麦明森从不反对儿子的这种专业性,但他不允许儿子完全相信,因为他早就看透了这个市场的本质,只是钱多欺负钱少,有本事的人收割没本事的人,权利的游戏,跟那些狗屁大环境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宇,你的判断没错,交割价格确实下去不少。” 办公室里,麦明森看了几眼电脑屏幕,拨通儿子的手机,先是给予肯定,又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全面做多,但在此之前,先将合约价格压低两成,动作要迅速。” “两成?” 麦安宇质疑父亲的这个决定。 据最新消息,国际玉米主产国由于受灾的缘故,预计会大面积减产,这个因素会传导到国内,影响到期现货价格,所以做多的风险不大。 与之相对,做空的风险自然就会增加不少,更何况还要压低两成的价格,这个风险会呈倍数递增,当前根本没必要增加这个风险。 “爸,有必要吗?” “有,这叫获利之后的惯性,可以利用这个惯性判断一下对手盘的心态,也可以吃掉一些获利盘。” 所谓的惯性,其实就是人心的惰性,懒得辩证的理所当然。 在那些技术派的口中,这种惯性还有一个理论性说法,叫势未尽,跟到底,随势而行。 麦明森就要利用资金优势来操纵这个惯性,利用短时间内一正一反的快速交易来收割利润,凌虐人心。 “那黄金呢?” 麦安宇领会父亲的意图,压下心里的那份质疑。 “开始加多单,向上推高成交价格,在短时间内做出一波牛市行情,之后在揉搓盘升。” “好的,爸,我明白了。” “那个...信融投资,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是跟随动作,仓位也不重,与之前的判断没有差别,有时间我会找沈颜聊一次,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麦安宇一直留意信融投资的仓位,也确实打算找沈颜谈一谈,沈颜不是沈渝,只需要谈一次,就一定能套出有用的东西,麦安宇有这个自信。 “可以,我不反对去探探风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听说沈重山的那个女儿没多少头脑,比不上沈渝。” “是啊,爸,她要是跟沈渝一样,我也就不谈了。” “爸爸今天要宴请京里来的一位贵客,会很晚,你今晚回家陪你妈妈,小朵太不像话了,就不是孝顺的孩子,一回来就跑去重庆,连个电话也不打,唉!” 说到女儿,麦明森除了抱怨几句,别无他法,因为从小就宠惯了,连训两句都不舍得,只能唉声叹气。 电话里,麦安宇笑道:“爸,您都说她不像话,就不能管管吗?您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立刻回成都,我就不信她敢不听,还不是您给宠出的臭毛病。” “哈哈...” 麦明森大笑:“你这个臭小子,如今也敢说爸爸了,你是小朵的哥哥,怎么就不知道管一管妹妹啊,还是你这个哥哥当的不称职嘛!” “行,我现在就去重庆把她拎回家。” 麦安宇信誓旦旦地说着,却也知道自己根本拎不动妹妹,他这个哥哥说话还没有苏江北好使,如果苏江北瞪眼让小朵立刻回成都,恐怕小朵连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最美人间四月天。 重庆的四月很美。 垫江乡野田头、小桥流水间的野牡丹会在这个季节绽放。 金佛山的杜鹃花也会在四月漫山遍野,为了山城大地一道靓丽的景色。 还有北碚金果园近万株的蔷薇,会逐步开放,为四月之春赋予浪漫的气息,更有酉阳的花田梯田、九龙坡的九凤瑶池以及江津的清溪沟等景致,这些都是重庆四月的美。 美,往往就在身边,可惜许多人都无暇欣赏,原因很简单,没时间,所有时间都用来应付生活了。 苏江北也没有时间。 他倒不是为了应付生活,是真的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有时间,沈渝可以偶尔地偷懒,他却不能。否则沈渝会不开心,会把他折腾到下床时都觉得两腿发软。 每当出现这这种状态,苏江北总有感慨,再好的美味都不能贪吃,吃多了真伤身,可偏偏记吃不记打! 清晨,国玺光年别墅的厨房内,苏江北穿着条纹睡衣正在忙碌早餐,沈渝则在卧室里继续酣睡。 上午九点,苏江北要去市里参加一个企业家座谈会。 本来沈渝答应由她去参会,哪成想昨晚在进行滚床单的前奏时,突然就变卦了,说不想去,想明天睡个懒觉再去公司。 苏江北当时就明白了。 这个变卦与明天上午想不想睡懒觉没有直接关系,与接下来要大战几个回合有关,之后才会关系到是需不需要睡懒觉。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也不知怎么,苏江北在榨果汁的时候,脑袋里莫名冒出这句话,想想沈渝媚眼如丝,翻天地覆,再想想她平日里的矜持与干练,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由地好笑。 然而,也仅是笑了几秒,笑容便苦涩起来。 随即,他用力搓了搓头上的短发,将打好的鲜果汁倒入杯中,刚要转身,沈渝不知什么走进厨房,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怎么起来了?你是属猫的呀?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榨汁机的声音太大,你没听到。” “吵到你啦?” 苏江北轻轻转过身,将衣衫不整的沈渝搂在怀里亲了一下。 “没有,睁眼你不在旁边,就想找你。” 这一刻,沈渝真的很像小猫,紧紧依偎在苏江北的怀里,乱蓬蓬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像极了一个被梦惊喜的小女孩。 第三百零八章:突如其来的噩耗 “不在就找?要是没有我,你还不睡觉啦!” 苏江北捧起沈渝的脸,勾唇低头吻了下去。 “是啊,没你就是睡不着!” 沈渝被吻得全身一阵酥软,抬起胳膊紧缠住苏江北的脖子,用力跳在他身上,两腿紧紧箍住他的腰,故意将衣襟松散的上身抵在苏江北的脸上,任其亲吻。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当初还让我睡沙发呢...”苏江北说着,吻着,双手托着沈渝的屁股,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沈渝享受着:“那是你不主动,是你还没有完全成为我的男人,告诉你,我很小气的,从不喜欢分享,尤其是男人,现在确定了嘛!” “确定?这样确定吗?” 苏江北的短发轻蹭在沈渝的前胸上,痒痒的,麻麻的,这种酥麻感从沈渝的前胸传导至全身,令她紧搂住苏江北的头,使其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享受这种刺激,继而又低头用力吻着苏江北的眉眼、嘴唇。 “乖乖,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啷个办呀?” “莫得睡喽,等你回来呗!” 动情之下,沈渝并没有听懂苏江北的话,只当他说的是以后的日常,那些日常也常会出现在沈渝的畅想中,日常的生活中当然会有等待,但那种等待是甜蜜的,也是惬意的。 清晨的激情,并没有耽误必要的工作。 苏江北还是准时赶去参加座谈会,并在会上以创新明星企业代表的身份发了言,会后又被柳昌儒叫到办公室里单独做汇报,以此来体现对云端控股集团的充分重视。 “苏总,沈渝怎么没来参加会议?” 听完苏江北的工作汇报,柳昌儒笑着抬手,示意让苏江北落座。 “柳书记,沈总原本是要过来向您汇报工作,聆听您的教诲,可后来又说与您太熟,怕您不舍得指正与批评,所以就让我来参会,说这样就能得到您的宝贵意见。” 苏江北有板有眼地胡说。 “这个鬼丫头,竟胡说,不过她说的也对,从小就在我眼前晃,像是我的亲闺女一样,哪里舍得批评。” 说着,柳昌儒端起茶杯,望着苏江北继续说道:“如今,云端控股发展得非常好,已经成为我们山城经济的一张名片,你们实现了当初对我的承诺,我很欣慰,如果有需要我支持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端茶送客,这是规矩。 苏江北赶忙起身,恭敬地说道:“真是谢谢您的关心,您的话我一定会把您的关心带回去告诉沈总,以后也少不了让你费心,书记您忙着,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柳昌儒点了点头,目送苏江北离开。 随后,他感慨地笑了一下。 都是年轻人,但差距还真的存在,不是说苏江北差,而是强于他的儿子柳亚东,亚东要是能有苏江北这样的精明,自己也不就用替他操心了。 苏江北不会在意柳昌儒的看法,因为有距离,也因为柳昌儒在复仇名单之中,当面可以奉承,背后只有恨。 走出政府大楼时,他接到杨帆打来的电话。 “哥,出事了,张越住院了。” 杨帆的语气急促紧张,还把出事与住院连在一起,很不寻常。 苏江北关上车门,赶忙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住院?” “淋巴癌,晚期。” “撒子?淋巴癌晚期?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帆的回答让苏江北吓了一跳。 张越的身体一直挺好,怎么会突然就淋巴癌晚期了呢? “前段时间总发烧,他也没当回事儿,昨天下午突然就严重了,我赶紧送他去医院检查,当时就被安排住院了,今早刚出的确诊报告,医生说就剩几个月的时间了。”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医生没瞒他。” “为什么不瞒?什么狗屁医生...” 挂断电话后,苏江北迟迟没有启动汽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愣愣地望着前方,想要平息一下这个突至的噩耗。 上大学的时候,苏江北就认识了张越。 那时,张越是校园经济论坛的版主,经常发表一些有关股票与期货操作的建议,而且对国内某些经济现象也会提出独到的见解,引起苏江北的注意,在刻意之下,苏江北渐渐与张越成为了朋友。 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断,交情也越来越深,并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设计了柳亚东,拿到了两人开创事业的第一桶金。 虽然那是苏江北复仇的起点,那笔钱也是复仇资本的起源,但张越一直把那笔钱认定为创业的启动资金,随后也为恒城基金的发展费尽了心思。 本以为跟张越之间的友情长存,合作的时间也多了去,但杨帆的一通电话,让苏江北第一次真正体味到人生的无常。 “杨旭,我车停在政府大楼外,你打车过来,开车送我去成都,你动作快一点,我着急。” “好,我马上到。” 上次杨旭跟苏江北谈过去留问题后,过了没多久便从培优辞职,去了玲珑科技,平时待在办公室里,苏江北出远门的时候,会由他来开车跟随。 杨旭很快就打车赶了过来。 随后,汽车平稳地飞驰在前往成都的高速路上。 “哥,出什么事了?” “唉!” 苏江北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杨帆打来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感慨道:“太意外了,平时都好好的,突然就剩几个月的时间,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旭也感慨:“没法子,前几天我的一个战友也是癌症没了,以前壮得像头牛,死的时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癌症都快成了常见病了。” “活着本就不易,还不让多活,真操蛋!” 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生死由命,本就是无可奈何,即便再埋怨也无济于事:“不说这个了,袁薇在苏州住得怎么样?小丫头上学还习惯吗?” 提到袁薇和她的小女儿,杨旭的心情跟着有所转变好。 “挺好的,小孩子嘛,刚开始会觉得陌生,几天也就习惯了,母女俩周末会去景点玩,还经常发视频给我看,让我有时间就过去。” “有时间就过去陪陪人家,等...以后,你也过去吧。” 要等多久,苏江北说不准,只能说以后。 “哎,对了,欧雪也在那边,让袁薇有空找欧雪,也是个伴。” “欧雪也去苏州啦?” “没有,她在桐乡,隔着不太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哦,那太好了,袁薇刚买了车,可以开车去找欧雪。” 就这样闲聊着,压抑的情绪倒也分散了几分。 然而,当苏江北赶至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张越,看到他一夜间垮掉的精神头以及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心情再次压抑无比,几乎要哽咽起来。 第三百零九章:谎言也是希望 “越哥,搞撒子嘛?用不用搞得这么严重?” 苏江北强挤出一点笑容,快步走到张越的床前,坐下后握住张越的右手,发觉他的手很凉,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样。 “江北,这次真玩大了,我...要死了,只能活两三个月了。” 张越也想笑一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倒是憋出了眼泪。 “锤子!死个球啊!” 看到张越这个样子,苏江北知道,如果张越在心理上都抵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恐怕这条脆弱的命连几个月的时间都熬不下去,很快就没了。 “怕个锤子,西医治不好,还有中医,怕撒子嘛!四川有好多厉害的中医,老子都给你找来,几个月?屁!老子偏不信,老子保你能活几十年,给老子雄起。” 人活着,就要有希望,也正是有了希望,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医生的诊断让张越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生命也就会随着希望的消失而加速流逝,不管真假,苏江北想给了他一个希望,只要他心有所盼,就会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江北,我信你的话,一直都信,你说保我活几十年,我信。”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会像一捧萤火,给困在黑暗里的人带来希望,甚至还有可能指引受困的人走出黑暗。 此刻,苏江北说的谎言就起到了这个效果。 “信就好,老话不是说了嘛,信我,得永生!” “鬼扯,你真要是上帝就好了,我还怕个锤子!” 张越终于又会笑了:“兄弟,你说的话,我信,可我这一病,公司那边...大头一个人恐怕撑不住,你最好让夏澜尽快接手。” 恢复了理智,张越还是恒城私募基金的投资总监,实际操盘人,虽然身为总经理的杨帆也在病房内,但张越并没有避讳,说得很直白。 如果恒城基金还是最初的资金盘,张越不会担心,杨帆有能力管好那种规模的资金。 可现如今,整个关联公司加起来的资金量已经达到近百亿,其中还有从信融投资套出来的大笔资金,必须要有一个非常专业的人坐镇才行,而且这个人也必须值得信任。 “就算帮忙,也要让她帮一把,我要是能活下去,还回公司工作,要是活不下去,就彻底让夏澜帮你管吧。” 这个人选,张越觉得选非夏澜莫属,因为夏澜的专业性强,又有管理大基金的经验,关键她永远不会背叛苏江北,跟别说害了。 “行啦,我知道,都这个德行了,还想管事!” 苏江北开着玩笑,与张越相握的手稍稍用了一点力气:“越哥,你就别管这么多了,也别搞得像临终遗言似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死不了,以后你还要在二级市场呼风唤雨,川渝的投资一哥,必须是你。” “投资一哥?你还记得呀!” 张越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跟你说啊,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我研究过苏城的投资脉络,苏城,你听说过这个人吧?” 苏江北笑着点头。 张越继续说道:“当时,我特别崇拜他,很想成为他那样的大佬,所以就在论坛上就这样自封过。” 说起往事,张越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单手支床想坐起来。 苏江北赶紧扶起他,笑道:“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当年竟耍嘴皮子,根本谈不上勇,现在就别来劲儿啦!” 张越坐起身子,杨帆上前把病床上的被子卷起来,顶在他的身后。 “那时没钱啊,只能耍耍嘴皮子。” 张越倚着被子,笑了笑:“后来,去了柳亚东的博远投资,以为借他的势,能功成名就,可惜识人不慧,什么都没借到,梦想没实现,连家都散了,如今倒好,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又变成这个德行,看来啊,我是选错了崇拜对象,搞得自己跟着苏城一样,命运多舛。” “多舛个锤子!” 苏江北伸手在张越的一头乱发上揉搓了一下,笑道:“我跟你说,还是老子看得通透,他不是说嘛,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 张越摆手打断:“快拉倒吧,这句话出自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是得了癌症,不是老年痴呆症,别想蒙我。” 苏江北笑着揽过张越的肩膀:“是呀,你就是得了一个听起来挺吓人的癌症,也仅是吓人而已,既然孟子说生于忧患,那我们就忧患,也允许再多一点忧患,这样就能绝处逢生,你说是不是,越哥?” 张越明白苏江北的心意,笑着点头:“我懂,我确实窝囊了,也对,活一天也是活,不如活出一个人样,怕,没有卵用,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了,就像投资,不赔就是赚,只要能晚死一天,我也就赚了。” 张越能走出绝望,苏江北的心里也高兴,笑道:“对嘛,这才是我的越哥,响当当的投资一哥,该治病就治病,要是觉得无聊了,那就去公司管一管,帮着公司多赚一点,年底给你分大红。” 之前,张越为了自身安全,在恒城基金采用领工资与分红的方式套现那笔应得的钱,如今那笔钱早就套现完了,在公司仅拿正常报酬,当然这份报酬也不低。 说到分红,张越摇了摇头:“江北,说老实话,我昨晚一宿没睡,害怕,怕极了,也不甘心,却想透了一些事情。” “什么?” “就比如钱这东西,少了不行,多了也挺没意思,我现在可以说是有钱人,可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怕死,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什么都可以,说吧。” 苏江北满口答应,又开玩笑地说道:“哎,你可别让我陪你躺在这儿,什么事儿都行,我就是不习惯跟男人同床。” “滚,我也不习惯!” 张越笑骂了一句,继续说道:“帮我把钱送给我父母一部分,别太多,太多不是福,是累赘,会害了他们。” “没问题。” “再拿些钱给...” 张越停下嘴边的话,苦笑地叹息一声:“孟凡,我的前妻,你还记得吧?” 苏江北点头:“记得,你还没忘呢?” 张越说道:“说忘,容易,可真要忘,就难了,毕竟我和她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听说她跟我离婚后,被骗了,一直没有再婚,还听说她现在过得很不好,你帮我送些钱给她,也算是我对她的仁至义尽了。” 苏江北先是点头。 而后,他又摇头说道:“这个钱...你还是自己给孟凡吧,你又不是腿脚不利索,想干仁至义尽的事,那就亲自去做,也别总听说,自己去找她,看看她到底过的好不好,当着她的面去仁至义尽,你这事儿,我不管。” 第三百一十章:原来猜错了 对于张越与孟凡的事情,苏江北还是有所了解。 张越与孟凡是大学同学,孟凡也算是苏江北在川大的学姐,见过却不熟悉,但在大学的时候,苏江北就觉得孟凡是一个爱幻想的女人。 当初,孟凡被虚幻的诱惑迷了眼,向张越提出离婚。 恰好那时,张越作为内应刚完成暗箱操作,并从博远投资顺利离职,成了所谓的无业游民,孟凡并不知晓内情,张越的失业则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诱惑中的美好往往都是昙花一现。 孟凡以为离婚后的好日子会到来,却发现憧憬中的美好只是被欺骗与玩弄,她为此失去了一切,工作、房子以及离婚时分到的那些钱,被骗得一无所有。 孟凡后悔死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尤其当张越在投资界名声大噪时,孟凡更加悔得无药可医,她找过张越,也哭着求过,想要得到张越的原谅,想要复婚,却被张越断然拒绝。 苏江北清楚张越有一个心结。 这个心结应该与重归于好无关,也谈不上报复,甚至都说不清,就是因为曾经在一起过,也曾经爱过,所以当张越看到孟凡的落魄,曾经有过的爱让他不忍,也变成了可怜,仅仅是可怜。 正是这份可怜,在张越的心里凝成了结。 因此,苏江北不是不想帮张越,只是想让张越自己去解开这个心结,无论解得开,还是解不开,都应该亲自去做。 走出病房时,苏江北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等到结局后某一天,他落魄街头,衣不裹体,食不果腹,沈渝会可怜他吗?会像张越这样送给他一笔钱吗? 应该...好像...可能...会吧? 那应该也是沈渝的心结吧? 想象着沈渝一脸的鄙视,眼中却流露出的可怜,抬手将一摞钱狠狠地砸在自己的面前,苏江北不禁笑了起来,笑里却带了万般苦涩。 张越的突然重病,确实让苏江北有些措手不及. 张越所提出的建议,也确实在他的考虑之中。 因为在之后的局中局里,需要恒城基金动用所有资金进行致命一击,这就要求必要有一个极其专业的人坐镇恒城基金,并且掌控操盘计划。 “夏总,你好啊!” 汉德亚太投资基金所在的办公大楼内,苏江北在女秘书的引领下走进夏澜的办公室,偏头痞笑且彬彬有礼地向冷脸的夏澜打招呼。 夏澜想把脸上更冷一些,可看到苏江北这幅德行,冷不住的嘴角稍微弯了几分:“不好,本来挺好,一见到你就不好了。” 苏江北的突然来访让夏澜很诧异。 在苏江北没进门前,她设想了无数种冷脸与表达漠视之词,并打算发泄之后就把苏江北赶出办公室,可惜四目刚一相对,那些发泄怨恨的方式就全都忘了,也只能强压住笑意说一句不好。 “哪里不好?” 女秘书关门离开,苏江北也不等夏澜谦让,一屁股坐在夏澜的对面,笑眯眯地问。 本是一句略带调侃的问话,夏澜竟然一怔。 是啊,哪里不好呢? 是为了孑然一身,把接近一百亿的资产给她作为补偿,这份昂贵的补偿就是不好吗?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决然离开,他会选择孑然一身吗?即便会,所对应的人也不会是沈渝,只能是她夏澜,因为那时苏江北的心里只有夏澜两个字。 “你来干什么?” “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找你管理恒城基金。” “我不要。” 果然是为这件事情而来。 夏澜心里百味杂陈,已经说不清好还是不好了。 “那就当暂时帮我,好吗?” 苏江北收起轻松的笑,认真地说道:“澜澜,张越得了淋巴癌,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杨帆撑不起那么大的盘子,我又不相信其他人,只能求你帮我,行吗?” “啊?” 夏澜吃了一惊,皱眉询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前段时间我还见过张越,没看出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唉!” 苏江北叹气:“之前不知道,昨天发病严重,今天早上出来的确诊,所以我赶紧赶了过来,刚出医院就来你这儿。” 夏澜关切地问:“他还好吧?” 苏江北苦笑:“他知道了,不太好,我劝了一下,有点效果,可又有什么用呢,我问过医生,发现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来不及”三个字时,苏江北的声音发颤,眼睛也瞬间红了起来。 他真的是伤感。 张越是他身边第一个将要离开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夏澜见状,赶忙起身走到苏江北的身旁,伸手将他搂在身前,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江北,没事的,生老病死是常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会看到太多这种事情,没事的,我帮你。” 苏江北无奈地说道:“我也知道这将是常态,可我就是怕,就是控制不住的伤感,总觉得如果一个个都离我而去,还不如让我提前消失,这样我也就会一次次地感到孤独。” “胡说,我不准你胡说!” 夏澜在苏江北的脸上轻拍了一下,又揉了揉:“或许别人会离开你,但我不会,因为我错过,知道错过的痛苦,不管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就算你想孑然一身,那好,我也陪着你孤独终老。” 苏江北扬起脸,刚要开口。 夏澜倔强地摇头:“你不用问我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苏江北默默地望着夏澜,看着她倔强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一笑:“我不是问你值不值得,我是想问,你为撒子咒我孑然一身?你就这么盼我孤独终老吗?” “啊?” 这次,轮到夏澜怔然。 所谓的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只是她对结局的一种猜测,也正是因为这种猜测,才会把转赠股权与有价补偿联想在一起,也才让她对苏江北极度失望。 “没...没有,我就是假设,我咒你做撒子嘛!” “不对,我觉得你好像是认定了,可之前我们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会等我,等事情结束后,会跟我一起离开重庆的,又变了?” “啊,没...有,辣个会变撒!” 夏澜开心地笑起来。 原来猜错了,都猜错了,结局还在计划中,从未变过。 第三百一十一章:不确定的结局 结局是什么,似乎显而易见。 但,往往越是显而易见的事物,越是存在不确定。 对于这种不确定,苏江北极少去纠结,只是在出现变数的情况下,斟酌如何将计划进行调整,以便顺利推进。 “江北,需要我辞职过去吗?” 既然确定帮苏江北管理恒城私募,夏澜就要考虑采用哪种方式介入,是全面主抓,还是放权监管。 “你自己决定,怎样都好,就是别累到,反正...” 苏江北把决定权给了夏澜,又笑道:“反正不管你要不要,以后公司都要由你管着,我不懂,管不了,也实在不想管,真累啦!” 夏澜一笑,半真半假地表达不满:“自己的公司不想管,别人的生意,你倒是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连轴转,有麻烦才知道来找我,不然连个电话都不打,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也就知道欺负我。” 本来是半真半假,可话一出口,委屈就涌上心头,也就成了真的埋怨,夏澜的眼里泛起了水花。 “怎么还哭了?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我不接啦?”苏江北无话可说,只能陪着笑,又掏出手机想翻看通话记录。 夏澜一把夺过手机,发现手机背景竟是一张非常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时间是午后,太阳光的光线将一个女人起舞的身影完整地映在缀有蔷薇花的红砖墙上,很有年代感,也很有意境。 她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是大学毕业前几天照的。 当时,她在花墙前跳舞,让苏江北给她拍照,之后发现所照的几张照片里,就属这张舞影最有感觉,也最有艺术效果。 “你还有这张照片呀,我都找不到了,快发给我,我也做背景和屏保,我最喜欢这张照片了。” 夏澜本想从手机里直接翻找,却怕看到不愿看到的照片,也就把手机塞给苏江北,催促他赶紧把照片发过来。 如此一来,倒是忘了刚才的委屈与不悦。 苏江北能将这张照片作为手机背景图,足以说明一切,自己又何必去纠缠那些暂时的委屈呢? 照片转过来,夏澜正忙活更换手机屏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险些将手机扔出去,来电显示是麦安宇。 “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电话刚一接通,麦安宇就直接了当。 夏澜望了一眼苏江北,笑着回道:“好啊,江北过来了,我们正想着找你一起吃晚饭呢。” 其实根本没有这个计划,而且夏澜还强调了“我们”,刻意与麦安宇保持距离。 “哦?那太好了,沈渝的妹妹沈颜也在,那就一起吧!” 没想到苏江北来了成都,更没想到夏澜会刻意得如此明显。 无奈之下,麦安宇只好把刚到成都的沈颜也拉进来,以示自己的非刻意,原打算的二人烛光晚餐,一下子就变成了四个人。 夏澜挂断电话,疑惑地望向苏江北:“沈颜来了,麦安宇怎么跟她搅和在一起?” 她对麦安宇也算有所了解。 麦安宇从不屑理睬像沈颜这种女人,原因很简单,沈颜不符合麦安宇对女人的要求,也毫无利用价值。 人际关系的本质就是利用与获取。 男女之间也是如此,即便是最真挚的感情也逃不脱这一法则,无非是利用与获取的角度不同,比如爱情,本质上就是利用某种方式接近,然后获取各自所需。 沈颜没有利用价值,麦安宇也不会从她的身上想要获取什么,所以夏澜很奇怪,不明白麦安宇为什么要喊上沈颜。 苏江北一笑:“这个不难猜,麦安宇应该是打算从沈颜的嘴里套出关于信融投资在期货市场上运作,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目的。” 既然夏澜答应帮忙,苏江北势必要把沈重山的计划告诉了她,尤其是信融投资在这场博弈中的用途,也着重说了一遍。 夏澜有些担心:“沈颜那个憨货,在麦安宇的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用不上三句话,什么都能套出来,到时怎么办?” 苏江北笑道:“放心吧,麦安宇套不出来,因为沈颜并不知道这场博弈的详情,一直都以为是她爸派人对公司进行监管,在期货市场上的运作,由李忆平全权负责,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就算沈颜想问,也没有人敢告诉她。” “那...” 夏澜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苏江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马逸,自从麦朵成了大明星,你也跟着长本事了,人见不着,电话也不打一个,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嘿,江北哥,您这可怨不得我,是麦子拿我当驴使,我见天忙得像个陀螺,有时候刚想给你打电话,她就来活了,上次她回重庆,就不让我跟着,还把我派到北京,跟着刘姐去谈出演合同...” 电话里,马逸巴拉巴拉地说着,跟以前一个强调,只是多了几分京腔,估计是跟在那个刘姐的身边久了,学了不少京片子话,麦朵有时说话的腔调也是如此。 “哈哈...行了,别废话,有事快说。” “是这样,我们刚回成都,麦子明天想去桐乡,让我给她订机票,她说欧雪也在桐乡,是真的吗?” “对,是真的,欧雪确实在桐乡度假呢。” 苏江北刚说完,脑筋一转,问道:“麦朵在哪儿呢?我现在也在成都,你问她晚上有没有事,如果没事的话,晚上出来一起吃饭,有人请客。” “哥,您真的在成都呀!不用别人,弟弟请您,我请您吃成都最有品味的晚餐,哎,麦子...江北哥说他就在成都呢,让我们晚...” 不等马逸说完,电话里传来麦朵的声音:“乖乖,你真的在成都吗?在哪儿呢?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在夏澜的办公室呢。” “哼!” 麦朵表示不满:“不找你了,你来找我,我在...” 苏江北笑着打断她的话:“我还有事,没时间找你,晚上你哥请吃饭,你带着马逸一起过去,我们好久没有痛快地喝一顿了,今晚就蹭你哥的饭局,尽兴地喝一次。” “撒子嘛?我哥请吃饭?” 麦朵听得一头雾水。 麦安宇经常有饭局儿,这很正常。 苏江北来成都,麦安宇请他吃饭也很正常。 可为什么要让她带着马逸一起去蹭饭呢? 这...撒子意思嘛! 再说了,大明星是蹭饭的人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针尖对麦芒 麦安宇能约沈颜来成都,还邀请她共进晚餐。 这让沈颜受宠若惊, 她可以不把别的男人放在眼里,却不能轻视麦安宇。 麦家的实力与沈家不分伯仲,甚至在某些领域还要强于沈家,何况麦安宇的长相与能力有目共睹,川渝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哪个不想成为他的女人? 为了今晚的赴宴,沈颜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再是以往的那种新潮与“贵气”,而是尽可能将自己打扮成干练成熟且略带妩媚,这是沈渝的风格,其实她从骨子里都想成为沈渝。 以为是两个人的浪漫晚餐。 以后晚餐之后还能必定会有别的节目。 能成为麦安宇的女人更好,即便不能,尝一尝这个男人的滋味也不错,沈颜在前往交子大道华商金融中心三楼的日料店时,脑袋里闪现出无数画面,每个画面都让她心痒的厉害。 然而,当她看到夏澜和苏江北,不禁一怔,失望至极。 再看到随后赶来的麦朵时,她有点懵。 沈颜见过麦朵,最早是在晚安·重庆,麦朵在酒吧里当歌手,之后是在几档综艺节目里,那时的麦朵已经成为知名歌手,近来则是在影视剧里,麦朵是那些影视剧的女一号。 沈颜不混娱乐圈。 不过,她对娱乐圈里的那点事儿还是听过一些,知道无论是男明星还是女明星,凡是想在娱乐圈里混出个人模狗样,都要有老板的支持,也必定要有所付出。这个付出多数与身子有关,男明星如此,女明星尤甚,除非家里本身就有钱有势。 麦朵蹿红的速度,可谓是做了火箭,不知道是靠了那座大山。 晚安·重庆的那个女老板没有这个能力,苏江北是挺有本事,好像也不行,沈渝绝不会允许苏江北花她的钱捧别的女人。 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麦安宇了。 麦朵也姓麦,难道跟麦家有关系? 不可能啊! 如果麦朵真是麦家人,怎么可能跑到重庆那个小酒馆里当驻唱歌手?在那里唱的时间好像还不短,而且还听说跟苏江北厮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呢? 排除这种可能性,沈颜对麦朵的态度就表现的较为冷淡。 一则是怀疑麦朵傍上麦安宇,跟她抢食了。 再则,从身份的角度而言,她也看不起这类女明星,在她看来,这种女人说好听点叫女明星,实际跟夜场里那些高级女公关没什么区别,都是出来卖的。 “麦总,几天不见,又帅气了。” 麦朵一进门,直接奔向麦安宇,隔着椅子背从后搂住哥哥的脖子,动作显得极其亲密,跟随而来的马逸则坐到苏江北的身边。 不等其他人说话,麦朵又偏头望向苏江北,挑着眉毛笑道:“不过呀,麦总还是比不上苏总,在我心里,苏总才是最帅的男人,帅得让我恨不得想咬一口。” 一进门就搂着麦安宇,挑逗着苏江北。麦朵的这番操作让沈颜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这个麦朵应该就是靠麦安宇红起来的,很可能苏江北也投钱了。 麦安宇反手掐住麦朵的脸,故作不满:“你说我没他帅,是吧?那就离我远一点,别来烦我。” “就不,我就天天烦着你。” 麦朵紧搂着哥哥的脖子,瞥了一眼冷眼旁观的沈颜,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见过你,你是叫沈颜吧?是沈渝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吧?” 这话显得很不礼貌,有点挑衅的意思。 “你谁啊?安宇,她谁啊?是不是有病啊!” 沈颜从没被人这样挑衅过,何况还是被这样一个女人羞辱,极力维持的矜持顿时挂不住了,不耐烦起来。 “你谁说有病?” 麦朵也冷了脸。 夏澜跟沈颜的关系一般。 但在这种情况,她不想让沈颜出丑,赶紧笑着打圆场:“沈颜,她叫麦朵,你应该见过,以前在重庆的时候经常跟江北在一起玩,现在都成了难得一见的大明星了...” 不等夏澜说完,沈颜不屑地冷笑:“我是见过,麦朵,对吧?你在晚安·重庆唱过歌,如今不知道跟谁睡...” 夏澜知道沈颜要说什么,赶紧拦住:“小朵的本名叫麦桐,麦朵也算是艺名了,她是麦叔叔的女儿,安宇的亲妹妹。” 好在夏澜拦住了沈颜。 如果真让沈颜把嘴边的话全都说出来,麦朵极有可能会上前抽她,因为当沈颜将那个“睡”字吐出一半时,麦朵已经松开搂着哥哥的手,脚下也做出了动作,就差冲到沈颜的面前了。 麦朵很讨厌沈颜,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讨厌。 从第一次在酒吧里看到沈颜挑衅沈渝时,她就想抽沈颜,一直没有得手,刚才算是故意找茬。 另外,苏江北跟夏澜又搞在一起,麦朵看着就不舒服,可又不好冲夏澜发脾气,只能把这个脾气发到沈颜的身上。 “小朵,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胡闹。” 麦安宇瞪了一眼妹妹,冲着沈颜笑道:“沈总,真是抱歉,小朵真是我的妹子,家里宠惯了,成了明星也改不掉任性,都不等我介绍就乱说话,对不住啦!” 乱说话三个字有点双重意思,既是说自己妹妹的不礼貌,也是不满沈颜的口无遮拦。 沈颜不咸不淡地回道:“哦,原来是麦总的妹妹,我说怎么会红得这么快,根子原来在这儿呀,也难怪。” 也难怪什么,沈颜没有继续说下去,肯定不是好话,也就是麦家的人,也就是麦安宇的妹妹,也就是在成都,如果此刻在重庆,就算是麦明森在场,沈颜也敢去扇麦朵。 另外,本来是满脑子憧憬,欢喜地来赴宴,哪成想还没动筷子,连酒都没喝一滴,就已经成了招人烦,顿时堵心得要命。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 苏江北看出沈颜的强压的火气,指了一下麦朵,又对沈颜劝道:“都别较劲了,说起来,你俩都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女人,谁都别说谁,尤其是小朵,怎么说小颜是客,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要不是你亲哥在,看我怎么收拾你,算啦,等今晚喝醉之后,也就会成为朋友了。” “爱,你个哈儿,你动我试试!” 麦朵也懒得跟沈颜继续较劲儿,听苏江北这样说,笑着勾拳挑衅,又怂恿麦安宇:“哥,怎么说这也是在成都,他竟敢说收拾我们,你帮我出头,锤他一顿!” 如果让歌迷或是影迷看到麦朵这个德行,或许会大失所望,又或许会更加喜爱,毕竟这样有着如此诱惑身形的女孩子,竟然还带着少女般的天真,谁会不喜欢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叔能忍,婶不能忍 苏江北早就习惯了麦朵的本色。 作为亲哥哥的麦安宇更是如此,听妹子如此说,没好气地笑道:“他说的是要收拾你,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让我锤他?” “哎,你是不是我亲哥?” 麦朵撸胳膊挽袖,不满地质问,又狡黠笑问:“哥,你是不是怕打不过他呀?放心吧,兄妹同心,其利断金,咱们兄妹只要**合力,打不死他,你可不知道,以前他总欺负我,这次必须要报仇。” “我欺负你?”苏江北被气笑,转头找马逸评理:“马尾,你是见证人,你说到底是我欺负她?还是她竟坑我的钱?” 马逸直晃脑袋,笑道:“哥,这事儿您就别扯上我了,麦子是我老板,按照员工守则第一条所述,无论何时何地,老板都是对的,就算老板无理取闹,那...也是对的。” 苏江北笑着杵了马逸一拳:“你这个哈巴狗,哪家员工守则的第一条是这样写的?” 麦朵笑着嚷嚷:“哎,马尾说的没错,麦阳娱乐员工守则的第一条就是这么写的,你不服吗?” 麦阳娱乐,全称麦阳娱乐有限公司,是麦朵自己成立的公司,她是出资人、老板,原经纪人刘姐是公司总经理,马逸是副总经理,兼司机,兼保镖,还兼陪吃陪喝。 当初,麦朵注册公司名称的时候,第一时间给苏江北打了电话,说“麦阳”就是麦桐和苏阳,还让苏江北放心,说如果以后苏江北被沈渝赶出云端控股,她会把公司的全部资金以及她这几年赚的钱都拿出来,让苏江北东山再起。 苏江北很感动。 感动之余,他也想起父亲的当年。 当年,如果父亲接受宁红变卖全部的那笔钱,或许就能东山再起,可父亲却拒绝了,是心灰意冷吗?还是不想拖累宁红呢? 想一想,如果自己真到了那一步。 会学父亲吗? 会拒绝麦朵的这份情意吗? 麦朵见苏江北愣神儿,得意地笑问:“乖乖,吓到啦?放心,我和我哥不打你,就算打,也就打个头破血流,绝不会缺胳膊少腿,我可不能给自己找个残疾人养着。” 这就有点欺负人啦! 尤其听到麦朵喊“乖乖”,再看到麦安宇一脸的故意加得意的表情,夏澜真是叔能忍,婶不能忍,必须要站出来反击这对兄妹了,另外气氛也烘托到这个程度了,凑趣逗乐也挺有意思。 “哎,麦朵,别以为你有你哥撑腰就了不起,江北还有我呢!你们兄妹齐力断金,我和江北相濡以沫,同心同德,其力可破山月,能承风雨,岂能怕你们兄妹的威胁?不服来战!” 夏澜说得文绉绉,笑着挥了挥拳头。 其实,夏澜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在外人的面前,她的形象挺淑女,是那种不缺职场锐利风范的淑女,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反差,却偏偏能在她的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也正是这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麦安宇。 相濡以沫,同心同德。 这八个字的前边,通常情况都会用“夫妻”二字做主语。 夏澜也就是这个意思。 苏江北也跟着起劲儿:“夏澜说得一点都没错,还怕你俩呀!” “哎哎...” 麦朵也是川大出身,本科毕业,虽然混在娱乐圈,那也是娱乐圈里的学霸,哪里听不懂夏澜的意思,“哎哎”半天,只可惜挑衅在先,没能跟苏江北穿一条裤子,倒是让夏澜占了便宜,无奈之下,只能悻悻作罢。 包间里一共六个人,包括马逸在内的五个人在说笑,唯有沈颜插不上嘴,还真不是她内向,主要是刚跟麦朵较过劲儿,一肚子气还没撒出去,根本没法子跟着开玩笑,只能是气得直瘪嘴。 “沈总...” 麦安宇不可能过分让沈颜受冷落,趁着夏澜跟麦朵斗嘴,将一片和牛肉分给沈颜:“算了,不跟你过于客气了,直接叫你沈颜,行吧?” 沈颜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也不想跟麦总过于客气,那我也依旧称呼你为安宇啦,毕竟你跟我姐姐是好朋友,过于客气就显得见外了。” 沈颜不傻,清楚想要跟麦安宇搭上关系,绕不过沈渝。 就像苏江北,如果撇开了沈渝,苏江北根本不会理她,所以她主动提及沈渝,如此也能彰显自己的大度。 麦安宇笑道:“说得也是,你是沈渝的亲妹妹,如果从你姐姐那边来论,你可以把我当做哥哥,或者我们也是好朋友。” “嗯,这个提议不错,既是哥哥,也是好朋友。” 沈颜满意地点头,举起酒杯:“那好,以后我就叫你安宇哥,我敬你一杯,安宇哥。” 一声安宇哥,沈颜叫得亲切,也叫得甜腻。 麦朵恰好抽空听到,牙根儿都觉得发酸,暗自琢磨,这个沈颜跟同父异母的姐姐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沈渝在云端。 这个...狗屁不是! “苏江北,我明天...” 麦朵实在不愿意听沈颜的声音,继续跟夏澜苏江北聊天,只是“明天”二字刚说完,便被苏江北莫名地打断。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儿,今晚就是喝酒。” 苏江北知道麦朵要说什么,但沈颜在,不能说,打断之余又给麦朵使了一个眼色,继续说道:“对了,你给大头和花妹打个电话,正好都在成都,总算是凑起了,让他俩也过来吧。” 按理说,麦安宇请客,苏江北作为受邀的客人,没有喊外人来的道理,即便是关系再好也不行,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也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至于麦朵和马逸,一个是麦安宇的妹妹,一个是麦朵的跟班,虽然是苏江北给的通知,却不算失礼,可要是把杨帆和程小小叫过来,那就不对了,就算是麦朵打电话也不成。 然而,苏江北偏偏这样说,而且说话的声音很正常,同桌的麦安宇肯定能听到。 “好,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我这就给大头和花妹打电话。” 话被打断,麦朵也就反应过来。 欧雪给沈颜打工,干得好好的,突然辞职去了桐乡,这其中必定有缘故,苏江北不让提及欧雪,甚至还可能连桐乡都不能说,一定是想瞒着沈颜,至于为什么,以后再问也不迟。 麦朵心领神会地点头,又冲麦安宇说道:“哥,我还有两个朋友在成都,是当初在重庆时最好的朋友,喊来一起玩,可不可以?” 麦安宇点了点头,笑道:“你哥我的耳朵不聋,苏江北刚才都做了指示,我能说不可以吗?都叫来吧,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在重庆都交了一些什么样的朋友。” 第三百一十四章:为幸运的友情干杯 对于这种场面上的规矩,夏澜深谙其道。 所以,她挺奇怪,也不太理解苏江北的做法,但不解归不解,她会帮苏江北把这种不符合规矩的做法纠正过来。 “麦总,您好,江北哥,澜姐...” 接到麦朵的电话,杨帆和程小小很快就赶了过来,如同早就知道有这个安排一样。 “麦子,我的大明星,总算见到你了,快给我签个名。” 程小小进包间时,没有像杨帆那样稳重地打招呼,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麦朵的身边,又是拥抱,又是拍打,还在麦朵的屁股上抓了一把,继而又夸张地拉低领口,让麦朵给她签名。 “签你个锤子,你这个飞机场还是留在吧。” 麦朵伸手在程小小平坦的胸前乱摸一通,又紧搂住她,故意用自己大胸去挤程小小,逗得程小小放肆大笑,两个女人仿佛又回到当年一起胡闹的时刻,胡闹得像两个顽皮的小丫头。 “江北,我去趟洗手间。” 因为彼此熟悉,夏澜跟杨帆和程小小打过招呼,起身与苏江北低声说了一句,拿起背包走出包间。 出门后,夏澜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到收银台提前把账结了,每位客人的消费标准两千多,再加上又添了酒水和菜品,这一顿日料花了小两万。 返回时,夏澜冲苏江北点了一下头。 苏江北清楚夏澜结账去了,也不说话,在桌底下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夏澜笑着点头,苏江北则抽了一下嘴角。 虽然掏了钱,但夏澜真的很开心。 因为她喜欢这种感觉,像极了请客吃饭又心疼钱的夫妻,曾经失去的心照不宣也终于又回来了。 “哥,我告诉你呀,你可别瞧不起我的朋友,大头...哦不...杨总,人家现在是恒城私募基金的总经理,程小小,她...哎,花妹,你是什么职位来着?” 一时间,麦朵没能说出程小小的职务,赶紧问:“你还是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吗?” 杨帆笑着替花妹回答:“麦子,花妹早不是办公室主任了,如今是公司的行政总监,掌管公司所有的行政事务。” “哦哦,又升职啦!” 麦朵的脸上露出三分得意七分骄傲:“哥,看吧,我的朋友都不赖的,都是金融精英,在你们金融圈里也都是有名气的人物。” 这话还真没说错。 如今的恒城私募在业内挺有名气,而且在私募基金业绩排行榜上总是名列前茅,作为公司总经理的杨帆自然就名声在外。 至于说程小小也有名气,倒是有些夸张。 不过,恒城私募基金的行政总监是一个爱留短发,花臂且有点江湖气息的女人,这个传闻在业内还是广为流传,就连麦安宇都听过。 “杨总,程总,真没想到,原来你们都是我妹妹好朋友,我敬你们一杯酒,感谢二位之前在重庆时对我妹妹的照顾。” 麦安宇说的非常客气,但他其实早就知道杨帆和程小小。 当初,麦朵在重庆的那段时间,身边都有什么人,麦安宇查得一清二楚,所以知晓杨帆和程小小的来历。 不过,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跑来成都?又为什么能够成为恒城私募的高管,尤其是这个绰号“大头”的杨帆,竟然从一个底层打工仔一跃成为私募基金的总经理,对于这个改变,麦安宇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想查也不难,主要是麦安宇不太上心。 在这个到处都充满机会的时代里,每个人都有走狗屎运的机遇。 或许就是遇到了看对眼的贵人,或是苏江北从中帮忙,又或是苏江北刻意的某种安排,这都有可能,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两个人都与麦家搭不上关系,也就无须放在心上。 “麦总,您客气了,能和麦子成为好朋友,是我的幸运。” 杨帆也端起酒杯敬向麦安宇,一饮而尽,又望向撇嘴的麦朵。 “麦子,我说这话,并不是因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才说的奉承,我和花妹真的一直都这样认为。” 杨帆低头倒满酒,再抬头时,脸上更显真诚。 “我们几个人,还有江北哥,相识于清贫,也快乐在兜比脸还干净的日子里,如今虽然都变了,有了新的身份,但都没有忘了彼此,这就是一种幸运。” 杨帆再次朝麦安宇举起酒杯,笑道:“所以啊,麦总不应该说感谢的话,因为这是我们跟麦子的幸运,不存在感谢,如果真要谢,那就谢命运让我们相见,相识,相守到一辈子。” 说完,杨帆冲苏江北说道:“江北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没错,让我们大家为幸运的友情干杯!” 苏江北也举起酒杯,其他人纷纷跟随,一同喝下幸运的酒。 重新落座时,苏江北隔着夏澜望向沈颜,笑问:“沈颜,我记得之前曾听你说过,好像信融投资与杨帆的恒城基金有合作吧?上次你说想涉足商品期货,要是没找好合作方,不如与恒城私募加深一下合作。” 沈颜一怔,没明白苏江北的意思。 信融与恒城的合作,本来就是苏江北的牵线搭桥,不存在听说。 另外,苏江北应该知道信融在做商品期货,就算父亲没告诉他,那个李忆平也是他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不晓得呢? 还好,沈颜分得清里外,既然苏江北这样说,清楚这其中必定有隐情,所以也就赶紧把话跟上。 “是啊,已经在做了,主要在玉米和黄金的期货上。” 看到苏江北满意地点头,沈颜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道:“其实我不太懂这些,都是投资部的人在操作,也就是小打小闹,赚点小钱,我还正想找杨总谈这件事情呢,而且这次来成都,也是想跟安宇哥要点内幕消息,帮公司赚一把大钱,就是不知道安宇哥给不给这个面子?” 麦安宇早就留心信融投资在期货市场上的动向,此刻听到苏江北和沈颜的一问一答,也就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彻底放了心。 “哦,别的不敢说,在玉米和黄金期货上,我还是有点研究,谈不上什么内幕消息,也不敢保证能赚大钱,可要说赚点小钱,那倒是没有问题。”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麦安宇竟然爽快地答应。 沈颜兴奋地倒了满杯酒,敬向麦安宇:“太好啦,那就说定了,我会出钱让杨总帮我操作,安宇哥再给我点消息,一定是稳赚不赔,这杯酒算我提前表达谢意谢,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沈颜一仰脖,爽快地将整杯红酒喝个精光。 第三百一十五章:麦安宇的弱点 席间的这番对话,让夏澜彻底明白过来。 苏江北之所以会不顾规矩,喊来杨帆和程小小,就是想让麦安宇知道恒城私募的操作,而且还让麦安宇知道,这种操作仅是得到沈颜的授权,与沈重山并无关系。 如此一来,麦安宇会把恒城私募加入合作名单,会打消一部分警惕心,这就让做多的内部钻进了一个奸细,一个漏洞,一个会炸的雷,同时也会让沈重山那边的操作更加稳妥。 这种策略是阴谋,却是摆在阴谋之前的阳谋。 夏澜看懂了苏江北的心思,也有些害怕。 之前,她总觉得认识苏江北没有多少心思,更谈不上算计,但从看到那封信起,她知道了,也就开始留心了。 此刻,苏江北的心思缜密显露无疑,而且看似无意的一句话,每个字里都藏着算计,算计着每一个人。 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熟识的苏江北吗? 自己是不是早就在算计之中呢? 饭局过后,大家都觉得不尽兴,又跑到春熙路的酒吧继续喝。 “苏江北,你看不起我?”躁动的音乐声中,麦安宇搂过苏江北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地问着。 “什么意思?” “我请客,你付钱,这就是看不起我。” 麦安宇的酒量一般,刚才在日料店里喝了不少,已经带了三分醉意,进了酒吧后,又跟四个女人频频碰杯,也就有点多了。 苏江北喝得也挺多。 不过,他喝酒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醉意刚起时,不会再喝,谁劝都不喝,之后缓一缓又能继续喝,所以每场酒局都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喝多,除非是自己想醉,否则很少有人能灌倒他。 苏江北笑着摆手,指了一下正随音乐摇摆的夏澜:“是她去结的账,非要说谁看不起你,那也应该是她,跟我没关系,再说买一次单就是看不起你啦?你是麦安宇,是商界大佬麦明森的儿子,用得着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叔本华曾说过,人性有一个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生活中也确实有很多人就是如此,过于在乎周围人的反应,以至于自寻烦恼。 麦安宇会有这样的弱点很正常。 毕竟以他的年纪与阅历,还谈不上那种看透人生,所谓的不在意也只是隐藏,松懈之时就会暴露出来。 “你觉得,我真的会在意你的看法吗?” 说着,麦安宇望向夏澜。 恰好,夏澜正转头望过来,笑着招手,示意苏江北过去一起跳舞,苏江北指了一下麦安宇,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麦安宇刚想举手回应,也不知夏澜是不是故意,竟然又转回头。 他觉得有些沮丧,低头一屁股坐在卡座的皮沙发上:“我承认,我确实在意夏澜,因为我就是不明白,你这样对她,可为什么你只说一句话,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你这句话去买单?” 说着,麦安宇拿起酒杯指向苏江北。 “苏江北,你告诉,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苏江北也坐了下来,先是笑了一下,而后很直接地说道:“因为她爱我,也因为我曾深爱过她,爱到可以为她放弃一切,换做是你,你能吗?” “放弃一切,你的一切?” 麦安宇喝了一大口酒,面露不屑:“我可以。” 他知道苏江北所说的“一切”是指什么,无非就是为夏澜放弃报仇呗,换做是他,应该也可以。 “不,你不会。” 苏江北摇了摇头:“麦安宇,我知道你听得懂,也知道我所说的一切与你的不同,你的一切是指你生而为人便拥有的一切,那好,你能为了夏澜放弃这一切吗?你能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夏澜吗?你不能,这就是原因。” 麦安宇握着酒瓶,愣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苏江北的话,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为了夏澜而放弃一切。 随后,他笑了笑,确定地摇了一下头。 “我不能,因为我不喜欢那样的爱情,觉得那也不是爱情,是交换,我追求的爱情应该是理智的,是你情我愿的,是相互的付出。” 苏江北笑着跟麦安宇碰杯:“那就是了,所以也就应该没有疑惑了。” 麦安宇说道:“无所谓疑惑,只是觉得夏澜有点傻而已,另外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像对待夏澜这样对待我妹妹,苏江北,我还是觉得你跟我妹妹才是最佳选择,其他女人都不对,包括沈渝,所以...你要是敢让小朵变成了另一个夏澜,我不会放过你。” 苏江北略撇嘴角:“那是你觉得,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小朵,我相信她不会变成任何人,况且在我心里,她就是麦桐,就是那个胖乎乎的小朵朵。” “我知道你把她当做妹妹,可她却不这么想,你知道的。”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 两个男人在为女人而争论,而被他们争论的女人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正在摇摆着身体,放松着灵魂。 继续争论下去毫无意义。 苏江北转过头,边喝酒边望向正在跳舞的夏澜,还有麦朵。 随后,他放下酒杯,自顾自地走到夏澜的面前,随着音乐的节拍,随意地扭动起来,看似随意,节奏却很强,跳得很好看,脸上更是带着痞痞的笑,尤为迷人,周围几个女孩子都望过来,也有意无意凑近。 或许是喝多了酒,或许就是因为开心,夏澜今晚放得很快,当苏江北在她面前跳舞时,她的肢体扭动幅度也愈发妖娆起来,还时不时地抛个媚眼,并且还伸出修长的食指勾一下苏江北的下巴。 这些小动作以及拉丝的眼神让旁边的男女侧目,也让两步之外的麦朵和花妹颇为惊讶。 “麦子,撒子情况嘛,就算两人在一起过,就算可能又在一起了,也不用骚成这个德行吧?至于反差这么大吗?” “媚不在皮,在骨,别看她平时那样,其实骨子里就是这样...” 麦朵这样那样一通说,说得自己都开始烦躁起来,又不好上去拉开苏江北,因为她知道不能那样做,苏江北并不属于她。 另外,麦朵和程小小又同时担心起来。 因为沈颜也在,毕竟她是沈渝的妹妹,如果想使坏的话,只需把眼前这一幕拍下来发给沈渝,苏江北回重庆后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故此,两人密切注意起沈颜。 然而,沈颜跟马逸跳得正欢。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夏澜与苏江北的贴面舞。 其实她并非没看到,只是懒得看,也懒得再动心思。 上次照片的事情,本以为能让苏江北倒大霉,没成想倒霉的人却是她自己,否则那个讨厌的李忆平不会进驻信融投资。 说起跳舞,夏澜跟麦安宇跳过一次。 那段舞跳得很正规,也很浪漫,气走了苏江北。 夏澜想起那个情景,抬手勾住苏江北的后脖子,将湿润的嘴唇紧贴在苏江北的耳垂上,笑问:“乖乖,还记得那次在城南酒吧,我跟麦安宇跳舞的事吗?如果当时我跟麦安宇也是这样,你会气成什么样呀?” 苏江北听着,笑着,却不回答。 下一秒,他在夏澜的翘臀上猛拍了一巴掌。 “就这样呗!” “讨厌!” 夏澜嘴里说着讨厌,舌尖却在苏江北的耳垂上掠过,那种酥麻感让苏江北不由地伸手紧揽住夏澜的软腰,夏澜则将一个吻印在苏江北的嘴唇上。 记忆里,夏澜从不会在公共场合这样做。 是一直保持的矜持不允许,只有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夏澜才会像一只小野猫,这一点倒是跟沈渝很像。 或许,职场女性就是一个压抑与放纵的综合体。 从苏江北走出卡座,麦安宇就在望着,边喝酒边望着,看苏江北与夏澜的跳舞,看两个人的亲昵,不禁想起上一次跟夏澜跳舞,想起苏江北的不辞而别。 那时,苏江北的心情应该就是如此吧? 那天,麦安宇曾劝流泪的夏澜,说以为的爱情不一定会幸福,还让夏澜应该像局外人一样审视自己爱情,那样就会看清楚,看明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一想,挺可笑的。 麦安宇觉得此刻的自己,何尝不是那天的苏江北?又何尝不是那一刻的夏澜? 局外人? 只要沾上感情,有谁能真正做到置身事外?谁又能真正以局外人的视角来审视爱情呢? 这场狂欢进行到很晚,到最后,八个人里有两个人喝醉了,一个是沈颜,另一个人竟然是麦安宇。 大头和花妹送沈颜回酒店,麦朵让马逸帮着送哥哥麦安宇回家,苏江北则与夏澜一同回苏家小院。 “平时不是挺有酒量吗?怎么就醉成这样?” 出租车上,麦朵扶着醉如烂泥的麦安宇,满肚子不情愿:“觉得不行就少喝点嘛,傻乎乎的,又没人劝酒,看不惯就不看,得不到就别想,犯得上跟自己较劲儿嘛!” 虽说不情愿,虽然嘴里不停地数落着,但看着因醉酒而脸色苍白的哥哥,麦朵还是心有不舍,红了眼眶。 “麦子,你哥是不是喜欢夏澜呀? “是啊,不然也不会醉成这个样子。” 麦朵无奈地苦笑,也抹了一下眼角。 第三百一十六章:张越的心结 今晚,苏江北与夏澜成双入对、调情般的共舞以及同返苏家小院,让麦朵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苦丝丝的。 她真的想像哥哥这样大醉一场,却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 “还真让我猜对了。” 马逸在副驾驶的位置转过身子,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麦安宇,并未留意麦朵表情里的不妥。 “吃饭时,我就发现你哥的眼神一直在夏澜的身上,你哥真能给自己选女人,夏澜在大学的时候就跟着江北哥,如今说是分手了,可自打回国后,她一直对江北哥死缠烂打,沈渝拿她都没辙,这样死心塌地的女人,你哥还去碰...” 马逸絮叨的这些事情,麦朵早就清楚,根本无心去听。 她扶住歪到在腿上的哥哥,转头望向车外的黑夜,心里空落落的,原本存在的自信在这一刻渐渐有些溶解。 这世上,有一种女孩儿特别让人心疼。 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其实却是心细如尘,会用假装出来的坚强隐藏内心的柔弱,麦朵就是这样的女孩。 麦安宇有自己的房子,麦朵怕哥哥晚上会闹醉,留了下来,送马逸出门时,问道:“机票定好了吗?” “定好了,明天中午的飞机。” “行,别忘了提前来接我。” 苏老太回桐乡了,宁红也跟了过去,欧雪一家三口也在那边。 趁着这几天有空,麦朵要去苏家老宅住几天,散散心,另外也好长时间没见到欧雪了,正好聚一聚。 马逸觉察出麦朵有点不对劲儿,立刻反应过来:“麦子,明天不去找江北哥吗?” 麦朵摇头:“不找了,明天你过来接我,咱俩直接去机场。” “哦,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马逸想劝两句,却不知道怎么劝,只好转身离开。 苏江北在成都待了几天。 临走时,他一大清早去医院看望张越。 张越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应该是想开了。 人就是这样,想不开会害怕,钻牛角尖,一旦想开了,无所谓了,也就什么都不会在乎,包括看淡生死,这种想开与佛家所说的顿悟有些类似。 “着急走吗?” “不急,还有事儿?” 苏江北见张越有了精神,稍微放下一点心。 “那好,那就再麻烦杨旭跑一趟,送我去一个地方,耽搁不了太久。” 张越先是认真地洗漱一番,又用剃须刀仔细地修了面,还在脸上抹了香喷喷的润肤露,随后才脱去病号服,换了一套浅色西装,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得了绝症的重病号。 这几天,杨旭并没有跟在苏江北的身边,而是留在张越所在的医院,倒不是为了陪护,是张越在工作上有些隐秘的事情要跟夏澜做交接,当然这期间也包括一些私事,杨旭负责开车接送。 孟凡,张越的前妻。 孟凡与张越离婚前,曾在重庆城商行工作,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离婚后,孟凡跟那个男人来了成都,没几年便被骗得一无所有,还欠了很多债,因为没脸回重庆,也就一个人留在了成都。 如今,她在成华区猛追湾街道租了一间小房子,在附近一家连锁超市当收银员,工资并不高,除了还债,顶多也就是对付着生活。 杨旭将汽车停在超市的停车场,苏江北陪着张越走进超市,两人转了一圈,张越拿了两瓶矿泉水停在一处收银口的队伍后。 苏江北见过孟凡。 孟凡的长相还可以,说不上有多漂亮,就是皮肤挺白。 所谓一白遮百丑,也就显得有点姿色,再加上近视眼戴个眼镜,会给人一种端庄文雅的感觉。 当年是如此,现在却有了变化。 此刻,孟凡穿着宽松的红马甲工作服,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普通,也很憔悴,或许是忙碌的原因,扎起的头发有些凌乱,也没有多少光泽,头顶的灯光照在无框眼镜上,能看清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而且眼镜不时会从鼻梁下滑,每扫一件商品都要抬手扶正。 临到张越结账时,孟凡低头机械般接过矿泉水瓶,扫码机“滴”的一声响过后,她才抬起头看到张越。也看到了站在张越身后的苏江北。 如今,张越在金融圈里有名气,苏江北则在川渝地区的商界名声赫赫,如果说以前不觉得,此刻冷不丁地见到张越和苏江北,着实让孟凡很吃惊。 “你...你们怎么来了?” 孟凡吃惊地有些慌乱。 最难熬的时候,她曾找过张越,甚至哭着想跪在张越的面前忏悔,求张越帮帮她,但张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冷笑地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孟凡也就死了心。 “孟凡,能请个假吗?两句话的时间就行。” 张越边说边将钱递了过去,孟凡接过钱后转身找零,两只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拿不起收银机里的硬币。 “好好,我现在就请假,你等我一会儿。” 孟凡将硬币交到张越的手上,不停点头,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也带了哀求的神色,似乎怕耽搁一秒钟,张越就会冷笑地离开。 超市的停车场,苏江北站在车外喝着矿泉水,不时地朝车内望上一眼,苦笑地摇头,又继续跟杨旭闲聊。 “人呐,就是永不不知足的动物,当初好好的日子不珍惜...” “越哥也是够男人,要是我,不会理她。” “你呀,也别这么说,感情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 车外,苏江北和杨旭感慨着感情问题。 车内的后座上,张越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孟凡:“卡里有些钱,你先把欠的债还了,剩下也够买一栋房子,够你以后过个舒服的日子,别再被人骗了。” 孟凡茫然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银行卡的边缘时,又如同受到惊吓地缩了回去。在成都买一栋房子需要多少钱,过上舒服的日子又需要多少钱,孟凡有概念,她曾求过,没得到,此刻又怎么敢相信呢? “拿着嘛!” 张越将银行卡塞给孟凡:“这张卡是旧卡,当初用你身份证办的,密码还是你的生日,放心吧,你可以随便提取。” “为什么?为什么要可怜我?是我背叛了你,伤害了你,我也知道你讨厌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帮我?” 孟凡望着手里的银行卡,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摇头,不停地问。 “为什么?” 张越摇头笑了笑,轻声说道:“因为我爱过你,很爱的,所以忘不了啊,也真的狠不下那个心啊!” 这句话如同重锤般砸在孟凡的心上。 她放声大哭起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相识一场罢了 “我不值得你爱,也不值得你记着,我不配,根本不配。” 孟凡哭着将银行卡还给张越,却又被张越塞了回去。 张越犹豫了一下,抬手搂住浑身颤抖的孟凡:“小凡,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单纯了,太容易相信别人,以后...不要再信任何人,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好人,也没有人值得完全信任,从来都没有。” 这话听起来有些偏激,但这个社会的本质就是如此。 人,脱离不了动物的本性,只是比其他动物高级了一些,既然承认是动物,那么本能就不会变,而这个本能就是掠夺。 从古到今,人类的发展进程就是一部掠夺史,掠夺的内容大到国家,小到钱财,始终逃不过动物的这个本能。 所以,道德的背后都是利益,而道德正是掠夺者最善于用的手段。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比如,当下的企业老板总喜欢跟员工谈奉献,谈企业文化,其实就是为了掠夺员工的时间和精力,以此来为自己谋利,所以一切不以利益分配为基础的空谈都是卑鄙的掠夺。 张越用“单纯”两个字替代了背叛,这就是释然,也正是像他所说的一样,他真的深爱过孟凡,不愿在自己的生命尽头再去怨恨。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孟凡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张越,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哭着说道:“我不求你再爱我,不求能和你复婚,只求能让我经常看到你,我不要你的钱,我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还债,自己养活自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让我经常看到你,别再恨我了。” 其实,孟凡之所以还能坚持留在成都,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张越在成都,虽然知道张越已经恨她恨到了骨子里,绝不会管她,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知道张越在成都就行,毕竟心里还可以臆想着一个依靠。 张越也哭了。 然而,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给孟凡一个怎样的答复。 如果说原谅孟凡,他可以办到,如此做已经是原谅了。 可如果说,让孟凡回到身边,他办不到,不是不愿意,而是怕有一天他走了,已经脆弱到如此的孟凡可能经受不住,会发疯的。 “小凡,我早就不恨你了。” 张越捧起孟凡的脸,摘下歪到一边的眼镜,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不过,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给一点时间做什么,张越没有说。 但在孟凡听来,根本不用说,就是能重新接纳她的时间,这曾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此刻终于听到了,也将心里所有的后悔都变成了眼泪与哭声。 苏江北听到车里的哭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杨旭感慨地说道:“早一点就好啦,我觉得有时候这感情吧,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翻了脸,缓一缓,想一想,还能玩到一起的。” “哈哈...” 苏江北苦笑:“你这都是什么比喻啊,等哪天你遇到这种事情,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玩到一起...” 刚说完,又觉得不妥,“呸”了一声:“哎,不对,是我说错了,你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袁薇也不可能让你遇到,你呀,有时间就去苏州,一家子多团聚,对小丫头也要多上心,你越对袁薇的女儿好,她就越知道你的心,用不着天天给我开车。” “哥,我知道,等回重庆,看看要是没事儿,我就去几天。” 杨旭点头,又笑道:“哥,我总觉得你像个情感专家,可为撒子总处理不好跟夏澜的关系呢?你可别怪我多嘴,总这样下去,沈总那边会闹起来的,我可不觉得沈总脾气好,真要惹翻了沈总,嘿嘿!” 杨旭跟沈渝接触的时间久。 他上班就在云端科技,又因为苏江北的原因,沈渝对他一直很客气,与他的关系也要比公司其他员工近许多,私下里说话更像是朋友,所以杨旭对沈渝的印象非常好,总觉得苏江北的女人就应该是沈渝。 苏江北一笑:“行啊,如今也敢转着圈骂我了,情感专家,你不就是想说我是花花公子,渣男嘛!” 杨旭笑着摆手:“哥,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苏江北瞪了杨旭一眼:“行啦,我的事情就不用你瞎操心了,我有分寸,你还是顾好苏州的母女俩吧!” 到底是什么分寸,恐怕苏江北自己都说不清楚。 有时候,他也认真想过。 去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所有的感情付出是否只是为了利用?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为了复仇的过激改变?还是从走进福利院的那一刻就变了?变得不爱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应该不是这样啊。 爱沈渝,这不是假的,爱夏澜,也不是假的,包括麦朵,包括身边的这些朋友,对他们所付出的情感都不是假的,但为什么自己对实施的所有利用竟然没有一点负罪感呢? 那么,到底什么是真的呢?哪一个又才是真实的自己呢? 张越解开了心结,只是没有答应孟凡回到他身边。 但他告诉孟凡,会经常见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返回医院的路上,苏江北问张越:“越哥,既然已经原谅了,为什么不让生活回到过去的样子?” 张越沉默一会儿,笑着摇头:“江北,原谅是一码事,回到过去又是另一码事,其实已经回不去了,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不想她过得不好,不想真到了那天,我还带着恨或是遗憾离开。” 苏江北勾一下嘴角,却没能笑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是啊,彻底放弃一个人不容易。 再见还会心动,还会去喜欢,只是不再强求拥有,一转身,如释重负,一转,眼泪流满面,心中有太多的不舍,但也不得不舍。 放弃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这其中的无奈和心酸。 万般情念,最终也只是相识一场罢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你是之二 “江北,你说张越是真的原谅了孟凡?还是只为了以后不留遗憾?又或者说仅仅是可怜?” 苏江北回到重庆后,把张越的事情说给沈渝听,沈渝并不认识张越,但知道这个人是苏江北的学长,上次股权纷争的时候,恒城基金帮了不少忙,操盘人就是张越。 苏江北挠了挠头上的短发:“我也不知道啊,都有可能吧?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一个圆满了。” 沈渝又问:“能治好吗?” 苏江北叹了一口气:“够呛,发现的太晚了,如果再早一些还有可能,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渝感慨道:“他岁数真不大,事业也算是刚有小成,真要就这么没了,多可惜啊,还有他跟孟凡之间的感情,也挺可惜的,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孟凡也是,怎么能那样对待张越呢?” 说着,沈渝收起感慨,斜眼看向苏江北:“以后,你会不会像孟凡那样对我?” 苏江北咧嘴笑起来:“哎,你好像问的不对呀?” “哪里不对?” “你看啊,孟凡是因为当时越哥没能耐,赚不到大钱,所以才找了一个有能耐的人跑了,对吧?” “对呀。” 沈渝肯定地点头,努力压住即将要翘起的嘴角。 苏江北做委屈状:“是呀,你看咱俩,你是有钱、有势、有企业的大老板,而我就是一个给你打工的小伙计,就是抛弃,也应该是你抛弃我呀,所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沈渝勾起嘴角,理直气壮地笑道:“因为我不会啊,你没必要问这样愚蠢...哦不,是杞人忧天的问题。” “愚蠢,哈哈!” 苏江北笑道:“看看,自己都承认愚蠢了吧!既然你都不会,我当然也不会,本来我就是一个小富即安的人,没什么大志向,另外...” 话语停顿,苏江北故意打量沈渝:“另外,我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美最聪明的女人,有了这样的女人在身边,我连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都懒得看一眼,又怎么可能抛弃你呢?” “嗯,这话我爱听!” 苏江北的马屁拍得刚刚好,沈渝很满意,赏了他一记香吻,随口问道:“亚撒子里奥是哪个?” “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美国女演员。” 苏江北在沈渝的脸上回了一个吻,走向办公室的门口:“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被誉为全球最美的七个女人之一,拥有英国、意大利、捷克和爱尔兰的混血背景,这种独特的血统组合赋予了她出众的美貌,另外...” 听着苏江北的如数家珍,沈渝抬腿就是一脚,笑骂:“还另外,你另外个锤子,刚才还说我是世界最美最聪明的女人,啷个又变成了她?” 苏江北揉着屁股,狡辩道:“我不是说之一嘛!” “那我咧?” “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跟你没法比,你是...之二。” 苏江北说完,拉开门就跑,生怕第二脚再踢过来,可刚跑出门,迎面便碰到走来萧楠,赶紧稳住身形。 萧楠手捧着文件在胸前,戏谑地笑问:“呦,苏总,你这是火烧屁股了?还是屁股让沈总给打了?跑得这么急。” 苏江北不自觉的摸向刚被踢过的部位,故意不满地撇起嘴角:“哎,萧大总管,你能不能管点正事儿?抓紧时间把刚定下的那个收购项目做好详细报告交给我,我等着看呢。” 萧楠一笑,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将一份研调报告抽出来递给苏江北:“云端投资的王总刚送过来,你先看吧,看完你直接给Sunnie。” 云端投资设立的出发点,就是为集团公司进行对外投资服务,为各分公司的经营发展收购相对应的有效资产。 通过这种方式,云端投资间接拥有了其他四家公司的股权,又因为云端投资的股东只有沈渝和苏江北,如此也就更加稳固了沈渝对整个集团公司的掌控,苏江北在云端控股的权益也通过云端投资得到了一定的体现。 “哦,动作挺迅速。”苏江北翻看了几眼,合上后在手里拍了拍,刚转身要走,又回头问萧楠:“你家老李最近忙什么呢?还像过去那样经常出差吗?” 近来,李忆平一直在信融投资忙期货的事情,苏江北知道,但他这么问是有原因,也是在担心李忆平没跟程月断干净。 “出差的次数比过去少多了,但每个月还是要忙几天的,他说正在负责一个二级市场的项目,有时会去上海与几家基金公司接洽沟通。”萧楠看到苏江北皱了一下眉,赶忙停下话,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之前,萧楠凭借女人的第六感,觉察到丈夫有些问题,为此愁苦了好久,但后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也就打消了怀疑。 另外,苏江北的保证让她觉得,如果李忆平有对不起她的地方,苏江北一定能知道,也一定会告诉她。 苏江北故意板起脸:“撒子不对劲呀,就是我前天给他打电话,问他忙什么呢,他说什么都没忙,原来跟我撒谎呢,有赚钱的机会也不说一声,真不拿我当兄弟。” 对付麦明森的期货操作不需要上海的基金公司,李忆平在撒谎,他去上海只是为了见程月,看来这两个人真的没断,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啊?” 萧楠一怔,后悔自己多嘴了。 李忆平跟苏江北的兄弟情分确实没的说,可毕竟分属两家公司,即便沈重山与沈渝是父女,但忆平对自身所管理的业务有保密的责任,能说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当然要守口如瓶,这并没有错。 苏江北看出萧楠的心思,笑道:“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对那种野钱没兴趣,真要想了解,我可以直接找沈渝她爸,怎么可能让忆平为难呢,好了,我还有事,你进去吧。” 看着萧楠走进沈渝的办公室,苏江北轻叹地摇了摇头,返回办公室后,想了想,拨通母亲安玉舒的电话。 “妈,我是江北。” “阳阳,妈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啊?什么事儿?” “我得到准确的消息,麦明森准备在玉米和黄金上全面做多,我打算阻击,替你爸爸报当年的仇,也是为妈妈当年的愚蠢报仇。” “不行。” 苏江北立即反对:“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不要参与,至少现在不是参与的好时机,如果您真想报仇,等我的安排。” “你早就知道了?已经有计划了?” 听到儿子如此说,安玉舒立刻明白过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母子的观点不同 自从母子相认后,安玉舒能感觉出儿子在复仇。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她清楚儿子主动接近沈渝,接近沈重山,以及接近麦家人,这就是在实施计划。 安玉舒之所以会如此肯定,是因为苏江北就是苏阳,是她苏慧的儿子,是苏城的儿子,她相信儿子一定会报仇。 “有计划,所以您要听我的,不要提前卷进去。” 说完,苏江北换了话题:“妈,我问您一件事情,最近见过程月吗?” 安玉舒不解:“程月?她是玲珑家的负责人,是你的直接下属,就算慧诚实业参股了玲珑家,也不应该问我呀?我记得她最近在休年假吧,怎么啦,她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安玉舒知道苏江北如此问的原因,毕竟程月能跟李忆平勾搭在一起,还是出于她的鼓励,也是她给程月创造了条件。 在这个问题上,安玉舒不以为然。 她始终觉得女人并非只能当弱者,可以像男人一样有选择权,有抢夺的权利,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你争我夺,只有弱者才会举起道德的大旗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妈,您知道程月跟李忆平的事情,是不是?” “知道,以前就知道,妈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不妥?您...” 苏江北想反驳,却忍了下来:“李忆平有家庭,一家四口人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这不是妥当不妥当,程月是在毁了一个家,我向李忆平的妻子有过保证,如果程月再得寸进尺,我会把她赶出玲珑科技,也会把她从李忆平的身边赶走。” “他妻子知道是程月?” “不知道。” “阳阳,妈妈说句话,可能你不会同意。” “什么?” “在这件事情上,你始终都觉得是程月的问题,认为是程月勾引了李忆平,是程月不知廉耻在破坏一个美好的家庭。” “不是这样吗?” 苏江北有些不耐烦地将手机换到另一边,反问了一句。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电话另一端,安玉舒隔着病房门,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保胎的程月,继续说道:“可实际上,如果那个李忆平真的深爱他的妻子、孩子以及家庭,程月会有机会吗?男人的责任不要总推在女人的身上,自古就从来都没有红颜祸水的事实,那只是男人推卸责任的说辞。” “但...” 苏江北还是想反驳,却找不到这番话的漏洞,事实也确实如此,李忆平如果有足够强的责任心,根本不可能跟程月搅在一起。 成年人的婚姻不止要有爱,有心动,更要有责任、人品。 人品能保证结了婚以后,不会对其他人动心思,责任就是即使动了心,也会因为家庭割舍,所以男女嫁娶的是爱情,但最终还是责任与人品。 苏江北明白这个道理,也清楚这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但依旧倔强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眼看着程月拆散一个得之不易的家庭,等她休假结束,我会找她谈一次,如果不给我一个保证,我会让她滚蛋。” 虽然安玉舒不赞同儿子的观点,却没必要为一个外人跟儿子争论不休,因此笑道:“程月是玲珑科技的员工,你是玲珑科技的董事长,对她的去留,你有绝对的权利,妈妈不反对你的果断。” “果断?” 苏江北苦笑:“妈,您说我果断,其实是在嘲讽我吧的独断专行吧?” 安玉舒笑道:“不是,也是,妈妈只想说,私人感情是一回事,企业用人又是另一回事,不能过于掺杂私人感情,你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情就全面否定程月的能力,如果你的属下都在家庭或婚姻上都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难道你还能都让人滚蛋吗?” 不等苏江北回答,安玉舒又笑道:“算啦,不说这个了,既然你让妈妈暂时不参与期货的事情,那我就去桐乡,嫁给你爸爸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走进过苏家老宅,想想还真有点胆怯,你能陪妈妈一起去吗?” 苏江北也不想在李忆平的问题上与母亲纠结,笑道:“妈,我最近太忙了,没法陪您,奶奶也认您了,您就大胆地推门,胆怯撒子嘛,红妈也在那边,正好都凑到一起住着吧。” “红妈?” 安玉舒第一次听苏江北这样称呼宁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觉得应该这样叫,她所亏欠的,宁红替她弥补了,理应得到这个称呼。 “那好,我明天就动身,等会儿先给你红妈打个电话,让她到桐乡高铁站接我,免得我走丢了。” “明天吗?您先通知我红妈,小朵在奶奶家,让去接您。” 近段时间,麦朵的档期空缺,上次聚会的第二天就去了桐乡,一直都没回成都,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一个难得的大假。 “麦桐?说起她,妈妈还想问你呢,你跟她有可能吗?” 安玉舒知道,如果儿子真的在实施复仇计划,那么跟沈渝就根本没有可能,夏澜也是如此, 麦朵呢? 那个孩子感觉没心没肺的,或许有可能吧? 对于麦朵,安玉舒并不反感。 麦朵小时候白白的,胖胖的,很可爱,每次秦沐带她到家里做客,安玉舒总喜欢把小麦朵抱在怀里,亲上几口,一度还期盼自己也能生一个这样漂亮的小女儿。 “没有可能吧?” 苏江北的回答并不确定,因为他对未来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已经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原因就在于计划中根本没有设计过结局,不想设计,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设计,只想着到时再说吧。 安玉舒没有再问,跟儿子又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随后,她推门走进病房。 “刚才是苏江北来的电话,质问我知不知道你跟李忆平的事情,还说会找你谈一次,如果你不放弃,会让你滚出玲珑科技。” 安玉舒并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不过,她与苏江北是母子关系的这件事情,倒是从来没有跟程月透露半分,即便程月隐晦地试探过,她也没有露出一点纰漏。 这是大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尤其是程月。 第三百二十章:都是聪明人 “姨,苏总真会赶我走吗?” 怀胎七个月的程月比之前胖了许多,在床上躺着都显得很笨重。 虽然当今社会是笑贫不笑娼,不少女性的开放程度也远超欧美,但在普通家庭中,未婚先育这种事情还是会觉得丢脸。 显怀后,程月不再是家里的骄傲,自然也就没有人照顾她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也只有安玉舒时常会嘘寒问暖,更像是程月的母亲。 “依我跟他的接触来看,他是一个挺重情义的男人,而你并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他的下属,所以我觉得他会,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会有这个情况发生。” “是啊,他调我来上海,其实就是想让我离开李忆平,我明白的。” 程月小心地挪着身子坐起来,咬着嘴唇摇了摇头:“那时我就已经怀上了,我不能离开李忆平,就是苏总开除我,我也不会离开李忆平,大不了我吃老本,省着点用钱。” 安玉舒一笑:“行了,如果他开除你,那是他的损失,是玲珑科技的损失,你就回来吧,继续在我身边工作。” “姨,您对我真好,比我妈都好,您要是我亲妈就好了,我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说着,程月湿了眼眶,鼻子一抽一抽地抹起眼泪。 安玉舒像母亲疼女儿般揽过程月的肩膀,笑道:“我要是你亲妈,早就几个大耳光打在你的脸上了,我的女儿绝不能这么没出息,就算抢男人,也不能拿自己的肚子当筹码,这是糟蹋自己,傻不傻呀!” 说了几句,安玉舒问程月:“这几天,李忆平来过没有?他到底有没有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来过了,可...”程月摇了摇头:“说的话还是一样,说不会不管我和孩子,但要给他时间,让我别逼他。” “哼,就知道是这样。”安玉舒冷笑了一声:“男人都是这个德行,不逼不行,否则就当女人好欺负,左右都不想丢,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对了,你帮阿姨一个忙。” “什么?您说。” “你帮我跟李忆平打听一下,看看国银投资最近在期货市场有什么动作,我想要准确消息。” “啊?这...” 程月一怔,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玉舒笑了笑:“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也知道你曾打听过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应该清楚我跟沈重山的恩怨,我就跟你直说吧,我想在期货市场上偷袭沈重山,替我丈夫报仇。” 安玉舒之所以会对程月好,的确是有多年相处所产生的感情在其中,但根本目的还是想利用程月,从李忆平那边得到有价值的情报,这也就是她最初怂恿程月接近李忆平的原因。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苏江北就是她的儿子,如今虽然相认了,但她发现苏江北的一个弱点,心不够狠,恐怕不能将李忆平这枚棋子用到极尽。 故此,她不想断掉程月这条线,并且为此加了码,鼓励程月把孩子生下来,由此来牵制住李忆平,为其所用。 在无法拒绝的被利用面前,聪明人通常不会冒然抗拒,而是会在被利用中争取到自身应得的利益,如此也就把单方面被利用转换成相互利用。 程月不笨。 她知道这世界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都是为了得到而付出,安玉舒的好也是如此,如果拒绝,这个好也就没了。不能得罪安玉舒,如果李忆平靠不住,自己再丢了工作,以后还要靠安玉舒赏饭吃。 “没问题,我会问忆平,他也应该不会瞒我。” “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也不用瞎担心,如果苏江北翻了脸,阿姨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惠诚实业就是你的家,放心保胎吧!” 安玉舒很满意程月的识时务。 又闲聊了一会儿,她才离开医院,并在车上通知秘书给她预定明天去上海的机票,要从上海去桐乡,走进三十年前就应该登门而入的苏家老宅。 苏江北确实没时间陪安玉舒回老家。 公司的事情要忙,而且还很忙,总让他闲不下来。 另外,期货市场的变动也要及时关注,虽然都在计划之中,但计划只是一个纲,细节却要在进行中随时调整,而期货市场的交易瞬息万变,他必须要盯住将会成为对决之态的双方,清楚他们的最新动态。 要想知晓每一个细节,那就必须要跟博弈双方有密切的接触,所以苏江北会与李忆平保持密切联系,会经常去拜访沈重山,而成都方面则有夏澜和杨帆负责打探麦明森那边的消息。 “伯伯,这是我托人从古巴新带回来的雪茄,您看适不适合您的口味。” “哦,那我就品一品,这是高希霸的牌子,不错的。” 沈家的客厅内,苏江北将带来的一整盒古巴雪茄递给沈重山,又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条红锦盒送到陆蓉的面前:“阿姨,前几天去成都,正好在万象城看到这串珍珠项链,觉得挺漂亮。” 说着,苏江北望了一眼沈渝,故意摆出气壮的姿态,笑着继续道:“我没问小渝,也不打算问她,就擅作主张买了,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说着,苏江北打开红锦盒,一串珍珠呈现在陆蓉的眼前。 珠子颗颗滚圆,色泽饱满,极具通透的光泽感,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价格也不能便宜了。 “喜欢,当然喜欢啦!” 陆蓉接过锦盒,笑着皱眉:“不过啊,你每次来家里都要这么破费,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又不是求人办事,都是一家人,花这个钱做撒子嘛!” “妈,江北愿意孝敬您,您就收着呗!” 今晚带苏江北回家,沈渝并不知晓苏江北准备了这两样礼物。 她刚刚抬起屁股,想替母亲戴上项链,苏江北赶紧抢着起身,笑道:“阿姨,我帮您戴上,试一试尺寸,要是不合适,让小渝重新给您买,我听您的话,以后再也不破费了。” “对嘛,就应该这样的。” 陆蓉没有拒绝,笑着将珍珠项链递给苏江北。 “阿姨,不过您说破费也不对,孝敬父母是儿女的应该应分,也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所以不管花多少钱都不能叫破费,你说对吧?” 苏江北绕到陆蓉的身后,躬下身子,边说边替陆蓉戴上项链,又转到陆蓉的面前,半跪着仔细地规整了一下,转头问笑眯眯的沈渝:“可以吧?我的眼光还可以吧?” 这番话与这些动作根本不像外人,也超过了女婿的亲近,就像是儿子,像极了,反倒衬托沈渝像是沈家的上门媳妇。 第三百二十一章:好女婿 陆蓉喜欢男孩。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女儿沈渝,就是觉得当初自己如何能生个男孩,沈重山可能就不会再找别的女人了。 此刻,她愈发喜欢苏江北,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太完美了。 长得帅气,有本事,又懂得疼人,还这么孝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是这样?或许就是因为过于完美,老天才会作弄他,让他成为一个孤儿,还好这样的男人被女儿抢到了,这是女儿的幸运,也是女儿的幸福。 如此想着,陆蓉伸手在苏江北的脸颊抚摸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何甄别一个男人的人品? 其实很简单,看他对家人的态度如何,尤其是对父母的态度。 苏江北是孤儿,沈渝自然看不到他对父母的态度,但从此刻的表现来看,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选错人,哪怕是是一时的纵不介意也值得。 沈渝笑着打趣:“爸,您看呀,您的女人被一条珍珠项链就俘虏了,以后还是多给我妈买首饰吧,不然您可守不住我妈。” “你这孩子,净胡说些什么呢!” 陆蓉笑着埋怨,又冲着丈夫展示脖子上的项链:“重山,你看看,漂亮吧,江北这孩子真的很有眼光呢!” 沈重山望着妻子脸上的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略带羞涩的小陆护士,笑着点头:“是不错,女儿说的对,以后我也要亲自给你挑选首饰。” 陆蓉笑着扬起脸:“那好啊,明天你就陪我去逛逛街,你也好久没有陪我一起逛街了。” “明天啊?我...” 沈重山刚一犹豫,看到妻子皱眉,赶紧说道:“好,我答应你,明天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我都不管,就陪你逛街购物,这总行了吧?” “一天不成,以后每个周末都要陪我逛街...” “好,以后我把集团彻底交给幺儿和江北,撒子都不管了,天天陪你...” “哎,爸,这可不行,您都交给我,那我岂不是没有逛街的时间了?” “那就让江北帮你管着。” “让他忙得像头驴,谁陪我逛街呀!” “哎哎,说话归说话,啷个骂人呢,阿姨,她骂我是驴...” “哈哈...” 之前,沈家的气氛并不融洽,很少能听到笑声。 沈渝不愿意回家,即便回来也都会跟父亲吵上几句,然后摔门而走。 陆蓉不爱说话,每次女儿离开,她总是躲在屋里抹眼泪,也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一度患上了忧郁症。 时间久了,沈重山也不愿意回这个家,常去另一个家里过夜。 这个家已经名存实亡。 自从苏江北登门后,沈渝开始经常回家,也很少与父亲拌嘴,陆蓉不再忧郁,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也愿意说话了。 这个家因为苏江北的到来又活了,终于有了家的温馨。 晚饭后,沈重山与苏江北在书房里闲聊。 “伯伯,柳伯伯怎么还没动静?” 苏江北将烘烤过的雪茄递给沈重山,又划着一根火柴。 “是啊,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点岔头,可能跟成都那边有关系。” 沈重山凑起火苗轻吸了一口,仰回身子吐出缕青烟,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老柳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让我过几天陪他上去一趟,应该是办这件事情。” 苏江北清楚,国银集团就是柳昌儒的钱袋子,所以柳昌儒才会让沈重山跟着,所谓的成都那边,很可能是与麦明森的靠山有关,毕竟谁都想上位,可上边空下来的椅子只有一把,谁有本事抢,就是谁的。 苏江北没有再问,能听到这几句话已经是极度信任,再问就不知趣了。 “伯伯,我去成都见过麦安宇,那天小颜也在。” “哦?” 沈重山皱眉:“她怎么在?是麦安宇找的她吗?她从没和我说过,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小颜要是有姐姐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看不上她。” 苏江北一笑:“应该是麦安宇约的小颜,吃饭的时候我也小心听了,小颜应该不知道内情,这样更好,也能打消麦安宇的警惕。” 沈重山点了点头:“她确实不知道,哪里敢让她晓得呦,今天知道了,用不上半个时辰,就能让人骗得像倒豆子一样,她的脑壳也不知随哪个了。” 说着,沈重山郁闷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最近,期货方面倒是波澜不惊,麦家动作并不大,应该在做最后的准备。” 苏江北接过话:“我今天还看了一眼走势,玉米主连的价格又往下砸了,黄金期价倒是又上了一个台阶,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重山一笑:“已经动手啦!” “啊?” 苏江北一愣,问道:“哪个?” 沈重山在水晶烟缸上磕了磕烟灰,笑道:“你以为玉米主连的价格为什么一跌再跌?黄金期价为什么一涨再涨,之前玉米主连的下挫,应该是麦明森的授意,妄想打死打爆跟风资金的仓位,为之后的快速拉高做准备。” 说着,沈重山吹了吹雪茄燃烧的顶端,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 “哼,那我就随他的心意,连他自己的多头仓位也打爆,让他拉不起来,还有黄金那边,他想快拉后稳步攀升,腾出资金左右逢源,我偏不让,直接向上,然后再往下砸,令他措手不及。” “伯伯,那...他会不会转变?” 二级交易市场从不缺犟种,即便是有经验的大佬也有犯倔的时候,而这种情况一旦出现,通常都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麦明森在交易市场浸淫这么多年,可能会犯倔,但作为直接对抗的对手盘却不能这样想,必须要有多种应对方案。 沈重山一笑:“这个不好说,但他在明,我在暗,只需要跟着他的思路来做就行了,不管他怎么变,我这次吃定他了。” 苏江北表示赞同:“是呀,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抓住他的漏洞,就能一击必杀,伯伯,需要我和小渝做什么吗?” “目前倒是不需要,如果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及时通知你。”沈重山思忖了一下,缓缓摇头,又笑道:“就算有需要,也就是让你们跟着赚一笔,或者跟着我一起去分割麦明森的盛裕集团。” 正说着话,书房门被推开,沈渝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恰好听到父亲的最后一句话,不禁皱眉望向苏江北。 第三百二十二章:因为有了苏江北 企业之间本就是竞争关系,存在竞争很正常。 但,不能恶意竞争,更不能利用某种卑鄙无耻的的手段去抢夺,那不是企业家应该做的事情,那是强盗所为,沈渝很反感那种行径,打心里厌恶。 之所以会如此反感,是因为她听说过父亲的一些往事,那些事情令人不齿,其中就包括父亲利用柳昌儒的权利,令成都沧浪投资集团在重庆折戟沉沙,也正是因为抢夺了苏城的资产,父亲的国银集团才迅速地发展壮大。 这就是强盗行径,沈渝很看不起这种行径。 此刻,她听到父亲又想故技重施,竟然还拉着苏江北商量分割盛裕集团,不由地怒火中烧,放下水果盘时的力道也就重了些,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渝...” 苏江北看出沈渝的脸色不对,但沈渝没理他。 “爸,您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请您不要拉上江北,不要牵涉到我的公司,云端控股是我和江北从一家小公司做起,一点一滴拼到现在,我们是在凭真本事做企业,绝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抢别人的东西,您可以那样做,我们却不会。” “小渝,胡说撒子嘛!” 苏江北赶紧拦着沈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闭嘴!” 沈渝打开苏江北的手,望着父亲,问道:“爸,我说错了吗?过去您就抢过,那个来重庆投资的苏城,您还记得吧,就是您把人家逼得走投无路,如今都到这个岁数了,也有了这么大的产业,你还不满足吗?还要去抢?还想去当强盗吗?” “沈渝,怎么能跟伯伯这样说话。” 苏江北没想到沈渝会提及他的父亲,微怔之下还是想拦着沈渝。 沈渝红了眼眶,大声说道:“怎么不能?我是他的女儿,我有资格纠正他的错误。” “你...” 沈重山指着沈渝,似乎想发脾气。 下一秒,他却摆了摆手,用力抽了一口雪茄,压住涌起的火气,朝一旁吐出烟雾后,冲着女儿笑了笑。 “幺儿,你说得没错,爸爸是当过强盗,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爸爸不是强盗,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别的强盗会不会来抢爸爸呢?” 沈重山掐灭雪茄,苦笑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别的不说,就拿你们公司上次的事情来讲,你确实是正经做生意,不招谁,也不惹谁,可安玉舒还不是想抢走你的云端控股,如果不是苏江北帮你反抢回去,你会怎么样?还会像现在这样指责爸爸吗?” 沈渝一怔,不知如何反驳。 沈重山感慨地说道:“幺儿,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怀璧有罪,如果自己没有抢的本事,迟早会变成别人口中的肉,你说的苏城也是如此,当年他只是初来重庆,如果让他站稳脚跟,或者跟上边搭好关系,他同样不会放过爸爸,一定会吞并国银投资,这是一个必然,逃不脱丛林法则。” 沈渝承认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小到一个人、大到一家企业,一个国家,都生存在丛林法则之内,即便不认同父亲的说法,她也知道父亲说的没有错。 “小渝,这就是你不对了,没搞清楚缘由就乱发脾气。” 苏江北见气氛有所缓和,赶紧扶着沈渝的肩头让她坐下,解释道:“是这样,市场上传闻麦明森在操盘玉米期货和黄金期货,伯伯刚才正好跟我聊这件事情,说想参与一下,我就说如果麦明森不答应,或是暗中使坏,阴咱们怎么办?伯伯开玩笑说,麦明森真要是那样,我们就联合起来对付他,抢了他的盛裕集团,这不就是一个玩笑嘛!” “真的?” “真...的,刚才我还跟伯伯说,你不会同意赚这种快钱,伯伯还夸你有原则,说你比他年轻的时候强多了,还说你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你...就这样让伯伯骄傲?!” 经苏江北这么一说,沈渝觉得自己听到的那句话确实像是玩笑。 瞬间,她脸红起来,撅了噘嘴,蹲在父亲身前,撒娇地道歉:“爸爸,对不起嘛,都怪我性子急,乱说话,可谁让我是您的幺儿呀,脾气当然就像您一样啦,点火就着,您可别真生气呀,您要是真生气,就...打我一下好啦!” 若在平时,沈渝发脾气,沈重山也会发脾气。 然后,父女二人便会不欢而散。 这在以前是常态。 今天却不一样了,因为有了苏江北。 沈重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这样跟他撒娇了。 虽然总把“幺儿”挂在嘴边,可当年那个小幺儿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三十岁的大姑娘了,也已经是川渝地区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没想到竟然还跟小时候一样会撒娇。 沈重山的心里哪里还会有气? 不仅没有了怒气,就连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抬头望了一眼苏江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啦,爸爸不生气。” 沈重山露出宠溺的笑,伸手在女儿的头顶摸了一下,催促道:“快出去吧,屋里都是烟味,你不喜欢烟味,别熏到了,我跟江北再聊一会儿,就把他还给你,你去陪妈妈,快去。” 沈渝出门时,陆蓉正紧张地守在门口。 沈渝赶紧笑着搂住母亲:“妈,没事儿,是我乱发脾气,江北说我了,我也给爸爸道歉了,没有吵架,您别担心。” 陆蓉长吁一口气,用力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的脾气太像你爸爸了,从来都不能好好说话,也就江北能降住你,也难得他能迁就你,以后可千万别欺负人家,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刚说完,苏江北开门探出头,调皮地抱怨:“阿姨,您快别说以后了,她现在就天天欺负我,您最好现在就收拾她,别等以后啦!” “哎,你个哈儿,说撒子呢!”沈渝伸腿就踢,苏江北灵巧地缩回头,迅速关紧门,门外响起母女俩的笑声。 沈重山也在笑,没想到苏江北还有这样的一面,像个孩子,说明苏江北真把这里当做家了,也把家里这三口人当做了他最亲的家人。 “江北,我还是希望你能负责这件事情,我赋予你职权,你可以直接调动国银投资的所有资源,李忆平直接向你汇报,也由你来掌控整个交易的节奏,你看怎么样?” 与麦明森对抗不是小事,往大里说,这是两股势力的决斗,必须要有最信得过的人来辅助,更需要像苏江北这样有能力的人来主控操盘,所以沈重山还是认为应该让苏江北来负责这场对决。 苏江北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既然伯伯信任我,那我就勉为其难了,前期可以由我来负责,等局面明朗了,我就退出,免得惹小渝生气,我是真不敢惹她,那脾气,不管在哪,就算是在公司,也是抬脚就踹啊!” “哈哈...你呀,太窝囊啦!” 沈重山指着苏江北,放声大笑。 客厅里,正在闲聊的母女俩都能听到他的笑声,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都在计划之内 问李忆平,从他那里打听消息,不如直接参与。 对于这场两虎相斗的局,苏江北一直都想以身入局,参与其中,如此才会得到最及时准确的信息,也才能根据这些信息及时调整既定的计划。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苏江北想得到的结果并非如此,而是要让沈重山和麦明森两败俱伤,让他们全都死在这个局中。 所以他不能主动提出来入局,那样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只能等沈重山的主动邀请,这样才最适合,最隐蔽。 如何才能得到他的邀请呢? 苏江北反复琢磨过,觉得还是应该还是借助沈渝打感情牌,以此来博得沈重山的高度信任,如此才能得到他的彻底放权,也才能方便行事。 感情牌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其实也挺难。 关键在于火候的把握,即便用对的方法,但火候轻了,效果不明显,重了,又会显得刻意讨好,令人警惕,必须要拿捏好分寸。 因此,苏江北从沈渝的母亲找突破点,从沈渝的脾气找到与沈重山能够融合的时机。 在打感情牌的同时,苏江北对其他方面也有所注意。 就比如沈渝想让他在家里过夜,他就没同意,不是说不想跟沈渝搂在一张床上,而是在沈重山的家里不行。 毕竟与沈渝还没有登记结婚。 所以不管怎么称心合意,也不管女儿已经成年得不像样子,老国王还是不喜欢别的男人抢走他的宝贝公主,这是每一个当父亲的人都会有的通病。 “要不...我跟你回凤凰路,好不好?” 送苏江北出门时,沈渝紧搂着苏江北的胳膊不放,粘人得像一块胶皮糖,恳求的表情又像一个央求想要去游乐场的小姑娘。 “哎哎,你爸在楼上看着呢!” 苏江北故意挣胳膊,笑着骗沈渝。 “那又怎么样?我都多大了,搂着自己的男人很正常呀!” 话虽这样说,但沈渝还是不禁心虚地转头朝别墅的二楼瞥了一眼,发现书房的窗帘闭合得连个缝隙都没有,气得使劲儿掐苏江北:“让你瞎说,我爸在哪里呀!” “哎呦,疼!” 苏江北咧了咧嘴,笑道:“我今晚还真有事儿,你就放过我吧,我得去一趟红姐的酒吧,她跟着奶奶去了桐乡度假,让我帮着打理酒吧,今天下午酒吧的值班经理打电话给我,说今晚来几个驻场歌手,让我过去看看能不能签合同。” 按理说,酒吧的值班经理有权决定驻场歌手的去留,但那个经理还是给苏江北打了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因为值班经理的心里很清楚,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晚安·重庆酒吧的老板以后就是苏江北,没理由不提前巴结一下。 “哦,那行,你去吧,这倒是正事儿。” 沈渝将苏江北送到车库前,好奇地问:“虽说红姐是让你临时帮着打理酒吧,可我怎么觉得,她以后很有可能会把酒吧送给你,你说能不能?” “嗯,差不多。”苏江北很认真地点头。 “啊?” 沈渝一愣,问:“为撒子?那个酒吧挺值钱的。” “值钱又怎样?不值钱我还不要呢!” 苏江北故意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笑着继续道:“我打算认红姐当干妈,她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以后我打算给她养老送终,酒吧不就是我的嘛!” “啊?干妈?” 沈渝有点懵,也觉得好笑,不禁问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还有啊,你是真想给红姐养老送终,还是说...只是想图她的酒吧?” “哎,怎么说话呢?你看我像那样缺德的人吗?你这小心眼儿里是不是一直这样认为我的人品?” 苏江北一脸的不乐意,伸手在沈渝的胸上摁了几下。 “乱摁撒子,讨厌!” 沈渝嘴里说着讨厌,却没躲,反倒故意挺起圆鼓鼓的双峰。 苏江北就势捏了一下,又笑着解释:“你也知道,我无亲无故,红姐一直对我不错,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就算没有酒吧,我也会打算陪着她,养她老,只是...” “哼,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沈渝板起脸,又问:“只是什么?” “就怕你这个亲人不乐意呗!” “我为撒子不乐意,红姐很好啊,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就像闺蜜般的婆婆与媳妇,这种感觉很舒服的,也不会觉得拘束。” “我还没认干妈呢,你就先认婆婆啦?” “你管得着吗?我不管啊,就算你喊红姐干妈,我还是叫她红姐,这么一算,我就是你的小姨啦!” 沈渝捏住苏江北的脸,眼镜片上都闪着戏谑的光芒:“来,先喊一声小姨听听,喊得好,小姨给乖乖买糖吃。” “小姨?” 苏江北用疑问的口吻喊了一声。 随后,他面露遗憾,故作愁绪地说道:“唉,你要是我小姨,那...我们在床上的那些翻江倒海,算不算乱...”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渝一巴掌捂在他的嘴上。 因为捂得有点急,就像扇上去一样:“让你乱说话,我才不稀得当你小姨呢,我只当你的老婆。” “不当就不当呗,下手楞个凶...” 苏江北摸着嘴唇,笑着钻进车里,刚想启动车子,沈渝趴在车门上拍车窗:“哎,江北,有件事情忘跟你说了,我订了一台摩托车,明天到货。” 苏江北没听清楚,落下车窗:“什么车?” 沈渝得意地笑道:“摩托车,哈雷摩托车。” “摩托车?你有骑摩托的本子吗?” “有啊,偷偷学完了。” “偷学完啦?你呀,真不听话!” 苏江北伸手捏住沈渝的脸蛋,探头在沈渝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渝喜欢摩托车,在苏江北的面前提过几次。 要说这份喜欢,还要追溯到两人早先在时代天街溜达时,沈渝看到一个装备齐全的骑手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当时就说也想买一台。 后来也说过,但苏江北一直不同意。 女骑手是飒,但骑摩托毕竟是肉包铁,比较而言,还是不如开车安全,所以沈渝也听苏江北的话,打消了买摩托车的念头。 没想到,沈渝这次连商量都没商量,直接买了,而且都提前学了摩托车驾驶座。 苏江北心里暗叹,真不愧是沈重山的女儿,骨子里都带着强势的个性。 第三百二十四章:迷茫的爱 桐乡,崇福镇。 镇里老街的夜景挺漂亮,既有着江南水乡夜幕下的风韵,也有着浓厚的历史记忆在光影中摇曳,麦朵来到这里后,每晚都会出去转转,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欧雪成了麦朵的向导。 还别说,镇里的大小景点,她还真能讲出点东西,估计搬过来的这段时间,她也是没少逛。 “小雪,你好厉害呦,为撒子晓得辣么多?你是打算扎根在崇福当导游吗?要不我凑点银子来这里开个旅行社?到时请你当老板,保准儿赚钱。” 每次听到欧雪的讲解,马逸总会夸上一句,也总会跟上一句暗示。 其实也不能说暗示,就算再傻的女人,也能听懂马逸的话是什么意思。 “赚撒子钱嘛,要是请我当老板儿,保准儿给你都亏光喽!” 欧雪能听懂,也知道马逸的锲而不舍,只是假装不懂,因为她的心已经被苏江北填满了,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 有时候,感情并非都是你情我愿,欧雪与马逸就是如此,而她与苏江北之间的情分又何尝不是呢? 欧雪明白自己是单相思。 应该这样定义。 因为苏江北从未说过喜欢她,更别提说爱她。 或许说过喜欢,但那个喜欢只是友情的一种表达。 欧雪也从没有向苏江北表白过,她把对苏江北的爱藏在了心里,藏得很深,只有她自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却不知道。 今晚,因为安玉舒的到来,麦朵留在苏家老宅。马逸住在镇里的快捷酒店,给欧雪打电话,约她到老街的一家咖啡店聊天。 “真怀念过去啊,我们那个时候就知道玩,每天都能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不像现在,各奔东西了,想聚一次还要找时间。” “是呀,那时就是穷点,竟蹭麦子和江北哥。” “其实江北哥那时候也没多少钱,麦子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咱们这些人里,就属她最有钱了,还整天装得苦兮兮的,哈哈...想起那次砸马桶的事情就想笑...你记不记得江北哥到会所的时候,那脸色阴得都能拧出水...” “麦子最能千翻儿了...” 说来也奇怪,快乐的时光总最会在回忆里。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马逸问:“雪儿,之前的那家公司真的不干啦?不是说福利待遇挺不错吗?你搬到这里打算做什么?” 欧雪突然带着父母从重庆搬到桐乡崇福镇,很不寻常,绝不是换个地方散心那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缘故,马逸之前就想问,却一直拖到今晚。 欧雪扶了扶眼镜,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马逸。 随后,她端起咖啡杯喝一口,问马逸:“马尾,麦子的公司是不是挺赚钱吧?你也跟着赚了不少吧?” 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想撒谎,可若是不撒谎又不晓得怎么回答,离开重庆涉及到苏江北的秘密,不能说,跟谁都不能说。 很简单的问题,却被回避,还是刻意回避。 马逸真的有些看不懂欧雪了。 “嗯,挺好的,麦子给我的待遇也不错,不瞒你,我这几年真攒了不少,你要是有用钱的地方就跟我说。” 马逸在白瓷杯里搅了几下白瓷杯,问道:“小雪,你要是真的决定不回之前那个公司,不如跟麦子说一声,到我们公司来吧。” 欧雪还是一笑,依旧没有回答。 马逸也就不再问,欧雪则转头望向木窗外的夜色,静静地品着咖啡,刚才的聊天的热度降了下来。 夜风吹进木窗,撩起欧雪的发丝,挡在眼镜片上。 欧雪放下咖啡杯,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望着马逸先是笑了笑,而后问道:“马逸,你喜欢我,想和我耍朋友,对吧?” 问话很突然,也很直接。 马逸一怔。 但,他很快地点头:“对,我是想和你耍朋友,一直都想,可我觉得你好像对我不来电,对吧?” 马逸反问回去,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不如就在今晚说清楚。 欧雪摇了摇头:“不对。” 马逸赶忙问:“是我感觉错了?我们有可能?” 欧雪继续摇头,马逸不明白,皱眉问:“撒子意思?” “不知道,马逸...” 欧雪深吸一口气,近似迷茫地摇了摇头:“如果是最初那段日子,你跟我说想和我耍朋友,我想我一定会答应你,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 马逸不懂,却缓缓点头,又问:“是有喜欢的男人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是莫得,啷个叫算是嘛?” “不知道。” “你喜欢苏江北,对吧?” 马逸直接说了出来。 第六感并非只属于女人,其实男人也有。 马逸能感觉出来,欧雪跟苏江北走得很近,尤其是这次的背井离乡,欧雪竟然选择桐乡的崇福镇,买的房子也和苏家老宅在同一条街上,这种刻意很明显。 另外,他听麦朵在无意间说过,苏老太就是苏江北的亲奶奶,欧雪搬到这里的原因,十有八九与苏江北有关系。 欧雪没有直面回答,淡淡的笑却说明了一切。 “雪儿,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欧雪有多差,而是苏江北的女人们太强了,沈渝,夏澜,还有麦朵,无论从那个角度都远远强于欧雪,更何况苏江北爱的女人是沈渝,也包括与夏澜的藕断丝连,即便退一步讲,还有麦朵,怎么可能会轮到欧雪呢? “不知道。” 今晚,这三个字说了好多遍 ,每次说出口时,欧雪的眼中都带着迷茫。 “可我还是想等一等,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傻啊?” “是,我是这样觉得。” 马逸直白地说着,身子前探,将刚刚提高的音量压了下去:“欧雪,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有沮丧,但会祝福你,江北哥是个好人,你们真的能在一起 你一定会幸福,可你应该知道这种可能性很渺茫,那你还要等什么呢?” “不知道。” 欧雪再次说出心里的迷茫。 “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问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马逸心急起来,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用力抹了一下嘴唇:“恐怕连是不是爱他都不知道吧?你错了,你就是把他对你的关心错当了爱,把你们之间的友情错当了爱情,而你却还想一错再错,错过自己最宝贵的青春。” 心急之下,马逸的言辞激烈起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错爱 欧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这种女人往往喜欢追求纯粹的爱情,最看重的也是情感类的东西,诸如陪伴、体贴、温暖,以及安全感,尤为注重情感交流和内心的共鸣。 恰好,在欧雪最失意的时候,苏江北把这些都给予了她,如此也就让她感受到内心最想要的感情,认为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不仅如此,苏江北还将自己的秘密说给欧雪,这让欧雪更加坚定这是因为爱情而毫无保留。 马逸在娱乐圈混久了,虽不能说是情场老手,但对女人的心思还是能猜个七七八八,从认识之初,他就知道欧雪的爱情观很单纯,这也是文艺女孩的特性。 因此,他从欧雪的迷茫中找到了答案,也为这个答案感到心急。 “欧雪,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也可能会生气,更不是为了让你接受我,就算你根本不打算跟我耍朋友,我也要说,毕竟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在错误的路上走下去。” “马逸,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欧雪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如果错了,为什么江北哥让她搬到崇福镇? 如果错了,为什么江北哥说他也会回到这里?一起在这里生活? 马逸没有回答,因为他从欧雪的眼里看到了倔强,即便这个倔强被迷茫所包围,但依旧存在得非常明显。 “欧雪,我没有资格说对还是错,只想说...” 马逸苦涩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不远处跟着你,等你想转身的时候,我会让你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我就这一点期望,可以吗?” 欧雪瘪了瘪嘴,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流出来,但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马逸,你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 马逸耸了耸肩,摇头笑道:“不,我不觉得,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就算是有委屈,那也是把你的委屈转给我,让我来替你接着,我嘛...再转给麦子,跟她多要点钱疗伤。” 欧雪破涕为笑,刚要说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人是沈颜:“欧雪,你在哪里呢?最近跟袁薇联系上了吗?” 自从欧雪辞职后,沈颜将她的工作交给了别的人。 那个人是沈颜的朋友,整天鬼混的朋友,对业务并不精通,再加上接到威尔投资发来的暂停业务,着手攻关培优调换承接商的通知,所以沈颜也就不太上心,把业务重心转到了其他融资渠道上,加大在社会上招揽各式理财资金的拓展力度。 不过,时间久了,威尔投资一点动静都没有,沈颜不免狐疑,也就亲自去了一趟长江国际十九楼,竟然发现威尔投资的办公场所人去楼空,就连袁薇的电话也打不通,这让她慌乱起来。 “沈总,我还在北京呢,你上次说完后,我一直在联系,可袁薇的手机始终关机,联系不上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欧雪一本正经地撒着谎,马逸不由地紧了一下眉头,他看出欧雪刚接电话时的手抖,那是明显的慌张,即便是慌张过后的放松也能看出刻意。 记忆中,欧雪不是善于撒谎的人。 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沈总是谁?是沈渝? 不,应该是沈渝的那个妹妹,欧雪之前的老板,好像叫沈颜。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整个公司的人都没了,以前都是你跟她接触,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没有啊,都挺正常呀,贷款机构做资信调查的时候,你不是也跟过嘛,威尔投资确实跟培优的关系非常好,对了,你问过培优吗?” “还没呢,再等等吧。” 沈颜烦躁地回了一句,又说道:“我让李忆平接手了,让他来处理,就这样吧,挂了。” 欧雪等了一会儿,才将手机挪离耳边。 随后,她望了一眼神情凝重的马逸,笑了笑,:“突然想吃松花糕了,马逸,你想不想吃?商业中心那边有一家小铺子做的松花糕非常好吃,现在应该没有打烊,我们去吃吧?” 不是每个秘密都有答案。 马逸知道等不来解释,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能让欧雪想解释的人,那个人是苏江北,自己问也没用。 “好,你请客。” “没问题,那边是夜市,小吃一条街,挺像咱们重庆陈家桥的夜市,挺多好吃的,你可以随便吃,我买单。” 欧雪并不是真想吃松花糕,只是不想解释,也是因为窃喜。 她听出沈颜的烦躁,这在计划之中。那是江北哥的计划,自己帮江北哥实施了这个计划,如今看来,应该算是很成功。 心事重重之下,马逸跟着欧雪去了商业中心附近逛夜市。 苏家老宅内。 麦朵倒是没有心事,也来不及有心事,正腰系花格子围裙,忙里忙外,额头上都见了汗。 没法子,家里四个女人,三个都是长辈,属她最小,所有的活也只能由她抢着干。 从洗菜、打下手,再到收拾碗筷,全都是她,上灶当然不能是她,否则晚饭就废了,即便如此,她也算是把小半辈子没干的活全都给补上了。 苏老太心疼,坐在庭院里一个劲儿地喊:“小朵,别忙啦,快过来,到奶奶身边来。” 麦朵湿着手跑出厨房:“奶奶,稍等一下啊,还差两个碗就洗完了,水烧开了,我这就给你们沏一壶消食茶。” 宁红起身拿来烧开的水,笑道:“哎呦,真是委屈大明星了,别说是国内了,就是把全球的明星都绑在一起,有哪个能下得厨房,又有哪个比得上我家小朵贤惠能干?” 安玉舒帮着沏茶,也笑道:“是啊,这要是让小朵的粉丝们看到了,还不得心疼死!” 秦沐跟苏城好了那么久,从没有在苏家干过一天活,而这些活却都留给了她的女儿,想一想,安玉舒觉得也挺有意思。 “唉!” 苏老太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我觉得阳阳还是跟小朵在一起最好了,没有负担,他是爱沈渝,好像也爱夏澜,可负担太重了,以后怎么得了。” 所谓的负担,只是复仇之后的恩怨,就算沈渝能体谅,可她能眼看着家人受到伤害吗?心里能没有恨吗? 夏澜不也是如此吗? 苏老太不晓得实情,宁红也不知道,但安玉舒非常清楚,等到结局真正来临的时候,麦朵绝不可能再走进苏家老宅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茶语 姑且不说沈重山,只说麦明森。 麦明森一旦知道苏江北的计划,必然会下死手,所以结局只有一种,你死我亡。安玉舒绝不会让儿子出事,就算拼命,也要由她来替儿子去拼命。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麦朵怎么办?她又能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呢? 处理不了,安玉舒清楚麦朵办不到。 如果麦明森败了,苏江北就会成为麦朵的仇人,如果没败,麦明森不会再允许他的女儿跟苏江北有来往,苏江北也不会再与麦朵有来往。 麦朵如此,沈渝也会是这种状况,而这种状况同样包括夏澜,因此在安玉舒看来,这三个女人都不会跟苏江北走到最后。 另外,安玉舒还有一种担心,隐约觉得这种畸形的感情似乎很像是另一种复仇。 对此,她不太确定,也不敢确定。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宁红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阳光之下,谁也看不到黑暗里到底藏了什么,而她这个母亲和儿子分开太久了,根本猜不透儿子到底戴了多少张面具。 “朵朵,最近都不忙吗?” 麦朵忙完坐过来时,安玉舒把椅子挪近了一些,亲昵地搂住麦朵。 胖胖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脸蛋像极了秦沐,只是比年轻时的秦沐大了一号,该鼓的鼓,该翘的翘,绝佳的一副好身材,别说男人了,女人看着都羡慕。 “这段时间还真不忙,可过几天就没时间陪你们了,公司昨天刚接了一个都市感情戏的剧本,正在谈合同,还要筹备明年初的演唱会...” 说着,麦朵倚在安玉舒的怀里,苦着脸哀叹:“唉,嬢嬢,我的快乐时光就要没啦,我真想退出娱乐圈,天天住在这里。” 小时候,麦朵每次跟着母亲去苏家做客,都会这样喊安玉舒,如今挑明了身份,也就继续用这个称呼。 安玉舒真的很喜欢麦朵,在麦朵的鼻梁了刮了一下,宠溺地笑道:“傻孩子,现在正是事业的爆发期,怎么能退出呢?再说了,天天住在这里做撒子?陪我们三个老人,多无趣呀!” 宁红递给麦朵一杯茶,笑着打趣:“姐姐,你还真以为她是陪我们吗?她是想赖在这里,想霸占这栋房子,霸占这栋房子的男主人,胸大不一定无脑,别看死丫头长得人畜无害,鬼精着呢!” 宁红跟麦朵相处的时间长,也一直把麦朵当女儿看待,以往跟麦朵说话就是这样随便,即便麦朵如今已经成了大明星,可在宁红的眼里,麦朵还是那个整天折腾苏江北的“死丫头”。 “奶奶,您管管红姐嘛。” 麦朵不服,冲着苏老太抱委屈:“她总是欺负我,以前在酒吧的时候就欺负我,拿我当摇钱树,整天让我像驴...不是,像...” 一时间,麦朵没能想出更好的比喻。 “哦,不像驴,那到底像撒子呦?” 苏老太学着四川话,一本正经地逗麦朵。 麦朵皱鼻,撅起嘴表示不满:“奶奶,您别管像撒子,反正红姐总欺负你的孙媳妇,您要替我做主啦!” 不等苏老太说话,宁红抢着笑问:“呦呦,孙媳妇?小朵,你也说了,我欺负的人是苏家的孙媳妇,凭撒子要让奶奶给你做主,你是苏家的孙媳妇吗?” 麦朵脸上微红,梗着脖子嘴硬:“我...我就是,奶奶,您给说句话,我是不是苏家的孙媳妇呀?” “是,苏家的孙媳妇就是你!” 苏老太说着,转身拍了宁红一巴掌,笑道:“别总逗她,小朵就是奶奶的孙媳妇,以后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你再逗她,小心以后她不孝顺你这个婆婆,你看小慧多会做婆婆,拉着儿媳妇不放手。” 苏老太认了宁红,也认了安玉舒,但并不冲突,而且安玉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原因都在苏江北的身上,宁红为苏江北付出太多,以后不管哪个女人进苏家,宁红都有资格当这个婆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此刻,苏家老宅内有四个女人,戏也就更多了,麦朵像开心果一样逗着三位长辈,院子里不时地响起笑声。 同一时间,位于重庆月亮湖半山腰的茶坊内,苏江北正有模有样地施展茶技,李忆平则坐在对面等着,说着。 “江北,我仔细查了一遍,信融投资在培优的应收款上问题太大了,一旦漏出来,不仅是沈颜,给她做融资的那几家机构也会遭殃,尤其是川渝国投,属它家的融资款最多,如果处理不好,夏澜她爸很可能会栽在这上面,夏澜知道吗?” “哦!” 苏江北应了一声,笑了笑,将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到茶盏里,推给李忆平一盏茶,自己则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朋友刚送来的永川秀芽,不是大茶园的,单独圈出几垄地种的,纯正的有机生态茶,我给你准备了两罐,在我车上,走的时候别忘提醒我拿给你。” 所答非所问。 即便李忆平特意提及夏澜,苏江北依旧如此,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夏澜的感受,只想拖夏德胜下水,李忆平不仅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确实不错。” 李忆平尝了一口茶汤,放下茶盏,疑惑地望着苏江北:“兄弟,就凭咱们哥俩的关系,不用藏着掖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了钱?不至于吧?你真不顾及夏澜的感受吗?” 苏江北没有看李忆平,低头喝茶,边喝边笑,不知在笑什么,仿佛是李忆平的话听起来很有趣,而李忆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盯着苏江北,等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苏江北抬起头,缓缓地给李忆平讲了一个故事,就像当初讲给欧雪一样,从头讲到现在,说得很慢,很详细,很像一个故事。 “就是这样,那个孤独孩子长大了,他要复仇,要把所有仇人都拉进地狱,补偿他所经历的,却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故事讲完,不管李忆平脸上的表情有多么震惊,苏江北依旧带着笑,有条不紊地重新添水、泡茶、分茶,然后细细地品茶,似乎刚才说的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沈渝呢?也是仇人吗?” 李忆平震惊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用力地摇了摇头:“江北啊,我不信你把沈渝也当做了仇人,夏澜也是啊,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兄弟,咱不能株连九族吧?” 说着,李忆平猛地一挥手:“好,咱们先不说夏澜,就说沈渝,你爱她,对吧,你不用不承认,瞎子都能看出来,难道这也是假的?如果继续下去,你将来要怎么面对她?” 第三百二十七章:最好的哥们 苏江北面无表情。 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汤洒在手指上,凝出一滴水珠垂直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在茶桌上,很像是一滴眼泪。 如果没有十足的必要,苏江北不会把故事讲给李忆平,即便是好兄弟也不行,如今却不能不讲,因为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欧雪完成了前期操作,当下则需要李忆平来稳住信融投资的盘子,不能让这个盘子提前落地,这也是计划中的重要环节。 虽说都是计划,但李忆平的话还是刺痛苏江北。 是啊,要怎么面对呢? 对于这个问题,苏江北曾无数次地去设想那个场景,甚至都想过沈渝会在怒极之下,一刀捅进他的心脏,如果真会这样,也算是真正地补偿了。 “我需要面对谁?” 几秒后,苏江北望着李忆平,问出这句话。 像是没听清李忆平刚才的话,又像是心有疑惑。 但李忆平却知道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肯定的回答,苏江北为了报仇,真的谁都不在乎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苏江北就没有在乎过任何人。 “江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还当我是哥们吗?” 对于苏江北的反应,李忆平不得不开始怀疑兄弟情的真伪,如果苏江北真的连沈渝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他吗? 苏江北一笑:“忆平,如果你不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不会跟你说这些,我会说另一个让你确信无疑的故事。” 李忆平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又苦着脸抱怨:“哎呀,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你要是真整垮沈重山,整垮了国银集团,我的工作不是也没了吗?还有小楠,沈渝现在是爱屋及乌才对小楠这么好,到时候翻了脸,小楠也会下岗,我们夫妻俩可都成了下岗职工啦!” 苏江北笑了笑,手指点着额头:“你就不用这些啦,如果我赢了,国银集团依旧在,你会坐在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上,云端控股也依旧在,萧楠哪里都不会去,依旧留在云端控股,谁都赶不走她。” “啊?” 李忆平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江北:“不至于吧,你真的连沈渝都不放过?你要是真那样对她,她活不下去的,江北!” 人心到底会狠到什么程度,李忆平一直都没有尺度,今晚似乎知晓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相信这些话是出自苏江北之口,而且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过命的好兄弟如此陌生。 “她活不下去?” 苏江北盯着李忆平,点了点头,突然皱眉反问:“那萧楠呢?” “什么?小楠怎么了?是你跟沈渝的孽缘,关我媳妇啥事?什么意思?”李忆平被问懵了,说沈渝呢,怎么突然转到他媳妇的身上,莫名其妙。 “你那样对待她,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活下去?” “啊,这...哪儿跟哪啊?” 不过,仅是懵了几秒,李忆平就知道苏江北在质问什么了,虽说被质问,但心里却突然舒服了许多。 还是兄弟,情分一点没变。 否则不会这么爱多管闲事! “不是...那个...我跟...程月早就...就...都断了,再说了,正说你的复仇大计呢,这是正事儿,别扯远了。” 李忆平结结巴巴地狡辩,企图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 苏江北盯着李忆平:“断了,是吧?” 李忆平故作镇静地点头:“断了,没联系了。” “那我问你,程月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苏江北重重地叹气,又摇了摇头:“忆平啊,你是不是疯啦?就算你想学沈重山,那也得有一个像沈渝她妈一样的老婆,萧楠会是那样的女人吗?你觉得她像吗?” 李忆平垂头丧气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苏江北没好气地说道:“废话,程月还是玲珑家的总经理,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那些员工瞎吗?看不出来吗?你要是跟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我真是太高兴,我还会送程月一个大红包,你敢说吗?” 李忆平愁苦地摇晃着脑袋,不停地搓着手:“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她瞒了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唉,你说...唉,现在打又不能打,怎么办呀!” 李忆平还是说了假话。 其实程月刚怀上的时候就告诉他了,可他当时没有强求程月打胎,似乎是在寻求一个侥幸,又似乎真的想学一次自己的老板,到底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他也说不清,可当程月显怀的时候,他开始慌了。 “加点黄瓜丝。” “什么?” 李忆平不知道苏江北是什么意思,正说程月怀孕的事儿呢,加什么黄瓜丝呀? 苏江北一笑:“凉拌啊,你快凉了,等你被萧楠掐死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写墓志铭,你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两句行不行?” 李忆平苦笑不得,却也清楚苏江北说得没错。 如果这件事情被萧楠知道了,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萧楠的性子就是这样,看似外向的女人,其实内心很敏感,容不下半点对爱情的不忠。 “忆平,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以前我觉得你就是玩玩,后来发现你动了感情,但我也就当你想重新找一把恋爱的感觉,又或者说想保持一种偷情的新鲜感,所以我只是劝你,并没有太多干涉,可如今呢,你怎么办?” “不知道啊!” 李忆平是真的不知道。 偷摸外边养个家? 要是真能偷摸下去,那也行。 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程月也不会是那样的女人,只要孩子生下来,她一定会找上门,到时候绝不是鸡飞狗跳那么简单了。 如此想着,李忆平的心里涌起浓浓的悔意,是因为害怕失去萧楠与家庭而后悔,如果当初... “唉!”李忆平长叹了一声,悔不该当初,这都是屁话,眼下发这样的感慨一点用都没有。 “江北,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拉兄弟一把吧,要不...” “狗屁,我有撒子经验,啷个拉你,难道还想赖在我身上吗?我告诉你啊,想都别想。” 苏江北直接灭掉李忆平的馊主意,想了一下,说道:“我会开除她,把她赶出玲珑科技。” 李忆平赶紧拦着:“哎,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嘛!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失业了,还不得睡我家呀,再说你开除孕妇,劳动法也不让啊!” 苏江北打开李忆平伸到近前的手:“放心吧,我会处理好,必须要有一个方面压住她才行,否则你就死定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从来都是侥幸 苏江北早就想到一个法子。 很简单。 那就是开除程月,然后让母亲安玉舒来控制住她。 看起来,这种做法确实是在帮李忆平,实质上却也是通过抓住李忆平的软肋对他实施控制,防止在计划实施过程中出现意外。 苏江北跟李忆平讲了想法,李忆平觉得可行,只是还有些担心,怕程月闹起来。 “应该不会,程月以前就跟着安董,只要我说句话,她在惠诚实业会得到更好的待遇,况且她不傻,应该知道把你逼急了的后果,她盯上你就是为了将来的更安逸,绝不是为了鱼死网破。” “那...行吧,就按你的法子办,哥们又欠你了,你说我用不用给阿姨买点礼物?” “什么阿姨?” “安董事长呀,刚才的故事我听懂了,她就是你亲妈。” “用不着,你也别出去乱说。” “我懂,那就麻烦阿姨费点心,保我一条小命吧!” 说起来,李忆平舍不得程月,但萧楠和两个儿子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要重许多,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要妻离子散,所以觉得只要压住程月,麻烦就会消除。 “你欠我太多了,大小事情都让我替你背锅,我是你老妈子吗?烦不烦呀!” 苏江北发了几句牢骚,又转回正题:“忆平,期货方面的计划实施还是由你负责,夏澜现在兼管恒城基金,有情况多跟她沟通,也要及时给我反馈。” 关于恒城基金的情况,苏江北并没有跟李忆平说实话,只说基金公司幕后的老板曾是他父亲的挚友,取得联系后,挺受关照,还说父亲生前在那家公司有些股份,正因如此,才能把杨帆和程小小送过去,也才能举荐夏澜替代张越。 “行 我知道。” 李忆平已经接到沈重山的通知,知晓整个交易计划的主控权落在了苏江北的手里,这个改变对他来说不仅没影响,反倒是好处多多,一旦有纰漏,起码还有苏江北在前面顶着。 不过,经过刚才的故事,他愈发觉得苏江北的心思太深了,太精于算计,每一步看是随机而动,却又都在计划之中。 这绝不巧合,只能说是在多种预案下的一种必然,这恰恰就是一个程序架构工程师最擅长的思维方式。 “张越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转好的迹象?” “没有,太晚了。” 提到张越,苏江北的心情沉重起来,神情也明显黯然。 苏江北可以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但他身在局中,不可能真正做到无情起义,认识张越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喊张越为学长、越哥,也真的把张越视为兄长,如今张越身患绝症,他无法做到事不关己。 “龟儿的,医院整天让越哥化疗,有屁用,把人都快治死了,前几天我又帮他联系了一个挺有名的中医,看看这次有没有效果。” “唉,这算是命吗?” 李忆平叹了一口气,感慨命运的无常。 说起来,人生也确实如此,无常才是生命的常态,世间万事万物虽有固定性和恒常性,却永远在动态之中无始无终地变化,这就是无常。 “江北,你说,命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好像只会与我们作对,从来都没有善待过我们。” 李忆平感叹张越的命运无常,觉得苏江北更是如此。 “倒也不能这么说,不是没有善待,是太无常,就像茶汤入盏,永远不会知道究竟是哪一滴让它溢出来。” 苏江北低头望着空茶盏,拿起茶壶直接倒了一个满杯,看着溢出边沿的茶汤,继续道:“忆平,我觉得我们这一生,最无法预见的是遇见,不知哪一眼是开始,最无法告别的是离别,不知哪一眼就是诀别,我们总是在一边拥有一边失去继续,似乎从来都是侥幸,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发现其实一切只是过眼云烟。” 李忆平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都是无限的变化而来,然后回归变化之中,通俗来说,就是一直折腾到死。” 苏江北笑道:“所以啊,命运都如此折腾了,你就别再穷折腾啦,还是把握住无常中的常态,好好过日子吧!” 李忆平举起一只手,顶灯发誓:“放心吧,我以后就是柳下惠,就算被女人扒光衣服,拱在我怀里跳脱衣舞,我都不会动一点色心。” 听人劝,吃饱饭! 当下,李忆平还真的不敢再有胡折腾的心思,只希望苏江北的亲娘安玉舒能稳住程月,保住他的小家,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穷折腾。 “还把扒你衣服,在你怀里跳脱衣舞,想法挺刺激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憋着好心思。”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要不这样,我重新发誓...” “发个锤子,这么喜欢发誓,回家跟你媳妇说去,走啦!” “走,回家睡觉!” 苏江北和李忆平喝完最后一口茶,一同开车返回市内。 设局是一门学问,自古就有千门八将108局的说法,足以证明一个局在设计与实施之中所用手段之繁谨。 所谓的局,又称谋术,大致分谋局、布局、做局、控局以及成局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要有极高的缜密性,并且在每个阶段也都需要把入局者操纵于股掌之间,将玩弄人心的手段发挥到极致。 这个社会,本来遵循的就是猎人与猎物的游戏。 猎人设局,猎物入局上当,如果想不上当,那就必须要睁大眼睛,看透设局人的手段,成为破局者,而破局者往往又会变成新的设局人。 有时候,苏江北会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想要设局的呢? 真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对于什么时候有了复仇的想法,倒是有点时间概念,好像是进入福利院的一个星期后,幼小的心里就萌生了恨,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想要复仇,也在为复仇做打算了吧? 在这个局中,如果说李忆平只是一枚棋子,这并不准确。 不可否认,苏江北确实在利用他,而且在利用之前,就像看中一支潜力股,不停地投入友情与金钱,然后等待着预期中的回报。 但,这也确实只是一面,另一面则是真正的人际交往,也就是李忆平常挂在嘴边的“过命交情”。 李忆平对苏江北如此。 苏江北对李忆平也是这样,真的视他为兄弟。 第三百二十九章:人就活在局中 友情与利用是矛盾的,也是冲突的。 苏江北就活在这样的矛盾与冲突中。 他就像一个戴着无数面具的多面人,不停地变换着面具,转换成不同的角色,与爱情、友情以及仇恨相处、周旋,努力地维持这个局,也在这个局里艰难地前行。 最高明的设局者,懂得隐藏,从不入局。 苏江北从不觉得自己是高明的设局者,只能以身入局,亲自拉起每条线,尽力掌控着线上的每一个人,以求在某一时刻能产生多线共振,让那些刻在报复名单里的人全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其实,在生活中处处都有局。 哪怕是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笑,又或是一句最简单的问候,只要为了利益,为了谋事,那就是一个局的开始,只是因为利益的不同,分大局和小局而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局就有博弈,在博弈之中就会涉及到这句成语。 然而,不到终了,无人知晓自己在博弈的局里究竟是螳螂?还是黄雀?即便是苏江北这个设局人也是如此,但显而易见,谁都不想当那只倒霉的蝉。 麦明森想要成为川渝地区资本市场里的王者,那就要设局打败所有对手,让每一个交易人都敬畏他,不敢轻易与他做对手盘。 以往,他的对手是苏城。 虽然两人在生意以及资本市场的交易上从未做过对手盘,表面上更是亲如兄弟,两家的关系也好得如同一家人,但他依旧不会把苏城当做真正的朋友。 因为他做不到,只要想到妻子秦沐曾与苏城手牵手,想到秦沐曾依偎在苏城的怀里,躺在苏城的身边,他的心就如插了一把刀。 所以,为了能将秦沐从苏城的身边夺走,他从一开始就在谋局,通过安慧来做局,拆散苏城和秦沐,又亲自下场配合沈重山,以求达到控局,终于让苏城折戟重庆。 但这场局并没有走到成局,因为还没完。 之后,他又采用欺骗的手段利用了安慧,又以一招金蝉脱壳拖垮沧浪投资集团,并且在苏城最危难的时候,大肆抢夺苏城名下的资产,最终将苏城逼上了绝路。 这就是一场有时间跨度的绝杀局,麦明森不仅抱得美人归,还逼死了苏城,报了心仇大恨,更是坐稳了川渝投资界的第一把交椅。 如今,他的对手是沈重山。 因为在川渝地区,当下也只有沈重山能威胁到他,这种情况不被允许,况且这也不是他个人的事,是关乎到两股势力的对决,他必须替靠山撕碎柳昌儒的钱袋子。 想要吞掉沈重山,就要设局,请君入瓮。 麦明森把这个局设在商品期货上,想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挖一个大坑,引着沈重山跳进来,亲手埋了他。 盛裕大厦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 麦明森望着电脑屏幕里的行情走势图,笑了笑,掐灭手里的的香烟,拿起电话拨通了儿子的手机:“安宇,把之前的玉米主连多单立即转空,额外再加空单,将当前价格往下降十个点。” 电话里,麦安宇毫不质疑地回道:“好的,我现在就下达指令,另外我已经在黄金期货上多翻空,您看时机可以吗?” “没问题,当下不看时机,就是让他搞不清套路。” 虽然沈重山的资金披了多个马甲杀进市场,但麦明森凭借多年的经验与人脉还是能觉察出来,况且迷雾弹已经通过恒城私募传导给苏江北,苏江北一定会把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的操纵方向告知沈重山,所以沈重山也一定会坚持最初的判断。 麦明森看透了苏江北。 他知晓苏江北的这种告知,绝不是为了帮沈重山,只是想利用沈重山来复仇,一定是这样,凭借苏江北的聪明,不可能查不出当年的真相。 所以,苏江北对麦家所表现出来的和善都是伪装,麦明森从一开始就清楚,之所以不揭穿,不打击,也是为了利用,利用苏江北所谋划的一切来搞垮国银集团,吞并沈重山的所有资产,让沈重山成为第二个苏城。 至于苏江北,麦明森觉得他仅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娃娃,充其量比他老子能心狠一些,却依旧逃不脱他老子的命运。 在局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要想分辨清楚,需要有慧眼。 可世人又怎么可能有慧眼呢? 所以大多数人破不了局,会被算计,之后便会心灰意冷地埋怨命运,痛斥命运的无常。 玉米主连和黄金期货的价格变动异常,引起市场内众多交易机构以及交易人的注意,这其中就包括夏澜。 当下,恒城私募的总经理还是杨帆,夏澜并尚未从汉德亚太投资基金离职,只是私底下兼管了恒城私募基金,并未对外公开,但她的工作重心已经向恒城私募转移。 当她发现玉米主连和黄金期货的走势异常后,立即询问麦安宇:“麦总,目前什么情况?怎么跟你上次说的方向不对呀?” “这可不能怪我,对方的势头太猛,我这边也只能先顺势而为,等对手盘的力量减弱,再考虑逼空,这也算是谋定而后动了。” 麦安宇打起哈哈,又问道:“夏澜,我查到一点信息,怀疑是国银在做空,你那边有没有确切的消息?” 国银是沈重山的国银,沈渝是沈重山的女儿,苏江北是沈渝的男朋友,麦安宇这是转着圈问夏澜,苏江北有没有给她透露消息。 “我这边暂时没有消息,我会给恒城私募的杨总打个电话,也会再问问沈颜,看她有没有消息。” 夏澜听得出来,却不会说及苏江北,应付了几句,又强调道:“关键是你这边,上次也说好了,你是主攻,总是这样变来变去,让我们怎么跟着吃肉喝汤呀?我的投资计划已经放下去了,你可别害我啊,要是让我丢了汉德亚太西南区的工作,我可要抢你的椅子啦!” 麦安宇是维度投资的总经理,抢他的椅子就是抢他的位置,这当然是玩笑话,但这个玩笑怎么听都带了一点别的意思。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得使点坏了。” 麦安宇跟着说笑了一句,稍作停顿后,又正经地说道:“夏澜,说真的,只要你肯来纬度投资,我甘愿给你当副手。” 上次在酒吧,苏江北曾问麦安宇,能不能为了夏澜放弃当下的一切,麦安宇当时摇了头,也说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理由,并且强调真正的爱情,不能是盲目地疯狂与执着,必须要理性。 第三百三十章:局变 真正的爱情究竟是不是应该这样理解?是不是必须要理性? 麦安宇并没有深究过。 但他深知一个道理,男人不能丢弃一切去爱女人,那样的爱太卑微,那样的做法也得不到心爱的女人。 真正的爱情必须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 抛开物质基础谈爱情,那不是爱情,就算是,也是可悲的爱情。 如果夏澜到纬度投资担任总经理,麦安宇可以给她当副手,这并不能说明是为爱放弃什么,即便是做一名普通员工,他也依旧是纬度投资的老板,既能得到夏澜,又能为公司招揽一个有本事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夏澜听到麦安宇如此说,笑道:“我可没有那个资历让麦总给我当助手,你只要别坑我就行了,我公司这边放了多单,你这样做下去,我现在都不知如何操作了。” 麦安宇一笑:“实在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会重新评估两个品种的走势模型,在拿出新方案之前,我建议你还是先开空单对冲,等新方案确定下来,我会及时通知你,我认为方向应该不会变。” 方向不会变,也就是说即便有了新的操盘方案,还是要做多,所以多空对冲算是折中的办法,以时间换空间。 其实,麦安宇之所以会给出这样的建议,就是不想让夏澜察觉出他的真实意图,同时也能将继续做多的信息通过夏澜传给苏江北,由苏江北再转给沈重山,继续将沈重山往挖好的大坑里引。 夏澜没能在麦安宇这边得到有用的消息。 她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带着深深的怀疑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云端大厦的大会议室,沈渝正在召开高层管理人员会议,苏江北看了一眼震动不停的手机,冲沈渝点了一下头,起身走出会议室。 “江北,看过行情吗?” “没有,正在开公司高层会议,有特殊情况吗?” “麦安宇在多翻空,他的解释是空方力量太强,暂时不想直接对抗,等空方力量衰竭时再反击,听起来合理,但我觉得不对头。” “就势而为,欲擒故纵,听起来挺合理。 苏江北走进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坐下后问道:“这好像不能说明什么,你觉得哪里不对?” “两点,以麦明森在资本市场的地位,如果真想控盘,绝不会允许对手盘这样猖狂,我研究过盛裕之前几次的操盘案例,很强势,从不给对手盘机会,更别说就势而为了。” “嗯,这个我也研究过,确实如此。” 苏江北喝了一口咖啡,略微皱了皱眉。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怀疑麦明森很可能已经知道对手盘就是沈重山,我刚才给麦安宇打电话的时候,他问过,说怀疑是国银在里面做空,如果麦明森已经知道了,那之前放出来的所有消息就有问题,即便不是迷雾弹,至少也会调整操盘方案,我认为...” 电话里,夏澜不紧不慢地说着,条理清晰,思路明确,职场高级管理者的风范十足。 “嗯,对...很有可能,嗯,差不多...” 苏江北没有打断夏澜的话,只是适当地回应,眉头却紧锁起来。 “江北,我想找张越商量一下,你看合适吗?” “这...” 苏江北犹豫了一下,说道:“越哥的交易经验非常丰富,考虑问题也比较全面,就是怕他的身体...行,你去找他商量商量吧,看看他能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思路。” 挂断电话后,苏江北坐在原地,手指不停地敲着咖啡背的杯沿,将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在脑袋里不停地重现复盘,以此来分析麦明森当下的动作,以及对整个计划的影响。 如果麦明森是在设局,首先对付的人一定是沈重山。 如果沈重山被击垮,苏江北倒是乐见其成,这也是计划之内的事情,但不是现在,更不能是完败,如果沈重山被麦明森打得一败涂地,那么谁来收拾麦明森? 没有沈重山这股力量的配合,苏江北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麦明森,况且麦明森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之所以不揭露,就是为了利用他斗垮沈重山。 如果在这个阶段提醒沈重山,让沈重山有所警觉,麦明森很可能会改变策略,将真相泄露给沈重山,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然后再趁乱打垮国银集团,吃掉沈家所有的产业,甚至还包括沈渝的云端控股。 真实身份这件事,是整个计划最薄弱之处,也是苏江北的软肋,就算他改掉了身份证明,也无法补上这个漏洞。 因为麦明森早就盯着他。 不,准确地说,麦明森是一直都盯着苏城,一直盯到苏城死去,所以小苏阳被送进福利院的当天,他就得到了消息,所以秦沐才会带着小麦彤去探望。 “跟他挑明?形成同盟?” 苏江北想得有些出神儿,自言自语,没注意到沈渝正走进茶水间。 “发什么呆呢?又打算跟谁形成同盟?刚才哪个来的电话?” 沈渝走到近前,伸手在苏江北的短发上揉搓了一下,同样接了一杯咖啡,笑嘻嘻地坐在苏江北的对面:“刚才你不在,议案已经通过了,你当选集团的董事长,你终于能领导我了。” 这份议案是沈渝主动提出来的,也找苏江北商量过,苏江北不同意,但沈渝还是坚持拿到会上。 通过是必然。 一则是沈渝的提案,况且大家都清楚沈渝和苏江北的关系,人家夫妻俩的事情,瞎反对个什么劲儿,再则苏江北成为董事长也是众望所归,公司的高层大部分都是苏江北的亲信,怎么可能反对呢? 苏江北苦笑:“这...我还没发表施政纲领呢,等我说完再散会呀!” 沈渝在苏江北的脸上捏了一把,笑道:“以为你是当国家主席呢,还施政纲领,就你平时说的那些话,他们谁没听过?议案一通过,都在鼓掌,我看你早就跟他们串通好了,一直憋着心思想篡位夺权呢。” 苏江北故作不满:“哎,你这就冤枉人了,我说没说不同意,说了吧,再说了,就算我是董事长,你照样还是老板,说开除我,立马就能让我滚蛋,怎么就篡位夺权了?” 沈渝笑起来,又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左右没人,撒娇地推着苏江北的胳膊:“好嘛,开玩笑呢,我不是老板,我是你的老婆,以后不能两个人都忙,尤其是等有了孩子,总要分出一个人顾家,那就是我了。” 苏江北只是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此刻,他不敢说话,怕所有的面具都掉下来,怕让沈渝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因为那个他面目狰狞,是一头流泪的孤狼。 第三百三十一章:姐带你飞 一番腻歪,倒是让沈渝忘了刚才的问话。 起身时,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苏江北凑近点:“手头有事儿没,要是没事儿,我带你出去飞一圈?” “飞一圈?撒子意思?” 苏江北没听懂,还猜偏了意思,以为是那种神魂颠倒的“飞”,苦笑不得:“大姐,至于这么着急吗?现在是上班时间,等下班回家再“飞”不行吗?我明白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也理解你这三十如狼...” 话未说完,沈渝抬腿就踢了过来。 “胡思乱想撒子嘛!” 一脚没踢到,沈渝又追着跟了一脚:“摩托,老子说的是骑摩托带你飞一圈,你鬼扯个撒子,撒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还敢躲,给老子乖乖站在那里。” “我没说四十如虎...” “你说喽,别动!” 苏江北听话,老实地站在原地挨了一脚,这一脚恰好被几名走进茶水间的员工看得一清二楚,几名员工不明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笑着低头,不去看挨踢的新董事长。 “哎,你们堵在门口干啥呢?” 萧楠准备烧一壶减肥茶,见此情景,赶紧询问,得知真相后,笑着赶人:“该干嘛干嘛去,有什么好看的。” 随后,她又打趣地说道:“你俩能不能行了?打情骂俏就不能挑个人少的地方吗?怎么说人家也是新一任董事长,刚上任就挨踢,这不成了妻管严嘛,Sunnie,你多少也得给苏董事长留点面子呀!” 沈渝挺不好意思,毕竟当众踢苏江北还是有失体面,借着萧楠的话,赶紧拉过苏江北的胳膊,满脸是笑:“好好,让董事长丢面子了,对不起啊,走...姐带你去飞。” 办公大楼的地下车库内,一辆崭新的哈雷摩托停在沈渝的汽车旁边,摩托车的整体颜色中规中矩,只有油箱和后座部位是红色。 “这叫峡谷红。” “为什么叫峡谷红?” 苏江北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心里也痒痒起来,摸着车身,问正在汽车里换衣服的沈渝。 “我怎么知道,买的时候,人家就这样介绍的。” 沈渝穿了一件紧身半袖的黑色短体恤,配了一条棕色低腰宽松的束口裤,脚上的高跟鞋也换成了深棕色的工装靴,就连近视镜也改成了带度数的墨镜,站在苏江北的面前如同变了一个人,飒得晃眼。 “噢噢!” 苏江北望着眼前的沈渝,有些不敢认了。 如果这身打扮放到麦朵的身上,苏江北会毫不意外,当初麦朵在酒吧驻唱,多数时间都是这类装扮,很潮很酷,苏江北也见惯了。 沈渝从没有这样穿过,一直都是正规女装,此刻站在苏江北面前如同变了一个人,飒得晃眼,也别有风姿,尤其是腰间裸露的部分,恰到好处的肉感更将成熟女性的诱惑显露到了极致。 “噢撒子,不习惯?” 沈渝分腿掐腰,故意摆了一个pose。 苏江北笑着摇头:“不是不习惯,是从没看过这样的你,以后除了工作时间,倒是真的可以经常这样穿,显得很放松。” 说着,苏江北朝车内望了一眼,好奇地问道:“我呢?穿什么?” “没你的,就这个。” 沈渝得意一笑,从车里取出两个头盔,塞给苏江北一个:“你就是一个乘客,戴好头盔,搂紧我的腰就行了。” “哎,你这...倒是也给我准备一套啊,我这身也不配套呀!” 苏江北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无奈地戴上头盔,又抬手在头盔上敲了几下,确保安全性,随后跨坐在沈渝的身后。 “哎,是让你搂着,又没让你乱摸。” “不是乱摸,你这腰不是露着嘛!” “露着也不让你捏肉呀,哎哎,苏江北,你怎么还往裤带里伸?” “哈哈,我就是想抓牢点,怕你给我甩下去。” “赶紧的,好好搂着,姐这就带你去飞。” “飞个锤子,一定要慢点骑...” 苏江北的叮嘱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摩托车急驶出地下停车场,在路口稍作停顿,即刻拐入主干路,穿梭在拥挤的车流里。 虽然戴着头盔,苏江北依旧能感受到风在耳边呼啸,这让他有些担心,却很快就被自由驰骋的快感所取代,开始兴奋起来,不由地嗷了几嗓子。 通常情况下,路上的摩托车多是男人骑车,后边撅着一个漂亮性感的女人,很少有像沈渝和苏江北这样颠倒过来,而且苏江北的穿着过于职场化,戴个头盔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乖乖,爽吧,以前没体验过,现在真的挺喜欢这种感觉呢,这就是骑着心爱的摩托,载着最爱的男人奔向自由的感觉。” 沈渝拧把,车速又提高了几分,说话声随着风声传进苏江北的耳朵。 苏江北赶紧提醒:“慢点,别太快了。” 摩托车从解放碑到洪崖洞,再到滨江路,一路看尽山城的热闹和人潮涌动,以及一闪而过的江景。 车子飞驰到一处转弯时,恰好有洒水车在给城市清洁,沈渝丝毫没有减速与躲避水流的意思,压住弯道直接水流下冲了过去,凉凉的水打湿了衣服,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最终,摩托车停在江岸边,沈渝摘下头盔,冲着夕阳甩了甩头发,回头望向衣裤半干的苏江北,笑起来,笑得美,很开心,很惬意。 黄昏是浪漫的,难怪夕阳会爱上它。 落日余晖淡染在沈渝的身上,与身侧的江景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幅浪漫唯美的油彩画,苏江北静静地望着,随后缓缓上前,展开双臂将沈渝拥在怀里。 沈渝揽住苏江北的腰,低声细语:“乖乖,今天让你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我,会不会更爱我?你呢,还有别的样子吗?” 苏江北低头吻着沈渝的额头:“我爱你,不管什么样子都爱,至于我有没有别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或许有一天,你会看到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我,到那时,你会讨厌,会憎恶。” 沈渝笑道:“是说你成为老头子的样子吗?我有想过呦,也梦到过,如果你真要是老得不像样子,我可能就不喜欢你了,但从你现在的模样来看,等你老了,也会是一个帅老头,丑不到哪里去的,放心吧,我不会讨厌你的。” 苏江北笑起来,但心里却在隐隐作痛。 他说的那个自己,不是老了的样子,而是他的本来面目,是被仇恨包裹到扭曲的苏江北。 不,那不是苏江北。 应该叫苏阳。 第三百三十二章:这就是誓言了 苏江北曾跟安玉舒和宁红都说过,世上没有苏阳,只有苏江北。 他自己一度也想这样认为。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被孤独所笼罩的时候,他都会发现苏阳还在,只是被藏在内心的最深处,被无数张面具覆盖。 当这些面具一张张揭开后,那个弱小、孤独、恐惧、以及被仇恨所支配的苏阳就会冲出来,完完整整地站在镜子前。 沈渝想看到这样的苏阳吗? 不,她不会想看到。 所以,就在这一瞬间,苏江北放弃了跟沈重山挑明身份的想法,不到最后,他只能是苏江北,即便到了最后,他也会努力地隐藏,不让另一个自己去伤害沈渝,绝不能那样做。 “江北,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们...去旅游好吗?” 沈渝本想说结婚,但这两个字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旅游。 毕竟自己是女人,求婚的事情应该由男人说出来,由她说则会显得着急,有点逼婚的意思了。 说完,她拉着苏江北的手,坐在江岸边的石阶上,弯腰的时候,贴在衣内的项链露了出来,坠在项链上的戒指闪着金色的光芒。 苏江北笑着点头:“好啊,我们骑摩托去旅游,来一次盛大的爱情之旅。” 其实,他猜到沈渝想说什么,至于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应该是有顾虑,这个顾虑与女人的矜持有关,也很可能与夏澜有关。 不管是什么样的顾虑,苏江北的心里都会说“好啊”,嘴上却不敢说,如果在这场局的终了,沈渝还会这样温柔地说“我们结婚吧?”,苏江北觉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好啊好啊!” “怎么发现的?” 看到项链上的戒指,苏江北一愣,伸手将那枚戒指托在掌心。 “无意中发现的,但我不开心。” “为什么?” “就因为吾爱有三,还有这两个字母,是三个女人的集合?别以为我不懂编程就蒙我,老实说,是不是?” 沈渝拿起戒指,将内侧的刻字冲向苏江北,故作不满。 “哈哈...” 苏江北笑着摇头,伸手从衣领处也解下一条项链,上边同样坠着一枚戒指,款式相同,看尺寸就知道是女款:“是吾爱有三,卿为朝暮,那两个S是苏和沈的开头字母,是我们。” 听到这个回答,沈渝满意地笑起来。 她拿起戒指仔细辨认了一番,又将两枚戒子并在一起,大声地念道:“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苏江北就是我的朝暮,我的老公,永远的爱人。” 苏江北取过戒指,给沈渝戴上,自己则戴上另一枚,戴着戒指的两只手交叉地紧握,迎向落日。 “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沈渝就是我苏江北的朝暮,我的妻子,一辈子的爱人。” 这就是誓言了。 苏江北想发这样的誓言,也会一辈子遵守这个誓言,即便有一天沈渝会恨他,恨到想杀了他,这个誓言也不会变。 “乖乖,平时怎么没看到你戴这个。” 所谓的平时,是指两人滚床单的时候,沈渝从没在苏江北光溜溜的身上看到这个项链与戒指。 苏江北笑道:“会提前取下来呗,本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怕你看到呀,我也没看到你戴着,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提前取下来。” 沈渝笑着点头:“是呀,可我是真的怕你看到,怕你不高兴,怕不是一对,怕你根本不愿意给我这枚戒指,可我就是认定你会给我!” 说着,沈渝举起手掌,将手指上的戒指冲着夕阳不停地摇晃,似乎是在跟夕阳炫耀自己的浪漫与挚爱。 说起来,一枚戒指没有多少钱,都抵不上摩托车的一个车轱辘的价格,但沈渝就是觉得它价值万金,因为这枚戒指是苏江北给她的爱情,一辈子的爱情。 不对! 爱情无价,庸俗与爱情不能做比价。 晚霞挂在天边,一半染了重庆,一半红了成都。 临下班前,夏澜特意召集公司投资部的同事开了一个会,主要是商讨与预判玉米的期货走势方向,同时也从国际黄金价格走势的角度,对黄金期货价格进行了研讨与分析。 会上,负责投研工作的同事讲了很多,也多是常规的分析理论,分析结果还是认为这两个品种的价格在未来会有大幅度的上涨,虽然当下的走势并不理想,但这个趋势属于多空双方博弈的结果,之后应该会回归正常,应该继续保持多单的仓位。 这个判断似乎与麦安宇的说法相同,但夏澜还是怀疑麦安宇的说辞,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很可能是个陷阱。 因此,在会议中,她要求投资部一定要密切注意交易数据,及时调整操作策略,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亏损。 当她走出办公大楼时,举目望了一眼天边的那抹火红,吁了一口气,按动车钥匙,她要去一趟彩林公园附近的一处小区,张越就住在那里。 “学长,我到了。” “好,稍等一下,我让人去接你。” 出来接夏澜的人是孟凡,虽然都是毕业于川大,但夏澜并不认识孟凡,再加上孟凡这几年的变化太大,让夏澜误以为她是张越的护工。 “大姐,张总近来的病情好些没有?” “还行,精神状态一直不错。” 孟凡仅比夏澜大两岁,可看起来却比夏澜老了好多,装扮上也不如夏澜。 张越瘦得厉害,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又因为化疗的原因,原来浓密的头发掉成稀稀拉拉,张越索性剃了光头,更显得形如枯槁了。 “越哥...” 夏澜看到张越的这幅样子,仅是喊了一声便捂住嘴,不敢再说下去,怕自己会哽咽起来。 “快坐,夏澜,我给你介绍一下,孟凡,我的...妻子。” 张越介绍孟凡时,去掉了一个“前”字,这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完全释然的表现,孟凡一怔,抬手抹了几下眼角。 经过张越的介绍,夏澜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中年的女人竟然就是张越的前妻,赶紧打招呼。 “学姐,真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是你。” 夏澜没有喊嫂子,而是用学姐替代。 “没事,确实是老了,你先坐,我去洗点水果。” 孟凡让了座,转身走进厨房时,还是无法控制地捂嘴哭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晚霞一直在那里 前妻与妻。 一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 自从张越上次找过她,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后,孟凡好长时间不敢给张越打电话,也不敢取银行卡的钱,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她还是怕这是张越对她变相的羞辱,因为太突然了,突然得无法置信。 “嫂子,越哥病了,很严重...” 接到苏江北的电话,孟凡明白了,也确定这不是羞辱,而是张越在临死前对她的救赎,因此她辞去工作,痛哭地找到张越,坚持留在他的身边。 “张越,我照顾你,但不会同意复婚,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资格再成为你的妻子,也没有资格得到你的任何东西。” 有一天,张越向孟凡提出复婚的请求,并将一份遗嘱拿给孟凡看,孟凡拒绝了,甚至连那张银行卡都还给了张越,她不想让张越误会她这么做是为了遗产,更不想让张越在走的时候都看不起她。 然而,张越刚才的介绍,还是让她无法控制情绪,只能跑到厨房里关紧门,压抑地哭了起来。 张越看到孟凡的情绪变化,冲着夏澜苦笑地摇了摇头:“江北和你说过我的情况吧?” 夏澜点了点头:“说过一点。” 张越继续苦笑:“这次我想复婚,她却不同意了,也对,再嫁给我,除了能得到一大笔遗产,没有任何好处。” 这句话很矛盾,世人都清楚爱情甚至是婚姻,总会在金钱诱惑的面前一文不值,如果不是这样,孟凡当初也不会绝情地离开张越。 所以,什么是好处? 能得到一大笔遗产,就是最大的好处。 但,张越却认为不是这样的。 云南的纳板河,生活着一种如同神仙眷侣般的鸟,如果一只意外死去,雄鸟会在在忧伤中“孤独终老”,雌鸟则会绝食而亡。 孟凡悔过了,会是那只雌鸟,只是太晚了,所以张越明白孟凡不同意的原因,才会说出没有任何好处。 “是我自私了。” “越哥,你能主动提出来,这是释然,是你心里一直都有嫂子,更谈不上自私,我觉得嫂子之所以会拒绝,也是不想你认为她在自私。” 说着,夏澜笑了笑,故意露出轻松的表情:“另外,你们的时间还长着呢,刚才嫂子跟我说,最近的治疗挺有效果,等头发长出来,你还是大帅哥,跟嫂子重新补一张结婚照,那样多好啊!” 张越也笑起来:“会吗?我倒是真希望会那样,要说帅哥,我比不上江北,他才是大帅哥呢,对了,你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别的事情吧?” 夏澜点了点头,把心里的猜测说给张越。 张越想了想,说道:“交易这种东西,和资金量有关,跟人心的关联度更紧密,所谓的博弈,博的就是人心,我认为你的怀疑没有错,麦明森是在设局,也早就清楚一定会把沈重山引出来,所以之前的风声就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他也在利用江北,至于方向,不好判断。” 夏澜皱眉问:“那总要有个方向吧?” 张越点头:“是,确实会有个方向,这个方向很可能要看沈重山的下注,如果沈重山看多,麦明森就会反向杀盘,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这两个品种灭掉沈重山。” 夏澜再问:“如果不跟呢?” 张越一笑:“不跟就没事,但麦明森吃定沈重山会跟,其实他们两个的想法一样,都想吃掉对方,都认定是螳螂捕蝉。” “那...谁来做黄雀呢?” “别做黄雀,要做那个执弓的人...” 张越沉思了好一会儿,把一些想法说给夏澜,并嘱咐夏澜一定要告诉苏江北,既然如今已经是明牌了,必须让恒城基金撤出这场博弈,以求做好当执弓之人的准备。 “夏澜,我能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吗?” “越哥,好拗口啊,什么?” “江北...是不是跟沈重山有怨?” 听到张越如此问,夏澜不禁一怔。 张越见状,摆了摆手:“我明白了,你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我只想想说,让江北一定要想清楚,想仔细了,人活一世,不全都为了恩怨,终究还是应该为自己多想一想。” 苏江北是孤儿,一个孤儿不会与沈重山有积怨,所以张越猜这个积怨很可能来自苏江北的父辈,也很可能是这个仇怨导致他成为了孤儿。 然而,苏江北爱沈渝,张越看得出来,因此才会说这样的话,说出只有处于他这种状态的人,才能说出的人生感悟。 孟凡送夏澜离开时,夏澜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小区里停留了一会儿,跟她聊起张越。 “嫂子,刚才越哥跟我说了,是你拒绝复婚。” 不等孟凡解释,夏澜拉过她的手,轻声劝道:“嫂子,我也是女人,也有自己的情感纠葛,所以我懂你的顾虑,我只是想说,不管怎样的顾虑,都抵不上他还爱你,你也还爱着他,你们之间的爱没有断,这是幸运的,如果说不幸,就是懂得有些晚了。” 孟凡落泪点头。 夏澜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晚,一张结婚证就能将所有的遗憾抹平,哪怕真有那么一天,越哥也就没有遗憾了,你说对吗?” “我有资格吗?” 孟凡哽咽地问,问得很恳求。 夏澜真诚地点头:“都说人间枝头,各自乘流,其实说的就是选择,苏江北曾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所有的决定都是一种选择,而这种选择是每个人的权利,所以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既然你选择重新回到张越的身边,就有资格。”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劝孟凡,不如说一直都是夏澜劝慰自己的信念,即便知道这个信念几乎是自我欺骗,她也从不愿改变。 孟凡不停地点头,回到家后,看到张越坐在临窗的藤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残阳,她快步走上前,从后小心的搂住张越。 “老公,你真的还要我吗?” 泪水滴在张越的脸上,脖子上,滑到胸口。 “老婆,我们有时候会像小孩子,总喜欢追逐明亮,甚至还会喜欢刺眼的阳光,以至于会忽略落日晚霞的美,当我们回头想要欣赏时,却常常发现已经错过时辰。” “是我错过了最好的时辰。” “可我想说,错过了又如何呢?” 张越抬起手,抚摸着孟凡满是泪水的脸:“每天都会有黄昏,晚霞也一直在那里,还会把我们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等来了,看到了,不就好了!” “嗯,就好了,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孟凡抹去眼泪,转到张越的身前,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她败给我了? 汽车驶离小区。 夏澜找了一个能停车的位置,停下来后给苏江北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先是一阵喷嚏声传来。 随后,又听到沈渝的声音:“着凉了吧?好在是夏天,赶紧多喝几口,把那点凉气逼出来就好了。” 夏澜静静地等着,拿着电话的手却紧了又紧,另一只手则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锤在方向盘上。 “是夏澜。” 叶轮新厂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苏江北先是跟沈渝说了一句,然后才说道:“澜澜,你去找过张越了?他怎么说?” “找过了,刚从他家出来。” 夏澜平淡地说着,握紧的手也松开,摊平在方向盘上:“张越赞同我的怀疑,他也认为这次的交易方式绝不简单,就是针对沈渝她爸的一场局,目的也应该是想在资本市场击垮沈重山,这倒是正合你意了。”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冷,更带着浓浓的嘲讽。 难道不讽刺吗? 心里想着要弄死沈重山,却跟人家的女儿浓情蜜意。 如果说这也叫爱情,那么这样的爱情该有多扭曲,多具欺骗性,能把爱情与复仇如此叠加的男人,还是苏江北吗? “嗯,看来问题挺麻烦,越哥给的建议是什么?” 苏江北听出夏澜的讽刺,直接选择无视。 不然,又能怎么办? “他确实给了建议......” 夏澜将张越的建议复述了一遍,又把张越的叮嘱着重说给苏江北听,最后问道:“你跟沈渝在做什么呢?吃晚饭吗?” “没有吃晚饭呢,叶轮新厂的一个车间发生火情,刚扑灭,搞得一身冷水,有点受凉,搞了些热辣汤,正喝着呢。” 苏江北真没有撒谎。 原本,他跟沈渝在江岸边浪漫,萧楠打来电话,说叶轮新厂的涂装车间起火了,已经报了火警,厂里也正在组织职工灭火,力求在消防队赶来前将厂子的损失降到最低。 沈渝听到消息,赶紧跨上摩托车,载着苏江北飞速赶往新厂,也就是骑了摩托车,如果开汽车的话,不知道在路上要堵到什么时候。 夏澜听到苏江北如此说,担心打过了火气,关切地抱怨:“你是不是冲上去救火啦?你就不能珍惜点自己吗?就算烧光了整个车间又能怎么样,可以花钱重建嘛,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沈渝也不拦着吗?她是不是傻了?” “嘿嘿,她也冲进去了。” 苏江北望了一眼脸上依旧脏兮兮的沈渝,打开手机外放,笑道:“澜澜,我今天总算是看清楚沈渝了,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的女人,拦都拦不住啊!” 沈渝拨过来手机,凑近大声地喊着:“夏澜,刚才我可听到了,你说谁傻呢,我是老板,站在旁边看工人们救火不动手,那像话吗?” “就说你傻,你是老板,可你也是一个女人,冲进去做撒子嘛,你那点气力又能抢出来撒子?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就是个笨女人,分不清厂子和命哪一个重要吗?” 夏澜没了火气,自然也就剩下关心。 她关心苏江北,同样也关心好闺蜜:“小渝,你和江北都没伤到吧?” 沈渝笑道:“没有,就是淋了一身水,刚才你和江北说什么呢?什么越哥的建议,越哥是张越吗?他的病情怎么样了?” 张越的病情,苏江北跟沈渝提过,虽然沈渝跟张越不熟,但张越是苏江北的朋友,她也就跟着关心。 “哦,是这样...”夏澜略微思忖了几秒,把刚才跟苏江北说的话,又跟沈渝重复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有关苏江北的事情。 沈渝越听越皱眉,望了一眼苏江北,想起之前父亲和他在书房里的谈话,觉得这件事情似乎真的不简单,说麦明森做局,恐怕父亲也在做局。 “澜澜,麦明森有必要这样做吗?我爸好像跟他没有过节,就算是商业竞争,也没有必要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吧?大不了不做嘛!” “小渝,你说的没错,只要不做,麦明森也就无计可施,你倒是可以尝试劝劝沈叔,既然知道是麦明森设局,可以避其锋芒,我想沈叔没理由看不懂。” 虽然夏澜把实情告诉了沈渝,但还是藏了心思。 如果沈重山能听劝,也就不会叫“山城虎”,夏澜就是想让沈渝的规劝变成激将法,挑动沈重山的好胜心,让沈重山与麦明森斗下去。 如此,苏江北的复仇计划会固定在沈家与麦家,不会伤及到夏澜的父亲,同时也能让沈渝和麦朵因苏江北的报复而产生仇视。 说完了正事,夏澜又聊了一会儿孟凡,挂断电话前还再三叮嘱沈渝,让她不要再干以身作则的傻事,就算想做,也要考虑值不值得。 “江北,你说...夏澜是不是默认她败给我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 苏江北喝了大半碗热辣汤,浑身激出汗,觉得舒服了好多。 “因为...”沈渝蹙眉认真地想了一下,刚想说理由,却立刻换了思路,瞥眼望着苏江北:“撒子意思?我不能这样想吗?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跟夏澜争着抢着?这样你才觉得自己有魅力,心里才舒坦?” “啊?” 苏江北没跟上思路,愣愣地望着沈渝,不解地问:“不...不是,刚才是你问我,我也就随口一问,至于这样数落我吗?” 沈渝不依不饶:“我说错了吗?我看你就是这样想的。” “我没有,你讲不讲理啦!” 苏江北当然不服,争辩了一句。 然而,争辩的话刚说出口,他的脑子里便闪过最近刚看到的一段话。 永远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因为讲道理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没有一个女人是错的,凡是你认为女人错了,首先你就错了。 男人和男人才能讲道理,男人和女人没有道理可讲。 女人说的道理,你可千万别当真。 她们压根就不是找你讲道理,她们要的也不是道理,要的是态度、关注、认同与服从,以及看清楚她的情绪。 “是,我承认,我是狭隘了,心里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小窃喜,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小得意,您老人家批评的对,也批评的及时,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堕落到何种地步,**到什么样子,是你在罪恶的悬崖一把拉住了我......” 苏江北啰里吧嗦地絮叨着,一脸诚恳,一脸的献媚讨好。 沈渝强忍住笑,白了他一眼:“一丁点,我看不止一丁点吧?” 苏江北笑着举起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掐着小拇指的指尖:“真的就是这么一点点,我的心都被你占满了,能空出这么一点已经挺不容易啦!” 第三百三十五章:骑白马过三关 笑,是忍不住的,尤其是幸福的笑。 这种略带土味的情话让沈渝很受用,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开心地笑起来,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随之一笑而散。 这个不痛快与夏澜的来电无关,也不是因为苏江北的无心反问,主要是夏澜说的那件事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这也难怪。 虽然沈重山对大女儿总愿意摆出父亲的强势,但疼爱与宠溺一分不少,沈渝也从没有真正怨过父亲,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因此听到有人竟然设局害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舒服呢? “江北,麦朵她爸看起来挺正义凛然呀?” 沈渝说出这句话,又自嘲地笑着摇头:“这话听起来多浅薄呀,知人知面不知心,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我的心理还是不够成熟。” 以往提及麦明森,沈渝会用麦伯伯这个称呼,这次说成“麦朵她爸”,已经算是有了不满,只是顾及麦朵的情面,没有说出难听的话。 苏江北一笑:“你已经很成熟了,只是不坏而已。”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不坏已经是大善了,只有不坏的人,才会想着别人的好,才会觉得别人有可能不会那么凶残。 “不坏,不坏?” 沈渝把“不坏”两个字念叨了两遍,问道:“江北,你跟我实话,那天你跟我爸爸在书房里,是不是也在算计麦明森?” 苏江北不再否认,点了点头:“说算计也对,当时我和你爸正在讨论麦明森操盘玉米和黄金期货这件事,也确实在研究如何能在交易中击败他。” 沈渝皱眉,正欲说话。 苏江北握了握她的手,笑着解释:“这很正常,我想你也能理解,资本市场本来就是斗兽场,只有赢的人,才能活着走出去。” 经营企业这么多年,沈渝见惯了资本的恶,对资本的恶性也深有体会,并不否认苏江北的这个说法。 苏江北继续说道:“资本市场里,斗,是常态,不斗则是变量,但这个变,就在于不斗是为斗而做准备,另外即便能成为合作伙伴,还要提防收获果实时的背刺,更何况麦明森根本不会跟你爸爸合作,两人只能是对手盘,也只能势不两立。” “哼!” 沈渝再次蹙眉,倔强地说道:“如果真要斗起来,其实也不用怕他,我们可以帮爸爸,以当下云端控股的规模和实力,只要插手,胜负的天平就会倾斜,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我爸爸。”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沈重山的儿子尚小,别说打虎了,就连跟同年级的同学打架都费劲儿,至于二女儿沈颜,更是一个荒料,吃喝玩乐都不能说是一把好手,所以沈家能帮沈重山的人,只有大女儿沈渝。 沈渝有这个能力和实力,关键她还有苏江北。 沈渝的这个态度没有问题,如果遇到这种事情,沈渝真要是不闻不问,瞻前顾后,那还真成问题了,是做人的问题,是为人子女的不孝。 所以说,这番话如果让沈重山听到,会倍感欣慰,会说没白疼这个懂事又倔强的幺儿。 然而,在苏江北看来,这番话的问题很大,足以说明沈渝真会为了她父亲跟他反目,会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沈渝,我有个想法...” 苏江北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能你不愿意听,但我还是想说。” “什么?你说吧。” “你不能让云端控股参与这样的博弈。” “为撒子?” 沈渝一怔:“我不应该帮我爸吗?还是说...你不愿意?” 苏江北笑着摇头。 “不,这跟帮不帮以及愿不愿意没关系,而是取决于云端控股的经营理念与发展方向,像这种博弈,多是生死局,更是杀戮般的掠夺,如果你让云端控股参与进来,且不说风险有多大,也不说获取这种利益后的心态变化,我们只说这样做,对得起集团公司所有员工的努力吗?” 感情可以冲动,可以感性,做企业却要脚踏实地,时刻保持理性。如果用冲动与感性的思维经营企业,即便短期有所发展,也会在某一天被这种思维所埋葬。 苏江北是用理性的角度规劝沈渝,更是希望以后沈渝不要用云端控股来反击他,不要为了帮她的父亲赌上一切。 其实,沈渝懂这个道理。 她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但在从广义上来说,企业的成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员工努力的结果,作为实控人,她必须要对全体员工的利益负责。 “那好,我可以不参与,但我的白袍大将军必须要亲自出马,全力以赴地帮我爸爸打赢这场仗。” 苏江北一笑:“是说我呗?白袍大将军又是什么说法?” 沈渝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眼镜框上沿的秀眉抖了抖:“白袍将军骑白马,这才最帅嘛!没听那首歌吗?” “什么歌?” “我身骑白马呦,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喽,回中原,放下西凉,无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沈渝拿腔拿调地唱起来,还跟着歌声有动作,兰花指除了有点脏之外,还算是掐得挺柔美。 苏江北听过这首歌。 这首歌是根据闽南地区的歌仔戏所改编,讲的是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薛平贵从军,王宝钏在家苦守,薛平贵收到王宝钏血书后,单骑走三关直奔长安城,与王宝钏寒窑相会,整首歌展现了薛王二人的真挚爱情。 不过,苏江北知道这部戏的原型不是这样的。 在真实的历史中,那个苦等丈夫的女人死在寒窑,并没有等来白马将军、心念的丈夫,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真挚爱情。 苏江北不喜欢这个比喻,觉得这个比喻就像是一个谶语。 “我不是什么白袍大将军,我就是我,就是你的苏江北。” 沈渝反应过来,知道苏江北说这话的原因,笑道:“对对,你不是白袍大将军,你是我的乖乖,既然这边没事了,那我们就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曲厂子处理。”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叶轮新厂势必要开展安全生产整顿,事故责任也会落实到具体人员上,但这种事情会由厂长曲辉与副厂长徐文超负责,集团公司只需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即可,沈渝和苏江北作为集团领导,没必要事事亲躬。 随后,沈渝拉起苏江北,坏笑地低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先去洗个鸳鸯浴,去掉这满身的凡尘,然后嘛,去凤凰路,还是去别墅,随你挑,反正今晚我要骑白马过三关。” “三关?” “啊,没错,必须三关,否则我不下马!” “你...” “你想说撒子?” “我...” 苏江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多一关。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常态,至于一夜七次郎那种,就算不是吹牛,也是嫌命长。 苏江北很懂得爱惜自己,顶多走三关。 多一关都怕两腿打颤,小命不保。 第三百三十六章:变被动为主动 任何交易都要存思变之心。 通俗来讲,就是要随时做好两手准备。 所谓顺势而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是被人常提到的,要尊重市场,尊重机构,以逆向思基邀游市场。 沈重山在资本市场沉浮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心态与经验,更不缺这点道理。 唯一的欠缺就是好胜心太强,毕竟他是山城虎,至少在重庆的地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被他看得起。 国银大厦董事长办公室内。 沈重山听完苏江北的讲述,并未立即表态,而是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根雪茄扔给李忆平,自己也点了一根。 苏江北戒烟了,是沈渝给戒的。 沈重山尊重女儿的驭夫之术,从不勉强苏江北。 “做局的意图确实很明显,就是针对我。” 沈重山抽了两口,放下雪茄,合拢双手,随意地掰了几下手指,关节处发出啪啪声响:“但这也只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我并不是沛公。” 李忆平小心地抽了一口雪茄,偏头吐出白烟,开口想接话,又忍了下来,转头望向苏江北。 他明白沈重山的话意,也清楚“沛公”的所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接话,这种话题听到已经算是心腹了,要是乱接话,尤其苏江北还在,会显得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伯伯,小渝也知道这件事情,还说如果真斗起来,会跟你站在一处,押上全部来帮您,我不同意,训了她一顿。”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虽然滚了床单,但还没领证着,也就是没名没分。 人家女儿要帮自己的老汉儿,不但不赞同,还训一顿,这要是搁在寻常人的身上,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不满。 这是常识,但苏江北就是如此实诚地说了出来。 如今,李忆平也算是职场老油条了,听到苏江北这样说话,暗挑大拇指,打心眼儿里佩服苏江北的大智若愚。 “哈哈哈...” 沈重山大笑起来,冲苏江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幺儿能说这话,也算是我没白疼她,是我沈重山的女儿,而且你教训的也对,这场所谓的局,不仅是我跟麦明森的争斗,也是两个“沛公”的角逐,我可以为此赔上一切,但你们不能,我也不会允许。” 沈重山摇了摇手指,又指向苏江北:“所以还是那句话,有你在小渝的身边,我放一百个心。” 苏江北笑道:“您放一百个心,那我就更提心吊胆了。” 沈重山又笑了一下,问道:“既然成了明局,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董事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谈到工作,李忆平不能再缄默,也不能再看苏江北。 他是国银投资的总经理,集团副总,深受沈重山的重视,就算想法真的不成熟,也要及时说出来,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哦?说说看。” “您也说已经是明局,既然麦明森想根据咱们的动作出牌,咱们就不能总被他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彻底转变,由咱们选定一个方向做主攻,牵着他走,只要他敢做对手盘,那就砸死他,往死里砸!” 李忆平说着,握紧夹雪茄的手,捶在办公桌上,震落了灰白色的烟灰震落,又赶紧地用手扫在一起,捏进烟缸。 “有道理,与其被动,不如扭转乾坤,变被动为主动,由我们掌控这个局,或者说,由我们来设局,请麦明森入瓮。”麦明森表示赞同,望向苏江北:“你觉得呢?李忆平的说法是否可行?” 苏江北点了点头:“我觉得没有问题!” 其实,这并不是李忆平的说法。 苏江北来见沈重山之前,就这件事情跟李忆平交流过,是苏江北觉得应该转变,李忆平只是重述了苏江北的思路。 “但细节方面还是要多考虑。” “说说。” “比如在战术安排上,我觉得可以采用三三制。” 三三制战术,我军步兵训练大纲中的一种步兵战术,最早起源于抗日战争期间,成熟于解放战争,大量运用于抗美援朝战争。 苏江北莫名说起这个,不仅李忆平迷惑,就连沈重山也有点不解,资本之间的对弈,怎么突然扯到军事战术上了? “啊?什么意思?” “是啊,江北,怎么说到步兵战术了?” “明局,藏兵,歼灭战。” 苏江北先是笼统地指出三点,继而详细解释起来。 “也就是说,两个攻手在前,相互掩护与配合,一个攻手在后做支援,也是最后的主攻手,这样就形成了进攻、掩护、支援、总攻四个环节,只要麦明森入局,我们边战边引,将他引到某一位置后,前两个攻手立即反咬回来,藏在后面的主攻手则直接扑上去,彻底剿灭他的资金。” “噢,原来是这样,好一个三三制!” 沈重山笑着点头,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可以,杀一个麦明森绝对没有问题,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你继续做总指挥,李忆平辅助你,国银的所有资源随你调动,我只听一个结果,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这场厮杀即便是败了,我也不会怪你。” 这是一个莫大的信任。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人品,沈重山都把最大的信任赋予了苏江北,也相当于把国银集团暂时交给了苏江北。 因为苏江北有这个本事,更因为苏江北是沈渝最爱也最信任的男人,是沈重山未来的女婿。 “伯父,具体安排我打算...” 之后,苏江北与沈重山探讨起具体细节,李忆平从旁参谋,三个男人在办公室商谈了很长时间,就连中午饭都让秘书送到办公室。 对于苏江北来说,这场对弈是谁设的局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沈重山与麦明森棋逢对手,如此才能让双方的消耗达到最大化。 然后,他才是最后的主攻,才是那个站在树下拉动弹弓的人。 国银大厦门口,杨旭将车停稳。 苏江北刚要上车,送出来的李忆平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江北,有一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声,信融的窟窿要捂不住了。” 苏江北猛一皱眉,转头问:“为什么?” 李忆平苦笑:“川渝国投派人进行融资尽调,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威尔投资的袁薇,没办法应付资调人员,正拖着呢。” 苏江北回头看了一眼杨旭,问李忆平:“沈颜怎么说?” 因为这段时间忙,苏江北有日子没见沈颜,再加上欧雪不在,没人事无巨细地汇报,所以苏江北不太清楚沈颜的近况。 第三百三十七章:稳住沈颜 “她?” 李忆平烦躁地挠了挠头:“已经怀疑掉坑里了,早就麻爪了,到处找袁薇呢,又不敢跟她爸说,就推给我,让我想法子解决审核人员,你说让我怎么解决?十几亿的融资款呢,这还只是川渝国投一家,还有城商行和别的金融机构,更何况这也仅是冰山一角,真要把盖子都掀开了,那就麻烦大了。” 确实,信融投资的麻烦远不止如此。 公司从金融机构套取融资款的同时,还在社会上以高利息的形式大肆集资,而且集资范围远超出川渝地区,涉及人员众多,以至于招揽的资金量非常大。 之前,苏江北看过欧雪给他的数据。 即便这种融资方式是他给沈颜出的主意,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那个统计数据时,还是吓了一跳。 如果说金融机构的钱是数字。 那么,从社会上集资而来的钱则大多都带着血汗,因为好多都是普通人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之所以会交给信融投资,并非是想靠这个发大财,只是贪心那点高利息而已。 可他们不知道,凡是沾上一个贪字,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你先应付好川渝国投,跟沈颜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挪用其他资金先还一点,再贿赂一下参与资调的人,金钱美色都用上,去外院和体院找些好货色,放心吧,不管男女,都逃不过酒色财气。” 说着,苏江北又收起笑容,沉声说道:“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要把那个窟窿捂住,现在还不到时候,绝不能露出来,一点缝隙都不行。” 李忆平想拒绝,张了张口,却为难地点了一下头:“我尽力,但时间确实拖不了太久,你要提前做好打算。” 窟窿太大,大到难遮盖,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李忆平实在是不敢介入太多。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发现信融投资所做的转融业务几乎都存在问题,尤其是通过威尔投资与培优达成的合作,问题更严重。 按照合同所述,威尔投资作为培优的一级供应商,与培优开展供应链的采购贸易,并且由威尔投资垫资为培优开展采购业务。 为加速现金流运转,分担资金压力。 威尔投资决定与信融合作,将对培优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信融投资,信融投资则以这些债权进行融资,并支付威尔投资相应的资金。 这套业务流程很正规,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不会出问题,所融资金也会流转在采购与回款的账上,并由此赚取差价与佣金。 本来是正常的,但袁薇的莫名消失让这个正常变成了问题。 李忆平通过暗中调查,发现威尔投资在培优的供应商资质已经被注销,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的应收账款债权根本不存在,所有的合同以及数据链有极大可能都是假的,就连公章都可能是“萝卜章” 对于这一情况,沈颜作为信融投资的实控人,竟然一无所知。 虽然苏江北提及过,但说得并不详细,李忆平通过暗查串联起这些情况,也算是搞明白了一切,由此也彻底明白欧雪辞职的原因。 欧雪的离开是对的。 再不走,一旦这个雷提前炸了,即便欧雪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滴水不漏,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沈颜,可沈重山会放过欧雪吗?恐怕就此也会把苏江北带出来。 事情很明显。 正是因为李忆平带队入驻了信融投资,苏江北才会让欧雪提前离开,把这个麻烦交到了李忆平的手上。 “唉!” 李忆平目送苏江北乘车离开。 随后,他愁苦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国银大厦。 他可以推脱不管,也可以把这个麻烦告知沈重山,甚至还可以把苏江北的复仇大计泄露给沈重山,如果那样的话,半点责任都不用承担,或许还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原因很简单,也是两个因素所驱使,友情与私心。 其中,私心所涉及到的利益又偏重了一些。 例如数目不菲的酬劳,未来的职位,当然也还有程月和孩子。 此时,如果沈重山站在落地窗前,或许能看到李忆平愁得摇头晃脑,可惜他正在打电话:“徐处,我是沈重山,不知领导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徐处是柳昌儒的秘书,与沈重山的私交很不错。 这也正常,一个是柳昌儒的大秘,一个是柳昌儒的钱袋子,关系要是不好,那才叫出奇呢。 “哦,沈总啊,你稍等。”电话另一端,静默几分钟后,徐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领导让你现在就过来。” “好,我马上到。” 事态的发展趋势已经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资本争霸,而且很可能关联到柳昌儒迟迟未动的原因,沈重山要把这个情况及时告知柳昌儒。 另外,根据苏江北提到的三三制战术,沈重山打算用信融投资、国银投资作为两方攻手,同时也想把柳亚东的博远投资拉进来,柳家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只收渔翁之利,必须要掏出点真金白银。 苏江北对李忆平的提醒很重视。 虽然相信李忆平在短时间内能捂住信融的窟窿,但沈颜的心态也是关键,毕竟沈颜不是沈渝,没有多大的承压能力,一旦抗不住找她爸帮忙,只要沈重山调查,许多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因此,苏江北离开国银大厦后,并没有回集团,而是直接去找沈颜。 “苏江北,袁薇到底在哪里?” 一见面,沈颜发疯般质问:“还有,欧雪到底去撒子地方咯?她的手机号码为撒子停机?你是不是在阴老子?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 苏江北没有说话,扯着沈颜的胳膊将她推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随后,他转身望着沈颜,压低声音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嚷嚷什么,就怕员工不知道公司有麻烦了,是不是?” 沈颜挥胳膊甩开苏江北的手,气冲冲地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指着苏江北:“我有病?你知不知道我用那些债权融了多少钱?如果出问题的话,我拿什么还?” “钱呢?” “废话!” 融来的那些钱去哪儿了,沈颜倒是清楚。 那些融资款中的少部分给了威尔投资,这是当初与袁薇签订合同时的规定,一部分通过恒城基金的母公司香港沧浪投资的运作,通过香港资本市场转到了国外。 余下的大部分则在国内的投资市场流转,还不错,一直在赚钱。 当然了,那些钱除了公司正常的运营开销外,沈颜也挥霍了不少,光是百万级别的跑车,她一口气就买了三辆。 实际上,沈颜从没打算还一分钱。 第三百三十八章:出谋划策 其实,苏江北也清楚那些钱的去处。 比如,信融付给威尔投资的钱,已经被他转入香港沧浪投资的账户,还有那些转到国外的资金,也被苏江北以代理投资的形式转入Naflibata International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就连恒城基金的账户上都躺着信融投资购买基金的款项, 不客气地说,苏江北利用这个局,偷走了沈颜半数以上的钱,沈颜却不自知,还以为那些钱稳妥地属于自己。 “我跟袁薇并不熟悉,只是通过别人的介绍才认识,她去哪儿了,威尔投资出了什么状况,我根本不清楚,也赖不到我身上。” 苏江北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一脸无辜地继续说道:“至于欧雪,没错,她是我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而已,当初就是觉得她挺穷,想帮一把,你不是也挺认可她的工作能力吗?” 沈颜没说话,继续抽烟,继续气呼呼地瞪着苏江北。 “是朋友不假,但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吧?更不可能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所以说欧雪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天还打她手机,一直都打不通。” 说着,苏江北掏出手机,拨打欧雪的电话号码,手机里传出停机的提示音:“哎,真停机啦?这丫头搞什么鬼啊?” “跟老子演戏是吧?” 沈颜走到办公桌前,将抽了几口的烟使劲儿摁在在烟灰缸里,叉着腿,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苏江北。 “我告诉你,老子现在怀疑就是你跟她们合伙来坑我,从一开始建议我开公司,你就是在坑我,我会告诉我爸,让我爸找出袁薇和欧雪,让她俩一辈子都吃牢饭,还有你,也会去坐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沈渝也保不了你。” “是吗?你好厉害呀!” 苏江北冷下脸,把手里的手机递向沈颜,不耐烦地说道:“行行,来,手机给你,现在就给你老汉儿打电话,赶紧报警,我倒要看看,是我先被抓走,还是你先坐牢。” “你以为老子不敢吗?” 被苏江北如此一激,沈颜立刻夺过手机,号码按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非常清楚,如果这通电话打出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自己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会让李忆平全面接管信融投资,惹了这么大的乱子,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开公司,恐怕连开个小酒吧都不会允许。 “不打吗?那就把手机还我。” 苏江北伸出手掌,抖了一下,笑了笑。 “笑撒子?你笑个屁呀!” 沈颜气恼地走到苏江北的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并将手机摔向苏江北,苏江北躲了一下,手机砸在沙发上,弹到了地上。 “哎,沈颜,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沈渝了,举止像,尤其是这身打扮,更像。”苏江北弯腰捡起手机,又望向沈颜:“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穿衣服,挺不错的,有点职场老板的意思了,性感又不失干练,还显身材,你这是刻意学沈渝吗?” 以往,沈颜在穿着上多注重新潮、价钱、国际大牌子。 自从开公司后,她学沈渝的装扮,走职业装路线,而且还学沈渝,专门找了一家私人定制做衣服,同时也找了一家形象设计工作室负责她的造型管理。 “我学她?真是好笑。” 虽然嘴上不屑,但沈颜还是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裤,并且整理一下,再抬头时,脸上的怒气竟然消了大半。 “你说,啷个办嘛?” “我哪里晓得!” “啷个不晓得?当初是你让我开这个公司,让我做这个业务,一切都是你帮我出的主意,如今出事了,你不管啦?” “你都要报警抓我了,我为撒子还要多嘴?” 苏江北瞥了沈颜一眼,故意摆弄起手机。 “那好,我不报警,我听你的。” 事到如今,沈颜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不想出事,更不想公司被接管,尤其是那些钱,花得正舒坦呢,怎么可能愿意交出去。 苏江北没搭理沈颜,翻了一会儿手机,才抬头望向沈颜。 “做事情总会遇到问题,有问题就要想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急躁,你在这方面跟沈渝差远了。” “说楞么多废话有屁用?” 沈颜最讨厌这种话,不满地回怼。 苏江北毫不在意,一笑:“我听李忆平说,川渝国投又要资调了,这个不难解决,我也让他去处理了。” “撒子?他晓得啦?”沈颜听苏江北如此说,吓了一跳:“他是我爸的人,会不会告诉我爸呀?” 话说到这里,沈颜才知道苏江北过来是帮忙想对策,并不是来看她的笑话,也就彻底消除了不满。 苏江北摇头:“放心吧,你应该知道李忆平跟我的关系,我也跟他讲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他不会乱说话。” “那就好。”沈颜放下心,又问:“然后应该怎么办?” 苏江北略作思忖,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威尔投资确实有问题,但眼下必须要把这个问题捂住,不能再往外传,只能内部消化掉。” 沈颜刚想说话。 苏江北摆了摆手:“你听我说完,川渝国投是夏澜她爸在管事,夏德胜跟你爸爸属于同一派,都跟着柳昌儒混,即便真出了事,也不会过于为难你,他会找你爸一起想办法,至于其他的金融机构,只要柳昌儒主政山城,都不算问题。” 说着,苏江北皱了皱眉,继续道:“所以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于那些钱的最终归属。” “对对对,我就是担心这个。” 这句话说到沈颜的心坎上,连连点头。 “实话实说,你不可能把钱都吞了,总要拿出来一些,就算把剩下的部分留下,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撒子理由?” “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爸正谋划在期货市场上猎杀麦明森,你这边不再是简单的参与,信融投资会成为猎杀场上的攻手,你明白了吗?” “撒...子?明白撒子嘛?” “笨!” 苏江北嘲讽了一句,解释道:“你爸很可能会动用信融投资账上的资金,但在博弈的过程中,盈亏都有可能,到时候你可以把之前挪走和亏空的部分都算进去,等到博弈之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爸要补偿,要利润,还可以用盛裕的部分固定资产进行高估值抵押,偿还一部分川渝国投的融资款,把这个资金轮盘继续转下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最大的消耗才是结果 “盛裕的固定资产?是麦明森的盛裕集团吗?” 沈颜有些不确定,更感到吃惊,张大了嘴巴。 “不是说在期货市场吗?难道我爸打算吃下整个盛裕集团?那...要是打不过人家呢?国银集团会不会被麦明森抢走呀?” “你能不能有点自信?” “啷个不自信咯?” “你姐听说这事时,那是叫嚣着要帮忙,一副必胜的表情,再看看你,胡说些什么,这话要是被你爸听到了,非扇你不可!” 苏江北撇嘴望着沈颜,满脸的鄙视与怒其不争。 “少跟老子这些没用的话!” 沈颜又不满起来,问道:“莫说废话,你就说怎么操作吧?” “期货这件事由我负责,到时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不过...” 苏江北故意卖关子,望着沈颜不说话。 “不过撒子嘛?说啊!” 沈颜见苏江北勾嘴角笑,会错意,抬眉问道:“想要钱还是想要我?要钱得等麻烦解决了,如果想要我...” 说着,沈颜瞟了一眼关紧的门,眼里放光。 “现在就可以,我还没体验过在办公室里的感觉,想想那种小担心就觉得刺激,要不试一试?” “试你个鸡儿!” 鸡儿这个词,苏江北听李忆平说过几次,也就学会了。 “鸡儿?” 沈颜没听懂,但很快就有了联想:“我没有,试试你的。” 苏江北能如此说,沈颜以为猜中他的意思,顿时来了兴致,表情也浪荡起来,笑着起身扑向苏江北。 苏江北抬起双手抵在她的胸上,捏了一下,笑着摇头:“喂,你这点东西太小,没兴趣,和这对没发起来的小馒头相比,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钱,我们以后再算账。” 说完,他把沈颜甩在沙发上,走出办公室。 若是跟麦朵相比,沈颜的胸确实有差距,可要说成没发起来的小馒头,这就有点糟蹋人了。 沈颜被说得有些不自信。 苏江北离开后,她不禁抬手在胸前揉了一下,骂道:“龟儿子,哪里小嘛!敢说老子是小馒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小呢,小牙签!” 到底是不是牙签,沈颜并没见识过,也就是随口一说。 但种种迹象表明,似乎...好像...极有可能不是,所以沈颜一直都想试试,却一直没得手。 对于沈颜,苏江北根本没有兴趣,之所以会在她面前做出某种看似调情的姿态,只是想稳住她,把这个定时炸弹的爆炸时间控制住。 另外,苏江北把沈重山这边的计划透露给沈颜,绝不是为了帮她才说出这个秘密,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想通过沈颜把消息传出去,传到麦明森的耳朵里。 道理很简单。 势均力敌才会达到最大的消耗。 两败俱伤才是苏江北最想要的结果。 从信融投资的办公大楼出来,苏江北接到林静怡打来的电话。 “江北,由云端科技提供的主控芯片,已经在新机型上进行了实验性测试,各项指标均达到预期效果,我打算周四去一趟成都,到彭州无人机测试基地进行实项飞行检测。” “妮娘,您别舟车劳顿了,还是我去吧。” “刚才沈渝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她去一趟航发机械所,你要是去成都,那我就陪她去湖南了,反正是上了贼船,闲不着呢!” 沈渝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苏江北后,一直很忙,也经常到外地出差,过去这种事情都是由苏江北负责,如今成了沈渝的工作,反倒是显得苏江北清闲了不少。 航发机械所在湖南株洲,是军航下属的动力机械研究所,与云端科创以及叶轮新厂有合作协议,为这两家公司提供新技术与新材料等相关的业务支持。 “啊?小渝没跟我说呀!” “我估计是怕你不让她去呗。” 确实,苏江北跟沈渝提过好几次,不让她总是抢着忙,尤其是出差的工作,可以交给他,还说董事长只是一个名头,他还是那头心甘情愿拉磨的顺毛驴。 “唉,她呀,说不听。” 苏江北感慨了一句,又歉意地说道:“妮娘,真是辛苦您了。” 电话里,林静怡笑道:“你跟我就别乱客套了,其实我早就想去一趟株洲,我有老同学在那边,好多年没见了,这次正好聚一下。” “是吗?我给您提前备些礼物吧?” “不用,我自己准备,江北...” 林静怡稍微将话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江北啊,昨晚我跟姨妈通了电话,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真没想到啊...你真的就是阳阳...” 苏江北听得出来,林静怡的声音有些激动,也因为激动变得哽咽起来,余下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妮娘,瞒了您这么久,对不起。” “姨妈都跟我说了,孩子,你没有错,妮娘也不会怪你,妮娘是真的高兴,这应该就是你爸爸在天之灵的保佑,终于让我遇到你,也让你回家了,只是晚了一些,终究还是妮娘没本事。” 或许,这真的是因为苏城临死之前的遗憾得到了上天的垂怜,所以上天大发慈悲,让苏江北与林静怡相遇。 又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用以弥补命运对苏江北的不公。 具体是什么原因,苏江北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不信命,更不信所谓的上天,他只相信自己。 就像那句话所说的一样。 我命在我,不在天! 苏江北刚结束与妮娘林静怡的通话,沈渝的电话似插缝般打了进来。 “江北,你在哪儿呢?回公司了吗?罗茜约咱俩吃饭,你有没有时间?” “那得看她请咱俩去哪里吃了,要是大餐,必须有时间,要是又随便找个馆子,然后还让我给她当免费模特,我挺忙,就不去了,你跟她吃完早点回凤凰路,我在家洗干净,躺床上等你。” 虽然苏江北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杨旭在前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瞥眼瞅向头顶的后视镜,笑了起来。 苏江北发现杨旭在笑,刚想说他,就听到手机里传出罗茜那略夹音的说话声。 “呦,苏董事长,你真是官升脾气涨呀!还挑起饭局了,今晚就吃苍蝇馆子,你要是敢不来,也不用提前回家洗干净了。” 电话里,罗茜大声地嚷嚷:“沈渝,今晚不出去吃了,让苏江北过来,我买点生鱼片和芥末辣根,你就在我这儿给你洗干净,让他给我俩来一个男体盛,你总在我面前说他厉害,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厉害...” 电话里,罗茜边说边笑,沈渝也在笑,笑得很大声。 第三百四十章:高尚的锤子 什么叫成熟女人? 似乎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但又好像有一个年龄的分界线。 有人说,女人过了二十九,短暂的青春也就过了大半,即将人老珠黄,早已经不适合风花雪月,也跟谈情说爱无缘了。 这种说法有些偏激。 其实,三十岁的女人,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许多女人在三十岁之前,对爱情的定义并不清晰,喜欢享受“爱情”带来的甜蜜与幸福,也喜欢品尝“爱情”附加的心酸与苦楚,会把这些苦辣酸甜称之为风花雪月,也会认为只有悲喜交加的爱情才叫谈情说爱。 然而,这种状态通常会被形容为恋爱脑,具备恋爱脑的女人也极少会懂得那种情长纸短的爱情。 三十岁之后,女人就会懂了。 她们不会再为“爱情”死去活来,患得患失,更懂得激荡的“爱情”是情感毒药,是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须品”,唯有真实、可靠,有感情的沉淀,没有稚气,懂得爱,也懂得被爱,这样的爱情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比如罗茜,这个已过三十的女人就很懂。 她懂爱情,懂男人,更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开玩笑。 沈渝也懂,就算不懂别的男人,也会自信认为懂苏江北。 苏江北听到罗茜的调侃,丝毫不让:“茜茜,你也老不大不小了,别总刻薄自己的欲望,该找男人找男人,总吃生鱼片对身体不好,再说了,就算给你整条冰冻金枪鱼,也解不了你火烧火燎的心。” 生鱼片并非要冰冻,整条冰冻金枪鱼更是有内涵,尤其还加了火烧火燎四个字,苏江北的这番话把罗茜直接怼了回去,气得她在电话另一端冲着沈渝直抱怨,还让沈渝收拾苏江北。 “江北,你就别气茜茜啦,快说,到底有没有时间?” “是她先说我的,好好,不开玩笑了。” 苏江北笑了几声,继续说道:“这样吧,我来安排,到时给你俩发位置,直接过去就行了,那地方离长江国际不太远,就在尚品路那边,是家私房菜,我去过一次,挺不错的。” 电话里,罗茜可以当着沈渝的面,开苏江北的玩笑,因为她和沈渝是闺蜜,无论怎么说都是玩笑,但与苏江北见面后便不会这样。 这当中要有一个尺度。 即便罗茜的内心挺喜欢苏江北,也不能当着沈渝的面逾越这个尺度,这是最基本的准则,成熟女人都懂得这个准则。 吃饭的地方在渝北区,是一处独栋四合院,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种满了花草,眼下正是当季,花香浓,绿草翠,再搭配几块怪石以及一缸子水莲,让不大的前院别有精致。 “女士,这边请,苏先生已经在等了。” 女服务员引领着沈渝和罗茜走过一段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距离不长,装潢风格为怀旧风,左右墙壁上配有复古壁饰,脚下的地板也有些年头,遍布伤痕,头顶的灯光释放着暖黄色调,弥漫在空气中,沈渝不禁觉得正步入一场缓慢的旧时光。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哎,这里!” 在一处摆满旧书的书架附近,苏江北起身招手,沈渝快步走了过去,罗茜也四下打量地跟上。 整个私房菜馆依据设计分成了多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设计风格都有差异,但差异并不大,都是以怀旧风格为主。 这样的就餐环境,会让身处其中的客人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慵懒浪漫的往昔,觥筹交错间,推杯换盏中,似在赴一场流光的盛宴。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沈渝笑着坐到苏江北的身旁,回身看了一眼书架,满书架的旧书有些已经微微泛黄,卷边的页码偶尔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别人推荐的,还行吧?” “嗯,挺不错,我觉得有点像书香墨气。” 沈渝说着,问坐在对面的罗茜:“茜茜,你去过书香墨气吗?” 罗茜的身后是一组搁物架,由原木制成,连粗犷的树皮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架子上摆了几个大瓷罐子,每个看起来都有些有年头,其中一个罐子的顶口还有旧豁口。 罗茜正摸着树皮,听到沈渝的问话,转身摇头说道:“没去过,听都没听过,哪个地方?和这里的感觉一样吗?下次带我去瞅瞅。” 苏江北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罗茜:“是一家茶室,在成都文殊坊那边,有时间去一趟,我们经常过去玩。” 我们,这个词在沈渝听来挺含糊,也挺有意思。 最早,是苏江北和夏澜经常去书香墨气,随后她才加入。 如果较真儿的话,这个“我们”应该是指苏江北和夏澜,但要把三个人说成“我们”,听起来也没错。可此时此刻,苏江北说的“我们”又不像是单指或多指,像是仅指她和苏江北,屏蔽了夏澜。 “你俩真是有格调!” 罗茜如此夸赞,却冲苏江北竖起大拇指。 她了解沈渝,知道这种格调不属于沈渝,与苏江北的性格相符,此刻身处的环境就能证明。 店里没有菜单,实行配餐服务。 店家会根据时令和食材提供不同的菜品,所以在菜品没有上桌的前一秒钟,多数食客几乎不知道自己将会吃到什么菜。 “精致辣汁鲈鱼,请品尝!” 等了一会儿,服务员端来第一道菜,轻声报了菜名,时间不长,其他菜品也陆续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苏江北先是用公筷给罗茜夹了一块细腻的鲈鱼肉,又用自己的筷子给沈渝也夹了一块,并细心检查是否有未曾剔除的鱼刺。罗茜看在眼里,笑着撇了撇嘴。 “我周六要去株洲...” 沈渝嘴里的鱼肉嚼到一半,觉得麻辣鲜香的味道很顺口,努了努嘴,示意苏江北再给她夹一块,又继续说道:“还有啊,下午你不在,公司接到军航的通知,希望我们能派人跟随他们一同参加巴黎防务展,你去还是我去?还是我们一起去?” “哦!这是好事儿啊,可你爸不是让我要负责期货那件事情嘛,走不开呀,还你去吧,顺便也能去巴黎逛一逛。” 苏江北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沈渝的吃碟,并给罗茜挖了一勺清蒸龙虾肉,但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去巴黎?什么时候走?我陪你去呗?” 巴黎是世界级的时尚之都,作为服装设计师,罗茜每年都要去巴黎待上一段时间,算是充电,也是给自己一个假期。 沈渝看一眼苏江北,冲罗茜笑着点头:“那太好啦!你的法语比我厉害多了,有你跟着,不仅免了翻译,就连导游都免得。” “哎,苏江北,看你家女人这话说得多精巧。” 罗茜吃着龙虾肉,笑着继续道:“什么叫你的法语比我厉害多了?那是厉害多了的事儿吗?好在我知道她的底细,否则乍一听这话,还真能以为你家女人会法语呢!” 你家女人! 这个称呼就像是在沈渝的身上打了一个归属的烙印。 “正因为不会,才说你比我厉害嘛!” 不过,沈渝挺喜欢这个称呼,挽过苏江北的胳膊,故意气罗茜。 苏江北也故作得意地说道:“没错,我家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容置疑,别说是法语了,就算我家女人说,她跟上帝一起K过歌,跟圣母玛利亚一起做过大保健,我都确信无疑。” “行,我说不过你俩。” 罗茜无语,从土鸡汤里捞起一块大闸蟹,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土鸡汤浸泡过的大闸蟹鲜味十足,罗茜觉得好吃,又夹了一块放在吃碟里。 “哎,你怎么连吃带占的?” 苏江北见状,赶紧抢了一块给沈渝。 沈渝笑着推了他一把,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苏江北,你刚才说什么期货?有没有赚头?” “还想赚啊?至于这么爱钱吗?” 苏江北笑着回了一句,夹了一片法式油封鸭肉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没有再接话。 之前,罗茜买的西南酒业卖在了最高位,赚了一大笔,买的玲珑科技在高位卖过一次,之后听从苏江北的建议,在股价回调时又全部买了回来,而且还大加了不少新仓。 如今,玲珑科技的股价高涨,总的算下来,罗茜在这两支股票上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苏江北才会说她爱钱。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了。 罗茜毫不掩饰地说道:“我承认我是爱钱,有钱不好吗?要是没钱,能吃上大闸蟹土鸡汤?小渝,你说,我这个观点没问题吧?” 沈渝力挺自己的闺蜜:“当然没问题,钱本来就是好东西,人活着,百分之七十的时间都是为了钱,这是客观事实,没必要装那种所谓的高尚,更没必要为了假高尚而虚伪地贬低金钱存在的价值。” 这话的打击面有点大。 苏江北苦笑:“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女人啦,怎么还内讧啊?还贬低起自己的男人了?我什么时候装高尚啦?” “哈哈,没说你。” 沈渝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鲍鱼夹给苏江北。 “我这不是帮茜茜梳理金钱观嘛,再说了,我的男人还用装高尚?根本不可能,你就是立在高尚之途的指路牌,是那些想要追求高尚者的领路人,是专门给那些人盖棺定论的锤子!” “哦,说了半天,我就是个锤子呗?” “你是好锤子,是一个脱离人间趣味的锤子!” 说完,沈渝捂着嘴笑起来,罗茜笑得险些将嘴里的蟹肉喷出来,苏江北也跟着笑。 刚才,苏江北无意间说出期货,沈渝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虽然罗茜是好朋友,但该瞒着还是要瞒的,所以赶紧帮着打岔,把这个话头掖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雨中的温柔 成都的雨很温柔。 有时候,这种温柔会突如其来。 近郊的江安河绿道上,苏江北和夏澜骑着自行车,边骑边聊,边聊边欣赏着左右两边的绿荫美景,呼吸着天然氧吧里的清新空气。 不成想,原本晴朗的天忽然落下雨点,很快便连成线,两人赶紧停下来,躲到道边的绿荫处避雨。 苏江北解下腰间的防晒服,横在夏澜的头顶:“这鬼天气,刚才还晴天呢,我早上看过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啊。” 夏澜挤在苏江北的怀里,伸手在他的胸口拧了一把:“你就是故意的,大清早让我出来淋雨,还不如在家里睡个好觉呢!” 周五,苏江北在彭州忙完无人机测试后,周六一大清早就给夏澜打电话,约夏澜到江安河绿道骑自行车。 上大学的时候,两人经常会在周末从学校乘车到江安河畔玩,玩累了会找地方野餐一顿,然后再乘车返回学校。 后来,两人的情趣变成了三个人,多了沈渝。 再后来... 三个人已经好久没有去过江安河畔了。 夏澜已经接管恒城基金,但她还没有从汉德亚太辞职,因此需要两头忙,汉德亚太与恒城基金都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所以周五的时候,她忙到很晚才睡觉,以至于接到苏江北的电话时还在睡梦中。 不过,听苏江北说要旧地重游,夏澜瞬间困意全无,以最快速度赶到苏家小院,随后两人驱车赶往温江区的江安河绿道。 “我估计,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苏江北仰头望了望,把防晒服往夏澜的身上套,又把衣帽给她戴好:“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反正都湿了,我们往回骑一段,我记得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家咖啡馆,应该不太远。” 夏澜不同意:“不往回走,既然都湿了,我们不如继续朝前骑,还可以看到新的风景,大不了就是淋透呗,况且前边也会有避雨的地方。” 这话是在说雨,又像是在说两人目前的感情状况。 夏澜总希望能与苏江北回到过去的那种爱情,既然已经回不去了,不如就这样继续前行,即便会有曲折,会有伤心,但最终还是会在前方的某处凝聚出新的爱情。 “那...好吧,最好是能有民宿,我们住一晚,洗个热水澡,还能晾干衣服。” “应该有的,走吧!” 两人重新上路,骑行在安静与温柔交织的细雨中。 事随人愿! 苏江北和夏澜在雨中骑了没多久,便看到有民宿,而且在民宿前的草地上还支了几张大雨伞。 雨伞下,有人在打麻将,杂乱的麻将声不停,欢快的嬉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租了一间房,苏江北让夏澜先冲澡,他则跟民宿老板定了午饭,还按照老板的指引,又朝前骑了一段路,在一个卖小吃的铺子里买回来叶儿粑,回来时全身又湿了一个透。 “江北,你在哪里买的叶儿粑?” 淋浴间外,夏澜拿出一个还热乎乎的叶儿粑,问正在冲澡的苏江北,目光看到某处时,不禁笑了一下。 叶儿粑,又叫猪儿粑,是四川地区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一种小吃,那种骑着三轮车载着蒸屉的人,如果看到有人招手,便会停下车,打开蒸屉上的盖子,蒸屉里的蒸汽喷涌而出,随之显露出来的便是一排排绿色的叶儿粑。 夏澜爱吃叶儿粑,在大学时就爱吃,苏江北也总爱给她买,有时会像今天一样,冒雨去卖给她,后来养成了习惯,每次下雨天,夏澜总会在宿舍里望着雨,等着苏江北送叶儿粑。 此刻,又在雨天吃到苏江北买的叶儿粑,这种感觉真的像回到了过去,找回了最爱的人,最难舍的爱情。 夏澜剥开绿油油的大叶仙茅叶,露出浅青色的糯米皮,她先闻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里面的肉汁流到嘴里,艾草的清香与猪肉的咸香混为一体,与过去的味道一模一样。 “离这儿不到两里地,就是听老板说有卖叶儿粑才过去...哎,偷窥有瘾呀,出去吃。” “哪里偷窥啦,你先出来,咬一口。” 夏澜将叶儿粑递到苏江北的嘴边,趁着苏江北咬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淘气地在苏江北的某处轻扇了一下,吓得苏江北一缩身子,整个叶儿粑都叼进嘴里。 “乖乖,我还是你的女孩,对吧?” “对,还是那个只会欺负我的女孩。” 苏江北回答了夏澜最爱听也最想听的话,夏澜很满意地笑起来,但她也知道这句话还是变了,因为以前苏江北会说,“乖乖,你就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孩。” 因为速干衣裤都湿了,能换的衣服都在汽车里,眼下只能光身穿着民宿的浴袍,夏澜把两人的衣裤简单洗了洗,挂在空调底下,估计明天早上也就干了。 “江北,我们真的不跟吗?” “你觉得应该跟?” 午饭送过来时,夏澜跟苏江北讨论起期货的事情。 苏江北与沈重山谈过之后,为了确定一个进攻的方向,多次找人商讨玉米与黄金价格的未来趋势,最终定为空头。 其实,研判的结果是两个品种的价格趋势会上涨,按理说在操作上应该顺势而为,况且玉米主连的价格已经接近最低位,反弹在即,黄金期货价格也已经拔高,做起来也方便,而且如此也能保证在博弈中,不受商品本身运行规律的影响。 但,沈重山认为这场局与其他因素无关。 所以,如果以看多的姿态设局,麦明森这个老狐狸必定会趁机赚上一波,然后再反手打回来,如果到那个时候再做空,就会形成被动,又会掉入麦明森的局中,不如开局就反向操作,逼着麦明森入局。 逆大势做局,确实容易欺骗到对方,也容易被逆势而为所反噬,苏江北提出了不同意见,但最终还是依照沈重山的决定进行操作。 信融投资成为了第一主攻手,这个建议出自苏江北,沈重山表示同意,沈颜则乐见其成,因为苏江北给她的计划就是如此。 苏江北听取了张越的忠告,没有让恒城基金在暗中参与,所以夏澜才会问。 “目前两个品种的趋势明显,都在向下砸,对手盘毫无还手之力,说明麦明森尚未入局,在观望,在等机会,既然如此,我倒觉得可以趁机赚一波,然后就走。” 定午餐时,苏江北格外订了一瓶红酒,夏澜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觉得口感一般,便把酒杯递给苏江北。 “不好喝?矫情!”苏江北接过酒杯,也喝了一口,漱口般在嘴里咕嘟了几下,无奈地摇头:“是差点,早知道就不要了。” 继而,他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就是因为麦明森没有入局,所以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又极具不确定性,不是说不能赚波段的钱,就是怕这个波段太急促,赚不到钱。” “嗯,说的也是。” 夏澜起身倒了一杯凉白开,回头说道:“如果分出强弱,操作起来倒不难,就怕这种情况,一明一暗,却又却又旗鼓相当,想跟着喝口汤都有可能被呛死。” 苏江北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筷子:“所以啊,别乱动了,钱是好东西,也最不是东西,翻脸不认人,最好还是稳妥一点,暂时离他们远一点,可以做别的品种嘛!” “例如呢?继续做玲珑科技?” “嗯,可以呀,我可以让公司出公告,委托恒城基金做市值管理,把市值再抬升一个高度,然后就进行送配,把股本扩大一倍。” “都是这么坏,要怎么说资本家就是万恶之源呢!” “我才不是资本家,再说玲珑科技又不是我的。” “哪是谁的?跟我还装傻充愣?哼!” 表面上,玲珑科技的大股东是云端控股,实控人是沈渝,但夏澜清楚,苏江北才是真正的实控人。 因为安玉舒是苏江北的母亲,如果她把慧城实业持有玲珑科技的股份转给苏江北,再加上恒城基金之前购买的股份,苏江北持有玲珑科技的股权远超过云端控股,是真正的控股人。 说这个话题,免不了就要带出沈渝。 说到沈渝,自然就会不痛快。 因此,苏江北笑了笑,岔开话题,问夏澜:“对了,给你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呢?我问过杨帆,他说早就送给你了,签字没有?” 夏澜拉开落地窗帘,让窗外的雨景投进房间。 随后,她盘腿坐在床上,望着苏江北,认真地回道:“没签,那份协议书被我撕了,我不要。” “为什么?怕?” 苏江北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无一口地喝着那瓶酒味不纯的红酒。 “我承认,一部分资金的来历确实有问题,尤其是信融投资的那些钱,不过你放心,等事情最终完结,那些钱也就洗白了,没有任何问题,你不用担心。” 夏澜再次摇头:“你真认为我是怕这个吗?” “那为什么?是嫌多?” 苏江北开了一句玩笑。 夏澜伸手要了一杯酒,笑了笑:“嗯,是挺嫌多呢,一下子把这么多的钱给别人,自己一点都不留,就算世界首富也没有你这么慷慨。” “你是别人吗?” 苏江北认真地问出这句话。 “当然不是啦,我是你的乖乖,是你曾经最爱的女孩。” “曾经?” “嗯,曾经。” 夏澜直言不讳地用了“曾经”两个字,听起来有些伤感,但脸上的笑却丝毫不改,似乎在表明她已经不在意这两个字。 “乖乖,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我能理解是放手和释然吗?” “不是放手,只能算是释然,因为曾经只存在于过去的爱情,与我们的以后无关。” 第三百四十二章:最好能亏欠一辈子 “是,我是怕,但不是你说的那种怕。”夏澜抿了一口红酒,摇晃起杯子,看着朱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旋转。 苏江北挠着头皮,偏头望着夏澜:“是哪种呢?” 夏澜一笑:“江北,我仔细看过你给我的那份协议,太沉了,真的好重,重得我都拿不动,要是换作其他女人,我想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字,那可是多数女人几辈子都渴望却又得不到的东西。” 苏江北笑了笑,没有说话,等着夏澜继续说下去。 “之所以我刚才会说曾经,是因为我知道,沈渝已经取代我,成为你心里最爱的女孩,虽然我又说以后,但我承认依旧会后悔,也会嫉妒,这很正常,不是吗?” 苏江北想点头,觉得不妥。 想否认,又觉得太虚伪,只好笑了一下。 “你爱沈渝,是真的爱,这份爱里不掺任何利用,非要说利用,顶多是利用她接近了她爸爸,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夏澜拢了一下头发,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发箍,指了指桌子上的没用过的方便筷子,苏江北起身递给她。 “所以,你会不在乎任何利益地帮她,帮她把云端控股发展到现如今的规模。”夏澜边说边将披散的头发挽成发髻,用方便筷子作发簪扎牢,继续说道:“每个人都认为你是出于爱才会这样做,这样执着,我也不否认,但我知道事实并不只是因为爱。”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苏江北放下酒杯,伸出食指抹着嘴唇。 “愧疚。” “愧疚?” “没错,是一直存在的愧疚,因为你知道结局,知道那个结局会对沈渝遭成怎样的伤害,你发自内心地愧疚,从一开始就在补偿,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买断沈渝对你的爱,买断你对她的愧疚。” 由于发髻挽得过于随意,有一缕头发松散下来挡在眼前,夏澜抬手将那缕头发掖在耳后,苦涩地笑了一下。 “发现那封信后,我很害怕,害怕你的隐藏,害怕联想到的一切,也以为你是为了报复,所以不愿意离开沈渝的公司,后来我才想通。” “想通什么?” “是我想错了,因为那个时候你很可能已经爱上沈渝,或许是不自知,又或许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毕竟我们那时还在一起,我了解你,如果不是我的主动离开,你会把对沈渝的爱一辈子都藏在心里。” “我...” 苏江北想说点什么。 或者说,他想反驳夏澜的猜测,却说不出来。 因为,夏澜说出了事实。 “江北,你不需要辩解,这无可厚非,沈渝真的很优秀,也真的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出来,而且我家对你的不认可,也让你很反感,我能看出来,更何况我爸爸还在你的复仇名单里。” 夏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制心里的不舒服,又像是在控制已经涌进眼里的伤感。 她真的想通了一切,而且有些猜测根本不想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比如说当初苏江北追求她,只是为了能认识沈渝,只是复仇计划的一个步骤。 这样的质问能说吗? 不能,一旦说出来,心里会更难受。 “你爱沈渝,但我不否认你还爱着我,虽然你也在利用我,但我知道,你对我的爱还是大于利用的...” “澜澜,我没有利用你,从来没有。” 苏江北急着反驳,虽然反驳得有点没底气,但他依旧不愿在夏澜的面前承认这个事实。 夏澜笑起来:“你急撒子嘛,我又埋怨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哪个没有利用?即便是爱情,不也是利用对方获取内心的愉悦嘛!” 这话听起来会令人感觉不舒服,但这就是人际交往的本质,只是这样表述会显得很现实,过于庸俗而已。 笑罢,夏澜继续说道:“所以,我不会签那份协议,不会要你的东西,就是不想让你像对沈渝那样,把我对你的感情也买断,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我,那就一直亏欠下去好了,最好能亏欠一辈子,那样我们以后就会在一起的。” 说着说着,夏澜低下头,压抑了许久的泪水也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酒杯里,融在苦涩的酒中。 苏江北喘了一口粗气,弯下腰,双肘支在大腿上,两只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几下。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望着夏澜,红着眼睛故意说道:“不要拉倒,和以前一样爱唠叨,烦死人了,那些钱就是你的,不要也得要,反正你得管着,不想管也得管,还得管好,否则以后穷到精打细算的时候,可别埋怨我没本事。” 这似乎就是一句承诺了,虽然不太明确,但应该算。 夏澜抹去眼泪,笑着点头:“不怨你,再说我也不差的,你要是真成了穷光蛋,我养你。” 能听到女人说一句“我养你”,无论处于哪种状态,都属于男人的一种骄傲。 此时,夏澜说的这句话,沈渝也说过,麦朵更是说过无数遍。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苏江北会笑,却不会有半点骄傲,因为这句话的背后是他的愧疚,即便几次都想否认这种愧疚,却始终挥之不去。 一场始料未及的雨,扰乱了骑行的浪漫,却也将两个人困在了民宿的房间里。鉴于衣裤未干,无法出门溜达,两人对饮了几杯后,索性躺在床上,反正闲着没事,也就将原本的骑行换成另一种运动。 “乖乖,我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你觉得呢?” 云雨过后,夏澜枕着苏江北的胳膊,用手指不停拨弄苏江北的嘴唇,一会儿弹拨,一会捏紧,惹得苏江北几次张嘴咬她。 苏江北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装没听见。 “唉!” 夏澜轻叹一声,问道:“以前...我是说我离开你之前,你有没有跟沈渝也这样过,你跟我老实说吧,我不会怪你,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资格怪你,我就是想知道,她那时是不是跟我现在是一样的感觉。” 有时候,女人的话一定要反着听。 就像此刻,如果苏江北说有,夏澜一定会恨死了。 “没有,一次都没有。” 确实没有过,苏江北没有说谎,就算后来有了那种关系,也是经过很长时间才发生,所以苏江北说得很肯定,也很诚恳。 夏澜“啪”地一巴掌拍在苏江北的胸口上,埋怨道:“就算真...” 不等她说完,苏江北又急着辩解:“不是就算,是真的没有过,我可以发誓,我指灯发誓,我...” 然而,“我”字刚说出口,棚顶的吸顶灯忽然应景地闪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亮度。 夏澜笑了起来:“别乱发誓,会招报应的。” “撒子报应,老子没撒谎就不怕报应。”说着,苏江北指着吸顶灯:“你再敢给老子乱闪,老子砸了你!” “好啦,我信你。” 夏澜再次叹气:“你就不能骗骗我吗?那样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你连这点委屈都不愿意让沈渝受吗?” 苏江北苦笑地辩解:“不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那个时候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不是让不让谁受委屈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那好...哪天要是沈渝问你呢?有没有跟我在床上...你会怎么说?如果要保持原则,那就承认,你敢吗?还是跟她撒谎?” “我...” “哈...别我啦,和你开玩笑呢,我也不想听。” 这个话题说下去很无解,也与此时的气氛不融,夏澜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视遥控器,点亮了对面墙上的电视机。 夏澜随意转了几个台,当转到湖南卫视的时候,指着电视喊道:“哎哎,是麦朵吧?我有点认不准,你快看看,是她吧?” 快节奏的生活中,大多数人很少有时间看电视,好多家庭的电视机成了家里的装饰品,夏澜就是如此,很少看电视,所以从没有看过麦朵演的影视剧,苏江北也是如此。 电视屏幕里,麦朵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年轻的女律师,正在法庭上有理有据地替受害人辩护,演得大义凛然,有模有样,与平时的散漫无羁截然不同,也看不出任何调皮的样子。 “就是她,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朵!” 苏江北跳下床,想凑近电视剧,刚迈了一步,想起还赤身裸体呢,就手便扯毯子围在腰上。 “哎!干撒子嘛!” 夏澜不干了,虽然房间只有她和苏江北,可就这样光溜溜的躺在床上,也不像样子呀! “哦哦,快快,过来!” 苏江北赶紧又解开毯子,两人裹在一起,像两个孩子一样坐在床尾盯着电视剧,有滋有味地看着屏幕里的麦朵。 “澜澜,你看啊,演得还可以哈?” “嗯,挺好的,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唉,再也不是过去的小朵喽,大明星啦!”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是不是觉得人家成了大明星,你没机会了?后悔了?放心吧,只要你开口,她就会扑进你怀里的。” “没位置啦,你看,哪里还有位置呀!” 说着,苏江北在毯子里乱摸一通,痒得夏澜扭来扭去,索性一屁股坐在苏江北的大腿上,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江北,如果真能斗倒麦明森,你要怎么面对麦朵?” “不晓得,再说吧,其实...” 话说了一半,苏江北皱起眉头,搂着夏澜将身子前探,盯向屏幕下边的实时滚动新闻。 “看什么呢?” 夏澜好奇,也将视线挪向滚动条,看到了那则新闻。 “长沙智慧园突发重大火情,消防官兵正赶赴火灾现场实施扑救,具体伤亡人数尚未统计。” 第三百四十三章:存在即合理 长沙智慧园是陆承伟的项目。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开发,陆承伟利用自身能量招揽了大量资金,不仅柳亚东的博远投资以及麦安宇的维度投资有参与,就连沈颜这样的角色都往里面投了不少钱。 钱是到位了,但工程进度并不尽人意,除了地标式五星级酒店的主体完工外,其他的建筑始终处于在建状态,而且还有大片地块尚未拆迁,主要原因是陆承伟不愿意承担拆迁费用。 一场火灾不能说明什么。 但,苏江北还是觉得不对劲,以陆承伟及其背后的能量而言,一场火灾的事儿不大,完全可以控制住舆论,阻止不利消息的扩散,至少不能以新闻的形式被曝光。 除非,这场火烧大发了,地方政府不敢瞒。 又或是有意为之。 也就是说,所谓的火灾,只是一个能让陆承伟抽身而走的局。 夏澜没有接触过陆承伟,只是听苏江北说起过智慧城的项目,感慨道:“通常情况下,新闻的字数越少,说明事情越严重,估计这个麻烦应该不小,当初你没有参与进去,现在想想真是明智。” 苏江北笑道:“有柳大公子参与的项目,我从不涉足,吃一堑,长一智,他们都是一类人,凑得太近没好处。” “他们?” “是啊,那个叫陆三哥的人,也是官宦子弟,尤其是他背后的什么大公主,虽然没见过,感觉是个能只手遮天的女人,我跟他们不属于同一类人,不在一个圈子里,根本没必要套近乎,主要是不想成为他们眼里的肥羊。” 话音刚落,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夏澜单手捂胸探身取手机,苏江北就势在她那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讨厌!” 屏幕上显示柳亚东三个字,夏澜赶忙递给苏江北:“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是柳亚东,估计是跟你说火灾的事情。” “差不多。” 苏江北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亚东,好长时间没见了,有什么指示?” “狗屁指示,你在哪儿?” 电话里,明显能听出柳亚东的声音很不痛快。 苏江北回道:“出差呢,刚从彭州回成都市内,有事儿啊?” “听说了吗?” “什么?” “智慧园,着火了,烧死十几个人,伤的人还没统计出来,地标大楼烧塌了,旁边的在建也连上了,现在整个项目被上边勒令停工停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处置。” “这么严重?” 苏江北听到死了十几个人,真是吃了一惊,问道:“陆三哥怎么说?” “他?龟儿子!” 柳亚东骂了一句,又说道:“他让我全盘接手,说会找人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以后赚钱给他三成就行。” 夏澜凑在旁边听着,苏江北与她对视一眼,撇嘴笑了一下。 先不说能不能摆平这个麻烦,就算能摆平,陆承伟把钱都搂走了,柳亚东前期投进去的钱算是打了水漂,接手后还要重筹资金搞开发,这一反一正,算是赔了一大笔钱,也相当于送了一大笔钱给陆承伟,以后还要再给陆承伟三成利润,这不是冤大头还能是什么? 不过,苏江北知道柳亚东没有选择,必须要当这个冤大头,因为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亚东,在这个当口,陆承伟让你接盘,说明这个麻烦应该不太好处理,你可要想清楚啊,千万别搞个烫山芋在手里,给自己找麻烦。” “我当然知道是麻烦,可...莫得法子嘛!” 情急之下,柳亚东说了实话:“眼下,我家老爷子的去留问题正在较劲儿的时候,我不能得罪他们,赔些钱是小事,只要我家老爷子能上去,他们就不敢再这样欺负我了,还会把吞进去的吐出来,至少能吐出一半。” 同盟的关键,在于利益的牵绊,如果柳昌儒能高升,就会涉及到某些利益的分配权,所以其他上位者要有所顾忌,像陆承伟那些衙内们自然也要就事论事了。 “哦,说的也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要分清楚。” 苏江北附和了一句,问道:“我这边有什么能帮你?” 不等柳亚东说话,苏江北赶忙强调:“哎,亚东,你让我帮什么忙都行,就是别让我投资啊,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想凑上去让人欺负,凭你的身份都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更别提我这个平民老百姓了,要是说投资,那还是算了,你就饶了我吧。”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行行,你说。” 夏澜怕苏江北上当,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摆手,苏江北笑着点头,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示意先听柳亚东怎么说。 “苏江北,我确实是想找你投资,但资金短缺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希望你能替我接下这个盘子。” 说着,柳亚东又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强迫你接盘,就是想让你帮我一起对付陆承伟,毕竟你是圈外人,如果你能以上市公司的形式跟这边的政府接洽,算是帮相关部门解决一个烂摊子,等解决了麻烦,政策上一定会有倾斜,主要是陆承伟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还可以对外说是你接了项目,以后真要是能搞起来了,我们就让陆承伟拿钱入股,否则一毛钱都不给。” 柳亚东啰里啰嗦地说了一通,苏江北也就听明白了。 柳亚东确实是想让他掏点钱投资,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想找一个吊线的木偶,也可以说是想找一个挡箭牌。 当下,柳亚东没法跟陆承伟那些人翻脸,有些话也就没法说,如果苏江北能加入,那些不好说的话会由苏江北来说,得罪人的事儿也可以都交给苏江北来做。 “亚东,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 话语停顿,苏江北似有拒绝的意思,却又继续道:“这样吧,你让我考虑一下,毕竟这不是小事,如果以玲珑科技的名义介入,我做不到一言堂,需要经过股东大会的审议,另外这也不是小事,你应该能体谅我的苦衷,我必须要想周全才行。” 苏江北的话里有活口,柳亚东不能多勉强,再说这件事情确实不简单,就算答应下来也要想周全。 因此,他痛快地说道:“没问题,反正这段时间什么都做不了,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一定要给我答复。” 第三百四十四章:就势做局 好,我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苏江北笑了回了一句,又问:“你在长沙?” “是啊,不然还能在哪儿,陆承伟那个龟儿子拍屁股走人了,这边的人揪住我不放,一大堆的破事要处理,还有那堆废墟,看着就心疼,都是老子的钱呀,唉!” “亚东,你接手了,麦安宇的那部分投资怎么处理?” “处理?狗屁投资,他的投资都被烧没了,想要的话,我这人心胸大度,那些破砖烂瓦随便拿,我绝不阻拦,沈重山已经跟我家老爷子说了,很可能是成都那边在使坏,麦明森脱不了干洗,他儿子也不是好东西。” 智慧园这个项目是陆承伟攒的局,因为看重陆承伟背后的能量,柳亚东和麦安宇都积极参与,而且两人当时并没有冲突,所以也就相安无事,见面时非常客气。 如今,事情挑明了,麦家为了自己的靠山走到了柳家的对立面,这梁子也就算结上了,柳亚东对麦安宇自然不会再客气。 不用猜就是这个态度。 苏江北没有再多问,跟柳亚东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江北,你有什么打算?真想接手吗?” 苏江北没有当场回绝,说明他有接手的意思,但那个项目如今看来明显就是一个大坑,无论苏江北出于什么目的,夏澜都不想让他往火坑里跳。 苏江北紧了紧眉头,本想踱几步。 可刚一起身,想起自己还赤身裸体,赶紧扯过浴袍穿在身上,却又坐了下来,冲着夏澜一笑:“眼下,还说不准,我确实需要好好权衡一下,才能做决定。” 权衡的关键,不在于接还是不接,也不在于这个项目最终的盈与亏,而是要看对整个复仇计划是否有帮助,所以苏江北真的需要考虑,权衡与盘算具体的操作细节。 “杨旭,我在江安河绿道,你给我带套衣服送过来。” 说完,苏江北拨通杨旭的手机:“卧室的衣柜里还有女装,你也找一套休闲款的一并带上,我给你发定位,动作快一点啊。” “好,我马上就出门。” 杨旭跟苏江北一同来的成都,也住在苏家小院。 早上的时候,他看到夏澜过来找苏江北,也知道苏江北和夏澜去郊游,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让他送衣服。 两人出门时还穿戴整齐,这是都掉河里了?还是被雨淋了?就算是有运动,多大的运动量啊?至于连衣服都折腾没了吗? 这要是被沈渝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啊! 杨旭跟在苏江北的身边这么久,别的事情都不怕,就怕沈渝旁敲侧击地打听,每次沈渝问的时候,他都会后脊梁冒冷汗,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导致沈渝跟苏江北翻脸。 有时候,杨旭不太理解苏江北的做法,觉得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应该是唯一,不能乱。 但,他仅是不理解,很少会问。 因为他听过这样一句话,存在即合理,所以也就觉得苏江北既然这样做,必然有人所不知的合理性,就算是花心,两个女人都乐意,这也算合理性的存在。 存在即合理。 这句话的原文是这样说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最早出自于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作品。 原文的意思就是说,存在的事物必定是符合绝对理念所规定的范畴,凡是符合绝对理念所规定的都有可能存在,而绝对理念则是谁都不能反对的,它是最高的东西,反对它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火灾让智慧园项目出现了变故,而这个变故的发生又促使柳亚东找到苏江北,恰好苏江北一直都在盘算如何利用智慧园项目做局,这一切似乎是环环相扣,实质上却只能算是有准备的巧合。 然而,还是那句话,存在即合理。 既然事情发生了,存在了,那就有其合理性。 因此,当柳亚东提出请求时,苏江北从心里就打算接下这个烂摊子,想以此来设局拖垮柳亚东和麦安宇,当然也包括沈颜。 “不在这过夜啦?” 夏澜见苏江北让杨旭送衣服,知道苏江北想要立即回市内,很可能与智慧园的事情有关,也很可能是想回去联系麦安宇。 对于苏江北的复仇计划,夏澜有所知晓,但不详尽。 就比如麦明森在不在复仇名单里? 当年做过什么? 苏江北对麦家的真实态度又如何? 她并不清楚这些情况,只是认为苏江北在利用麦家对付沈重山。 “还过夜?” 苏江北故意调侃:“过夜的事情已经办了,你是打算吃了我吗?再生气,再恨我,也不至于让我下不了床吧?你们...” “你们”两个字刚吐出口,苏江北立即闭嘴。 “说呀,怎么不说了?撒子你们?” 其实,夏澜晓得“你们”是指哪个,也相信除了她和沈渝,苏江北绝不会碰第三个女人,即便是麦朵,也不会碰,对于这一点,她非常有自信。 “没...什么你们。” 苏江北赶紧转话题:“我是想说啊,刚才不是说过市值管理骂,如果玲珑科技介入智慧园,势必要在二级市场上进行融资,我觉得市值管理这件事倒是可以提前做起来了,等把股价拉到一个高度,公司就实施定向增发募集资金。” 在股票二级市场中,高位定向增发来圈钱的套路很常见。 表面上看是参与定向增发的机构或是个人投资者掏钱支持公司的发展,其实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些增发的股票最终还是要由不知死活的股民买单。 夏澜无奈地点头:“看来啊,其实你已经有了决定,我也不反对了,只是提醒你一定要小心,别上了他们的当。” “放心吧我一直都小心着呢!” “江北,你是不是想通过定增做局?” 说到定增,夏澜想到一种可能性。 定增股票的限售期为六个月,如果在高位参与定增,一旦股价在六个月内发生雪崩,参与定增的投资者的账面亏损会很大。 “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还要看具体情况再说。” “那好,我会尽快安排做市方案。” 当下,夏澜对苏江北的所有决定都无条件支持,她相信只要帮苏江北完成复仇计划,一切就会结束,一切也将重新开始。 第三百四十五章:坐山观虎斗 存在即合理。 有人会如此认为,有人则不会。 沈重山主动出击,连续打压玉米主连以及拉高黄金期货价格,麦明森并没有立即采取反向操作,而是不动声色地跟随。 这种操作手法可以说是在试盘,探查沈重山最终的操作方向。虽说如此,沈重山的出招方式还是让麦明森觉得不合理。 如果说黄金期价的走高,让做空有了利润空间,那么一直阴跌的玉米主连价格已经到了低位,向下的空间很小,继续做空的风险也已经显露,显然这种交易方式很不符合常理。 另外,从交易席位和仓位来看,信融投资的交易非常活跃,几乎成了两个品种的做空主力,说明沈重山在打明牌。 但,沈重山不是菜鸟,是久浸资本市场的老油条,不可能一出手就暴露自己的意图,这是麦明森觉得最不合理之处。 “爸,我们要怎么操作?” 对此,麦安宇也不理解。 另外,他从沈颜那里套出来信息得知,沈重山确实已经入局,只是这个入局的方式有点莫名其妙,所以才从长沙给父亲打电话。 “你觉得呢?” “爸,我觉得可以再跟一段时间看看,或许沈重山也在试盘,现在的做空有可能是想迷惑我们,为之后的看多做准备,而且很可能在暗地里囤积多单。” “查过多空单的数据吗?” “查过,目前只有信融投资的仓位比较明显,但我感觉应该是分散持仓,所以看不出详细的持仓量。” “嗯,确实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存在。” 麦明森点了点头,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继续说道:“但这样做的意图还是太明显了,即便不做对手盘,就算跟随,他在我们这边也占不到便宜,这又算什么博弈策略呢?得既然已经打明牌,不会这么简单的,别看沈重山的绰号叫山城虎,可他比老狐狸还要精。” 说完,麦明森将手机换到另一边,问道“对了,安宇,智慧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陆承伟已经撤出了,他撤出,谁接手?” 电话里,麦安宇无奈地承认:“爸,确实如此,现在整个项目由柳亚东接手,我这边有点麻烦。” “柳亚东?嗯,是个麻烦。” 麦明森皱了皱眉,又笑着安慰:“小宇啊,没关系,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大不了赔点钱嘛,权当是长教训了,以后要记住,跟那种人做生意,不能总想着赚钱,首先要想着得是如何自保,因为他们才是真正吃肉的狼,你以为柳亚东真想接手吗?他也只是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不接也得接。” 对于这种事情,麦明森早就看透了,也司空见惯。 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在现行体制下,在绝对权利的面前,一切资本都不敢自称是鱼,只能是虾米。 “所以啊,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你还是可以与柳亚东谈,这样大的投资,凭他自己搞不定,况且他也不会忍气吞声,所以他应该会跟你谈的,也就是说,这个生意还存在,既然是生意,那就有的谈,但无论怎么谈,你都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再大意了。” “爸,我记住了,我会找柳亚东好好谈一次。” 其实,智慧园出事后,麦安宇找过柳亚东,但柳亚东没理他,其实也不怪柳亚东,他自己都满头包,怎么可能有心思跟麦安宇谈呢? “爸,柳亚东可能会找苏江北。” “苏江北?找他接盘?他会这么傻吗?” “我也是猜测。” “先不管他,看情况再说吧,期货这边...” 麦明森点了一根烟,继续道:“还是按你的建议,可以再跟一段时间,如果沈重山持续看空,我们就反手打回去,但一定要注意仓位和手法,只要发现沈重山重仓的方向,那就下重手,打爆他。” 此番博弈,赚多少钱不是目的,搞垮沈重山才是根本。 如果沈重山的国银集团倒了,柳昌儒的钱袋子也就破了,破了的钱袋子必然会露出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柳昌儒自然也就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各为其主,各求所需。 这场博弈看似都在为各自身后的靠山出力,实则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拨弄着小算盘。 麦明森与儿子通完电话,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边抽烟边想着事情,随后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翻出苏江北的电话号码。 “苏江北吗?我是麦明森。” “伯伯,您好。” “最近有时间吗?来一趟成都。” 麦明森的话有些像命令,语气更带着不容回绝的威严。 “我现在就在成都啊,本来就想明天去拜访您和秦阿姨,就是不知道您和秦阿姨方不方便?” “哦,那真是太巧了,别等明天了,就今晚吧,到家里吃饭,我让小朵的妈妈准备几个菜。” “好的,那就烦劳阿姨了,我一定到。” 苏江北没有客套,也早就猜到麦明森一定会找他。 查清真相后,苏江北也就明白了麦明森的引而不发,这种做法就是想控制他,把他当做对付沈重山的棋子,如今开战了,他这颗棋子自然要被用了。 “江北,是麦明森吗?” “是啊,让我晚上去他家吃饭,应该是有事情。” “会与智慧园有关吗?” 夏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头望着正在开车的苏江北。 杨旭送来衣服后,苏江北和夏澜坐着杨旭的车回到停车场,苏江北让杨旭开车先回去,他和夏澜则开车在附近又转了一圈,这才往回走。 “应该不会吧,我没有参加智慧园的投资,他应该知道,没有找我谈的必要,就算想谈,也应该是麦安宇找我谈,或许...” 苏江北冲着夏澜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期货的事情,他知道我一定会参与这件事。” “你会怎么说?” 夏澜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实话实说呗,都在试探,也都是明牌,谁有本事谁就是赢家,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帮任何一方。” “为什么?” 夏澜不理解,如果苏江北在暗中帮麦明森,沈重山输掉这场局的概率非常大,搞垮沈重山不正是他的计划吗?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难道是因为沈渝? 不对。 夏澜的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不应该叫袖手旁观,这看起来更像是坐山观虎斗,难道麦明森也在那个名单里? 苏江北没有回答,仅是笑了一下,视线重新回到正前方。 夏澜也就明白。 隔了一会儿,苏江北问夏澜:“跟我一起去?” “去哪里?” 夏澜没反应过来,主要是没想到苏江北会带她去见麦明森。 “麦家呀,一起过去蹭顿晚饭。” “好啊,我从未见过这位商界大佬,今晚正好见识一下,还有啊,麦安宇常说他妈妈很漂亮,还说麦朵就是遗传了妈妈的美貌,我还真想去看看呢。” “哦,你们都聊到父母了,再聊下去,也该见父母了吧?” 这话带了三两玩笑,二两醋意,苏江北说完瞥了一眼夏澜,看到夏澜竟然瞬间冷了脸,赶紧收回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我想的话,早就应该见了,你觉得应不应该见?” “哈,这...见,我今晚就带你见一见。” “不会说话就闭嘴!” 夏澜白了他一眼,赌气地转头望向车外。 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哪怕这个玩笑里的醋意能表明苏江北还在乎她,也依旧不喜欢。 “说错了,我可以道歉,但就不闭嘴。” 苏江北并没有道歉,只是故意倔强起来,想以此来缓解玩笑导致的不愉快。 其实,想一想,真的只是一句玩笑吗? 苏江北并不确定。 “那你就继续说好了!” “我当然要说话了,麦安宇没说错,秦阿姨确实很漂亮,麦朵真的很像她妈妈。”苏江北依旧摆出犟种的姿态,随后又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其实,我爸当年和秦阿姨还有过一段感情...” “啊!真的假的?” 夏澜赶紧转回头,一脸新奇的表情,刚才的不悦一扫而光。 “真的...我听说后,还曾设想过...” 对于秦沐,苏江北确实设想过。 如果当年父亲能和秦沐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父亲的人生可能也不会那样悲戚,自己更不可能成为孤儿,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仇恨。 可,如果... 夏澜听了苏江北的讲述以及他的设想,再联系到自己与苏江北之间的情感纠缠,不禁感慨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感觉人生就像一本早已经写好的剧本,里面的人物无论愿意与否,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苏江北点了点头,赞同这个说法。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设想,觉得如果当初做了另外的选择,现在的自己也许会活得更好,更幸福,更开心,可每个人在做出这样设想的同时,都忘了一个事实。” 苏江北问:“什么事实?” 夏澜一笑,偏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向后的光影:“忘了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其实想的也是会活得更好,更开心,更幸福,只有发现错了,后悔了,才会想要重新来过,可太难了,就像车外的那些转瞬而逝,失去得那么快,怎么找的回来呀!” 苏江北没有接话,看了一眼依旧望向车窗外的夏澜。 过了好一会儿,夏澜转回头:“江北,我记得有首歌里有这样一句歌词,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说来听听。” “你我山前没相见,山后别相逢。” “没听过。” 苏江北回答得很肯定,同时也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好没道理。” 夏澜一笑,缓缓摇头:“江北,我辜负过你,但我爱你,不求别的,只求你不要把我当做一个玩笑,好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麦明森的猜测 从大学的相识,相爱,再到后来的分手,又重聚,苏江北从未见过卑微至此的夏澜,也从未听她说过如此的恳求。 他知道自己伤夏澜伤得太深了,赶忙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拉过夏澜的左手,稍稍用力地握住。 “澜澜,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你在我心里也绝不是一个玩笑,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永远都不会。” “我知道,我就是怕。” 夏澜锁了锁眉心,望着苏江北:“我真的怕,因为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其实...我从没有真正看懂过。” 初识苏江北,夏澜觉得这个大男孩不仅帅气,性格也好,尤其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思。 然而,真看透了吗? 没有,那根本不是一张白纸,只是像而已。 如今再看,苏江北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心机,都在为心里的仇恨而谋划,这就不得不让她对曾经的深爱有所怀疑,怀疑那份爱的真假,怀疑当初苏江北追求她的真实目的。 如果当初的爱只是计划的开始,夏澜会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笑话,过去如此,现在也是这样,所以她才会这样恳求。 麦家的别墅内。 秦沐睡了一个安静的午觉,起床后接到丈夫打来的电话,之后她冲了一杯美式咖啡,随手拿了一本文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翻了几页,门铃声响起。 “妈,开门呀,是我,你最爱的小朵。” 门禁对讲机的屏幕里,麦朵故意把整张脸都怼近摄像头,显得又圆又胖。本来挺大的杏眼笑眯成了一条缝。 对于女儿,秦沐真是又爱又气。 本来依照秦沐的想法,麦朵念完川大后,不说念博士了,至少也要再进修个研究生,即便不读研究生想工作,那也得找一个像模像样,适合女孩子的体面工作,这点小事对于麦家来说并不难。 可是,麦朵毕业没多久,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去了重庆,而且混在酒吧里当歌手,并在苏江北的身边一呆就是三年,连家都不回。 虽然秦沐知道苏江北的身份,也不反对女儿跟苏江北交往,但还是被女儿气病了一场,之后也就懒得再管,直到现在女儿成了大明星,她也就更不管了,觉得这或许就是命运使然吧! “戏拍完啦?” “杀青了,接下来就要忙巡回演唱会的事情了。” 麦朵进家后,急三火四地换了一套衣服,冲着母亲伸手:“妈,车钥匙给我,我去趟重庆。” “刚进家,屁股还没做热乎,去重庆做撒子嘛!” 女儿去重庆做什么,秦沐太清楚了,就是去找苏江北嘛,可这件事情让秦沐挺苦恼,不是反对女儿跟苏江北在一起,而是作为过来人,她知道女儿爱错了人,也等不到苏江北,苏江北的心里只有沈渝。 “哎呀,妈...快给我啦。”麦朵摇晃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地央求:“我好久没见到苏阳哥了,好想他呢!” 在家里,麦朵还是习惯称呼苏江北为苏阳哥,但在外人面前会非常注意,怕给苏江北带来麻烦,。 秦沐不满地抱怨:“苏阳哥苏阳哥,整天就晓得苏阳哥,你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能清醒点,他只是把你当做妹妹,你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就算他跟沈渝成不了,他就一定会娶你吗?” 这是明面上的事实。 如果真能成,就凭那三年的同居一室也早就成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秦沐很担心,那就是丈夫当初对苏城所做的那些事,如果苏江北知道了,那就是仇恨,又怎么可能与麦家继续来往呢?更别提会娶小朵了。 麦朵自信地说道:“他不娶我,还能娶哪个?” 秦沐苦笑:“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比你漂亮的女孩子也数不胜数,再说了,就算人家没了沈渝,成光棍汉不行吗?为撒子就一定要娶你?” “那更好啊,我天天住在光棍儿家,吃他的,喝他的,再给他生几个娃娃,让他养着...” “你...” 秦沐气得用力在女儿的身上掐了一把:“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还像不像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啦!” 麦朵扭到一旁:“妈...快把车钥匙给我,算了,我不要了,我让马逸把公司的车再开回来。” 麦阳娱乐已经上了规模,自然有公务车。 秦沐白了女儿一眼,无奈地说道:“你不用去了,苏你爸爸刚打过电话,说江北在成都,今晚会来家里吃饭。” “真的?那太好啦!” 麦朵兴奋地搂住母亲,亲了一下,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不过,号码还没有拨出,麦朵却将手机又放回包里。 “怎么不打了?” “不打,等他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你呀,就是长不大了!” 秦沐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了,也管不了,至于以后到底会如何,看命运的安排吧! 麦朵想给苏江北一个惊喜。 当苏江北进门时,确实被突然从后边跳到身上的麦朵惊到,不仅是她,就连跟在后边换鞋的夏澜也被吓了一跳,之后倒是没有多大的喜,就剩尴尬了。 “夏澜?你怎么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麦朵还像个树懒一样挂在苏江北的背上,气得秦沐不得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随后重新戴上眼镜怒视女儿。 “麦朵,你回来啦。” “秦阿姨,您好,我是夏澜。” 夏澜没有回答麦朵的疑问,礼貌地打招呼。 “快进来,早就听说过你,真是漂亮,对了,老麦刚打过电话,说马上就到了,回来就开饭。” 对于夏澜的到来,秦沐有些疑惑。 就算来也应该是沈渝,苏江北为什么会带夏澜登门呢? 不过,她还是热情招呼夏澜,回头见女儿竟然还趴在苏江北的背上,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打在麦朵的屁股上。 苏江北的脖子被麦朵的两条胳膊勒住,又听到麦朵被打得“嗷”了一声,笑着催促:“你赶紧下来,快勒死我了,别以为在你家就能欺负我啊,阿姨能揍你,别以为我不敢。” 这口吻,哪里像是爱情呢? 分明就是哥哥对妹妹的说话方式,小朵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另外,秦沐还知道儿子喜欢夏澜,一直都在追求,可看这情况应该是没戏了,苏江北总能讨得好女人的喜欢,这一点还真挺像当年的苏城。 想到苏城,秦沐不由地暗自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年能跟苏城平心静气地谈一次,而不是偏听偏信,对苏城的解释置之不理,不去赌气,或许人生会有不同的轨迹,这些孩子也会有不一样的际遇,甚至也不会相识吧? 看到夏澜,麦朵的心里很不舒服。 就算来的人是沈渝,她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撒子意思嘛? 你俩又搅和在一起,这是背地里偷情,还是重归于好了? 一瞬间,麦朵有了想给沈渝打电话的冲动。 不对,不是打电话,而是应该发视频给沈渝看,让沈渝看看夏澜有多么卑鄙,竟然背地里勾引闺蜜的男人。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 凭撒子苏江北就成了沈渝的男人?不如让三个人乱下去,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麦明森回来的稍晚了一些。 很正常,大人物都是这种做派,即便是邀请苏江北到家里做客也是如此,毕竟他是长辈,而且在身份地位上也有让人等的资格。 同样,麦明森对苏江北带夏澜上门也有不解。 首先,儿子麦安宇追求夏澜,以苏江北的精明,不可能没有察觉,上次苏江北病倒在苏家小院就可以说明一切,今天这是宣示主权吗?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有些好笑了。 这种做法过于幼稚,不符合苏江北的沉稳,况且要是被沈重山的那个大丫头知道,会怎么想?苏江北又将如何解释? 不对,应该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那么,他是在表明一个态度? 若是如此,苏江北带夏澜过来的意思也就明显了,就是想表明他与沈重山的决裂是必然,由此会放弃沈渝,退而求此次地选择夏澜,也就是说,苏江北认定夏澜在家庭与爱情之间会偏重爱情。 真的是这个目的? 对此,麦明森依旧持有怀疑。 “夏澜啊,我跟你爸爸打过交道,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但给我的感觉,你爸爸属于那种值得深交的朋友。” 能被麦明森称为朋友,还是值得深交的那种,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夏澜赶忙谦逊一笑:“麦伯伯,我也听爸爸说起过您,说您是投资界的标杆人物,而且为人豪爽,有大将之风,我爸还说,若是生在古代,您必定是雄霸巴蜀的一方诸侯,还常让我和江北多向您讨教呢!” 吹捧有讲究,也要有尺度。 说麦明森是投资界的标杆,这倒不假,但有一个范围,仅限于川渝地区,夏澜把这个范围模糊化,这就是讲究。 另外,说麦明森在古代会成为巴蜀的一方诸侯,也就是一说而已,但这个说法仅限于此,并没有夸大到蜀王、甚至夸高到天子,这就是尺度。 掌握好讲究和尺度,吹捧才能让人听得舒服顺心,还感觉不到献媚。 夏德胜是川渝国投的总经理,属于体制内的人,与麦明森不同。 所以,夏澜在吹捧麦明森的同时,并没有贬低自己的父亲,因为能给麦明森做出评价的人,身份地位当然不会比麦明森低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不寻常的家宴 “哈哈,夏总,你很会说话呀!” 这话只是出自夏澜之口,夏德胜绝不可能这样说,这点常识,麦明森还是听得出来。 另外,麦明森在夸赞之余,突然想明白了苏江北带夏澜过来的真实意图。 “我爸爸还常让我和江北多向您讨教呢!” 刚才,夏澜说了这句话,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在表明苏江北已经得到了夏德胜的认可。 这也不奇怪。 以苏江北当下的身份,夸一句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不为过,也是实至名归,夏家算不上强权之家,不可能再看低苏江北。 因此,苏江北带夏澜前来,不是宣誓主权,也不是表明最后的选择,而是在有意提醒,甚至还可以把这一举动理解为赤裸裸的威胁。 也就是说,如果麦明森敢做出对苏江北不利的事情,把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告知沈重山,苏江北宁可放弃对沈重山等人的仇恨,也要配合那些人全力对付麦家。 因此,即便苏江北的真实身份被暴露,即便沈重山出于警惕驱赶了苏江北,即便沈渝也因为被欺骗抛弃苏江北,都没有关系,因为苏江北还有夏澜,还有夏德胜。 夏德胜跟沈重山同坐一条船,都属于柳昌儒的人,如果苏江北与夏澜重归于好,夏德胜必定会从中调和,将苏江北变成最有力的打手,全面反扑过来。 这其中也有利益驱使,因为到那个时候,夏德胜会得到柳昌儒的更加青睐,完全取代沈重山的重要性。 麦明森想通了这一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苏江北,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轻视了这个年轻人。 “爸,饭菜都上桌了,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麦朵跟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冲着客厅里正在交谈的三人招手,并且像个偷嘴的小孩子一样,从盛着白袍虾仁的盘子里捏起一颗虾仁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你呀,还像个小孩子,好,吃饭。” 麦明森恰好回头看到,笑着应了一句,起身时对苏江北说道:“安宇不在家,你今晚陪我喝几杯吧,开车没有?” “没问题,夏澜可以开车。” 苏江北也赶忙起身,笑着点头,又玩笑地说道:“伯伯,我的酒量不行,小朵知道,要是真喝醉了,真会醉成烂泥,拖都拖不动,到时您可别嫌烦,能让我在这沙发对付一宿就成,” “哈哈...” 麦明森大笑:“睡沙发?不至于,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可能没有你睡觉的地方,传出去,可要被人笑话我喽!” 麦朵咽下嘴里的虾仁,赶紧跟上一句:“苏江北,你就放心喝吧,真要是喝醉了,你可以睡我屋,又不是没睡过,我不嫌弃你。” 这个“睡过”挺有歧义。 要说苏江北和麦朵有没有躺在一起过,这一点苏江北从不否认,但也就是躺,而且也仅限于喝醉,至于其他事情,应该没做过。 为什么要说应该呢? 因为在苏江北的记忆里是没做过,怕就怕记忆之外。 “伯伯,您别听他胡说,他的酒量还可以的,就算真醉了,我也有力气把他扛走,绝不让他撒酒疯。” 夏澜是在接了麦明森的话,也是在回应麦朵的疯言疯语,说话的同时又望了一眼苏江北,看似简单的一眼,却像一把刀飞了过去。 “哈哈,我没有劝酒的习惯,就算真喝醉了也无妨。” 若在平时,麦朵要是当着外人说这种不矜持的言语,麦明森一定会沉下脸,训斥几句,此刻却是一笑而过,脸上竟然连半点不悦都没有,似乎根本不在意夏澜的存在。 这也算是一种态度,不是纵容女儿给夏澜难看,而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苏江北,他根本不在意这种威胁,真要是翻了脸,莫说是夏德胜,就算柳昌儒也难做保。 秦沐一直在餐厅忙碌,没留心这种似是而非的暗斗,可作为母亲,当然不会允许女儿的胡说八道,更不想让夏澜难看。 毕竟夏澜是初次登门,是客人,即便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也不能慢待客人,这可是最基本的家教。 因此,秦沐皱眉望向丈夫,埋怨丈夫的娇纵,继而又走到女儿的身边,沉下脸色,轻声呵斥:“胡说什么呢?真是给你宠坏了,太不像话了,再乱说话,给我上楼去,不准你吃饭。” 无论女儿多大,多有名气,在秦沐的眼里,依旧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所以她的惩罚也依旧是不痛不痒一顿饭而已。 说起来,麦朵在家里朵最怕的人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秦沐出身书香门第,本身还是大学教授,脾气一直很好,极少会在家里动怒,即便被儿女气到,也是呵斥几句,说说道理,显得挺柔弱。 然而,就说这样,麦朵还是怕,很少敢惹老妈生气。 其实也不能说是怕,就是不想妈妈因她而生气,所以听到老妈的呵斥,麦朵赶紧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再乱说话,老实地坐在旁边。 苏江北看到麦朵挨训,觉得好笑,主动帮她化解尴尬:“看看,老实了吧,别以为你是大明星了,就没人敢管你,阿姨,当初您要是能追到重庆,把她薅回家就好了,我也不用整天替她背黑锅,您可不知道,她在重庆的那段时间,没一天能让我省心的,到处惹祸。” “哎,苏江北,我哪里惹祸啦!” 麦朵赶紧借坡下驴,装出不满,小声地顶了一句。 秦沐收起严厉,笑道:“还顶嘴呢,真以为我们不晓得你惹的那些祸吗?也多亏有江北替家里管着你,别的不说,光是在钱上边,你让江北破费了多少,还了没有?” 苏江北赶紧接话:“没有呢,阿姨,她一分钱都没还,本以为成了大明星了,不会差我那万把块钱,哪成想,如今还不认账啦!” 这话当然是玩笑了。 在这个家里,缺什么都可以,唯独不缺钱,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就不还,气死你!” 麦朵还是这句话,说得很无赖。 “你这孩子...” 秦沐当然知道苏江北是在开玩笑,看着女儿无赖的样子,不由地笑着摇头,感慨女儿在情字上的糊涂。 麦明森也在笑,目光掠过夏澜时,发现夏澜的视线始终落在苏江北的侧脸上,像极当初秦沐看苏城的样子。 如此,他也就明白儿子追不到夏澜的原因。 一个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男人的女人,怎么追都无济于事,除非用些手段,让这个女人对心爱的男人彻底失望,甚至还要充满怨恨。 餐桌上的菜不少,样样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出自大饭店的名厨,绝不可能是秦沐做出来的,况且从秦沐的双手也能看出来,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又怎么可能会炒菜呢! 不过,动筷之前,苏江北还是捧了几句:“阿姨,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烦劳您做了这么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下次我再来,您歇着,让我来做,只是我做的菜比不上您的手艺,只能是将就着吃。” 苏江北确实会做饭,手艺也还凑合,反正麦朵爱吃。 “妈,江北做菜真的好吃呢,之前都是他在家做饭给我吃,尤其是那个球溪鲶鱼,滋味十足,我可愿意吃呢!” 好,以后到成都就来家里,阿姨等着吃你做的球溪鲶鱼。” 秦沐笑着点头,也发自心底地喜欢苏江北,如果女儿真能跟苏江北在一起,一定会是最好的佳缘,只可惜... “阿姨,伯伯,我敬您二老...” 苏江北起身敬酒,秦沐不善饮,也就以饮料替代。 麦明森喝了一杯,吃了几口菜后,闲聊起来:“江北,今天小宇打回来电话,说长沙的那个项目出了点状况,你晓得吗?” “晓得,柳亚东找过我。” 苏江北说着,起身给麦明森的酒杯斟满,继续说道:“柳亚东说,原本的实控人撤出了,现在由他全面接手,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在考虑,还没有给他最终答复,主要是有些不看好那个项目。” 项目是好项目,只是做项目的人不地道,也惹不起,麦明森明白苏江北所说的不看好,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柳亚东是打算让你接盘?” “算不上,应该是想让我入股,其实就是柳亚东的资金不足,又怕那个陆承伟再回来割一波,所以想把我推到前边。” 苏江北实话实说,这种事情没有隐瞒和说谎的必要。 况且,请君入瓮不能全靠骗,即便要骗,也应该骗出绝对的真实感,这样才会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瓮中。 “如果你想入股,我是说如果,你会有什么打算?” “我会成立一家由玲珑科技全资控股的地产投资公司来参与,这样就能解决资金方面的问题,如果能把项目做起来,到时也可以把收益并表,归入上市公司的投资收益。” “嗯,可以!” 麦明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喝下满盅茅台后,冲着夏澜笑道:“吃菜,都是家里人,千万别客气。” 夏澜在跟秦沐客套之余,也在留心苏江北跟麦明森的交谈,挺奇怪苏江北的坦诚,不禁多望了几眼苏江北,恰好也就被麦明森注意到了。 因为要开车,夏澜不能喝酒,只好起身举起装着饮料的杯子:“伯伯,阿姨,今天跟着江北贸然来访,真是添麻烦了,今天我就借花献佛敬您二老,改日我再择地宴请伯伯和阿姨。” 麦明森笑着举起酒杯。 秦沐则笑道:“夏澜,你跟安宇在业务上有联系,是朋友,小朵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熟悉,所以不要这么客气,听说你就在成都,以后一定要常来家里玩。” 秦沐本想提苏江北,可不知道怎么论关系。 说是苏江北的女朋友? 那沈渝呢? 可要是去掉一个女字,只说是苏江北的朋友,似乎又不妥, 所以也就不提了,免得夏澜尴尬。 第三百四十八章:挑明与威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麦明森很有酒量,两瓶茅台喝了大半,脸色丝毫不变。 苏江北本来喝酒就上脸,此刻更是红得厉害,额头上也不停地冒汗,夏澜和麦朵都知道苏江北的酒量,看样子就清楚苏江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必然会失态。 夏澜没法说话,只能给麦朵递眼色,在这个时候,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终于有了统一立场。 麦朵赶紧拦下又拿起酒杯的父亲:“爸,您是不劝酒,可您总举杯,苏江北就得陪着喝,你看他都成了关公脸啦,别喝了,您还真想让他躺在我们家呀!” 说着,麦朵又搬救兵:“妈,您倒是说句话呀!” 苏江北再次端起酒杯,笑道:“朵朵,我没事,难得能陪伯伯喝酒,放心吧,我不会醉的。” 秦沐看出苏江北不胜酒力,冲着丈夫埋怨道:“老麦,别让江北再喝了,你也是,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喝酒,你也不准喝了。” 麦明森只好笑着放下酒杯,吩咐女儿:“小朵,去给爸爸泡壶茶放书房,爸爸跟江北说会儿话。” 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只是这些话只能是他与苏江北两个人谈,别人不能听,尤其是不能让妻子听到。 苏江北也清楚,麦明森的相邀绝不是喝酒吃饭这么简单,摊牌是必然,不管是劝说还是威胁,一定会说出来。 麦明森的书房在别墅的三层,也是顶层,书房外有一个大露台,很适合在夏夜里喝茶、观星、望月。 “对于我与沈重山的博弈,你有什么看法?” 麦明森开门见山,说完点了一根烟,目光透过缭绕而起的白烟盯向苏江北,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 苏江北没有立即回答,不紧不慢地倒茶,喝茶。 随后,他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既然您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也就说明您已经洞察了我的意图,如果我说,这是您跟沈重山的恩怨,与我无关,想必您不会满意。” 苏江北也在挑明,只是还在努力隐藏对麦明森的恨。 听到苏江北如此说,麦明森不置可否地一笑,接过苏江北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将身子仰在躺椅上,望着星空。 “那我就直说了,沈重山确实在应对您设的局,而且已经由被动转为主动,可如果您要是问我具体的方向,我无法给您答案,因为那要看您的策略,况且在这件事情上,我无法参与,也没有决策权。” 这个说法算是事实,虽然沈重山把大权下放给了苏江北,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由他做主。 另外,少有人知晓苏江北参与其中,就连沈颜也不知道,所以苏江北在这方面做了隐瞒。 “嗯。” 麦明森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良久,转头望着苏江北:“苏阳,你能替我做什么?” 能喊出苏阳,这就是挑明了,也是一种威胁。 苏江北丝毫不惧地回望,浅笑:“什么都做不了,麦伯伯,不客气地说,我没有义务替您做什么,您也没有资格命令我替你做任何事情,您能喊我苏阳,那就应该明白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我成功了,您或许会赢,如果我失败了,您的输赢与否更跟我毫无关系。” “我可以帮你搞垮沈重山。” “多谢,但我不需要。” 苏江北收回视线,低头斟茶,缓缓说道:“我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活着,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即便是最亲的人也是如此,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 麦明森不屑一笑,淡淡地问:“你可以不信任你的母亲,因为她遗弃了你,我了解你,就算安玉舒把一切都给你,你依旧会恨她,不会在乎她,可你的亲奶奶呢?也不信任吗?” 安玉舒和苏老太是苏江北在这个世界里最后的至亲,麦明森此刻提及,虽然听起来没毛病,但这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苏江北。 “您不了解我。” 苏江北笑了笑,捏起小茶杯望向夜空中的云遮月,近似自语地说道:“我说了,我不相信任何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有一点您倒是可以相信,我从五岁活到现在,早就什么都不在乎,当然也包括这条命。” 麦明森猛地挺身:“你是在威胁我?” “您又错了,我从不会威胁任何人,而且我还知道,威胁只是一种最蠢最无用的手段。” 苏江北笑意不改,直视麦明森投来的凌厉目光。 “我只是在告诉自己,无论自己现在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多少令人羡慕的财富,都是天上那朵浮云,这杯里的月影,毫无意义,因为在五岁那年,苏阳已经死了,所以什么都无所谓。” 对于麦明森的威胁,苏江北给与了直接回应,更用自己的命来表明态度,这让麦明森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人的命只有一条,无论贫富都是如此。 这是上天给予人类唯一的公平。 苏江北说威胁很愚蠢,话里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但麦明森知道如果把苏江北逼急了,他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不为自己着想,麦明森也要为家人考虑,尤其是女儿麦桐。 麦明森缓和了语气:“江北,你真的与你父亲有很大的不同。” 此刻,他知道逼迫毫无用处,当年可以用逼迫的手段威胁林亦淮背叛苏城,那是因为林亦淮在意妻子和女儿林晶,如果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认为无所谓的人,还有什么把柄能逼其就范呢? “是吗?” 苏江北随意一笑,摇了摇头:“我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而且仅凭那点模糊的记忆,我也根本不清楚我父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像也好,不像也罢,没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麦明森反问了一句,看透般嘲笑:“如果没有关系,你就不会处心积虑地想要为父报仇了。” 苏江北喝了一口凉茶,笑着反驳:“您还是错了,我并不是为谁复仇,我说过,我不在乎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我只是为自己,如果没有那些人,那些事情,我本可以像您儿子一样活得有滋有味,是他们改变了我的命运,所以就要加倍地赔偿。” 虽然是反驳,但苏江北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而且这番话听起来冷漠无情,甚至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人性扭曲。 麦明森皱眉望着苏江北,默默点了一下头。 他觉得这一刻才真正看懂苏江北,这一刻的苏江北才是真正的苏阳,一个被孤独的命运扭曲了心理的男人,其他所有的良善以及优秀都是伪装。 不过,麦明森不在意苏江北的伪装。 只要苏江北能扳倒沈重山,愿意怎么装就怎么装,到头来也装不出一个好下场,结局依旧会他老子跟苏城一样,死路一条。 “那好,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不会再强求你什么?” 麦明森掐灭烟头,起身说道:“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从今往后不准再接近我的女儿,一步都不行,如果你敢骗小朵,害她,我绝不会饶了你。” “放心,她在我这里,也在这里。” 苏江北也站起身,指了指脑袋和心窝:“好早就在了,很清晰。” 今晚的一顿饭,算是把话挑明了。 通过苏江北不经意间露出的狠意,麦明森也就清楚苏江北应该已经查清了当年的那些事情,只是无法做到两面树敌,又或者说是为了利用,所以苏江北才不敢过分表露,不敢有任何动作。 “苏江北,你回苏家小院吗?” 苏江北和夏澜告辞时,麦朵想跟着,却被母亲秦沐喊住,麦明森也少有地面露严厉,麦朵不明就里,也不敢再任性,只好委屈地问了一句。 “是呀,不然去哪儿?” 苏江北当着麦家夫妇的面,接着酒劲儿捏住麦朵的脸。 “我明天上午回重庆,你老实在家陪秦阿姨,听话,别再到处乱跑了,上次不是说要筹备演唱会嘛,一忙起来就没时间了,多陪陪阿姨。还有啊,你要是能邀请我当助唱嘉宾,我一定抽时间去看演唱会的首场,让我也过把瘾。” 这些话很寻常,和过去的那些话没有什么两样。 可不知为什么,麦朵突然觉得很难过,感觉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告别,不禁瘪起了嘴,眼眶里也泛起了水光。 夏澜也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让她也有些不舒服。 开车时,她不停地望向沉默不语的苏江北,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怎么了?麦明森跟你谈了什么?” 苏江北笑了笑:“也没谈什么,只是聊人性。” “人性?” “对啊,人性的虚伪、丑陋,人性的恶,以及人性的善变。” 说着,苏江北望着夏澜,认真地问:“澜澜,实话实说,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最了解我了,你觉得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会相信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夏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着车灯照亮的夜路,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却找不到最好的答案,隔了好长时间才反问。 第三百四十九章:何为成熟 “想知道呗。” 苏江北一笑,又摇了摇头:“算了,别说了,又不想听了,主要是不想听你说谎。” “啷个晓得我会说谎?” “猜的呗!” “鬼扯!” “澜澜,你知道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气我,骗我呗!” 夏澜开了一句玩笑,问:“撒子?” “就是...哈哈!” 话未说完,苏江北先笑起来:“说出来,你会笑我幼稚。” “说嘛,我听听到底有多幼稚。” “就是每天都想早点回家,钻进被窝里。” “哦?” 这话听起来确定挺幼稚,夏澜本想问,是跟沈渝一起的被窝吗?但她没有问,因为苏江北的笑里露出明显的伤感与苦涩。 “为什么?” “因为,从每天清晨走出家门开始,我在外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跟演戏似的,我真的有些厌倦了。” 夏澜认定苏江北是真的醉了,否则绝不会说这种话。 “演戏?那跟我...也是在演戏吗?” 她小心地问出这句话。 真的很小心。 因为害怕听到谎话,因为谎话的背后就是会令她绝望的事实。 苏江北吐了一口酒气,竟然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毕竟没有说谎,夏澜也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她刚要发泄不满,却听苏江北说道:“我每天都要演戏,就像今天跟你在一起,我要强迫自己不在意你的感受,可越是强迫,心里就越难受,越觉得对不起你。” “江北...” 夏澜一怔,有些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跟沈渝也是如此,我承认你离开我后,她住进了我心里,可然后呢?我到底要怎么去爱她?又拿什么来面对你呢?没法子,只能当一个拙劣的戏子,哈...有意思吧?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苏江北突然狂笑起来。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两眼通红,也竟然笑得泪流满面。 夏澜看得心疼,赶忙将车停到路边,探身握住苏江北的手:“江北,到底出了撒子事情?为撒子要哭嘛?” “哪个哭啦!就是喝多了,就让我傻笑一次吧,我也难得当一次傻瓜!” 苏江北确实还在笑,准确地说是在笑着哭,边哭边像个孩子般胡乱地抹着眼泪,一下一下地吸溜着鼻子,看起来真的挺傻。 “江北,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因为麦朵?” “不是,谁都不是。” “江北,你刚才问我的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从未变过,还是我最初认识的苏江北,你也是我这辈子最相信的男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任你,也从不怨你。” 苏江北没有回应夏澜的话,像是醉到不支地垂下头,始终不愿抬起。 隔了一会儿,苏江北略微偏过头,满眼泪水地望着夏澜:“澜澜,谢谢你还能信任我,我再问你一个好笑的问题,行吗?” “你问吧,我听着。” 苏江北说是好笑,夏澜知道一定不好笑,一定是伤感。 “如果能回到过去,见到那个五岁的小苏阳,你猜我会跟他说什么?” 苏江北又低下头,问话的同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浅色的西裤上,很快就湿了一大块。 夏澜更加心疼起来,赶忙松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另一侧的车门前,打开车门,将低头流泪的苏江北搂在怀里。 虽然不确定麦明森在书房的露台跟苏江北谈了什么,但从苏江北出门时对麦朵的表情来看,夏澜猜测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对立,导致苏江北对麦朵的不舍。 这种不舍并非是爱情,而是类似亲情的不舍。 毕竟两人是从小的玩伴。 之后,麦朵又跟在苏江北的身边三年多,这种情感跟家人有什么两样呢?而且恰恰就是这样的情感让苏江北最珍惜,最难舍。 对于麦明森的过往,夏澜也曾调查过,一直怀疑麦明森才是导致沧浪投资集团破产的罪魁祸首。 如果今晚的谈话就是挑明了那些过往,也就表明苏江北与麦明森已经走到相互防备的对立面,那么苏江北与麦朵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也就彻底断了。 所以,苏江北才会如此难过,才会说出这些从来都只是压在心里的话,也才会趁着酒醉落泪,他是真的很在意麦朵。 对于这种在意,夏澜没有嫉妒,只有羡慕,因为麦朵有资格获得这份在意,为了陪伴苏江北,麦朵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荒废了三年多的宝贵青春,试问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如此? “你会说什么?” 夏澜不停地抚着苏江北的头,轻声问。 “我会告诉他,你其实生来就是孤儿,天生天养的孤儿,不需要恨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恨,只要好好去感激爱你的人,爱你所爱的人就够了。” 有时候,苏江北好想在某个人的面前撕碎所有面具,敞开自己的内心,可他真的已经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沈渝,也同样不敢相信,因为他不确定说出真相后,将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他相信爱情,更相信人性的无常,所以只能戴着面具示人。 如果说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值得相信,那只能是宁红,可苏江北又不敢跟宁红说太多,怕宁红担心,怕宁红说他病了,并在心理。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夏澜。 因为夏澜几乎知道他的全部,即便复仇会涉及到她的父亲,她依旧想留在苏江北的身边,这可以说成最大的信任,所以在这一刻,苏江北向夏澜袒露了心声。 夏澜听到这番话,紧紧地搂住苏江北,哽咽起来:“江北,爱也好,恨也罢,这都不是你的命,你也从来不是孤单一个人,你要恨,我会陪着你一起恨,你要是不想恨了,那你就带我走,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在一起就够了,不管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人这一辈子,或许只有一个人能让我们喜欢到极致,喜欢到歇斯底里,喜欢到可以为了对方放弃一切,这个喜欢就叫爱情。 在这个人之后,爱情会多了许多不属于爱情的东西。 诸如礼貌,克制、谨慎,忍让与无奈。 有人会把这样的爱情称之为婚姻。 夏澜爱苏江北,一直都爱,否则不会回国找他,也不会明知自己已经被沈渝取代,依旧不肯放弃。 “江北,我爱你,所以我不害怕结局是什么,只想在能爱的时候,用力地去爱你,即便要与人分享,我也愿意,除非你真的对我松开手。” 夏澜之所以会执着这份爱,确实是因为爱苏江北,也与苏江北的不松手有直接原因,每次当夏澜难过到想要放弃时,苏江北总会主动拉住她的手,让她看到希望。 “我不知道啊!我的出现注定会伤害到你,伤害到许多人,可你为什么还要在意我呢,我根本不值得你在意,更不值得你爱我。” 苏江北紧紧搂住夏澜的腰,不肯放手,像极了一个孤独的孩子。 这一夜,夏澜陪着苏江北住在苏家小院。 半夜的时候,苏江北没能压住胃里的酒劲儿,爬起来吐了好几次,折腾得夏澜一宿没睡好。 人,总是会以自己最不喜欢的方式成熟,所以成熟的不是年龄,而是能安放情绪的能力。 因为成熟的过程是一段残忍的经历,所要付出代价就是失去原来引以为傲的样子,只有能接受这样的改变,才有资格称之为成熟。 在所有人的眼里,苏江北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毋庸置疑。 然而,很少有人知晓他的成熟背后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残忍,也少有人能想象出这份残忍对他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只因为他隐藏的深,戴的面具多,演得好。 就如这一夜过后,他还是别人眼中的苏江北,毫无改变。 柳亚东也属于成熟男人,只是不太习惯戴面具,况且以他的身份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他始终保持独有的个性。 有些人会把这种个性解读为官二代的霸道,也有人会说成狗仗人势。 不管是霸道,还是狗仗人势,最近的柳亚东都有些不痛快,不为别的,就是在资金方面总感觉不凑手,没有了前一阵子挥金如土的豪迈。 问题出在两方面。 首先是长沙的智慧园项目,投进去的资金一部分被陆承伟拿走了,余下的款项虽然用在了基建开发上,可突如其来的一把大火把这部分资金也消耗掉了,彻底赔个底掉。 其二则是在智能出行上的投资。 这个项目看似实体产业,实则就是一个资本运作,前期需要通过不计成本地投入把势造起来,再进行多轮风投摊平前期投资以及盈利套现,然后通过二级资本市场上市的方式再狠割一把,最终则是把一地鸡毛甩给广大的中小投资者,当下大多数与新智能新科技沾边项目都是这个套路。 以柳亚东的背景,在川渝地区运作这样一个项目不算难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赚钱不成问题,而且前期的运作也确实非常顺利。 不过,柳亚东只是这个项目的名义实控人,实际的控制权则另有其人,就是那位被圈子里人敬畏的“大公主”,他只能算是出资人。 第三百五十章:金钱的游戏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也就不一样。 以“大公主”的视野所在,自然不是柳亚东这个段位的人所能触及,在“大公主”的指示下,智能出行的项目越铺越大,像一张无边际的大饼,早已经超出了川渝地区,也超出了柳亚东的能力范围。 同样,摊子越大,资金投入的也就越多,像无底洞一样,虽然有风投进入,可柳亚东的始终无法提前兑现,而且大公主还要不停地投,时间久了,也就抗不住了。 另外,博远投资全资控股的贵金属交易平台上线后,也需要大量资金维持,而这些钱都是从万聚财富拆借出来,导致万聚金融的收支开始出现不平衡的危险信号。 “老沈,我爸确实有交代,让我尽量配合你,可我现在确实有难处,到处都要用钱,我还想找你弄点呢,龟儿子,数那个姓陆的最不是东西,打着大公主的旗号坑老子,要不是智慧园出了这么大的状况,还不至于...” 国银大厦,沈重山的办公室内,柳亚东无精打采地斜躺在小牛皮沙发上,右手夹着半截烟,嘴里不停地抱怨。 沈重山坐到柳亚东的对面,点燃手里的雪茄,晃了晃升起的青烟,一笑:“那些人看似龙凤种,其实都是黑心的貔貅,只吃不吐的主儿,跟他们玩,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一不留神就能被坑喽。” 柳亚东坐起身子,狠吸了一口烟,将半截烟摁在烟灰缸里,无奈地说道:“找上来,我敢拒绝吗?要是我爸能早点上去,姓陆的龟儿子也不敢这么坑我,苏江北和你说了吗?” “说什么?” 沈重山略一皱眉,身子靠住沙发背,翘起二郎腿。 “我让他去接智慧园的项目,他考虑了几天,今天上午给我答复了,说会以玲珑科技控股的地产公司进行参与。” 柳亚东看出沈重山的不悦,撇嘴一笑:“虽然他是你的准女婿,你也不至于这样护犊子,如今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不会坑他,只是让他站在前边,帮我应付...” 说着,柳亚东把想法跟沈重山大致聊了一下。 沈重山体谅柳亚东的难处,觉得这一招也确实可行,点了点头:“既然苏江北同意了,我也不便再多说,但...亚东,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就算在你爸的面前,我也会强调。” “你说。” “从私人角度,小渝和苏江北是自己人,可从公而言却不是,无论是云端控股还是玲珑科技,都没有义务为我们做什么,那是我幺儿的企业,是她跟苏江北辛苦打下的基业,只能跟我享富贵,不能共患难。” 有些事情注定要有两面性,宦海沉浮,一起一落都是两重天。 沈重山跟着柳昌儒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地伺候,深得柳昌儒的信任,这份信任让他不仅得到令人嫉妒的身价与地位,甚至都能插手某些部门的人事安排,在山城某些人的眼里,可谓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他确实忠心柳昌儒,很忠心。 但人都有私心,沈重山也绝不是愚忠的人,从来都不想把整个沈家都压在柳昌儒的身上,那样做的风险太大,因此他将大女儿沈渝视为沈家唯一的后路,所以根本不打算,也不允许让沈渝参与到权游之中,苏江北作为沈家的准女婿,也是如此。 柳亚东听懂沈重山的心思,轻蔑一笑:“老沈,宝不是这样押的,现在的官道都是一荣则荣,一损则损,即便沈家人不在体制内,道理也是一样的。” 沈重山将雪茄在烟灰缸的边沿磕了一下,不在意地说道:“我不是在押宝,也不在乎什么大道理,我只在乎我的幺儿,能混到今天的模样,我已经很知足了,可要是有谁敢对我幺儿不利,我也真就无所谓了。” 无所谓,这三个字对于柳亚东的来说并不宽泛,很好理解。 沈重山是柳家的钱袋子,所以知道太多事情,一旦他开始无所谓,柳家一定会有天大的麻烦。 外界都说沈重山是柳家的一条狗,这话有些夸张,也是在埋汰人,活在这个世界里,有谁不是活得像狗一样? 柳昌儒可以使唤沈重山,柳亚东却没这个能耐,也根本镇不住沈重山,因此不敢再乱说话,赶紧把话题又拉回到正事儿上。 “老沈,不扯那些没用的了。” 柳亚东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面露难色地说道:“我这边的资金有些紧张,找过夏德胜,他说川渝国投在沈颜的信融投资押了不少钱,暂时有心无力,你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些?” 对于信融投资的财务状况,李忆平曾向沈重山做过汇报,但那个汇报掺了很大的水分,因此沈重山一直认为信融投资的风险不大。 另外,沈重山太清楚信融投资的经营模式。 说好听点叫资本运作,实质上就是一个庞氏骗局,不管是川渝国投的钱,还是从其他金融机构获得的融资款,甚至还包括那些从民间骗来资金,都属于锅里的肉,等柳昌儒高升后,那些肉自然就可以烂在锅里了。 所以,他用信融投资参与期货上的博弈,却不准沈渝的云端控股涉足,因为性质不一样,如今的云端控股已经成长起来,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与保护,与他,甚至与柳昌儒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重山想了一下,缓缓点头:“这个倒算不上难事,而且也确实要弄出些资金用在期货上,这样吧,我从惠康保险的全能险中抽调资金,以理财投资的形式给你,你把这些钱分散到各个基金品种里,也可以放到你那个贵金属交易平台,然后再转出来,大部分要备战期货,这个你不能乱挪用。” 当初,沈重山全力拿下惠康保险,就是看中了惠康保险公司账上的零成本资金流。 保险公司的盈利模式,并不是表面上的卖保险赚钱那么简单,其本质跟银行大致相同,就是用现在的钱换未来的钱。 银行怎么挣钱呢? 就是用储户的钱去投资、放贷,赚到钱后,把储户的本金和利息还回去,剩下的就是利润。 对比保险公司,保户支付保费给保险公司,就相当于储户存进银行的存款,保险公司在未来会支付给保户相应的保费,模式与银行的存储款没有多少差别。 但是,保险公司的保费支付非刚性,而是有条件的。 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大家买车险,车没事故,那车险就白交了,假如你不幸被撞到了,保险公司才会支付汽车修理的相关费用。 而在赔付之前,那些保费大体上是由保险公司自由支配,可以拿这保费进行一系列各种形式的投资,投资收益就是保险公司最大的盈利点。 因此说,保单和银行存款的区别在于,存款的未来现金流是确定的,保单的现金流是不确定的。 如果保险公司的风控能力强大,保险可以使自己卖出保单的出险概率小于行业定价的出险概率,就可以实际节省赔付额,从而在保单销售中获得利润,这也是保险比银行在负债端多出的“独门秘籍”。 另外,保险公司还有另外一大特性,那就是允许高杠杆,可以实施同业拆借,在负债科目上记为应付分保账款。 所谓的同业拆借,就是并非依靠自身去卖保险获取现金流,而是靠接同行公司的二手保单获得保户储金及投资款,即是从零售变批发,大大提升融资效率。 如此一来,一家千亿股东权益的保险公司便可以通过高杠杠,达到数万亿的资产规模,其现金流也会由此变得相当可观。 沈重山的国银集团以地产投资为主营,地产行业需要大量的现金流,当他拿下惠康保险后,就可以通过惠康保险为国银集团提供地产融资,相当于左手倒右手,毫无使用成本,也毫无偿还压力。 听到有资金进来,柳亚东来了精神,笑着连连点头:“没问题,其实我用不了太多,贵金属那边的进项还在稳步增长,我只需要短时间的周转,消除万聚金融的资金链麻烦。” 沈重山一笑:“那是你自己的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但不意味着帮你解决麻烦的资金就成你的,记住,要还的,这是游戏的规则。” 资金链是一个闭环,不可能无限放大,也不允许无限索取,否则一定会断,沈重山不会让柳亚东拖累到他,否则麻烦会立现,还会扩大到柳昌儒那里。 “晓得啦!” 谈好了资金问题,柳亚东觉得轻松不少。 看来不管是谁,什么身份,缺了钱都会不舒服。 出门前,柳亚东跟沈重山说道:“我会让林晶过来对接资金安排的事情,我还得去长沙,等苏江北完全接受后,我就能解脱了。” 沈重山没有接话,仅是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柳亚东离开后,他拨通苏江北的手机:“江北,你在哪儿?” 电话里,苏江北轻声回道:“伯伯,我在技术公司,今天测试新芯片的运行数据,您有事情吗?” “哦,没撒子事情。” 沈重山放下雪茄,继续道:“刚才柳亚东到我这里,说你已经答应他要接手长沙那个项目,我有点担心,想找你聊一聊。” “哦,那好,我这边忙完就去见您。” 苏江北刚说完,又改了主意:“哎呀,不行,等会还要带陪同科技部来的领导去视察云端科创,要不晚上吧,别人刚给我捎了几斤高山茶,说是顶级品,晚上我给您送过去,边喝茶边聊,您看行吗?” 沈重山笑了起来:“那好吧,晚上我早些回家,等你的好茶!” 第三百五十一章:如此融洽的关系 对于苏江北这个准女婿,沈重山很满意。 其他的优点姑且不说,就说长相与气质。 论长相,说苏江北是一表人才,绝不为过,无论是个头还是眉眼,都跟帅气这个词相符,偏偏气质上却不是那些所谓“正人君子”的假模假样,而是散发着令人不厌的痞性,这股子痞性里还会透出时隐时现的狠绝。 沈重山出身底层,发迹于弱肉强食之中。 虽然现在的身份让他不屑像过去那样为钱拼命,但骨子里的匪性依旧不改,所以看男人也有自己的观点。 他始终认为,男人嘛,就要有男人该有的样子。 绝不能娘,也不能过于儒雅,儒雅没有错,可若是过了头,那就是虚伪,恰好苏江北的长相和气质就很对沈重山的脾气。 说满意不假,但也有不太满意的地方。 那就是结婚的时间。 在这个问题上,沈重山也问过女儿,得到的回答是,“不着急,等忙完这阵子就结婚。”另外,沈渝也抱怨了一句,“他不求婚,我有撒子办法嘛!总不能让我把他绑进民政局吧?我有那么急嘛!” 所以,沈重山刚才打电话给苏江北,确实是想找他谈一谈接手智慧园的事情,另外也是打算催促一下苏江北,让他早点把沈渝给娶了。 老话说,先成家,后立业。 两个人已经事业有成,那就赶紧成家生娃子,还磨叽个撒子。 既然问题不在女儿的身上,那就直接问苏江北,沈重山打算问苏江北到底几个意思,沈家的女儿不愁嫁,别没事找不痛快。 最近,苏江北确实挺忙,沈渝跟着军企代表团去法国参加国际防务展,他这个集团董事长也就必须要忙起来。 今天上午,他在云端技术那边待了大半天,中午跟着市领导宴请科技部的来宾,下午带着一众人参观视察云端科创,随后又赶到玲珑科技大厦,听总经理杨斌汇报股东大会的审议与表决情况。 这一天的时间算是安排得满满当当。 当他赶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刚一进门,陆蓉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问道:“江北呀,吃饭没?” 苏江北毫不装假地摇头:“没有呢,阿姨,还有饭吗?” 陆蓉笑道:“有,小渝她爸说你今天挺忙,我就怕你没吃饭赶过来,都在锅里给你留着呢,去餐厅等着吧。” 自从苏江北登门后,沈渝愿意常回家了,沈重山回家的次数也频繁起来,而且这栋别墅里不再有争吵,又重新有了笑声。 陆蓉把这一改变归功于苏江北,所以格外喜欢这个准女婿,当儿子一样看待,也算是弥补了自己没生儿子的遗憾。 “茶呢?”沈重山笑着从客厅走出来:“你去吃饭,我陪着喝茶,我们俩就在饭桌上聊一聊吧。” 陆蓉将装茶叶的袋子塞给丈夫,不满地埋怨:“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就不能等孩子吃完饭再说。” 沈重山笑道:“又不耽误他吃饭,你快去把饭菜给他端出来吧。” 高山出好茶,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一壶茶刚冲泡出来,清香四溢。 “嗯,茶不错!”沈重山尝了一杯,满意地点了点头,给正在狼吞虎咽的苏江北倒了一杯,也就谈起正事。 “我感觉那个烂摊子还是弊大于利,你何必要参与进去呢?” 柳亚东说过,不是他强迫苏江北接盘,所以沈重山才不太明白苏江北为什么要强趟这个浑水。 “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弊大于利,还有挺多不确定的风险,就比如说,那块土地原本的使用性质是高新园区开发用地,陆承伟说能改变整体的用地属性,我找人查了一下,确实有一部分改了,但还有大部分没变,依旧属于工业园区用地,这就很麻烦。” 说着,苏江北将最后的几个饭粒扒拉进嘴里,不等陆蓉起身,赶忙收拾碗筷,等到陆蓉走过来的时候,碗筷已经洗刷干净,重新坐在餐桌旁。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操作?” “我打算重新设计一份开发规划报给当地政府,也就是说恢复原本的用地属性,继续以高新产业园开发为主,已经改变用地属性的地块可以进行正常的商业开发,作为园区的配套设施。” “嗯,这样也好,能让原有的政府规划延续下来,至少不会让某些领导再为难,也会得到政策上的支持,资金呢?完全从玲珑科技走?” “可以这么说,也不全是...” 苏江北把玲珑科技股东大会的表决内容说了一遍,又说道:“麦安宇找过我,我也把想法给他说了,他想继续参与这个项目,会通过定向增发的形式进行投资,这样就能有效避开柳亚东以及陆承伟那些人。” “麦安宇?” 沈重山点了点头,虽然迟疑了一句,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当下,沈重山与麦明森处于博弈之势,彼此都想要吞并对方,但这个矛盾的根源在于上层角逐,跟其他人并无关系,也就没必要让苏江北切断与麦安宇的合作关系。 “我注意到玲珑科技的股价在近期涨幅很凶,正想问问你呢,原来根子在这里,也不错,增发价越高,就能融到更多的钱,也算是愿打愿挨的买卖。” 沈重山给茶壶里续了水,又将金黄色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内,问道:“需要我这边的支持吗?” 苏江北拿起公道杯给沈重山斟茶,笑着点头:“还真需要呢,我对园区地产开发不熟悉,正想找您商量呢,主要是想让国银地产参股玲珑科技新成立的地产投资公司,如此一来,人手上也就有了。” “嗯,这个没问题,明天我会让人找你具体地谈一下。” 沈重山应了一句,捏起茶杯望着苏江北:“有个事情我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渝把婚给结了?” 话题转换得挺突然。 苏江北不及反应,先是一怔,而后咧嘴笑道:“伯伯,我也着急呀,小渝总说忙过这阵子,我也不敢催,只能等,可一阵子接着一阵子,总是忙个没玩,您看,她这不是又跑去法国了,又得等一阵子了。” 女儿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此刻再听了苏江北的说法与暗带埋怨,沈重山还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拖拉了。 可仔细一想,他似乎又明白过来。 问题好像不在苏江北的身上。 “你跟夏澜还有联系?” “有啊...有联系,只是朋友与业务上的联系。” “哦,我不反对你跟她有联系,但一定要注意距离和分寸,不要总让小渝心里没底,你俩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你也应该清楚,小渝看起来是一个要强精明的女孩子,可在感情方面,还是差点火候。” 沈重山觉得问题应该还是在女儿身上。 应该是女儿对婚姻的不确定,导致迟迟不敢登记结婚,究其原因,就是他这个父亲没做出好榜样。 “差点火候?” 苏江北确实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沈重山沉下脸色,肯定地说道:“对,就是差火候,她要是能多些老练的手腕,也不至于让你到处沾花惹草。” “我...没有啊,伯伯,您不能诬陷我啊!” 这种话出自沈重山之口,可以是玩笑,也可以是警告,甚至还可以是威胁,苏江北不想夏澜有事,不得不反驳,继而又转头望向客厅里的陆蓉,满脸委屈。 “老沈,你胡说什么呢?” 陆蓉赶紧走过来,站在苏江北的身边:“结婚是人生大事,催不得,总要想明白为什么要结婚才行,都说结婚是女人唯一一次可以自主选择家人的机会,其实男人也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双向选择,过去的人可以稀里糊涂过一辈子,那是过去,现在不行,不管是幺儿还是江北,都要想明白,不能像我们这代人...” 只有想明白婚姻的真正意义,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和怎样的人牵手走完一生,这才是保证婚姻幸福的基础。 陆蓉对此深有体会,即便打心里想让女儿和苏江北早日完婚,但她却不会催促,目的就是想给女儿留出足够时间,让她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婚姻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这番话是在护着苏江北,也是对自己的不幸婚姻的一个声讨,说到动情之处,陆蓉竟抹起了眼泪。 沈重山听得出妻子的话意,无奈是他理亏,只能讪笑地说道:“做撒子嘛,我就是开个玩笑,至于把你气成这个样子吗?” 苏江北见状,也赶紧开解:“阿姨,伯伯真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别当真,您这...流眼泪...要是被小渝知道了,保准会说是被我气的,可能又要让我等好一阵子了,到那个时候,我都不一定能被选上当您的女婿呢。” 陆蓉破涕为笑:“傻孩子,除了你,小渝哪里还会喜欢别的男人,阿姨也只要你这个女婿,别人都不要。” 气氛缓和,陆蓉又回客厅继续看电视剧。 沈重山望了一眼,苦笑地摇了摇头,冲着苏江北压低声音说道:“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感觉到家只能有一个,多了就是麻烦,女人也是如此,我不是反对你跟夏澜接触,只是你提个醒,不要走我的老路。” 第三百五十二章:开诚布公 苏江北与沈家的关系一直很融洽。 有时候也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如果能就此放弃复仇,幸福将会顺理成章地继续,可苏江北也知道,他已经找不到暂停键,只能走下去。 晚安·重庆酒吧。 自从宁红跟着苏老太去了桐乡,酒吧就交给了苏江北打理,说是打理,其实苏江北也没有管太多,多数经营方面的事情都由店面经理和赵旭东负责,他只是得空去喝两杯而已。 从沈家出来后,先是接到沈渝从法国打来的视频连线,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之后便接到麦安宇的电话。 “我在晚安·重庆,有没有时间?过来喝两杯。” “什么时候来的?” “刚从长沙飞过来。” “好,马上到。” 麦安宇之所以连夜赶到重庆,一定是为了智慧园的事情,那面是一笔不小的投资,谁都不愿意打水漂。 酒吧的格调依旧,还是有民谣歌手在驻唱,苏江北坐到麦安宇的对面时,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驻唱台,想要找寻麦朵的影子。 “看什么,小朵不可能再来这里唱歌了。” 麦安宇倒了一杯酒递给苏江北,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你已经全面接手长沙那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做?别的不强求,只要能让我收回前期投资就行。” 苏江北接过酒杯,晃了晃里面金黄色的酒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安宇,你这个要求已经很高了,我保证不了,也没有这个义务,你说对吧?” 从商业投资的角度而言,苏江北确实没有义务做这样的保证,毕竟那些钱是被陆承伟拿走的,苏江北可一分钱都没得到。 “对,你确实没有这个义务。” 麦安宇喝了一口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驻唱台,台上是一个看似清秀的女孩在唱歌,嗓子却稍稍偏粗犷,反差很大。 “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嗯,朋友!” 苏江北也看向驻唱台,笑了笑:“没有小朵唱得好,嗓子太嘶哑,民谣歌曲不需要强求这种演唱方式。” 说着,苏江北又转头望向麦安宇:“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我们还可能是朋友吗?我已经跟你父亲谈过了,他不干涉我,我也不会对付他,至于小朵,你爸让我不要再靠近她。” 这就是苏江北找不到暂停键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想要放弃,麦明森一定会尽最大程度的威胁,威胁他共同对付沈重山,否则就会将他的真实身份公布于众,而且那些已过中段的局也让他无法收手。 麦安宇没有接话,自斟自饮了一杯,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则笑眯眯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你说我们还是朋友,那我就不反驳你了,也当你是朋友,我会把那个项目重新规划,以智能产业园为主,其他地块做配套,如果你想参与,那就参加玲珑科技的定向增发,增发资金会作为玲珑地产投资的启动资金。” “定向增发?” 麦安宇故作狐疑地问了一句,其实他已经得到消息,只是觉得在当前的股价参与定增,有些不太合理,圈钱的味道很浓。 苏江北一笑:“没错,你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今晚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麦家与柳昌儒已经走到对立面,柳亚东不会同意你的介入,就算他答应你可以再投钱,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阴了你的投资,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确实如此,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啊,你只能采用定增的方式迂回投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可能阴我的钱,这一点我还是敢作保的。” “那好,我参与定增。” 麦安宇点了点头,又问:“你给我的保证是什么?” 苏江北摸了摸头上的短发,笑道:“没有保证,如果项目进展顺利,赚到钱,你不仅能拿回前期投资款,当然也会有可观的利润,如果项目再有闪失,你会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看你想不想玩,敢不敢跟了,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只是商业行为,不掺任何私人恩怨,这个你大可放心。” 今晚的话,真是挑明了说。 麦安宇晓得苏江北所说的个人恩怨是什么意思,麦明森当年拿走了苏城多少产业,麦安宇已经有所了解,此刻相信苏江北也应该有所知晓,所以才会这样说。 “江北,我想说,那些都是过往,也不是我们这代人应该承受的,就像你对小朵的感情,我能看出是发自真心,从没有被那些过往所干扰,不是吗?” “没错,那些确实都是往事。” 苏江北点了点头,重新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透过玻璃壁与金黄色的酒液望向麦安宇:“可为什么只是往事,你爸却一直揪着不放呢?当初是他最先找到我,从那时候起就在留意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小朵,如果家里坚决不同意她到重庆,她又怎么可能留在我身边三年多?你爸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一直想把我引向报复沈重山这条路上?” 麦安宇皱眉,压抑着怒火,指着苏江北反驳道:“你可以否定一切,但你绝不能否则小朵对你的喜欢,如果你把她留在你身边当做一种监视,这是对小朵的侮辱,我绝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妹妹。” 苏江北摇了摇头:“我不是侮辱小朵,也从来不会侮辱她,她就像我的亲妹子一样,是你父亲处心积虑利用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 麦安宇不否认苏江北的这个说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当年家里坚决反对,麦朵根本不可能任性到能在苏江北的身边待三年多,也不可能放任她在小酒馆里瞎混三年。 把话摊开了说,酒也就没滋味了。 麦安宇跟苏江北又喝了几杯,觉得话不投机,再次确定项目上的方案后,也就早早散了,随后他给沈颜打了电话,约沈颜一起过狂欢夜。 苏江北独自回到凤凰路的房子,在木芙蓉树下喝了一会儿茶,看了一眼手表,本想跟沈渝连线,可刚拿出手机,夏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北,睡了吗?” “没呢,喝茶呢,有事儿啊?” “这几天我留意了一下两个期货品种,两边的方向应该出来了,信融投资在做空,麦明森那边在做多,我们需要有什么动作?” “不需要吧?” 苏江北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夏澜说道:“从眼下的形势来看,做空的盈利面会大些,我们可以先帮沈重山砸盘,赚上一些,为之后的操作多累积一些资金。” “可...澜澜,越哥不是说不要轻易入局吗?” “我今天去见了张越,跟他聊起这件事,他也赞同我的想法。” “哦,那好吧,你来决定。” 既然把恒城基金交给了夏澜,那一切就要由她做主,苏江北绝不会过多干涉,听她说起张越,赶紧问道:“越哥近期怎么样?新找的中医有没有效果?” 电话另一端,夏澜略带兴奋地说道:“好像有点效果,我看他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还带着孟凡出去旅游了几天呢! “哦,那是见强了,挺好!” 听到夏澜如此说,苏江北却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这样。 他曾侧面打听过,好像治疗的效果并不乐观,张越之所以会带着孟凡去旅游,可能只是不想留遗憾罢了。 资本市场里的对手盘一旦势均力敌,交易上就会出现胶着的状态,而这种状态最危险,如果在这个时候有第三方介入,就会打破这种胶着,让其中一方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 信融投资作为沈重山的试盘主力,刚开始是做空玉米主连,做多黄金期价,随后为了从被动转为主动,不仅继续狂砸玉米主连的价格,而且在黄金期价上也由多转空,大量空单不计成本地抛出,这让麦明森始料未及。 做盘总要确定一个方向,然后在这个大方向下顺势而为,以时间换空间,最终还是要赚大方向的钱。 起初,麦明森觉得沈重山做空玉米主连只是虚晃一枪,最后还是会由空转多,毕竟现货市场的价格正在稳步上涨,沈重山不可能忽视这个能导致期货价格反转的必然条件。 至于黄金期价,做多没问题,国际大环境所致,不管涨多高都能找出一个合理的说辞,可沈重山偏偏又由多转空,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随势而动。 这是麦明森对儿子的建议,所以麦安宇在玉米主连和黄金期货上都放了空单,随着沈重山的操盘走,同时也在按比例增加多单,想在关键之时给沈重山致命一击。 然而,恒城基金的突然介入,帮助信融投资一同砸盘,这让麦安宇有些措手不及,为了不让多单出现爆仓的情况,不得不放弃多单,增加空单以求摊平账面损益。 “不行,这样做太被动了。” 对于儿子近期的操盘,麦明森很不满意,虽然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稳重之策,但要是总这样被动下去,迟早会掉进沈重山的陷阱里。 第三百五十三章:胳膊肘向外的麦朵 “查过恒城基金吗?到底是什么来头?” 虽然恒城基金在近年来频频繁登上业绩排行榜,但毕竟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私募基金,麦明森从未放在眼里。 “查过,是一家名叫沧浪投资的香港公司在内地的分支机构,我找朋友在香港那边调查过,那家投资公司上边有三家海外公司参股,再往上就不太好查了。” “你说什么,你说那家香港公司叫什么?” 听到沧浪投资这个名字,麦明森的心里一咯噔,瞬间想到成都沧浪投资集团,想到了苏城。 “全称叫香港沧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 “查过实控人吗?是苏城还是苏江北?” 麦明森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苏城这个名字,苏城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绝不可能是他,但麦明森还是有些没理由地怀疑。 “我调查过,不是苏江北。” 对于父亲的反应,麦安宇挺意外,也就直接约过是苏城的可能性:“香港沧浪投资的法人代表的名字叫杨帆,也就是恒城基金的法人,总经理,我也调查过这个人,重庆人,曾在重庆的一家网络服务公司做过财务,不知怎么就成了沧浪投资的法人代表了,应该是一个马甲,后边也应该真正的老板在把持。” 说着,麦安宇又强调道:“我还调查过,这个杨帆跟沈重山并无交集,与沈渝也好像不熟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恒城基金在前段时间的那个收购与反收购案里,一直帮助云端控股,为此也是获利颇丰,或许是沈渝找这家公司谈过条件吧?” “杨帆?” 麦明森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对电话另一端的儿子吩咐道:“你现在就给小朵打电话,问她认不认识杨帆,我怀疑真正的实控人就是苏江北。” “苏江北?不可能吧?”麦安宇不太相信,因为恒城私募成立之初的注册资金已经过亿,那时的苏江北并没有这个实力。 麦安宇说出不确定的原因,又猜测:“爸,你说会不会是沈渝另设的公司?我问过沈颜,她说信融投资在恒城私募有大量的资金交易,而且她还说恒城私募跟国银投资也有业务往来。” “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倾向于苏江北,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小朵,一问就知道了。” “那好,我先挂了。” 成都,锦江宾馆的豪华商务套房内,麦安宇坐在客厅的窗台上,挂断电话后,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江景,拨通了妹妹麦朵的手机。 “小朵,哥哥,你在哪儿呢?” 电话刚接通,里面就传来嘈杂的音乐声,麦安宇知道妹妹最近一直在忙演唱会的事情,只是不清楚第一场定在哪个城市。 麦朵刚刚又唱又蹦,有些气喘吁吁:“北京,演唱会的首场设在北京,正在彩排呢。” 麦安宇突然有些心疼妹妹:“妹子,时间定下来了,别忘了告诉哥哥,哥哥包你首场。” 麦朵笑道:“用不着,我的歌迷多了去,票都不够卖,不劳你费心啦!哥,有事吗?” “没什么事,哦,我就想问你呀,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帆的人,成都恒城基金的总经理,重庆人。” “杨帆,不...不认识,做投资的人,除了家里,再就是夏澜了,苏江北挺多算半个,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麦朵撒了谎。 她很早就知道“大头”和“花妹”在恒城基金做高管,虽然说是苏江北帮忙找的工作,可麦朵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她从侧面调查过一些过往,种种迹象都表明当年苏城破产乃至悲惨地死去,父亲在这件事情上脱不了干系。 所以,那晚苏江北临走时说得那些话,很像是挑明关系后的一种告别,父亲的冷脸也坐实了这种可能性,如此也就意味着她将再也等不到苏江北了。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问起“大头”,但“大头”关联到苏江北,麦朵毫不犹豫地撒了谎。 麦安宇听出妹妹的犹豫,又问:“你真的不认识?” 麦朵坚定地回答:“不认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这家私募基金在期货上帮沈重山,与我做对手盘,之前也帮过沈渝,所以我想打听这家公司的来历。” “哥,虽然我不懂投资,可我觉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无论什么交易,只要有买,那就有卖,不能说别人不顺着我们家的意思,就要去整垮整死人家,你说对吧?” 麦朵有些激动,麦安宇听得出来,判定妹妹很可能是知晓了一些事情,也应该认识杨帆,如此推理下去,这个杨帆一定是苏江北的人。 “没有,看你说些什么,把哥哥当做什么人了,兵法还讲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呢,难道哥哥打听一下对手的情况都不行吗?好了,我不问了,你忙吧,时间定下来别忘了告诉我。” 麦安宇挂断电话,并没有把情况反馈给父亲,而是走进卧室看了一眼依旧在酣睡的沈颜,随后走进淋浴间冲了个澡,穿戴整齐后,驱车赶往汉德亚太投资所在的办公大楼。 汉德亚太的接待前台,麦安宇刚说出想见夏澜,接待小姐略一迟疑,随后礼貌地回应:“夏总已经离职了,前天就离开了公司。” “离职了?” 麦安宇一怔,看到接待小姐笑着点头,只好转身离开。 “麦安宇,你在哪儿呢?” 刚走出大楼的旋转门,沈颜打来电话,听声音就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有事情,先走了,你回重庆吧。” 麦安宇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在他的眼里,沈颜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称不上,只有等到实在是无聊之时,才会想着用一次。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用,或许是因为沈颜是沈重山的女儿,又或许沈颜跟沈渝有几分相似,都有可能吧! 坐进车内,麦安宇拨通了夏澜的手机:“夏总,怎么不在汉德亚太啦?我刚到公司这边想找你吃午饭,人家说你两天前就离职了,这么突然,好好的怎么想要离职呢?” 电话里先是传来夏澜的笑声,随后才说道:“没什么,就是想休息一阵子,也是想换个环境,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白跑了一趟。” “你找好下家了?” 麦安宇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了一句,又提出邀请:“既然想换个新环境,不知道我那个小庙,能不能屈就你这位大神,但只要你愿意,维度投资的投资总监永远是你的,如果你想让我轻快一些,总经理的位置也可以留给你。” 第三百五十四章:夏澜离职 之所以能这样说,是麦安宇想起苏江北曾说过的那句话。 “你能为夏澜放弃什么?” 他可以让夏澜坐上纬度投资总经理的位置。 算是一种放弃,其实也不算。 毕竟那只是一个职位而已。 夏澜笑道:“哎呦,你可真能开玩笑,要是把纬度投资说成小庙,那成都的投资行业还有几家投资公司敢说自己有实力,真的很感谢你的邀请,可我真想休息一段时间,想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等我给自己放完假,如果你还愿意聘用我,我们再谈,提前说明啊,我对薪资待遇要求很高的!” “只要你来,多高的薪资要求都不是问题,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请你吃一顿午饭,随便聊一聊到底有多高,怎么样?” “哈哈,真是太不凑巧了,我不在成都,在香港购物呢,下午要飞往瑞士滑雪,改日吧,等我回成都,我请你。” 夏澜确实在香港,却不是购物,而是到香港完善沧浪投资的股权事宜,也确实要赶飞机去瑞士,但不是为了滑雪,是要去做一个境外信托股权架构。 之后,她会把信融投资的那些资金放到信托里,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钱与信融投资进行法理上的隔离。 这是苏江北交代的事情,夏澜辞职后便着手落实。 “哦,真是无官一身轻呀,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放松就好了,你好好玩吧,等回来再聊。” 麦安宇挂断电话后,心里还是有些不解。 他实在搞不懂夏澜突然辞职的理由,夏澜在汉德亚太一直顺风顺水,谈不上有多少压力,即便是想给自己放个大假,也没有必要辞职,作为西南区主管,完全可以出国休个长假,并不会耽误工作。 另外,为什么恒城基金做出明显的选择之时,夏澜突然就辞职了,这个时间点过于巧合,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说恒城基金是苏江北的影子公司,他是从哪里搞到那么多的资金呢?或许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沈渝出了那笔资金,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找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做法人,沈渝究竟想避开什么呢? 当麦安宇将这些疑问当面说给他的父亲时,麦明森摇了摇头:“我敢确定恒城基金以及香港沧浪投资都与沈渝无关,一定是苏江北暗地里开设的公司,也一定通过多层穿透的形式在控制着恒城基金,至于启动资金,有出处。” “有出处?过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 “你记不记得苏江北被抓进看守所的事情?” “记得,小朵还让我帮忙呢!” “苏江北被抓进看守所的期间里,柳亚东的博远基金莫名其妙地被黑客盗走了五个亿,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可至今依旧没有结果。” “是啊,您之前跟我聊过,怀疑是苏江北所为,看来真是他所为,他也确实利用那五个多亿达到了翻倍,真是偷得不漏痕迹。” 麦安宇颇为感慨,如果说苏江北只是一个程序高手,可他偏偏还懂企业经营管理,否则不会帮沈渝把云端科技发展成现在的云端控股,仅是这些也就够得上完美了,但他又好像很精通金融投资,能在背后将一家新成立的私募公司做到如今的这种业绩,不是精通又能是什么呢? “不管恒城基金到底是不是苏江北的公司,暂时不去管它,我相信就算是苏江北的公司,他的攻击目标在目前也不会是我们。” 办公室内,麦明森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继续说道:“他现在的做法,只不过是想趁机积蓄力量,苏江北不傻,知道双重打击的后果,上次我就已经跟他谈过,如果他越线,我就会让他走他父亲的老路。” 麦安宇给父亲点燃香烟,皱眉地坐到对面,轻叹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我前几天到重庆找过他,他跟我说话的态度和以前全然不同,看来这个关系已经挑明了。” 抛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恩怨,麦安宇还是挺欣赏苏江北。 强者与强者之间才叫惺惺相惜。 两个弱者在一起,那叫同病相怜。 在人际关系中,如果两个强者互相认可、互相支持,他们的能力和影响力可能会进一步增强,使强者更强。相反,如果两个弱者在一起,他们可能会变得更弱。 麦安宇自认为是强者,认为苏江北也属于这一类人,如果能像以前那样继续成为朋友,在许多方面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帮助。 另外,从苏江北对待小朵的态度来看,这个人并不坏,如果他真的因为记恨对小朵使坏,三年多的时间里,机会多的是,家里是防不住的。 麦明森一笑:“窗户纸终究要捅破的,对他来说很正常,对我们来说也很正常,就算他想找我复仇,也要有那个本事,况且我从不认为当年的那些做法是谋财害命,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竞争手段,苏城确实是金融奇才,但他在人情世故上过于欠缺,所以那个结局是注定的,就像他的婚姻一样,注定要败得一塌糊涂。” “嗯,我知道。” 麦安宇不便多说什么,毕竟苏江北只是一个外人,而这件事情会牵涉到自家利益,真要斗起来,他绝不会留一点情面。 随后,他把参与定增的事情说了一遍,问父亲意见。 麦明森想了一下,说道:“没问题,那是正常的公对公,而且玲珑科技是上市公司,如果有不对的苗头,可以把股权提前质押出去,但...” 说着,麦明森笑了笑:“我觉得还不着急,可以等一等再说,苏江北绝不会放过沈重山,他一定会在某个关键点上发力干翻沈重山,数目小了都不行,一定是那种天大的窟窿,到时候沈渝会放任不管吗?” 麦安宇迟疑地问:“爸,您是说...” 不等他说完,沈重山点了点头:“是,我倒要看看沈渝怎么救她爸,这次定增,你可以多要一些份额,不怕花钱,目的就是要多收股权,为以后做准备。” “明白了,我这就给他回复。” 麦安宇确实明白父亲的话意。 眼下参与定增,就是为了多积累所持股份,日后便可以通过增持的方式抢夺玲珑科技的控股权,苏江北曾帮沈渝导演过这场大戏,做起来并不难。 第三百五十五章:投资即江湖 投资即江湖。 何谓江湖? 电视剧的台词说得很准确。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投资是以钱生钱的生意。 可要说有钱就能赚到钱,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个道理。 要说有钱,按照现今体制来看,政府最有钱,银行的钱也不少,其他大佬同样不缺资金,就连那些暴发户都觉得自己的钱多到花不完,凭什么能在这么多钱里赚到钱呢? 赚到钱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以钱生钱的本质并不在于钱,而在于金钱背后的资源与人脉。 这些资源与人脉就是江湖。 只有懂得什么是江湖,擅用江湖规矩,才能赚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钱,甚至还能在江湖里得到钱以外的东西。 按年纪来论,苏江北只能算是一个江湖新人。 然而,他却不是雏鸟,很早就钻研人情世故,从不放过任何资源与机会,哪怕很小的资源,很不成熟的机会,他都要抓住。 从云端科技发展到云端控股,再到恒城私募基金的左右逢源,逐渐壮大,他利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也抓住了所有机会,才有了能与麦明森、沈重山这类大佬对话的资格。 麦明森嘴上不惧苏江北,但心里还是有了提防。 毕竟苏江北是苏城的儿子,而且从他成长来看,能力和智商一点都不弱苏城,关键是苏江北比他父亲还多了一份狠辣,这才最关键之处。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何谓不拘小节? 其实就是要能做到无情无义。 无情最是帝王家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当年做不到无情无义,就不会有现今的盛裕集团,不会被市里面的那位看中,成为那人的心腹,麦家也不会在成都有如今的地位。 提防不等于惧怕。 当前苏江北还有用处,可以提防,却没有必要一棒子打死,哪怕等他跟沈重山斗到势均力敌时,再出手收拾都来得及。 如果他敢提前反水,整治他的法子有很多。 另外,麦明森非常清楚,苏江北的背后只有沈重山,如果连沈重山都打算收拾他,碾死他如同一只蚂蚁,上次带夏澜来家里,只是虚张声势,在川渝除了沈重山,谁都保不了他。 麦明森承认苏江北很聪明,也确定苏江北用的所有伎俩都计算过可能性,所以他认定苏江北不敢提前反水,眼下只等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对于麦明森的这种判断,其实也在苏江北的计算之中,他确实不敢提前与麦明森翻脸,那样的话,想要彻底复仇的败率接近百分之百。 不过,不翻脸不等于不搞小动作,就像恒城基金近期的小动作就是一种试探,看看麦明森的底线在哪里。 况且,这种动作很正常。 顺势而为嘛,这在金融交易市场很正常,那个冤大头会跟趋势作对,两个品种明显是空头势强,跟着赚点钱又有什么错呢? “江北哥,跟你说个事啊,你可别骂我。” 一大清早,苏江北刚走下凤凰路家门口外的大台阶,杨帆便打来电话,说得小心翼翼。 “出什么事了?” 苏江北一怔,又觉得不应该有大事,如今夏澜已经正式接管恒城基金,就算公司业务出现紧急状况,杨帆也会先跟夏澜汇报,然后夏澜会通知他一声。 除非... 瞬间,苏江北的脑子里闪过一种可能性,却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好笑,也过于卑鄙无耻,既然夏澜连那份转让协议都能撕掉,又怎么可能在股权上动手脚呢。 “就是...越哥,他要回来工作,其实昨天就回来了,不让我告诉你和澜姐,我忍了一天,觉得不行,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回去工作了?他的病好了吗?这不是胡闹嘛!”苏江北刚想发脾气,却立刻明白了张越想回公司的原因。 张越不缺钱,回去工作绝不会为了钱,就算真的缺钱,只要他开口,苏江北在钱的方面会毫不吝惜,毕竟没有张越,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恒城私募。 苏江北跟张越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为人与个性。 张越之所以要回去工作,他只是不想躺在床上等死,哪怕到最后是死在办公桌前,那也是活着的一种意义,起码也是快乐地死去,等死的滋味不好受,窝囊的死去更不是他的性格。 “行,我知道了,让他干吧,千万不要让他累到。” 苏江北理解张越,又跟杨帆嘱咐道:“还有啊,让她爱人跟着,你出个聘书,聘他爱人孟凡为投资总监助理,按照岗位工资发薪水。” 说着,苏江北叹了一口气:“唉,越哥不在乎钱,就是让他乐一乐,跟他说,好好工作,过几天我去成都,请他喝茶。” “我明白,我会照顾好越哥...” 杨帆也明白张越的想法,感慨了几句,问道:“江北哥,既然夏澜姐已经从汉德亚太离职,我是不是应该退下来呀,我跟她聊过,她不同意,可总这样也不成呀。” 如果夏澜当初签了那份协议,她就是老板,杨帆就是高级经理人,隶属关系会划分得很明确。 眼下,情况却不是这样。 夏澜没签协议,对于恒城基金而言,她什么都不是,只是老板苏江北的一个女人,可要是让这样的女人成为杨帆的手下,杨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绝不会那样做。 所以,夏澜第一天到公司,杨帆就找她聊过,也确实被夏澜拒绝,只说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公司经营。 这不是鬼扯嘛! 正因如此,杨帆才想跟苏江北说说这件事。 苏江北笑问:“大头,跟哥说句老实话,想把位置让给夏澜吗?” 电话另一端,杨帆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不想了,越哥刚把我带出徒,我还想试试我的拳脚功夫如何呢?你要说让我给她做副手,我服气,毕竟夏澜有能力,但心里也会有不服,哥,这是实话。” “我明白,放到我身上,我也会不服,凭什么自己打拼下来的江山要拱手让人呢,但是大头啊,眼下我还真需要你离开恒城私募,而且还要离开成都。” “啊?去哪?” 杨帆急迫地问:“是回重庆吗?” 每个男人都有衣锦还乡的心理。 此一时彼一时。 虽然苏江北还称呼杨帆为“大头”,可现在能这样称呼杨帆的人少之又少,杨帆早已经不是过去的“大头”,而是赫赫有名的恒城私募基金公司总经理。 他确实想回重庆。 一则是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见识一下现如今的杨帆。 再则也是解决当下问题的一个好法子。 比如说在重庆开分公司,这样就可以把成都这边让给夏澜。 “回撒子重庆,其实也不远,去长沙,玲珑科技要在长沙接手一个产业园项目,需要你以香港沧浪投资法人的身份入股这个项目。” “哦,是这样啊!” 杨帆的声调里明显带了失落:“然后呢?就我自己?江北哥,你了解我,我对地产项目根本不熟悉,说一窍不通也不为过呀!” “知道你不熟,花妹会跟着你一起过去。” “她?哈哈,哥,您不是开玩笑吧?” 电话里,杨帆压低声音,似乎很小心地说道:“就目前而言,她确实在行政管理方面学得挺快,也挺厉害,财务嘛,也已经入门了,可要说地产项目管理,她跟我一样,锤子一个!” “你说谁是锤子?” 程小小应该跟杨帆在一起,否则杨帆不会说得小心翼翼,苏江北故意说道:“你大点声说,我听不到。” “嘿嘿,哥,您就饶了我吧,哪里敢呦!” “不敢就对了,要是敢乱说...” 苏江北开了几句玩笑,又说道:“你放心吧,国银地产也会参股,会派驻专业团队,我需要你帮我掌控全局,这一点非常重要,另外我还会让萧楠...你认识萧楠吧?” “不认识,觉得名字有点耳熟。” “老李头的堂客,云端控股的副总。” “哦哦,萧大总管呗!” “对,就是她,她会以控股方代表参与,都是自己人,你配合她的工作,但在关键点上,一定要有把控的力度,这个你应该懂。” “哦,那我就明白了,坚决服从安排。” “大头,你可能会觉得我把你当块砖头了,哪里需要哪里搬,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主要是想让你接触更多模式的企业管理,等以后我不在了,你和花妹可以自主创业,也可以选择到云端控股帮沈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选择云端控股,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杨帆刚说完这两个字,又觉得不明白,而且还从苏江北的话里听出一些伤感,赶忙问:“江北哥,什么叫你不在了,你要去哪里?你...这话太吓人啦,到...到底出了撒子事情嘛?” “我回家带孩子,回家做饭,回家养老不行吗? 苏江北收起莫名而来的伤感,故意没好气地说:“非得让我像牛马一样带着你们跑,你们就不能主动一点,跑到我前边,让我坐享其成吗?” “成成,哥...哥,您可别生气,以后您就在家躺着,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我们大伙以后绝对跟着嫂子做牛马,这样总行吧?” “大头,你跟谁说话呢?做撒子牛马?” 电话里,杨帆刚说完,程小小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北哥呗。” “是吗?快,手机给我,江北哥,我是花妹。” 程小小是摆龙门阵的高手,过去是满天满地胡侃,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也把龙门阵抬高了档次,苏江北已经启动车子上路,程小小还在手机的另一头滔滔不绝地说着。 第三百五十六章:猫鼠的游戏 期货交易,又可以称之什么呢? 准确地说,可以叫做游戏,猫和鼠之间的游戏。 这个猫鼠游戏跟动画片的猫与老鼠不同,汤姆和小杰瑞都很善良,期货交易这场猫鼠游戏中没有善类,也分不清到底谁是猫,谁是老鼠,只讲博弈与输赢,而且玩得很大,大到能够赔上一条命。 期货交易中,每名操盘手都有各自熟悉的交易模型和交易准则,这些模型和准则会在实践中累积为交易经验,进而形成一种本能性的交易习惯,当某种趋势方向成立的信号出现后,交易习惯会让操盘手毫不犹豫地下单,直到相反的信号出现才会离场。 如果把这些条件编译成程序,形成自动指令,这种交易模式就叫做量化交易,苏江北对量化交易这种程序很熟悉,当年就是利用修改量化交易频率的手段坑了柳亚东五个多亿。 看多玉米主连的信号很早就出现了,不少有经验的操盘手开始积极平空仓,或是留少量空单跟随,逐步开多仓,避免行情突然反转时陷入被动,也为多头行情起来后能抢一口大肉打下基础。 这种操作可谓是攻守兼备。 另外,玉米的期货价格与现货基本面已经完全背离,随时都有可能反转,种种迹象也都表明偏多的预期很浓了。 如此操作下,虽然会因为开多仓导致账面上出现浮亏,但这点浮亏完全可以被之前的盈利抵消,只要挺过这个黎明前的黑暗,待到空头力量衰竭之时,多头就会吹响总攻的号角。 然而,坚定看多的操盘手们没能等来号角声,等来的却是玉米主连价格的持续暴跌,这让看多的操盘手们始料未及,逐步增加的多仓也陆续被杀爆仓,浮亏变成了实亏,连之前的利润都吐了回去。 虽然多头被杀得遍体鳞伤,但许多有实力的交易者依旧硬着头皮加多仓进行抗衡,杀到这种情况,交易程序与各类交易法则已经不再起作用,拼的就是信念,这也就让交易又回到了本质上。 那么,交易本质是什么呢? 人心。 一切交易的本质,都是人心乃至人性的博弈。 之前,麦明森为了迷惑沈重山,曾配合交易行情走势做空玉米主连,目的就是想让沈重山持续看空,持有大量的空单,等到现货基本面发生转变时,一举打爆沈重山的仓位。 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沈重山的操作确实在当初之中,不同之处在于打明牌了,另外沈重山的空单仓位也越来越重,如果这个时候反手一击,虽不能要了沈重山的命,起码也会伤筋动骨。 “爸,我觉得不能再任由他继续了,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的账面浮亏已经不小了,如果再让价格下跌,成联的仓位会有大麻烦,盛达也会有麻烦。” 文殊院内的一处禅院内,麦安宇陪同父亲麦明森喝禅茶,说起最近的操作,有些担心。 “先喝茶,凉了就没有禅香了。” 麦明森跟文殊院的方丈很熟,经常来这里喝茶,而且还觉得这里的茶有一股独特的味道,说不好究竟是什么味道,姑且就说成了禅意的香气。 喜欢到寺庙喝茶,并不意味着就要信仰佛教,就像那些经常拜佛求神的人,不一定都是善男信女。 麦明森定期捐香火钱,也时常到各个泥胎前恭敬地拜一拜,上柱香,但他根本不信佛教,什么教都不信,只信自己。 连人都不可信,却要去信那些泥胎?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 随后,麦明森捏起精瓷白盏,点了点头:“我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我在想啊,他到底是以什么为自信敢这么继续做空呢?仅是凭借资金雄厚吗?商品期货市场是开放性的,从不缺资金雄厚的人,难道他就不怕其他人群而攻之吗?” 在麦明森看来,沈重山持续做空玉米主连的行径,跟一个傻子捧着一大包价值连城的珠宝招摇过市没什么两样,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傻子不配拥有那包珠宝,只要有人敢先动手,其他人必定哄抢。 麦明森可以当第一个动手的人。 因为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必须在动手前,确定沈重山就是傻子,而不是扮猪吃老虎。 “爸,虽说预期对沈重山并不利,但他会不会就是利用这种不确定性来打时间差?以此改变预期,逼迫多头平仓,否则就要承受爆仓的危险。”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他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就是在表明他已经出招了,而且还是险招,就看咱们麦家敢不敢应战,有没有胆子跟他做对手盘,是不是啊?” 麦明森听出儿子的话意,细想一下,觉得倒是很有这种可能性,又笑着继续道。 “这种可能性倒是很符合沈重山的性格,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是君子,也就无所谓什么墙了,选个方向就跳出来叫阵,不愧是山城虎的做派。” 麦安宇听这话,知道父亲应该是拿定了主意,忙问:“爸,我们应该如何应战?立即反击?” 麦明森笑道:“人家都叫阵了,我们再不应战,岂不是太没面子,这样吧,你让成联期货开始主动做多玉米主连,出手要狠。” 麦安宇刚点头。 麦明森又嘱咐道:“记住,我说的只是开始,如果遭到反扑,不要勉强,且战且退。” 麦安宇不解:“为什么?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 “没错,就是半渡而击!” 麦明森笑了笑,手指夹起茶盘上的一片落叶,捻着细细的叶柄,叶片在捻动中周而复始地反复转动。 “这当中,反扑是必然,我们的退让也是必然,沈重山的狂妄更是必然,但这些必然会让市场看到多头的大旗已经竖起来,这依旧是一个必然。” 佛曰:“一花、一叶、一菩提。” 此刻,麦明森指捻落叶的神态,仿佛大彻大悟一般。 “之所以让这些必然出现,我是要借力打力,调动起多头力量,等到沈重山再次反扑的时候,成联、盛达以及纬度三家只需稍加阻拦,多头力量就能迅速凝聚,到那个时候,沈重山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成联期货和盛达期货,是盛裕集团全资控股的两家期货公司,是麦明森在期货交易市场里两个最有力的打手,再加上麦安宇的纬度投资,三家公司是麦明森在资本市场的三把尖刀,所向披靡。 强势一方的交易策略发生变化,必定会在交易场上掀起波澜。 当玉米主连的期货价格被巨量买单推高多个价位时,一直被骑着打的多头们都松了一口气,大有一种天下苦秦久矣的义愤填膺。 一部分还活在市场里的人开始开新仓看多,一部分没有能力开新仓的人只能是暗暗祈祷,至于那些已经爆仓被强行平仓的人,则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自己悲催的生命。 “来势汹汹啊,这是在挑动多头的人心,也是在借刀杀人。” 恒城私募基金的总监办公室里,张越盘腿坐在沙发椅上,望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妻子孟凡递过来的汤药,一饮而尽。 公司上下都知道张越的病情,但没有人把张越当做病人,这是杨帆临走时的要求,也是新任总经理夏澜对各部门的叮嘱。 因此,需要投资总监过目的文件一张都不落,需要的请示也一个都不少,就连开会也不缺,只是会让张越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出席。 如此一来,张越整天都忙忙碌碌,精神头却越来越好,孟凡看在眼里,也跟着高兴,好几次给苏江北打电话,都哭着说有希望了。 夏澜问道:“越哥,挑动人心,我能看出来,什么叫借刀杀人呢?” “我说的借刀杀人分两方面,一是要利用市场被压制的多头来围剿空头,消耗空方的力量,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张越捏了捏发麻的小腿,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做法,一旦情况不对,损失会相对小得多,其二呢,空方的势道未尽,如果发起反击,那些将最后的铜板都投进去的人就死定了,还会有人爆仓,也还会有人去跳楼,可对于麦明森而言,只是减少了竞争对手,你说这是不是借刀杀人呢?” 夏澜缓缓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这招未免太狠毒了。” 张越笑着摇头:“是狠毒,但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个市场就是这样,想要在这个市场里活下来,哪怕有一点心慈手软,都会成为跳楼的那个人。” 说着,张越想起一个人,问夏澜:“你晓不晓得成都曾有一个叫苏城的投资大佬,当年很有名,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的老板。” 夏澜一愣,点了点头。 “我研究过他的投资策略,非常厉害的一个人,可他之所以会败得那么惨,就在于他的心慈手软,如果苏城当年能狠毒一点点,沈重山没有机会,麦明森也没有机会,都会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越感慨地摇了摇头:“可惜,这就是命啊!” 夏澜跟着笑了笑,突然问:“越哥,你说江北要是当年的苏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苏江北?” 张越认真地想了想,撇起干瘦的嘴唇:“真要换成他,这小子能把沈麦两家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扒了,我不怕背后说他,你别看江北长得面善,真要狠起来,那就是一头狼,还是最聪明也最变态的头狼。” 第三百五十七章:对弈 一头狼。 夏澜万万没想到,张越对苏江北的评价会是这样。 跟苏江北这么多年,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在这一瞬,她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苏江北所表现出来与人为善,不能说是假象,但与人为善的背后应该也藏着凶狠。 “老张,别胡说,我就不同意你的说法。” 孟凡插话,怕丈夫得罪人,再则也是不赞同这个说法:“我觉得苏总为人就很好,最有人情味,也最讲究人情,哪里就像狼了?就算像狼也没错,要是被人欺负还不能狠起来,那还不成了呱怂啦!” 张越笑道:“对对,就应该狠,孟助理批评的对,是我胡说了。” 玩笑过后,话题又回到行情上。 夏澜提出建议:“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很快就会进入争峙状态,我们没有必要再介入,平仓退出来,以观望为上策,越哥,你觉得呢?” 张越点头赞同:“夏总,我同意你的看法,确实没必要赚这点刀口舔血的钱,不如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玲珑科技的的市值管理上,那是稳当的利润。” 说着,张越将身边一份材料递给夏澜:“这是我对两个期货品种的操盘的一点看法和建议,你找时间交给江北,算是一个参考吧,夹在中间的博弈不容易,希望能帮到他。” 夏澜一愣,接过文件迟疑地望着张越,不明白张越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能看出苏江北在左博右击。 张越一笑:“夏总,你不用疑惑,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也猜不透,但我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江北是我的学弟,是绑着我,跟他一起同流合污的好兄弟,我希望他能心想事成,不管什么事,成了,就不会再憋在心里,别的不敢说,在交易这方面,我还是有点能力的。” 对于苏江北,张越不能说完全了解,但可以说非常熟悉,很早就觉察出苏江北藏了心思,至于是什么心思,也猜过,后来就懒得猜了,直到他想起曾经研究过的投资界大佬苏城,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所以,他说苏江北是狼,是一头隐藏在暗处,随时都会扑出去咬死人的孤狼。 期货交易场上讲究狼性,也就是说,一旦动起手,必须要咬死对手,不给对手留一点反扑的机会。 玉米主连的多头出现以及雄起鼓噪了市场,一时间压住了空头的势头,整个行情看起来很像是逆转,而不是空头的中继。 重庆,国银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内,沈重山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眼前的行情走势图,不屑地笑了一下,问正在沙发处低头忙活的苏江北:“这算是应手了,有什么想法?” 苏江北抬起头,笑道:“计划之中的事情,那就继续按照计划进行,狠收一波,看看对方还用什么招式。” 沈重山叼着雪茄走到沙发前,坐到苏江北的对面。 落座后,他从镂空精美的檀木圆罐里捏起一枚白棋子,仔细辨别了一下,迟疑地望了一眼笑眯眯的苏江北,又从另一个木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转身冲向投进落地窗阳光。 “这黑棋子应该是永子,这白棋子看起来像是贝壳制成?” “砗磲。” “哦,我说的呢,品质不错,手感也不错。” 沈重山会下围棋,因为柳昌儒就喜欢下围棋,当初为了能陪柳昌儒下棋,沈重山在棋技上没少下功夫,还特意找老师教过。 “会吧?陪我下一盘?” “水平不行,您可别笑我。” 苏江北也会下围棋,不是因为沈重山,而是单纯喜欢。 起手落子间,沈重山闲聊地问:“小渝什么时候回国?不是说跟团参展吗?这都多少日子啦,怎么还不回来?” “展会早就结束了,小渝在欧洲多玩几天,估计心都玩散了,不想回来了。” “就她自己吗?” “没有,当时罗茜跟着一起去的法国,两个人算是撒了欢啦!” “罗茜?” 沈重山想了想:“哦,罗秘书长的丫头,小渝的好闺蜜,那个丫头在国外待过,有她陪着倒是可以放心。”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苏江北听,反正就是说一个放心,人跑不了。 “我还以为不回来,是当驻法大使了呢。” 沈重山开了一句玩笑。 “她?哈哈!” 苏江北笑着提起落子,提起一枚黑子,回道:“真要是那样就好喽,您就能有一个当大使的女儿,咱们沈家多有面子呀!” 沈家与咱们沈家,多了一层意思,多了一个人,苏江北如此说,就是在表明他已经把自己当做沈家人,与沈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沈重山听得出来,笑着点头,落子。 “是呀,是有面子。” 说着,沈重山又捏起一枚砗磲棋子,夹在两指间,感慨地说道:“可惜,我没有那个能耐啊,没法帮幺儿走出那样的人生,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让苏家也出一个外交官,我这个外公也能跟着有面子。” 沈重山没有说沈家,而是说苏家,这是对苏江北的回应,也可以说是一种亲情上的认同,虽然苏江北是孤儿,可如今不是了,有了沈家做后盾,苏家会从这里开枝散叶。 “没问题!” 苏江北回答得很自信。 沈重山笑着点头,又问:“长沙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新团队组建好了没有?我这边已经给你选好了精兵强将,都是做地产项目的好手,都交给你用。” 苏江北回道:“程序流程都走完了,下午我回去开个会,再定一下就差不多了,前段时间我找了一家香港投资公司参股。” 沈重山不解:“嗯?为什么?” 苏江北笑道:“那个项目的规模不小,我还是想引进一部分资金,另外也是想借此跟当地政府要更多的优惠政府,主要还是想把股权向外分散一下,挡住某些人的胁迫。” “哦,是个法子,那...麦安宇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重山还是问了出来。 “上次和您说过,他会以定增的形式参与。” 苏江北连提数子,冲着皱眉的沈重山笑了笑,继续道:“他答应的很痛快,而且还希望能拿到更多的定增份额,我同意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容人之心 “拿更多的份额?” 沈重山落子补救,反提三枚黑子,眉头却依旧紧锁:“他真的是为了参与那个项目吗?还是说有别的企图?你要小心一点。” 苏江北点头:“我明白,玲珑科技的股份看似分散,但控股权绝对不会出问题,就算他有企图,我也会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能大意,至少那个安玉舒的股权还是第二大股东,一旦她怀恨在心,在关键时刻倒向麦家,那就麻烦了。” 说话间,沈重山再次提子,棋盘上的那条黑子大龙彻底被斩断。这次轮到苏江北皱眉,揉着一枚黑子,盯着棋局反复斟酌,随后才将指间的黑子落下。 “应该不会,上次的事情,我已经跟安董谈过许多次,云端控股与上海慧诚实业也达成战略合作伙伴的共识,这次的开发项目,我还打算邀请安董参与,大家一起赚钱嘛!” “嗯,可以。” 沈重山望着苏江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做,我觉得很不错,做生意,在谨慎小心的同时,也要把胸怀放宽一些,要有能容不容之人的心胸,也就是说,有容乃大嘛!” “伯伯,既然不容,为什么还要容?” 苏江北不明白沈重山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沈重山真有容人之心,当年就不会做出那些卑鄙无耻的事情,有容乃大这样的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讽刺。 “不容,是心不容,而不是生意不容,能容,不容在心,而容在生意上,这里的容即是用,要学会用不容之人为自己谋利。” 说着,沈重山伸手在棋罐里抓一把棋子,握在手里像沙漏般一枚枚又落进棋罐:“近几年,我对这个道理越发有所感悟,如果能早一点认识到这个道理的重要性,国银集团就不会仅限于川渝地区了,当年那个苏城曾提出跟我合作,我不屑,其实是担心,哈哈...” 沈重山没有继续说下去,笑了几声。 苏江北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觉得沈重山的笑里,似乎透着对往事的感慨与遗憾。 这算什么? 是忏悔? 还是对没能借力让国银集团成为庞大的金融帝国而感到遗憾? 不管是什么,苏江北都不会在意。 因为有些事情能容,有些根本容不下,只能成为仇恨。 一盘棋终了,虽然黑子落败。 但沈重山看出来苏江北是有意让棋,笑着撵走苏江北,让他赶紧回公司忙正事去,等有时间再正经地下几盘。 苏江北回到云端大厦后,立即召开会议,商定长沙新能源产业园项目的事宜,会议由玲珑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萧楠主持。 起初,萧楠对这个职位没有多少信心,毕竟“大总管”当习惯了,处理的事情也多是行政方面,冷不丁让她在一个较为陌生的产业领域里掌舵,不担心才怪呢。 后来,在苏江北的劝说下,又看到苏江北给她配全了相关的专业人员,心里也就有底了,只是因为要经常留在长沙,对家里不太放心,但这种不放心说不出口。 毕竟这是工作,没有十全十美,而且这个职位多少人都眼红着呢,能得到这个机会,已经是苏江北的照顾,再推三阻四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因此萧楠接下了这个帅印。 会议正在进行中,苏江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抱歉,你们先继续。” 苏江北冲着正在发言讨论的萧楠歉意一笑,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大会议室:“麦桐,有事情吗?” “乖乖,我的首场演唱会定在这个月的二十一号,我可以邀请你当我的驻唱嘉宾,你能来吗?” “二十一号啊,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争取吧,不过还是先谢谢你的邀请,如果时间上允许,我会争取赶过去,好吧?” 说话间,新**裁办主任叶畅走过来,将一份长沙方面发来的公函递给苏江北,见苏江北没有指示,转身刚要离开,却被苏江北喊住。 “小叶,把这份公函送进会议室给萧总,让她立刻联系博远投资的柳总,看看能不能跟柳总开一个现场工作会议,把这个政策研究一下,落实到项目中。” 做完安排,苏江北又恢复跟麦朵的通话。 “不好意思,刚才正在开会,我尽量争取...” “乖乖...” 电话另一端,麦朵不等苏江北说完,哽咽起来,继而哭出了声。 因为苏江北在接电话时没有喊她死丫头,也没有喊她小朵,甚至连麦朵都不喊,而是叫了她的名字,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另外,苏江北的话里充满了客气,同样是从未有过的客气,而这个客气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正在无情地切断两人的关系,似乎已经切断了。 “苏阳哥哥,不管发生过什么,那都不是我的错,和小朵一点关系都没有,小朵从没有想过要害谁,更没想过要害苏阳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仇恨,你也可以把这个仇恨迁怒到我的身上,可苏阳哥哥,你真的不愿再要小朵了吗?” 麦朵委屈地哭着,委屈地哭诉着,委屈地恳求着。 哭诉声让苏江北一愣。 刚才的对话完全是随口而出,并没有想过要去刻意隔离与麦朵的关系,但为什么随口而出的话竟然会如此刻意呢?是不是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要是想断,想舍,想离,心就会硬到毫无顾及? 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朵朵呢? 那些往事跟小朵有什么关系啊! “死丫头,鬼扯些撒子,老子在公司开会,一大堆人呢,撒子要不要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啦!” 苏江北立刻换了口吻,回到了之前的说话语气:“跟你说了,最近事情太多,我得看看有没有时间,行啦,你别哭了,我保证去,给我选首容易唱的歌,别到时候上台给你丢人。” 听到苏江北又跟以前一样了,麦朵破涕为笑:“乖乖,你自己选,我给你当辅音,乖乖,你可以生气,可以冲我发泄心里的恨意,就是不能不理我,好吗?” 说着,麦朵又抽泣起来。 “小朵,我是你的苏阳哥哥,一辈子都是,你有权利不理我,没有我不理你的道理,我也没有那个资格,好好准备,二十一号等我。” 挂断电话,苏江北望着手机,愣了一会神儿,返回大会议室。 第三百五十九章:悠闲的李总指挥 到目前为止,玉米主连价格的风起云涌都与苏江北毫无关系。 因为云端控股旗下没有一家公司参与其中,即便云端投资的业务范围包括金融二级市场投资,同样也没有在期货市场里投入一分钱。 作为上市公司的玲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如此,除了在股票二级市场有所投资外,从未在期货品种的交易席位中出现过。 因此,麦明森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苏江北有所参与。 至于恒城私募基金,麦明森确定幕后老板就是苏江北,但这家私募基金在玉米主连的期货价格发生逆转后,立刻平仓走人,没有再介入的迹象,只能说明是在赚快钱,没有明显的站队意图。 这就说明,苏江北很明智,也说明他在等机会,到底在等什么机会,麦明森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不过,眼下的对手主要还是在沈重山这边,只要打痛了沈重山,或许苏江北想要的机会就会出现,那么这头恶狼就会扑向沈重山,到那个时候,渔翁之利也就会随之显现。 玉米主连价格的连续反弹已经带动了市场的热情,麦明森担心行情就此一蹴而起,做多赚钱没问题,但赚钱并不是关键,搞垮沈重山,吞并国银集团才是这场局的根本目标。 如果行情反转太快,沈重山放弃反击,平空单走人,也就无法达到打痛乃至绞杀的目标,赚再多钱也没意思。 半渡而击的关键是要把对手引出来。 因此,麦明森告知儿子麦安宇,让成联期货放缓多单的买入,给市场一个多头力衰的假象,引诱信融投资出击。 似乎这一招很奏效。 当玉米主连的价格反弹刚一放缓,巨量空单如期而至,再次将价格向下砸,而且异常凶狠。市场其他做多者以为之前的那股力量会出来反抗,不料什么都没等来,好多仓位瞬间被空头打爆。 “麦总,可以开仓吗?” “平多,开空仓,跟着一起砸。” “啊?麦总,这...” 纬度投资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麦安宇正跟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的负责人视频连线,算是视频会议,也是在线操盘。 “我要看看市场自身能抗到什么程度。” 麦安宇做出解释,又对盛达期货的负责人吩咐道:“江总,将黄金期货的多单再加一倍,把价格拉起来。” 信融投资同时做空两个截然不同的品种,而且都在逆势做空。 在玉米主连上进行了挑逗后,麦安宇按照父亲的要求,在黄金期货上也故技重施,准备逗弄一下沈重山。 很快,因为成联期货席位的平多转空,加重了玉米主连的空方力量,价格分时线瞬间下落得如同断崖的瀑布,导致交易市场内的看多者哀鸿一片。 信融投资的办公楼内。 李忆平坐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歪在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里的行情走势图,刚冲泡出来的咖啡飘着醇浓的香气,苏江北送给他的雪茄也正夹在指间,一股浓郁的雪松木香气随着青烟弥漫在房间内。 他是国银集团的副总,此番被沈重山指派为交易总指挥。 然而,他却不直接参与指挥。 因为指挥权在苏江北的手里,但他又不直接听从苏江北的指示,而是按照夏澜对交易做出的直接安排,吩咐下边的操盘手进行操作。 听起来挺繁琐,其实也不繁琐。 夏澜才是这场对局的实盘总指挥,这是苏江北对李忆平的交代,而这个交代属于秘密,其他人并不知晓。 “姓李的,你好巴适呦,还抽雪茄!” 正当李忆平悠闲自得之际,沈颜突然推门而入。 看到李忆平吓了一跳,沈颜得意地撇嘴:“吓死你,当这里是你家吗?别忘了,这是我的公司。” “沈总,我记得这是你的公司。” 李忆平不满地坐直身子,瞥眼望向沈颜:“你当我愿意在这里吗?要不是这样,你把我赶出公司,好不好?” 如果是沈渝,借李忆平两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话,沈因为沈渝真会把他赶出去,不仅如此,还会让他在重庆无立足之地。 沈颜不是沈渝,没有这个能耐,也得不到沈重山的支持,所以李忆平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好!” 沈颜还真没这个胆子,一是怕惹恼了父亲,彻底失去对信融投资的掌控权,再则还指望李忆平帮忙捂住那些窟窿呢。 “昨日中山狼,得志便张狂,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沈颜发泄般说了几句,随手在雪茄恒温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摁着火机就要点。 李忆平心疼地本想拦着,没拦住,见沈颜好像不懂怎么抽雪茄,怕她糟蹋,赶紧起身劝阻:“哎哎,小姑奶奶,你这是抽老旱烟吗,不能这样点雪茄,来来...给我,我帮你弄。” “一个破雪茄,也就你这个穷兮兮的人才当回事儿,给你,老子不稀得抽。”沈颜将雪茄扔给李忆平,从挎包里取出一盒女士烟,点了一根,将一缕白烟吹向李忆平。 李忆平收起那根雪茄,嘴里不满地嘟囔:“是呀,我是穷兮兮,跟你比不了,你是有钱,可我帮你这么多的忙,也没见你给我一根毛,这盒雪茄还是苏江北送给我的呢。” “切,有撒子了不起,等我送一箱子。” 沈颜不屑,敷衍了几句,问李忆平:“川渝国投那边处理好了吧?” “放心吧,都摆平了,不过只是临时摆平,窟窿总要填回去的,否则只有找你老爸出面才能解决。” 说着,李忆平想起一件事情:“哎,沈总,前两天我请川渝国投的那个顾总吃饭,听他的意思好像夏德胜要调走了,你找时间打听一下,我怕继任者油盐不进,不好对付。” 沈颜也有点害怕,赶忙问:“夏德胜不在川渝国投老实地待着,要调到哪里去啊?” “你问我,我问谁呀?我也就是听老顾露了那么一点口风。” 李忆平咧嘴一笑:“再说了,夏德胜又不是你家的狗,啊,就为你这点破事,人家就不能调动啦?听说是要高升,往国资委进,你别管那么多,赶紧打听仔细了,到底是谁继任,咱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第三百六十章:窝里反 “行行,我知道了,今天就去问我爸。” 沈颜根本不在乎夏德胜是上调还是下调,只是害怕一旦夏德胜调走了,新的继任者不给面子,在融资款上死揪着不放,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她还是相信在重庆这一亩三分地,没有老汉儿摆不平的人与事,所以担心并不在外,而在内,是怕老汉儿知道窟窿这么大而发火。 “对了,李忆平,我刚接到玲珑科技的询问函,问我打不打算参与玲珑科技的定增。” “信融投资是玲珑科技的股东吗?” 李忆平知道玲珑科技打算定增这件事,却不记得信融投资在玲珑科技有股份,听沈颜如此说,有点奇怪。 “不是股东,我不是在长沙那个项目投钱了嘛,一把大火让项目停了,如今是新成立的玲珑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全盘接手,智慧园项目的投资者要想继续参与,只能走定增这条路,这是苏江北规定的。” 沈颜对这一做法挺不满。 本来就赔了钱,还要再掏钱参与定增,而且还是定增在玲珑科技上,与长沙的项目进行了物理分割,怎么说都让人觉得不痛快。 她找父亲抱怨过,说大不了拿钱跟着国银地产参股,反正都是一家人,都是沈家的买卖,可沈重山没同意,让她听从苏江北的安排。 “你...什么意思?” 李忆平没听懂沈颜跟他说这事儿的目的。 “你帮我出个主意,你说他能不能坑我?” “谁?苏江北吗?” 李忆平觉得好笑,也觉得这个沈颜真是没有多少心眼儿,这种事情竟然能找他出主意,难道沈颜忘了他与苏江北是铁哥们吗? “他是你未来的亲姐夫,他坑你,你爸也不能让啊!” “也对,这事儿我爸知道,让我听他的安排,他不敢黑我的钱。” “对呀,他黑谁的钱也不会黑你的,放心吧。” 李忆平宽慰了几句,望向沈颜的眼神里闪动了一丝可怜。 心想这点钱你就怕了,等以后真出事了,还不得吓死你,苏江北黑的就是你,就是你们沈家。 “最近...期货怎么样了?” 沈颜问得很随意,问完便翻包找出一支口红,对着小化妆镜修唇色。 之所以要装出随意的样子,因为沈重山有明确的规定,沈颜不准插手这件事,甚至从信融投资账户进入期货的资金都要分户监管,不允许沈颜乱动一毛钱。 李忆平心思一动,笑道:“能怎么样,还不是那个样子。” 这个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沈颜不死心,采用迂回战术:“哎,李忆平,我记得你就是一个搞软件的,你懂期货吗?也不知道我爸为撒子让你负责,还不如让苏江北管这件事情了,我觉得他比你能更靠谱一点。” 李忆平故作不满:“我不靠谱?是你爸让我负责这件事情,你要是说我不靠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觉得你爸用人的眼光不如你?” 沈颜想跟李忆平玩心眼儿,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说都说不过。 “你还别玩捧高踩低,苏江北比我强,我自己个绝对不否认,但人家要忙云端控股的事情,如果你要是有沈渝的本事,把信融投资管得井井有条,再找个像苏江北那样的优质男帮你,也不至于把我调到这里。” “你...” 沈颜算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气呼呼地站起身,刚要离开,又忍下一肚子气,回头问李忆平:“哎,我也想跟着玩一玩,赚点零花钱,到底买多还是买空?” “你想买哪个?” 毕竟是沈重山的女儿,斗两句嘴没大碍,可不能真给惹毛了,听沈颜问,李忆平正经起来。 “我不懂,不是说搞玉米和黄金嘛,你给建议。” “看多吧,别玩大了,现在正打着呢,过段时间再买。” “哦,那行。” 沈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不对呀,我们不是空方吗?你让我看多,撒子意思?你是觉得打不过人家?还是我们会由空转多?又或者你根本就是在鬼扯,哄骗我呢?” 李忆平一脸无奈:“我骗你做什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这是孙子兵法,你不懂。” 沈颜确实不懂孙子兵法。 但这不重要,李忆平给出方向就行。 随后,沈颜满意地离开李忆平的办公室,直接走出大厦,开着那辆珍珠白的跑车绝尘而去。 李忆平站在落地窗前,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江北,你真没猜错,沈颜这傻缺真是窝里反,刚才跑我跟前这通套话,直到给了一个方向才满意地离开,刚走,估计都不会打电话通知,应该是立马开车去成都,撅着屁股去找麦安宇了。” “行,知道了,其实她的用处不大,顶多算是一个烟雾弹,夏澜把各种预案都给你了吧?” “给了。” “那就行了,你跟交易部的人相应行事,有问题就找夏澜,哦对了,夏澜她爸要调走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说了,正想问你呢,听说是国资委,我这边咋办?” “不是国资委,应该是渝北区,你那边继续撑着,我会找人想办法,放心,没事儿。” 既然苏江北说没事儿,李忆平就相信一定会没事,这么多年,他从没有怀疑过苏江北说过的话,也相信苏江北绝不会害他。 没有了沈颜的打扰,办公室里又恢复到之前的悠闲自得,李忆平坐在皮椅上看了一会儿期货行情,拿起手机连通了程月的视频。 视频里,程月胖了许多,正在给怀里一个粉嘟嘟的胖娃娃喂奶,毫不顾忌地裸露着前胸,白花花地两团肉直乱李忆平的眼。 “忆平,想我们娘俩没有?” “想,咋能不想呢,这个周末我就过去,快让我好好看看我的糖豆。” “太好啦,我和女儿等你。” 十月怀胎,程月产下一女,取名李语冰,小名糖豆。 糖豆长得肉嘟嘟,胖乎乎,很可爱,李忆平有两个儿子,如今算是儿女双全了,再加上男人都有女儿奴的情怀,对这个小肉团格外喜欢,经常找时间偷摸跑去上海。 之前,他得知程月执意生下孩子时,可谓是喜忧参半,本想掏一大笔安置费给程月,可惜程月一分钱没要。 程月贷款买了一套大平层,而且还告诉李忆平,就算他不认女儿也没关系,母女二人绝不会饿死在上海滩。 这让李忆平羞惭无比,也就彻底打消了担忧,不仅替程月一次性还完房贷,还给程月留了一笔钱,并且告诉程月,他会给女儿最好的生活,决不食言。 第三百六十一章:多空争夺战 博弈的最初都是试探,尽量做到知己知彼。 但不可能一味地试探,终究还是要对决,直至分出胜负。 “爸,我觉得他们始终做空,有没有可能是在使诈?毕竟做空的风险太大了,可要是他们也做多,那岂不是跟我们成了同方向,难道我们要成为空方?” 麦安宇通过沈颜套来一些消息,但这个消息让他有些迷惑。 “你确定他们会由空转多?消息准确吗?” 麦明森也觉得这件事情挺棘手。 如果说是正常交易,只为了赚钱,那就不存在对手盘一说,也没有必要刻意反向操作,但这是博弈,近乎生死之战,必须要走到对立面,只有这样才能分出输赢,击垮对手。 麦安宇并不十分确定,摇了摇头:“不好说,是沈颜从那个叫李忆平的嘴里套出来的消息,能不能当真,我不敢肯定,也不知道李忆平是不是骗她。” “沈颜?那是个蠢货。” 麦明森不再说话,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良久,他停下脚步,问:“苏江北有参与吗?” “好像没有,那个李忆平说没有,据我所知,苏江北最近一直在忙长沙的项目,我也见过他几次,没觉察他对期货这边有什么反应。” “嗯,恒城基金呢?” “眼下,恒城基金在忙玲珑科技的市值管理,重心好像都在股票二级市场上,没有再介入期货市场。” “哦!” 麦明森点了点头,重新踱了几步,说道:“算了,没必要把沈颜的消息当回事,我们也不可能转为空方,从现在开始不再耗了,全面做多,把单子全都压上去,就算沈重山真的做多也无所谓,让他在后面跟着,但我们要时刻盯住他的仓位,诱使他把仓位放到无限大,等到了合适的位置,我们就反手打下去,打爆他的仓位。” 对于这样的胶着状态,麦明森还真是有些烦了。 在他的印象里,沈重山不是一个磨叽的人。 另外,按照以往的经验,沈重山只要是亮出明牌,一定会出重手,这才是“山城虎”的性格与霸气,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地来回拉锯。 正因如此,麦明森才会问儿子,苏江北到底有没有参与。 如果是苏江北在主导这场对弈,麦明森倒是觉得就好理解了,因为苏江北就是一头懂得蛰伏的狼,这样的动作也符合他的性格。 “好的,我现在就安排。” 麦安宇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我也觉得没有再试探下去的必要,不如直接开战了,一鼓作气爆了沈重山的仓位。” 平时,麦安宇的脾气没有这样急躁,之所以会如此,那是因为正憋着一肚子气,生气的原因源于上午的一通电话。 上午,他到公司后打电话给夏澜,问夏澜回成都没有。 夏澜说,早就回来了,而且还找了新工作,在恒城基金**经理,还问麦安宇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他吃饭,谈谈合作的事情。 麦安宇罕见地说没时间,拒绝了夏澜的邀请,但在结束通话前,还是客套地说等忙过这几天,由他来做东,请夏澜和苏江北吃大餐。 他提到了苏江北,不能不提。 这通电话让他明白了,夏澜之所以从汉德亚太辞职,就是要到恒城私募任职,原因不言自明,只能是为了苏江北。 麦安宇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浪费感情,也第一次觉得夏澜并不值得他这样浪费感情,就算付出再多也得不到。 资本市场,不管如何权钱交易,也不管如何尔虞我诈,操纵人心,只要落实到二级市场的交易上,那就必须要掏出真金白银。 就像战场,一切运筹帷幄,最终都要依靠血肉之躯来实现,资本市场看起来远没有战场那么血雨腥风,但实际上的残酷并不比血雨腥风好多少。 当麦明森决定全力进攻之后,导致玉米主连和黄金期货的交易量在短时间内暴增,两个品种的期价也遭到大幅拉升,这种情况让那些跟随空头的交易者始料未及,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有的交易账户因为无法及时补充保证金而被强行平仓,血本无归。 多头的主动进攻让行情发生了逆转。 麦安宇以为空头会像沈颜传来的消息那样,就势平仓转多,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作为空方主要席位的信融投资也很快就做出反应,巨量空单不计成本地砸出来,而且空单的仓位也越来越大。 另外,国银投资和博远投资出现在空方席位,也不再遮遮掩掩,不再扭捏,明目张胆地配合信融投资,一同对玉米和黄金两个品种的期货价格出手做空,阻击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的做多行径。 由此,两个品种的交易价格开始巨幅震荡起来,整个商品期货市场都被这种激烈的交易博弈所吸引,交易的火爆也让大量投机者看到了赚钱的机会,如同秃鹫看到腐肉般凑了上来,纷纷加入到多空控制权的争夺战中,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从多空争夺战一开始,苏江北就在关注。 虽然双方厮杀激烈,但沈重山的态度没有变,依旧相信苏江北,依旧把大权交给苏江北,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苏江北能尽全力应对好这场资本之战,打爆成联与盛达两个期货公司的仓位。 资本之战,说到底就是一场用钱拼杀的游戏。 斗到这种程度,苏江北作为幕后总指挥,主要工作已经不在操盘动作的具体指导上,既然方向完全明确,再多的交易技巧只是辅助,向各个交易席位输送资金才是关键,只有为操盘手提供充足的资金,才能保证有足够的火力砸向对方的阵地。 钱从哪里来? 云端控股的账户不会出一分钱,所有资金都来自国银投资,信融投资以及柳亚东的博远投资,而博远投资参与做空的的大部分资金又来自惠康保险的全能险账户。 忙碌之余,他给夏澜打去电话:“澜澜,我感觉可以开始了,你觉得呢?” “没问题,只要玲珑科技出一则公告,我就开始砸盘。” 玲珑科技的定增实施前,恒城私募通过市值管理的方式,将玲珑科技的股价拉高了一倍多,使得定增价格即便采用发行价不得低于公告前20个交易日市价均价的80%的规则,定增股价也超过了每股两百元,着实替公司融到了一大笔资金。 “那好,我立刻让董秘出业绩预警。” 麦安宇的纬度投资、柳亚东的博远基金,以及沈颜的信融投资都参与了玲珑科技的定向增发,而且都在高位认购了定增股份,苏江北打算通过股价的暴跌将这些股权套死在里面,谁也不准出去。 “做吧,我会把云端控股的新增股权转融给你,筹码应该很充足。” 按照相关规定,定向增发的股票自发行股份12个月内不得转让买卖,也就是有半年的限售期,但规矩是人定的,总会有漏洞,转融通就是这项规定最大的漏洞。 苏江北可以把云端控股的新增股权出借给证券金融机构,证券金融机构再把这些本应受限的股票借给证券公司,而证券公司则会这些股票以融券的方式提供给客户,恒城私募基金会成为那个客户。 这是一条产业链,光明正大的黑色产业链。 恒城基金在高位卖掉这些新增股权后,会在低位买回同等数量的股票,由这条产业链把股票逐级还给云端控股,这期间的每个环节都会赚到钱,而且这种操作可以重复,也就相当于给固定筹码加了杠杆,可以向市场提供无限量的做空筹码。 “越哥怎么样了?一直说过去看他,却一直没能腾出时间。” 聊完公事,苏江北问及张越的近况。 夏澜的语气略沉,轻叹道:“精神状态还跟以前一样,没问题,但病情真的不太好,你还是找时间过来跟他说说话吧,时间应该不多了,别留遗憾。” 人是感情动物。 虽然夏澜跟张越并不太熟,可相处久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知道啦,这几天就过去。” “沈渝还没回国吗?这都走了多久啦?心都玩散了吧,她的心可真大,偌大的云端控股就交给你一个人,也不怕你谋权篡位。” 虽然这话是玩笑,却不是乱说,事态已经发展到接近摊牌的程度,如果苏江北有心谋权,完全有能力趁着沈渝不在的这段期间搞出事情来。 “你觉得我会吗?” 苏江北隔着手机笑了笑:“不是她心大,是相信我,换做你,也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跟她一样?” “因为我就是知道。” 如果夏澜跟沈渝不一样,她会签下那份协议。 “本来玩完就要回来的,这不是在那普鲁斯又有一个军工展会,她到使馆改了签证,可能又要耽误一段时间了。” “等她回来,天都要变了。” 夏澜所说的“天”是另一个意思。 不明说是因为不确定时间,也是不想在苏江北面前说得太直白。 盖子总有揭开的那一天。 可真的揭开了,苏江北要怎样面对沈渝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人从来都是自私的动物 天会变成什么样? 苏江北想过,也想过最后面对沈渝时的心痛与无奈。 他所做的一切,对于沈渝来说都是欺骗。 欺骗,是最不可饶恕的罪孽,更何况欺骗的手段还是爱情。 可是,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也注定无法回头了。 苏江北跟夏澜之间的感情也是一种注定。 只是他把这种注定藏在心里,说不出来,这就像因果,有因就会有果,当那个因出现后,果也就注定了,想改变并不容易。 毕竟人心善变! 跟夏澜通完电话。 没过多久,沈渝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进来。 两人每天都要通话,时间上也很随意,根本在乎时差,就算是沈渝那边是大半夜,她也会顶着熊猫眼跟苏江北聊一个小时。 相较于沈渝的参展与游山玩水,苏江北这个董事长真的很忙,每天从睁眼到入睡,日程都安排得很满,绝不像某些影视剧的那些董事长常驻温柔乡或是长在高尔夫球场里。 所以,他会抱怨。 每次沈渝打来电话的时候,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苏江北的抱怨,是那种会让沈渝觉得心痒痒的抱怨。 “累死我啦,赶紧回来吧!” “累?这么着急让我回去,到底是累还是想我?你得说清楚啊!你是云端控股的董事长,是我的男人,要是说累,跟我说不着,我也不心疼,可要是说想我嘛...这个倒是可以。” “当然是累啦!” 苏江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搭在长茶几上,笑着继续说道:“乖乖,也想的,你说怪不怪,以前你觉得的,自从我们那个后,这晚上没你躺在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那个是哪个?” 沈渝明白,故意问:“你不说累吗?晚上都鬼想些撒子嘛,还有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不踏实?” “以前不累呀,你在身边,我就会累得要死,睡觉当然踏实了。” 这个“累”跟刚才的累截然不同,跟工作上的忙碌根本不搭边,而是特指某种愉悦运动后的精疲力尽。 “讨厌,你等我回去的,还让你爬不起床,让你睡成小猪。” 沈渝喜欢听这样的小情话,尤其是好长时间没见到苏江北了,更是喜欢听,这就是久别胜新婚的感觉,虽然还没有真正的领证结婚,但实质上沈渝已经在享受婚姻的幸福。 不过,这种话也就是苏江北说,也只喜欢听苏江北说,其他男人想都别想,要是有人敢在沈渝面前说出一句类似这样的话,除了等死别无所求。 “江北啊,等我回去,我们赶紧结婚吧。” “好,回来就去领证结婚!” 苏江北回答得很干脆。 这是他以前不敢做,如今却是最想要做的事情。 并不是因为改变,只是希望能通过婚姻守住沈渝。 又或者说,他祈盼沈渝能看在婚姻的份上宽恕他的罪,即便这个祈盼很渺茫,但他还是决定试一次。 沈渝想要结婚,因为那是她与苏江北的爱情升华,而且也只有婚姻之后才能真正叫家庭,她要与苏江北组建一个充满爱的家庭,让苏江北在这个世界里彻底摆脱原生孤独,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对于这样的想法,麦朵也很有,而且很渴望,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必将发生的事情,因此自己有优势,苏江北的复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一直为这个幸福的到来而等候。 然而,当她逐渐了解到一点往事后,心里的那个必然开始动摇,也害怕起来,怕自己就是另一个沈渝,甚至都比不上沈渝,连夏澜都比不上。 “妈妈,您只需要回答我,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麦朵希望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也希望能有人这样告诉她,但真的永远假不了,所以她想找人求证,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只能给母亲秦沐打电话。 “朵朵,你从哪里听说这些事情?” “妈,您不要问我从什么地方晓得的,您就告诉我,当年是不是我爸害了苏家叔叔?害得苏阳哥哥成了孤儿?” “朵朵...” 电话另一端,秦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道:“妈妈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往事,妈妈给不了你答案,而且无论真假,那些事情都与你毫无关系,那是爸爸妈妈这一代人的恩怨,不应该在你们的身上继续,我想苏阳应该明白这一点,他对你也是这样做的。” 秦沐没有直接回答,但话里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且也表明她早就知晓这件事情,从当初到现在,一直都清楚。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那样做?” 麦朵不理解,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与苏家叔叔是好朋友,而且母亲还经常带着她与哥哥到苏家玩,两家人的关系应该很亲近,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为什么?” 秦沐重复了一句,她知道原因,却无法回答女儿的问话。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没有原因,如果你就是想问,妈妈只能告诉你,那是妈妈的一个错,从那个错开始,一个错变成了无数个,最终导致了那个遗憾,也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秦沐认定她是如今这个果的起因。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误会苏城,一切不会是现在这样。 如果与苏城分手后,心里能彻底放下,跟苏城再无联系,成为陌生人,甚至成为仇人,那么也不会是这样,麦明森就不会有机会接近苏城,不会成为苏城的生意伙伴,更不可能有机会偷袭与背刺苏城。 每次回首往事,秦沐还是觉得酿成一切的错都在于她。 因为苏城把信任赋予了她,也是因为信任她才会选择相信麦明森,又或者说只是因为信任她而迁就了麦明森,最终却让这份因为无法继续的爱情所产生的信任而害了自己。 有时,秦沐也会想,丈夫麦明森有错吗? 对此,秦沐从不否认。 但她更愿意把这个错称为嫉妒,也清楚这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嫉妒,况且在欲望与金钱的面前,没有人能把持住道德的底线,麦明森做不到,如果交换位置的话,恐怕苏城也做不到。 正因如此,秦沐在内疚之中逐渐原谅了丈夫。 毕竟丈夫也是为了事业,为了让她更幸福,更是为了这个家。 麦朵并不认可母亲的回答,尤其是听到母亲用“错”和“遗憾”来表述了当年的那些事情,更加觉得反感。 “妈妈,那不是错,是卑鄙,即便我爱爸爸,我也要这样说。” 麦朵哭了,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对于苏家叔叔的遭遇,以及苏阳哥哥被改变的命运,您怎么能用一句遗憾就一带而过呢?难道在那些事情里,您作为苏家叔叔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连最起码的自责与歉意都没有吗?人可以自私,但不可以自私到连最起码的廉耻都没有了吧?” 这一刻,麦朵对父母优秀品格的信奉彻底坍塌,甚至连那些经常听到的为人之道都在迅速模糊,她实在想不通最爱的父母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自私到这种程度,连认错都不舍得。 同时,她也彻底明白,苏江北为什么对她的感情仅能是兄妹情,如此已经不易了,而且可能这份不易的感情应该不会持久了。 “朵朵,不管你怎么说,妈妈都不怨你。” 电话里,秦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也一直希望那些恩怨能由你来化解,所以始终都支持你,希望你能跟苏阳在一起,但有些东西确实勉强不得,你也应该能感觉出来,妈妈只能说,不要太执着了,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 女儿的价值观没有错。 但价值观并不能取代亲情,而且即便再正确的价值观也应该包容至亲至爱之人,这就是秦沐能够原谅丈夫的理由。 相较而言,苏城只是一个放不下的人,一个错过的爱人,而麦明森则是自己的丈夫,是家人,是要相守一辈子的人,秦沐分得很清楚。 “是啊,我姓麦,是您和爸爸的女儿麦桐,跟苏阳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一个儿时的玩伴,无足轻重,可是...” 麦朵沉默了几秒,哭着说道:“可是,妈,您知道,我爱苏阳,真的好爱他,本以为能等来自己渴望的爱情,如今我知道了,怎么可能会等来呢?他能这样对我,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秦沐想劝女儿想开些,可不等说出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愣愣地望着手机,在寂静的客厅里坐了好久好久,脑袋里始终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当年继续与苏城有往来,到底是放不下还是一种怨恨呢? 如果是放不下,那就是还爱着,可如果真的爱他,得知麦明森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时,为什么不及时地告诉苏城,难道真的只是分得太清楚吗? 如果只是错过的怨恨。 那么,苏城有错吗? 是自己因为偏听偏信而主动放弃了苏城。 为什么还要把这个错过怨恨在他的身上呢? 只因为他爱宁红,娶了安慧,难道这不是他的自由吗? 自私! 女儿说的没错,就是自私。 虽然秦沐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这两个字,觉得这两个从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此刻却不得不认同女儿的说法,自己真的很自私,从来都不是一个贤淑的女人。 第三百六十三章:谈条件 人心长得本来就不正,偏了就会有私心。 自私也就成了人性的必然。 所以说,好与坏的区别根本不在人心,又因为人心的无常看不到,只能看表演,演得好,就是好人,演得烂,就是恶人,善恶全靠演技。 苏江北每天都在表演,演很多角色,每个角色都能拿捏到位。 因此,他早已经分不清自己所饰的角色是好还是坏。 有时候,他也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可惜怎么也找不到,因为面具之后还是面具,根本不知道哪一张是真,哪一张是假。 近来,对于沈重山与麦明森在期货上对决这件事情,苏江北时刻保持关注,同时也会根据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而进行微调,诸如向麦明森似有若无地透露一点消息,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反应来调整沈重山这边的战术。 之所以如此做,目的就是为了消耗,让麦明森和沈重山在博弈中达到最大的消耗才是苏江北当前所追求的最佳策略。 现阶段,苏江北并不希望双方分出胜负,那与他的计划不符。 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偏向于沈重山。 这与沈渝无关,只是他希望麦明森的消耗能大一些,因为对付麦明森并不容易,而且能将麦明森置于死地的抓手也不多,如果仅靠这场期货对决,恐怕很难拖垮盛裕集团,必须还要借助某种外力。 “苏江北,我是三哥,有时间吗?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三哥,你好啊,你来重庆了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呀,快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就去找你,中午我来安排。” “那好,客随主便,你过来吧,中午听你安排。” 真是求锤得锤。 苏江北正谋划应该借助何种外力之际,陆承伟主动找上门。 中午,渝北区湖影街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内,苏江北宴请刚到重庆的陆承伟,偌大的豪华包间里只有他俩,显得很安静,两个人先是客套了几句,交谈也就步入正题。 “江北,我这次到重庆就是特意来找你,听柳亚东说,你已经全面接管长沙的项目,而且还为之成立了地产投资公司,之前我让你来做,你始终推三阻四,看来还是小柳的面子大呀!” 陆承伟的话里带着明显不满,也不知道是因为苏江北当初的不听话,还是因为没能从苏江北这里喝到血的缘故。 不过,从这话里也能听出,在来见苏江北之前,陆承伟已经找柳亚东谈过了,柳亚东也一定给了陆承伟某种承诺。 “哈哈...” 苏江北一笑,起身给陆承伟倒了一杯白酒:“三哥,看你说的哪里话,如果说是给柳亚东面子,不如说是我想替三哥收拾一下烂摊子,当初三哥能在长沙的龙华寺请我喝一杯茶,那就是看得起我,江北是生意人,想赚钱是本能,我从不否认,但江北从不喜欢在锦上添花里赚钱,只想通过雪中送炭交朋友,有了朋友,自然就能赚到应该赚的钱。” “嗯,你这话说得没错,我爱听。” 其实,那次在龙华寺喝茶,并非是陆承伟特意邀请苏江北,而是柳亚东把苏江北带了过去,但苏江北就是这样说,算是领了陆承伟的情,也显得很谦虚,很上道。 另外,长沙智慧园项目如今就是一个烂摊子。 虽然陆承伟不用为这个烂摊子负责,但他也承认这是一个麻烦,所以才会把锅甩给柳亚东,只是没想到柳亚东竟然能把这口锅扣在苏江北的头上,而且苏江北还敢接。 “江北,我在长沙那边看过你送上去的新规划图,改动很大呀,与我的初衷也大不同,为什么要这样改?是资金方面有缺口?还是只为了纠偏?” “资金确实有缺口,这是事实,我不敢否认。” 苏江北与陆承伟对饮了一杯,继续道:“如果按照三哥之前的规划,后续投入的资金非常大,而且我还要对前期损失的资金负责,压力太大了,所以只能采用折中的法子。” 说着,苏江北给陆承伟续了酒,笑着说道:“其实也谈不上纠偏,现在各地都在发展高新经济,向上边申请开发区项目,那块土地的用地性质原本就是开发用地,我只是想讨好当地政府,拿到更多的优惠政策,这样也能减少一部分资金投入。” “哦!” 陆承伟应了一声,却没有接话,笑着喝了一杯酒,夹起一小块香草火焰雪花牛送到嘴里,细嚼了几下,觉得滋味还可以,又夹起一块。 “这道菜做得地道,牛肉的口感很正,火候也恰到好处。 “这是会所的招牌菜,想着能合三哥的口味,看来真没选错。” 苏江北刻意地奉承,刻意地放低姿态。 对于陆承伟的突然而至,苏江北猜测应该就是为了长沙的项目。 那个项目就是一块可以反复熏烤的上等牛肉,陆承伟绝不会轻易放弃,从打算接手开始,苏江北就清楚这一点,也一直在等陆承伟主动找上门。 从刚才的交谈来看,陆承伟确实是为了项目而来。 至于想用哪种方式重新介入,不好猜,只能等陆承伟自己说出来,然后再根据他的要求,来看看能否提出不被他拒绝的要求,所以苏江北也不着急,跟着喝酒吃菜,没再继续往下说。 闲扯了几句,陆承伟吃了一勺黄焖鱼翅,抬眼望向苏江北,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重新做那个项目,你有什么要求?” 终于憋不住了。 苏江北故作认真地想了一下,笑着摇头:“没有,既然三哥想自己玩,我无条件退出,如果三哥想带着我玩,我就留下来当个投资方,眼下投进去的钱不多,权当给三哥添一把火了。” “没有?” 陆承伟挺意外,笑着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是说做项目,而不是玩,如果要是想玩的话,我不会吃这口回头草。” “哦?” 苏江北故作不解地应了一声,等着陆承伟继续说下去。 陆承伟自斟自饮了一杯,捏住水晶白酒杯,望向苏江北:“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该做什么继续做,我不干涉,同时我也会拿出一部分资金来投这个项目,唯一的要求,就是玲珑地产需要跟我的公司签一个合作协议,以后的利润我要拿五成。” 这个要求早在预想之中,当初柳亚东就说过,最怕的也是这一点,所以才会找到苏江北来接手,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五成?” 苏江北略微皱眉,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不同意还是觉得多了?” “不,是少了,四六吧,三哥拿六,四成留给我。” “四六?你确定?” “确定。” 陆承伟平白无故拿走五成利润,已经属于过分了,然而苏江北竟然提出让陆承伟拿走六成利润,余下的四成利润归玲珑地产。 看起来还有的赚。 但,账不能这么算,因为还有其他投资人,玲珑地产需要从四成利润里分红给那些投资人,如此算下来,玲珑地产在这个项目上很可能挣不到钱,纯属白忙活。 第三百六十四章:帮手 无利不起早,天下也没有白食。 苏江北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必定是有所求,这是人之常情。 故此,陆承伟直接问:“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苏江北举起酒杯敬向陆承伟,笑道:“既然三哥问,我要是不说,就显得太不实在了,那好,我就不跟三哥假客套了。” “说吧,我正想听听你的野心。”陆承伟垂眼看向空酒杯,又抬眼皮瞥向苏江北,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苏江北笑了笑:“其实谈不上野心,说到底还是生意,盛裕集团在成都搞的那个存储器制造基地及芯城项目,我很感兴趣,如果能拿下来的话,对云端技术的芯片发展会有很大帮助,我曾找麦明森谈过,但他婉拒了我的投资,所以...我一直在想,三哥能不能拿下那个项目?要是三哥能拿下来,一切就好办了。” 对于苏江北提出的条件,陆承伟先是一愣。 他听说过盛裕集团的那个项目,那是盛裕集团与北京某高校企业共同投资的一个以芯片制造为主的高新产业集群项目,总投资额接近三千亿,这样一个国家重点关注的大项目,苏江北竟然打算抢,委实有些过分了。 可要说不过分,其实也没什么,确实是正经生意。 云端技术就是以芯片开发为主营的高新企业,这两年的发展势头正盛,而且还得到军工部门的大力支持,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抢到手,再转由云端科技来合资建设,项目照样进行,自己这边也算搞出一个躺着数钱的金窝窝,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盛裕,麦明森?” 陆承伟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苏江北,而是问道:“苏江北,如今沈重山跟你算是翁婿关系,你是不是打算帮自己的老丈人对付麦明森?” 苏江北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三哥,你可以这样认为,抛开生意层面,我觉得我这样做也没有错,我跟沈渝一起,就与沈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而沈家跟柳书记的关系,想必三哥也晓得,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链条,所以无论是从生意的角度还是利益关系,我都应该做点事情。” 陆承伟撇了一下嘴角,虽面露不屑,却也认可苏江北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为你们这个利益链条做点事情,另外我听说沈重山和麦明森一直在期货上斗法,如今更是斗得不可开交,要是能在这个时候给麦明森来一记釜底抽薪,搞不好真能要了他的老命。” “三哥,你有想法了?” “谈不上。” 陆承伟就是有想法,也绝不可能被苏江北牵着鼻子走。 他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不容易,而且你所说的利益与我毫无关系,即便麦明森后边的那位跟我不属同一派系,我也没必要为了谁给自己添堵。” 权利斗争是常态,从古到今,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上边的位置看似排列有序,甚至还是一言堂,但派系斗争依旧存在,最上位者也需要这样的斗争来维持政治的生态平衡。 因此,陆承伟会这样说,但他这样说也是暗示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他以及他背后的大公主并不支持麦明森的靠山。 苏江北清晰地接收到这个信号。 但他却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讪讪一笑,提起酒杯敬向陆承伟::“三哥说的也是,其实我也就是一说,三哥就当我在妄想,不必放在心上,况且三哥也不会把这种小钱放在眼里。” 连长沙的项目都想占,又岂能不把数千亿的项目放在眼里? 陆承伟喝了杯中酒,笑了笑:“苏江北,你不用在我面前耍这种小心机,我是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另外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说的那个芯城项目很快就要有麻烦了,你最好不要乱插手,老老实实地去做长沙的项目,不要给自己招无妄之灾。” “啊?”苏江北一愣,赶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吗?好在三哥的及时提醒,那么说...上边真的已经定了?” “哈哈...” 陆承伟肆意大笑:“苏江北,我觉得你会做生意,要是进入体制内,应该也应该是一把好手有,这样吧,改日我找个时间把你引荐给大小姐,看她能不能赏识你,给你一个商优则政的机会。” 本以为苏江北会欣喜若狂,这也是人的常态。 没想到,苏江北却笑着摆手婉拒:“三哥,多谢你的厚爱,江北能认识到三哥就够了,老话说贪多嚼不烂,攀高枝也是如此,攀得太高容易折,适可而止便好,有三哥帮衬着,我就满足了。” 陆承伟绝不会把苏江北向上引荐。 如此说只是一个试探,主要是想看看苏江北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这很正常,人都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野心。 陆承伟想知道苏江北在欲望的驱使下,那个野心会不会脱离他的掌控,如果能,那就继续掐在手里,如果不能,留着也没用,迟早都是祸害。 苏江北的回答让他很满意,笑着说道:“成都那个项目不急,我早就留心了,等事情出来后,我会找机会接手,然后交给你来做,还有啊,回去告诉沈重山,有些政策可能很快就要出台了,他赌对了方向,有人也要加入了,大胆干吧。” 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不仅关于盛裕集团的那个项目,还涉及到当前的期货对决,苏江北没有多问,却也瞬间明白过来。 沈重山的做空也并非是无的放矢,一定是通过柳昌儒提前得到了某些政策上消息,所以才敢逆市做空。 另外,陆承伟说有人也要加入,这个加入一定是因为政策上的明确而下场抢钱,这股力量必然不小,麦明森单凭自身力量一定承受不住,输定了。 陆承伟挺看好苏江北,觉得苏江北很适合当代理人。 对于勋贵来说,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方便抛头露面,需要一个代理人站在台前,尤其是涉及到财富的聚集,更要如此,因为体制的原因,有些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必须消除。 因此,许多富豪榜上的名人,其实都是某些勋贵的代理人,上位者的钱袋子,用好了则用,用不好则会像夜壶一样抬脚踹飞,再换一个。 苏江北早就听说过这种夜壶理论。 他不会成为别人的夜壶,永远都不会。 等到一切都过去了,他会回归安静,或者说,重新回归孤独。 第三百六十五章:要下雨了 掌握信息比较充分的人,往往离信息最近,处于有利的地位,而信息贫乏的人,多数离信息很远,又或者根本接触不到有价值的信息,会始终处于不利的地位,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优劣势。 这种信息差如同天然,始终存在,永远不会消失,而占据这种信息差优势的人,就会成为信息不对称的受益者。 陆承伟就是这样的受益者。 通过陆承伟,苏江北间接成为了信息差的受益者,而这个利益又会经过苏江北传导出去,将信息差的优势转给其他人,让其他人也随之受益,继而就会形成了一条以信息差谋利的利益链条。 当今社会,这样的利益链条太多了,而且站在利益链条顶端的人永远是那些掌握权利的人,因为他们离信息最近,甚至就是信息的制定与发布者。 沈渝尚未回国,苏江北算是代为孝敬父母,经常到沈家做客,上次说过要给陆蓉烧菜吃,这是承诺,必须要履行诺言。 因此,今天忙完手头的工作后,苏江北推掉了所有应酬,钻进沈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桌子菜,虽说算不上厨艺精湛,但每道菜也是有滋有味。 陆蓉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更是欣慰女儿有眼光,有福气,找了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吃过晚饭后,苏江北主动收拾完碗筷,照例跟着沈重山来到别墅二楼的露台喝茶,陆蓉则留在楼下的客厅美滋滋地看着电视,给女儿发信息,发准女婿做菜时的照片。 露台上,苏江北将前几天与陆承伟见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重山,随后问道:“伯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政策的动向?” 沈重山点了点头:“倒不能说准确地知道,只是老柳通过他的关系听说了一些,其实就连老柳都说得很含糊,毕竟有些政策在未落实前,总会有调整,所以会不会真的落实,我也不敢确定。” 政策的制定要照顾诸多方面,人为因素很关键,因此每项政策的出台都要考虑周全,如此也就会导致不确定是常态。 “江北,他说有人也会介入,提到具体的人或机构吗?” “没有,陆承伟也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有讲得太详细,我估计就是他们那些人想趁机大捞一把。” “嗯,差不多吧,在期货市场上,确实有几个大机构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且多数情况下还是以空头为主,做起来很凶的。” 其实,国内赚钱的行业都适用夜壶理论,都有代理人,越是容易赚大钱的行业,这种现象越明显,资本市场尤为突出。 说着,沈重山一笑:“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麦明森这次会一败涂地,除非他能找到更厉害的帮手,对了,你说的那个芯城项目又是怎么回事?” 苏江北回道:“跟长沙科技园差不多,同样是围绕芯片产业做文章,所谓的芯城,也就是产业基地的配套地产项目,规模很大,但陆承伟说会有麻烦,这样的重点项目,我实在想不通会有什么麻烦。” “麻烦?” 沈重山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听说过那个项目,规模确实很大,是省里以及上边重点关照的项目,各项资金政策也都为那个项目保驾护航,给予很大的支持,能有什么麻烦?” “不知道,除非有人故意找麻烦。” 苏江北也只能这么猜了。 到了那种级别的项目,如果不是有人找麻烦,即便是出了天大的问题,有关领导与相关部门也会尽量协调解决,毕竟那是拉动地方经济的政绩工程,做成了是向上升阶的资本,要是毁了,就会成为政治对手攻击的手段,因此在这样的项目上,很少会有麻烦的出现。 然而,事无绝对,一旦出现了麻烦,必将会是盖不住的大麻烦。 “先不管什么芯城项目了,眼下的关键点还在期货上,继续加大投入的资金,打破当下的平衡,尽早压垮麦明森。” “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从明天开始,全力做空。” “嗯,我也了解过对方的仓位情况,成联和盛达的仓位已经很重了,就连纬度投资也在不停地开多仓,这就说明麦明森认定了趋势,打算通过逼空的形式来搏杀我们,那就拼吧,看看到底谁先死!” “当然不会我们!” 苏江北笑着跟了一句,举目望向挂在夜空里月亮。 此刻,那轮圆月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透出的月光短浅,模糊不清,一缕黑云也在夜风的催动下向其逐渐靠近,应该很快就会将毛月亮遮挡大半。 “要下雨了。” 沈重山也抬头望向夜空,随口说了一句。 苏江北捏起小茶盏,边喝茶边继续望月:“快了,可能会下一场大雨,有日子没下雨了,也应该下了。” 天要下雨,这是自然规律。 苏江北说的是雨,也不是, 他在说一直实施的计划,一直精心谋定的局,一直在等待的结局,一切就像一场早就应该降临的大雨,必定要落下的。 之后呢? 会雨过天晴吗? 雨过是否天晴,对于这种愚蠢的问题,麦安宇极少会去思考,没有任何意义,雨过当然要晴,即便不晴又能如何?与生意无关,与生活无碍,与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女人更无关,多想一点都是蠢。 不过,关于对手盘的全力做空,麦安宇倒是早有预案,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必然,对决就是如此,平衡只能是短暂的,最终双方都要打破这个平衡,分出胜负。 平衡是双方实力的胶着。 当平衡被打破时,必定是一方势强。 虽然麦安宇有应对预案,可当以信融投资为代表的空方全力杀来时,他还是显得应对不足,没能控制住玉米主连的价格与黄金期价,行情软件上所显示的两个品种的分时线陡然下坠,如同刀切一般,这就导致三家公司的账户瞬间出现大幅度的账面亏损,直逼风控预警线。 所谓的多空单,说白了就是买与卖。 或许有人会说,赔了就平仓呗,也可以多空转换,怎么可能会赔到爆仓,被强行平仓呢? 能说这种话的人,通常是新手,也通常是忽视甚至没有了解“交易”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关键。 有买,才能有卖,有卖,才会有买。 只有存在买卖,才能构成交易,而这个买卖还必须要有一定的交投量与活跃度,否则就是死水一潭,就是自嗨,手里的筹码根本出不去,更别提赚钱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突然的变故 “继续收,放出多少空单都照收不误,我倒要他们到底有多少资金。” 面对玉米主连价格被疯狂做空,麦安宇望着账户的亏损逐步扩大,不由地发起狠。 当下,这种暴跌纯属人为操控,可任何人为操控都应该有一个行为支持的基础,而目前的下跌完全脱离了现货市场的基本面,根本谈不上做有利做空的条件支持。 这一点,在现货市场的反应非常明显。 首先,由于气候突变的原因,国内玉米主产地的产量出现少有的减产,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物以稀为贵,这是经济常识,凡是做粮食期货的交易者都懂得,不可能对这个事实视而不见,更不应该固执地持续看空。 另外,因为贸易谈判的不顺利,导致进口饲料玉米的到岸价大幅上涨,以至于饲料玉米的现货价涨势明显,一天上一个台阶,竟然出现与食用玉米价格倒挂的情况。 正因如此,许多中间商通过作假手段将食用玉米转为饲料玉米,以此来弥补缺口,赚取差价,继而推动了食用玉米存量的短缺,价格飞涨。 现如今,现货玉米价格已经触底反弹,大幅度涨价,作为价格先行标志的期价之所以会不断下跌,主因就在于人为操纵。 然而,这种操纵不可能在如此的基本面下得以继续,期价的反弹上涨是必然,再强大的空头也无法压制。 正是基于这些判断,麦安宇才会大胆地看多,并且押上更多的资金买多,就是打算等现货市场的反转彻底传导到期货市场后,一举打爆对手盘的仓位。 “沈颜,帮我约了吗?” 对抗的方式不可能单一,有阳谋,必然也要有阴谋的辅助。 除了在期货市场上的正面对抗,麦安宇还打算通过其他手段进行反击,这个法子来自父亲的提醒,麦明森对儿子提出建议,建议儿子应该与对手保持良性的沟通。 当年,他就是通过沟通击垮了苏城。 当下,对手非常明确,就是沈重山。 但麦安宇不可能与沈重山沟通,那样做毫无用处,况且沈重山也不会见他,麦安宇想见的人是李忆平。 麦安宇通过调查,得知李忆平为沈重山所重用,是这场博弈的总指挥,因此他想尝试着一下,通过李忆平找到某个突破口。 “约了,你今天来重庆吗?” “下午到,到了之后我给你打电话,我来安排见面的地方。” 麦安宇约李忆平,只能找沈颜。 虽然知道李忆平跟苏江北的关系更铁,但麦安宇清楚不能找苏江北搭线,如果找苏江北,不仅办不成事,而且还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对于麦安宇相邀,李忆平心知肚明。 他本想跟苏江北说一声,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做法。 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做主,没必要非得经过谁的允许,而且自己也并非是谁的附庸,可以先听听麦安宇说什么,之后再跟苏江北商量对策,这很正常,算不上背叛,也不过分,关键还能听听麦家开出的筹码。 “沈颜,我有些想不通。” “撒子想不通?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想不通?” “我就是想不通你的做法,明知我们现在跟麦家是死对头,你为什么还要帮麦安宇?你这不是吃里扒外吗?一旦被董事长知道了,你是他的亲闺女,倒不能把你咋地,我可会倒大霉的。” 黄昏时分,前往华岩寺的路上,李忆平望向正在开车的沈颜,毫不客气地问出心里的疑惑。 “切!” 沈颜不屑地撇了撇嘴,猛地转动方向盘,橙红色的跑车在路上一个急转弯,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李忆平闪得东倒西歪,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李忆平整个人都有可能挤到挡风玻璃上。 “哎,能不能开的稳当点?我可是有老婆孩儿的人。” “哪个吃里扒外?我又没做撒子,不就是见面喝个茶嘛,生意归生意,生意之外就不能做朋友啦?再说了,我可没逼你,是你自己愿意跟我来的,少跟老子说这种话。” “挺大个闺女,别总是老子老子的,重庆女人哪儿都好,就这说话不中听,在我老家,老子这个词只能是爷们儿说,哪有老娘们见天儿把老子挂嘴上的。” 李忆平知道不能说太多,只好碎嘴般唠叨起来,心里却在盘算。 等会儿见了麦安宇,应该注意些什么,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信息可以买一个好价钱,以及得到的钱后,应该再给程月和女儿置备点什么。 两个女人,两个家,负担自然要重,李忆平确定需要钱。 当麦安宇赶往重庆的时候,苏江北正在前往成都的高速路上,两人的车在高速路上相向而行。 下午的时候,夏澜打来电话,跟苏江北说张越的情况不太好,让他赶紧过来,之前苏江北一直想过去见张越,因为太忙没能得闲,眼下就算再忙也要赶过去,否则会是遗憾。 然而,杨旭开车刚下渝蓉高速口,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北,你赶紧来桐乡,奶奶住院了。” “红妈,我奶奶怎么了?” “赶紧过来,奶奶情况不太好,前段时间感冒了,总是咳嗽,去医院检查过,可医生说是没事,谁知道...” 电话里,宁红的声音很焦急,甚至还带了哭腔。 “红妈,您别急,我这就赶过去。” 苏江北吓了一跳,赶忙吩咐杨旭:“去双流机场,跟我去桐乡。”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比奶奶还重要,听到宁红在电话里的哭腔,苏江北慌了起来,宁红是能承大事的女人,如果不是奶奶病到危急,她绝不会这样。 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严重了? 坐上飞机,苏江北的心依旧在揪着,也在不停地自责,自责自己没能时刻守在奶奶的身边,没能照顾好奶奶,没能兑现尽孝的诺言。 桐乡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苏老太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宁红和欧雪焦急地等在门外,祈盼苏老太能醒过来,也着急苏江北能否及时赶到,因为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红妈,到底怎么回事?我奶奶这是怎么啦?” 六个小时后,苏江北站在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他望着病房内的奶奶,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欧雪扶着宁红,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宁红跟着流泪,哽咽地说着:“你奶奶岁数大了,再加上那些年熬过太多的苦,身子骨早就熬不动了,就是因为找到了你,她挺到了现在,这场肺炎来得太突然,也太重了,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亲人离去 苏老太的身体并不好。 上次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苏老太的身子愈发虚弱了许多。 老人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悲痛了那么多年,根本经不起那么大的折腾,只是不想丢下苦命的孙儿,不想让孙儿再次成为孤零零的人,所以一直都在强撑着。 苏江北知道奶奶的健康状况,只是不愿面对这个现实而已。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认为奶奶是他唯一的至亲。 因为奶奶用了大半生在找他,没有放弃他,为他流了太多的眼泪,所以奶奶在,还有疼他的长辈,奶奶不在了,他也就会重新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至于母亲,他可以选择原谅,却不再认同。 “不会的,奶奶答应过我,说要帮我照看重孙子,她不会骗我,我也求过菩萨和佛祖保佑奶奶,菩萨和佛祖是神仙,神仙不会骗人的,一定会保佑奶奶,奶奶不会有事,一定会醒过来。” 苏江北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近似痴语般不停地说着,不停地流眼泪,不停地朝病房内张望,乞求老天大发慈悲,让奶奶能醒过来,然后笑着冲他招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 其实,这种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道德经里就明确地说过,上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天地无所谓仁慈,世间万物在它的眼里都是一个样子,毫无区别,不会另眼相待,更不会因为谁的祈求与祷告就会改变,万物只能按照自然规律存在与消亡,这也是一种公平。 苏老太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劫,但她在临终前醒了。 似乎是某种感应,又或是最后的不舍,所以她醒了,也笑了,紧紧地握住苏江北的手,笑着说要回家,回老宅。 苏江北明白老人的心思,不想死在医院里。 从桐乡的人民医院到崇福镇的苏家老宅,苏江北将瘦弱的奶奶紧抱在怀里,一刻都不放手。 然后,他又跪在奶奶的床前,努力地想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奶奶笑一下,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放声大哭。 这是他在奶奶面前第二次如此大哭。 第一次是相认,是喜悦与委屈交织的哭。 这次却是诀别,悲痛欲绝。 临了,苏老太也没有松开苏江北的手,一直都紧紧握着,她是真的舍不得,也真的不放心。 江南一带非常注重先人的葬礼。 为逝者举办葬礼时,不仅礼节繁多,持续时间也比较长。 苏江北不懂这些,也没有心思去懂,他只是没白没夜地跪在奶奶的灵前,一句话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像哑巴一样,水米也不沾牙,就那么跪着,磕头烧纸,然后呆呆地望着苏老太的遗像。 江南多雨,停灵没多久便下起了雨。 院子里的人忙着搭雨棚,显得有些乱,但突如其来的雨和那些乱跟苏江北毫无关系,即便雨淋在身上,他也没有挪动一下,依旧湿漉漉地跪在原地。 林静怡得到消息后,急匆匆从重庆赶了回来,亲戚与邻里们帮忙料理后事,欧雪的父母在崇福镇,也跟忙活,宁红以苏家儿媳妇的身份披孝服,欧雪则守着苏江北,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江北哥,你不吃东西,起码也要喝口水吧,你要是再病倒了,红姐要怎么办呀,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该为她考虑一下呀。” 欧雪边哭边劝,苏江北的状态着实让她担心,她也从未见过苏江北如此悲痛与颓然的样子。 “小雪,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一个祸害,专克家人的命?” 苏江北一身白孝,跪在地上低着头,短短两天内,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声音更是嘶哑的厉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刀割过千百遍。 “不是的,医生说了,这次的肺炎是传染病,本来就很危险,奶奶岁数大了,所以才没有抗过去,和你没有关系,江北哥,你别这样想,行不行啊!” 欧雪跪到苏江北的身边,伸出胳膊用力揽住苏江北,想要给他温暖,给他一个支撑,想要帮他渡过这个无法接受的难关。 被欧雪揽住的那一瞬,苏江北突然觉得整个人垮得如同一捧拢不住的沙子,这种无力感让他不得不靠在欧雪的身上。 “我以为我无所不能,可以做局,可以算计,可以报复想要报复的每一个人,可到头来,所有的算计,其实都只是算计了我自己,一切报复也都会报复到我自己的身上,我什么都掌控不了,就连答应奶奶说孝敬她,我都没有做到,我就是一个废物。”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世间最大之悲哀,莫过于此。 苏江北想要等报仇之后孝敬奶奶,余生也都会守在奶奶的身边,然而这份孝心却在等待中变成了遗憾,也成为了苏江北无法原谅自己的自责。 “江北,你给我振作一点。” 宁红跟林静怡走到近前,宁红蹲下身子,伸手捧住苏江北的脸,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道:“生老病死是常事,以后红妈也会死,难道每个人的离开都是你的过错吗?奶奶一直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快乐就是找回了你,她没有遗憾,你也不应该有,更不需要自责,你已经给了你奶奶最大的快乐,没有任何过错。” 林静怡也劝道:“阳阳,你红妈跟我说,奶奶是笑着走的,这就够了,这就是你的孝顺,如果你再这样为难自己,奶奶不会高兴的。” 苏江北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不好,让您和红妈担心了,我没事,你们放心吧!” 逝者已逝,生者前行。 苏江北懂这个道理,他不想让红妈和妮娘跟着担心,只能努力装出无事的样子,可他心里知道,当奶奶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的心突然间像是凝固了,凝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铁疙瘩。 或许,自己真的再无牵挂,再无顾忌了。 安玉舒也赶了过来,跪在苏老太的灵前哭得很厉害。 在哭声中,安玉舒不停地埋怨宁红为什么不及时通知她,以至于让她没能与婆婆见上最后一面。在不停的埋怨里,宁红给安玉舒穿上孝服,抱住她放声痛哭。 入夜,雨未停。 苏江北的手机响了起来。 “乖乖,明天就是二十一号了,还记得吧?” “什么?” 因为彩排的闹哄哄,麦朵没有听出苏江北的声音不妥。 “演唱会呀,明天晚上六点准时开始,你明天几点过来,我给你选了一首歌,用不着排练,到时我们一起唱就行了,还有啊...” 麦朵挺兴奋,不停地说着,根本不给苏江北插话的机会。 “去不了,挂了。” 没等麦朵说完,苏江北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冲着来吊唁的人磕头还礼,没有再看手机一眼。 第三百六十八章:无法陪灵的麦朵 北京,某体育场。 搭建的舞台很大,数不清的射灯发出光亮笼罩了整座舞台,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时而光怪陆离。 彩排正在继续,伴舞的女孩们随着音乐旋律扭动着身体,麦朵本应该试唱起来,此刻却怔怔地呆站在舞台中央,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伴舞的几个女孩见状,不知所措地停下动作。 苏江北从没有这样挂过她的电话,即便当初被麦朵惹得气急败坏,也只会在电话里大声地数落她,绝不会这样冷冰冰地挂断电话。 是了,这应该就是结局了。 当那晚苏江北离开麦家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又或者说。 当苏江北查清楚那些往事的时候,这个电话的挂断就已经是必然。 说委屈,说与自己无关,可想一想,又怎么可能无关呢? 除非自己不是麦桐,不是麦明森的女儿。 只要是,就不可能脱离干系。 马逸在场边正与人抽烟闲聊,扭头看到舞台上的不对劲,以为麦朵是累了,赶忙拎着一瓶矿泉水跑过去,刚想把矿泉水递给麦朵,看到麦朵竟然在哭。 “呦,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马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起刚才看到麦朵在排练间隙打电话,赶紧猜测地问:“给江北哥打过电话啦?是来不了吗?哎呀,肯定是有急事来不了呗,江北哥现在是大企业家,大忙人,事儿肯定多了去,但凡要是有时间,他能不来吗,不至于啊,这事儿还用得着哭,行了,别哭了,我打电话问问江北哥。” 马逸叼着烟卷,将矿泉水瓶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可不等他拨号,手机便被麦朵一把夺了过去,扔在舞台上。 “哎,又发撒子疯呀!” “打什么打,不来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 麦朵用力地抹了几把眼泪,抹花了脸上的妆容。 随后,她蹲下身子,环抱双臂,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子,失声哭道:“跟我有撒子关系嘛,又不是我的错,我像傻子一样喜欢他这么多年,还不够还债的吗?就算不够,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还,可他不理我,让我怎么还啊?” 马逸听不懂麦朵的哭诉,弯腰捡起手机,皱眉望着麦朵:“麦子,到底出了撒子事情?还债?还撒子债?你过去到底欠江北哥多少钱?不应该啊,还不起吗?不至于吧?” 麦朵用力摇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马逸:“还不起,一辈子都还不起,马尾,我想还的,可苏江北不理我了,再也不会理我了,从今往后,我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马逸好像明白了一点,猜测地问:“是要结婚了?” 在感情这方面,麦朵确实抢不过沈渝。 因为苏江北对麦朵的感情,跟对沈渝的感情完全不同,如果非要有具体的区分,那就是苏江北对麦朵是兄妹情,跟沈渝才叫男女之间的爱情,这是事实,大家都能看出来。 可要说苏江北为了沈渝,婚后就不会理麦朵,与麦朵彻底断了联系,根本不可能。苏江北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这样伤麦朵,他舍不得,再说沈渝也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女人,不至于。 不过,马逸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劝麦朵。 这种事情也确实没法劝,虽然早就知道得不到,可麦朵依旧固执地守了这么多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劝啊? 说想开点? 这简直就是一句屁话。 遇到这样的事情,谁能想得开? 马逸觉得,自己跟欧雪的那点感情都想不开,又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让麦子想开一点呢? 想到欧雪,马逸记了起来。 欧雪答应要来北京看演唱会的,按照约定的时间,早就应该到北京了,也早应该打电话给他,怎么回事?没接到欧雪的电话呀? “麦子,欧雪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 麦朵抹着眼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啊?” 马逸赶紧翻看手机,发现手机里确实没有欧雪的未接来电,也就随手拨出了欧雪的手机号。 “小雪,是我,你到北京了吗?” “马逸,你跟麦子说一声,我去不了啦。” 电话里,欧雪的鼻音很重,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哭过。 马逸担心地问:“小雪,你感冒了吗?眼下正是换季的时候,自己要多注意身体,来不了没关系,要是家里有事,别瞒着,跟我说,就算我办不了,还有麦子,还有江北哥呢,别自己傻乎乎地抗,记住没?” “知道,马逸啊...” 欧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苏家奶奶过世了,江北哥正在守灵,麦子刚才是不是打过电话?你让她别生气,江北哥没了奶奶,心里难受死了,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等欧雪说完,马逸吃惊地打断,又急忙转头,跟还在抹眼泪的麦朵大声说道:“麦子,小雪说苏家奶奶过世了,崇福老家那边正在治丧,江北哥也回去了,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守灵。” 一时间,麦朵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马逸,如同没听懂他的话,但几秒过后,她猛地瞪大眼睛,双眼瞬间又被泪水盈满,止不住地往外涌。 “奶奶过世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别胡说。” 麦朵对苏老太的感情,绝不亚于对自己的亲奶奶,甚至比亲奶奶还要亲,因为那是苏江北的奶奶,是苏江北在这个世界里最在意的至亲。 这一瞬,麦朵能想象出苏江北的悲痛,也就理解了刚才苏江北为什么会那样冷冰冰地挂断电话,连奶奶都离他而去,这份悲痛该怎样熬过去啊? “我要去给奶奶守灵,我要陪在苏江北的身边,快去订机票。” 麦朵大声地哭喊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台下跑,马逸拦都拦不住。 然而,再坚决也不能任性。 演唱会的开幕在即,如果麦朵这个时候走了,赔钱是小事,辜负歌迷们的热情是大事,况且有太多人为这此演唱会付出辛劳,如果就这样走了,这是对歌迷以及工作人员的不负责。 最终,麦朵还是被拦了下来。 她没能去给苏老太守灵,也没能陪在苏江北的身边。 第二天,演唱会如期开始,麦朵流泪登台,流泪唱每一首歌,流着眼泪将《九九艳阳天》作为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 歌迷们以为她是因为激动而流泪。 只有马逸清楚,麦朵的心都要碎了。 《九九艳阳天》是一首很老的歌。 苏老太很喜欢这首歌。 之前,麦朵陪在苏老太的身边时,经常听苏老太哼唱这首歌,唱的很好听,只是再也听不到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计划的调整 世上从没有算无遗策。 所谓的算无遗策,无非也就是把各种突发状况提前想全,并为此做出相应预案,当意外真的来临时,启动预案将事态发展调整回计划之中。 按照苏江北的计划,先利用沈重山削弱麦明森的实力,能击垮更好,然后再通过提前埋好的雷,炸翻沈重山,并把柳昌儒那些人牵扯进去,达到复仇目的。 因此,沈重山这边不能先出事,否则就会缺少有效力量攻击麦明森,无法将麦明森置于死地。 意外总会比计划先至,还会来得很突然。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在掌控吗?” 三天停灵,七天入殓。 崇福镇,中山公园的樟林山南坡,苏江北刚给合葬的爷爷奶奶上完香,李忆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里,李忆平心急火燎地说出事了,说川渝国投在信融投资的融资款项上查出了问题,而且已经向警方报案,并要求信融投资立即偿还所有融资款。 “之前是能稳住,可那也是夏澜她爸在,夏德胜调离后就一直有麻烦,我也是尽力压着,可真压不住呀,现在川渝国投那边说沈颜提供虚假合同,属于诈骗,沈颜推说当时都是欧雪负责,她不知情,警方现在要追查欧雪了。” “沈重山怎么说?” “他找我了,我也没法子,只能说是沈颜胡来惹下的祸,沈重山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事情,关键是涉及金额太大,信融投资的账户已经被临时管控,影响到期货交易,这才是大麻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忆平知道苏江北去了桐乡,并不知道苏老太过世的事情,不只是他,就连夏澜也不知道,更别提尚未回国的沈渝了。 “明天,沈重山还说过什么?” “没说,但他很生气,表情也很凶,他没给你打电话吗?我感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你小心点。” “没有联系我,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信融投资的爆雷在预案中,但不应该炸得这么早。 另外,即便是川渝国投发现了问题,新上任的人也应该提前找沈重山沟通,没理由直接报警,更没理由把盖子掀得这么彻底。 除非有外因,有人渗透进川渝国投,或者说川渝国投的信**经理受到了来自重庆以外的压力。 麦明森。 苏江北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他。 眼下,信融投资是做空的大本营,封了信融的账户,必然会影响到正在进行的期货交易。 如果资金上出问题,期货对决便会胜负立现,沈重山会一败涂地,并且还会由此引发连锁反应,拖垮国银集团,如果国银集团倒了,暴露出来的问题一定会牵扯到柳昌儒,很可能这才是攻击的最终关键点。 如果这次攻击真的是麦明森所为,他是怎么找到这个漏洞?怎么就这样准确地盯上川渝国投呢? 信融投资与川渝国投的融资交易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除非知晓内情,或者有人将这个内情透露了出去。 会是谁呢? 苏江北懒得去猜,毕竟沈颜在公司里招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人,但凡上点心,都能看出问题。 至于沈重山知道了什么,无所谓。 反正以后都要摊牌,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跪在奶奶灵前这三天里,苏江北想了很多,有些想法愈发偏激起来,因为他把奶奶的离世也归咎在那些仇恨里。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那些仇恨,奶奶不会悲痛这么多年,没有悲痛,身子就不会这么弱,一定会安享晚年,也正是因为这些仇恨的存在,让他连孝敬奶奶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沈重山到底知道了什么并不重要。 苏江北已经根本不在意了。 “阳阳,出什么事了?” 苏江北接电话时,安玉舒就站在旁边,虽然没听到电话内容,但从儿子的对话与表情来看,应该是有大事发生。 “重庆,那边有麻烦了,超出我的计划...” 因为欧雪也在,苏江北没法说得太详细,只能把母亲拉到一边,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既然这样,做空的力量必然会缺失,多空对抗会失衡,麦明森很可能就此得到喘息的机会,沈重山会败。” 虽然苏江北是简单的介绍,安玉舒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至于沈重山会不会败并不重要,关键是败的时间不能是当下。 “阳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慧诚实业接过空方力量,与麦明森做对手盘。” 不等苏江北表态,安玉舒发着狠说道:“就算压上整个慧诚实业,我也要跟麦明森拼到底,让这个王八蛋也尝一尝当年你爸爸被逼破产的滋味。” 苏江北略作考虑,点了点头:“可以,我会让恒城基金全全力做空,压住麦明森,另外还有其他的做空力量会介入,我会立刻联系。” 随后,苏江北又把一些情况说给安玉舒。 安玉舒听罢,略有担心地说道:“阳阳,你不能太相信那些人,那些人跟我们不在一个层面,随时都会根据自身利益而变,还有啊,你把恒城基金交给夏澜,能行吗?” 对于夏澜,安玉舒的担心不无道理。 毕竟有些事情会牵涉到夏澜的父亲夏德胜,如果夏澜顾及父亲的安危,很可能会在某些方面不配合,甚至都有可能夺走恒城私募的控制权。 “没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也认了。” “妈妈不是干涉你的决定,妈妈只求你要保护好自己,报仇的前提是你要没事,妈妈绝不会让你出事。” “我知道,您不用担心。” 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无法预料,苏江北也不在意。 如果说真的在意什么,他应该只会在意之后要如何面对沈渝,因为沈渝把一切都给了他,换来的却只能是痛苦。 次日,因为要回上海布置做空的事情,安玉舒吃过早饭便驱车离开,苏江北没有回重庆,而是在老宅子的庭院里呆坐一整天。 “江北,我跟你回重庆,酒吧也不能总交给别人打理。” 苏老太不在了,宁红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座空宅里,其实她就是不放心苏江北,因此才提出想回重庆。 “红妈...” 苏江北本打算劝宁红留下,只是话未出口,又改了主意,握住宁红的手:“好,明天我们一起走,以后我在哪儿,您就在哪儿,我守着您,我当初还是想错了,就不应该让奶奶回崇福,我不能让这个错再发生在您的身上。” 宁红轻叹了一声,劝道:“江北,你奶奶过世是命数,不是你的错,你也别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自己的不对。” 苏江北固执地摇头。 “唉!” 宁红再次叹气,抬手轻抚着苏江北的脸,短短的几天,苏江北瘦了一大圈。 “阳阳,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想开点,之前你奶奶还让我劝你,说让你算了,不要再去想报仇的事情,红妈觉得,无论是跟沈渝、夏澜,还是麦朵,都可以,选一个自己真心想要的女人,去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苏江北的固执让宁红越来越担心。 她觉得这已经不是固执,是偏执,而这种偏执会影响到苏江北的心性,会让他与最初的心存顾及背道而驰。 “幸福?” 苏江北露出迟疑的表情,仿佛从未听过这个词,又像是根本不懂幸福是什么,随后问宁红:“红妈,您觉得我会有幸福吗?” 宁红心疼地点头:“怎么会没有呢,只要你想要,只要你能放弃,所有的幸福都会奔向你,你会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幸福的人。” 苏江北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笑得异常苦涩:“红妈,您就别骗我了,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最幸福的人,其实所有的幸福都是一种伪装,撕掉伪装之后就会发现,幸福是奢侈品,痛苦才是日用品,您还记得什么叫幸福吗?” 宁红还想劝苏江北,却不晓得应该怎么劝。 因为她无法否定苏江北的话。 这几十年里,宁红体味过幸福,是跟苏城在一起时的幸福,但那个幸福很短暂,之后便是无尽的痛苦,所以就像苏江北说的一样,她几乎真的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幸福。 幸福是什么? 每个人都能说出一种幸福,对幸福的理解也各有不同。 对于苏江北来说,想要得到幸福,真的很难,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摧毁垂手可得的幸福,而这种摧毁却无法停止。 对麦明森而言,幸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随手拈来。 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幸福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击败一切想要击败的对手,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欲求,他有这个能力。 为了击败沈重山,他可以动用所有手段,可以深挖人心里的最阴暗,然后利用挖到的阴暗面来达到掌控与驱使,为他所用。 李忆平对幸福也有自己的理解。 守住与萧楠的四口之家,稳住与程月的那个小家,两个家保持完全隔离,相安无事,这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看似挺简单的幸福。 但,就是对这个幸福的渴望,导致他被人掐住了命脉。 表面上,李忆平是被麦安宇利诱与威胁,实际却是麦明森找人查出他的婚外情以及婚外生子的事情。 如果李忆平不在乎萧楠,麦明森根本拿捏不住他。 可他还是在乎,另外也是觉得沈重山一定会倒,而苏江北又不一定能斗得过麦明森,如果结局是苏江北跟麦朵在一起了,那么这个背叛也就算不上背叛了。 所以,他与麦安宇在华岩寺见过面后,随之而来的利诱与威胁让他很快就妥协了,同时也拿到了一大笔酬劳。 第三百七十章:稳住沈重山 “苏江北,噢,不对,我应该叫你苏阳才对。” 苏江北刚回到重庆,就被沈重山叫到办公室,沈重山说话的同时,将一摞照片扔在了苏江北的面前。 “不错啊,你演得真不错。” 沈重山拍着巴掌,冷冷地盯着苏江北,眼神里再也没有以往的那般欣赏和慈爱,透着陌生与凶狠:“真是可惜了,你要是去当演员,一定能拿个影帝。” 苏江北拿起照片,看了几眼。 照片内容都是他小时候的留影,有五岁前的,被父母抱在怀里,也有五岁后的,满眼惊恐与孤独。 “我都没有这些照片,说起来还要谢谢伯父。” 苏江北坦然一笑,将照片揣进了西服口袋。 “哼,我不是你的伯父。” 沈重山冷笑,带着凶狠的目光扫视着苏江北:“你长得还真挺你爸爸,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面熟,觉得讨厌,找人查过你,可惜还是被你骗到了。” 苏江北笑了笑,轻吁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迎向沈重山的凶狠:“先抛开我的真实身份不谈,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又是谁向您透露了我的真实身份?” 沈重山冷冷地反问:“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 苏江北很认真地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照片应该是出自麦明森之手,除了他没有别人,因为只有他最清楚我是谁...” “就算是他,那又怎么样?” 沈重山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苏江北的话:“你接近小渝,就是为了利用她来接近我,找我报仇,对吧?信融投资的假合同,就是你做的局,对吧?你跟麦明森串通起来,想在期市上打垮我,对吧?” 说到最后,沈重山怒吼地站了起来,身子前探,如同暴怒的猛虎,下一秒就要把苏江北撕成碎片。 苏江北丝毫不惧,摇了摇头:“我不否认要报仇,但我不会利用小渝,信融投资的麻烦也确实与我有关系,但导致这个麻烦出现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的纵容让沈颜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做,至于我跟麦明森串通,哈哈!” 说着,苏江北笑了起来:“就算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他,我恨不得杀了他,你竟然会觉得我能和他串通,真是一个笑话。” 眼下,可以摊牌,却不可以跟沈重山彻底翻脸。 如果那样的话,就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且能够打击麦明森的力量,况且此时跟沈重山闹翻,与计划不符,也很危险。 “放过我,你真是好大的口气,哈哈...” 沈重山狂笑,一巴掌拍在红木班台的桌面上,随后又指着苏江北:“你凭什么?你以为在信融投资上搞出点动静就能整垮老子?你还太嫩啦!老子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你不用放过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沈重山确定很生气。 玩了一辈子鹰,竟然让一只小雏鹰啄了眼,岂能不恼? 这倒是其次。 沈重山最恨的是苏江北竟然敢玩弄感情,欺骗他的女儿,而女儿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伯父...” “你不要叫我伯父,我与你是仇人,我女儿从今往后也与你毫无瓜葛!” “沈重山,你可以动怒,但我想问你,眼下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苏江北改了称呼,也问得心平气和,根本不把沈重山的威胁放在眼里。 沈重山微怔。 如果说苏江北的复仇可能会是一个麻烦,却一定不是大麻烦,况且现在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个麻烦已经处于可控之中,他就算他是孙猴子,也翻不了天。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麦明森,是期货两个品种多空力量的失衡,还有信融投资的那些巨额融资款,如果不把这些问题立刻解决,更多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沈重山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瞪着苏江北。 这一刻,他想听苏江北的建议,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 “先说说麦明森揭露我身份的意图。” 苏江北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到沈重山的面前:“沈董,你是老江湖,自然明白这种离间的伎俩,麦明森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揭露我的真实身份,就是让我们反目,逼我向他靠拢,求得他的保护,然后跟着他来对你,甚至还要对付小渝。” “你敢!” “这跟敢不敢没有关系。” 苏江北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就像你刚才所说,弄死我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相信,但我绝不会乖乖地等你来弄死我,所以我会为了反击而寻求庇护,这是人之常情。” 将这种“人之常情”直白的说出来,算是劝说,也是一种警告式的提醒,提醒沈重山,他苏江北不是软柿子,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哼!” 沈重山冷哼了一声,等待苏江北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眼下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可以还是苏江北,还是你沈家的未来女婿,你也可以把我视作想要复仇的苏阳,都无所谓,关键是我们要合作,一起解决当下的麻烦,一起打垮麦明森。” “我凭什么信你?” 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沈重山已经动摇了。 苏江北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摇头:“不凭什么,因为我与你也是仇人,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相信,我对麦明森的恨,远远大于你,而且你还是沈渝的父亲。” 这话有些意思,似乎是说有些仇恨可能会因为爱情而改变,沈重山就是这样理解,也莫名觉得好笑,仿佛是女儿保护他。 “苏江北,你可以找我报仇,我也可以公平地应对,但你不能骗小渝,她是我最疼爱的幺儿,你敢骗她,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这番话说完,也就意味着沈重山答应了苏江北的建议,暂且放下恩怨,一同对付麦明森。 苏江北并没有就此说任何承诺,而是说起麻烦的应对之策。 “信融投资的麻烦在于合同的虚假,但这些虚假合同来自一家叫威尔投资的公司,你可以先压住川渝国投,让他们去告威尔投资,甚至也可以去告培优商务,这种官司打个几年都有可能,等解决了麦明森,把融资款还了,这个麻烦也就不算事儿了。” “嗯!” 沈重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川渝国投是地方的金融国企,只要柳昌儒说句话,压下来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沈重山已经找过柳昌儒,柳昌儒也给了承诺。 第三百七十一章:露出端倪 “这几天的期货行情,你应该看到了,多头攻势已经被压制住,那是我找了帮手,替代信融投资做空,但力量还不足,需要你这边赶紧协调资金,全力压上去。” 苏江北没有说得太具体,只是说帮手,但他相信沈重山已经查清楚了,因为恒城私募和上海慧诚实业成为做空的主力,而这两家公司的负责人都与苏江北有关系。 沈重山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不少:“这个没问题,我已经把资金从信融投资抽出来了,很快就能重新投入进去。” “我想去找陆承伟。” “找他做什么?” 不等苏江北说完,沈重山立刻打断他的话,担心地继续道:“眼下的情况不明,虽然上次你说陆承伟会加入进来,可他的话能信吗?别再让他给坑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话刚说完,沈重山长叹了一声,脸上竟然露出颓意,一屁股坐回沙发椅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苏江北是苏城的儿子,知道苏江北是来找他报仇的,但似乎真的习惯了,所有的怒火只是流露在表面,内心深处还是喜欢这个未来的女婿。 或许,不能再这样想了,苏江北也不会成为沈家的女婿。 可不这样想,女儿怎么办? 心里的纠结让沈重山表情复杂地盯着苏江北,沉默不语。 苏江北晓得沈重山在想什么,但沈重山所想,偏偏就是他不敢触及的话题,因此只能回避地问道:“事情已经讲明白了,我还要回集团公司处理事情,可以走了吗?” 沈重山欲言又止,挥了挥手,示意苏江北可以离开。 可当苏江北拉开门的那一瞬,他又为了女儿忍不住地问:“苏江北,那些都是往事了,你要怎么对小渝解释?” 苏江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转头望向面露期待的沈重山,什么都没说,随后快步离开。 解释什么呢? 解释不通的。 即便解释了,那么之后呢? 一句往事就能了却心头恨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 苏江北来见沈重山,目的就是要利用之前的关系,以及眼下的主要矛盾来稳住沈重山,帮他一起对付麦明森,这个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应该去成都会一会麦明森。 女人天生敏感,尤其是在感情上。 所谓的傻白甜,只是因为一个爱字。 如果不爱,这世上根本没有傻白甜的女人。 沈渝从来都不是傻白甜。 如果说云端控股的老板是傻白甜,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可说她不是,偏偏在苏江北的面前又很像那样的女人,否则不会看不穿,更不会容忍他在感情上的拖泥带水。 回国的第一天,沈渝就觉察出一点端倪。 首先,苏江北到机场接机后,只是把她送到沈家别墅的大门口,然后说着急去长沙,连家门都没进就走了,这份着急有些不寻常,更像是一种回避。 另外,吃晚饭的时候,沈重山语重心长地提醒女儿,要注意集团公司的控股权,而且还要求沈渝应该尽快调整管理层,务必在短时间内甄别出谁才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个提议的意思过于明显,沈渝岂能不明白? 只是她不明白,父亲一直信赖苏江北,为什么突然会对苏江北产生这样的警惕心,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 “江北,你到长沙了吗?” “早就到了,在开会,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长沙,新科技园项目的临时办公楼内,苏江北冲着萧楠与杨帆几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起身走出会议室。 “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回来你就走,撒子意思嘛!” “哎呀,看你说的,我倒是想今晚好好陪你,可早就定下的行程,我一下飞机就跑到市政府参加协调会,现在还跟萧楠几个人在谈项目上的事情呢...” 苏江北笑着解释,期间也免不了会说上几句抱怨的话。 ”好啦,我知道你忙,现在我回来了,以后我就多忙一些,给你也放个大假,这样总可以吧,对了,我想问你呀,你是怎么得罪我爸了?” “得罪你爸?” 苏江北知道,沈重山应该是跟沈渝说了什么,赶紧问:“为撒子这样说?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得罪伯父,再说我哪敢得罪他呀!” “我猜的呗,晚上吃饭的时候...” 沈渝丝毫没有隐瞒,吧啦吧啦地将父亲的那番提醒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还疑惑地问苏江北。 “真是奇怪了,我爸一直很信任你,以前还常说让我别太累到,尽量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你做,今晚的意思好像全都变了,有点让我防着你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啊?” 如果沈重山听到沈渝的和盘托出,一定会露出无奈的表情,而且还会感慨地说上一句“女大不中留”,甚至都会质疑女儿是不是因为爱情而变傻了,怎么就分不清远近呢?这样的话能跟苏江北说吗? “噢...” 电话里,苏江北故意拖了一个长音。 “其实,你爸说的没错,别说我们还没有登记结婚,就算是领证了,夫妻还是同林鸟呢,防着我也是应该的,他是你爸爸,能这样想也都是为了你好,以后我要是有女儿,也会这样护着。” “护着倒是对的,可你不生气吗?再说了,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有气量,如果以后你也学我爸这样护着女儿,恐怕咱家都招不回女婿呢!” “招不回就不招,我还不信了,我苏江北的女儿还愁嫁?” “哈哈,你女儿在哪儿呢,我刚回来你就跑,我看你不是忙工作,其实就是躲我,你要是敢再这样躲我,别说女儿了,我让你连个冬瓜都见不到。” “你还有这个本事?” 苏江北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乖乖,你这要求有点过分了,我好像不行,没那个种子,要不你先别急,过几天我就回去,咱们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忙活出个冬瓜。” “讨厌,早点回来,我都想你了。” 虽然沈渝嘴里说着讨厌,可被苏江北的话一刺激,身体还是诚实到有些发热。这次分开的时间属实不短,沈渝梦到苏江北好几次,本打算今晚把梦里的场景重复几遍,没想到苏江北竟然逃跑了。 “对了,听我妈说,沈颜又惹祸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没说吗?” “只是说沈颜不省心,具体什么情况,他没跟我说。” “挺麻烦,信融投资涉嫌虚假合同骗贷。” “哦!” 沈渝应了一声,没有再过问,主要是觉得算不上大事,能给沈颜一个教训也好,免得她好高骛远。 两人在电话聊了好一阵子。 期间,沈渝问起苏老太,还说找时间一起去趟崇福镇,想奶奶了。 苏江北没有说实情,编了几句谎话搪塞了过去。 他不想说,主要是不想让刚回来的沈渝心情不好。 第三百七十二章:看透 “爸,行情又被反压回来了。” 盛裕大厦,麦明森的办公室内。 麦安宇向父亲汇报近期的期货交易情况:“我查过席位,这次的主要做空力量有两家,一家来自上海的慧诚投资,是安玉舒的慧诚实业所控股的投资公司,另一家就是恒城私募,我已经问过夏澜,她承认是苏江北要求全力做空这两个品种。” 之前,因为信融投资的账户被临时管控,导致空方力量缺失,麦安宇趁机加强多头力量,迅速反击,一举打破平衡,将空头力量彻底压了下去,大有将空头逼进绝路的势头。 然而,好景不长,慧诚实业与恒城基金的强力介入打断了麦安宇的计划,这两股做空力量来势凶猛,不仅遏制了多头力量的继续上涨,而且还将行情逆转,将两个期货品种的走势重新打回下跌趋势之中。 麦明森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行情走势图,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母子联手啊,看来苏江北是打算撕破脸皮了,另外他用做空的方式进行回应,说明他目前还是想依靠沈重山跟我们作对。” “爸,我还是觉得您的做法有些欠妥。” 麦安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憋在心里的埋怨说了出来:“不说,苏江北还会有所顾忌,如今把他的真实身份透露给沈重山,他也就不在乎了,我还是觉得这步棋用得太早了,如今不仅没有将他逼过来,反倒是让他更加恨我们,跟定了沈重山。” “不说就不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不等麦安宇解释,麦明森淡淡一笑,摆手打断。 “无所谓早晚,苏江北的计划很明显,就是利用沈重山跟我们斗,之所以要提前透露,目的就是让沈重山对苏江北起戒心,收回对苏江北的信任,这样一来,苏江北只能亲自上阵,无法再在暗中借用沈重山的力量,而沈重山也不会再盲目地支持他,而且还会处处提防,他们之前的联盟也就破了。” 麦安宇略有迟疑地说道:“我倒觉得不一定,毕竟有沈渝在,或者苏江北能为沈渝改了主意,放弃对沈重山的复仇,如果真是这样,在沈渝的调和下,恐怕沈重山对苏江北的戒备也只会是一时。” “你是这样认为?” 麦明森望向儿子,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还是识人不慧,没有完全看透苏江北。” 说着,麦明森点了一根烟,轻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口鼻同时喷出:“苏江北跟他父亲苏城完全不同,苏城聪明,在投资上算是有天赋,可在人心的操纵却差很多。” 麦安宇跟苏城差着辈分,况且他成年时,苏城早就不在了,根本不清楚苏城到底是一个什么的人,听父亲如此说,只能点头附和。 “苏江北的心思很重,也很懂得隐藏,表面上用情至深,其实则不然,他与苏城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的心狠,为了复仇,他一直都在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 “您是说...他不爱沈渝?” 对于这一点,麦安宇还是不太相信,甚至他觉得苏江北连夏澜都在爱着,否则夏澜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爱苏江北,毕竟爱是相互的,只有相互的付出才能换来彼此的深爱。 “可以说爱,也可以说不爱,你看他爱的女人,沈渝也好,夏澜也罢,甚至也包括小朵,哪个都爱,可哪个没有被利用?” 麦明森磕了一下烟灰,继续说道:“他爱夏澜,却利用夏澜认识了沈渝,他爱沈渝,也利用沈渝走近沈重山,说没有利用小朵,他早就知道小朵的身份,为什么不揭穿?很简单,他早就查清楚了当年的一切,就是想利用小朵稳住我。” 麦安宇细想了一下,发觉父亲说的并没有错,在苏江北身上发生的这些看似偶然与必然转换的情感之间,好像都藏在预谋。 “他可以爱,也可以为了报仇而不爱,他的爱是有条件的,这就是他的本性,能做到当狠则狠,如果当年苏城能做到这一点,绝对无懈可击,可惜苏城没有他儿子的这份心狠,所以也就败了。” “那么说,苏江北绝不会因为沈渝儿放过沈重山,与沈渝也绝不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没错,他跟谁都没有未来,报了仇,爱他的女人会恨他,报不了仇,他不会在爱,这样的心态,又怎么会有未来呢?” 有句话叫欲成事,先修心。 成事的目的,永远都与钱有关,也就是说钱的背后是事,把事做到极致,财富自然来。 那么,事的背后是什么? 很简单,人,或者说,是人心。 把人与人心琢磨透了,事就成了一大半,钱依旧在赶来的路上。 麦明森在人与事之中沉浮大半辈子,不能说完全看透,也是八九不离十,即便苏江北戴了无数面具,在他的眼里也只会显露出赤裸裸的本性。 “可是...” 同样是男人,麦安宇觉得如果自己是苏江北,能被沈渝以及夏澜这样的女人深爱着,自己恐怕会放弃复仇,毕竟苏城当年在重庆的投资失败以及遭到不公的对待,并非是让他落魄而死的直接原因,如果想开些,还是可以原谅的。 “可是什么?” 麦明森反问了一句,摁灭抽了半截的香烟:“如今,苏江北就像一头恶狼,已经咬住了沈重山,那就绝不会松口,沈渝很爱苏江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个女人的三观很正,尤为看重亲情,与她爸的关系很好,绝不会为了爱情放弃父母恩,真到了彻底翻脸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帮沈重山对抗苏江北,你说会有好结局吗?”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先掀了苏江北的底牌,让他不得不提前对沈重山动手,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麦安宇听懂了父亲的计划,却依旧紧锁眉头:“可...眼下,苏江北和沈重山似乎并没有上当,反倒是继续联合起来,将了我们一军。” “没关系,只要苏江北和沈重山能够相互戒备,相互猜忌,目的也就达到了。” 麦明森笑了笑:“我了解沈重山,这个人的猜疑心很重,一旦认定苏江北是带着目的接近沈渝,这个疙瘩就不会解开,所以只要他能腾出手,一定先解决掉苏江北,即便看在沈渝的份上,可能不会把苏江北置于死地,但必要的压制还是会有,这也就会更加激发出苏江北的狠毒,会跟沈重山斗得更凶。” 既然苏江北想借力打力,麦明森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苏江北跟沈重山斗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当下。 如果真能斗起来,对云端控股也会产生不利影响,这才是关键,麦明森早就对云端控股有了觊觎之心。 “爸,信融投资那个案子被压下来了。” “我知道,应该是柳昌儒出面了,你让那个姓李的把资料再搞多一点,然后找一家跟我们关系近的媒体发出去,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要证据上网,柳昌儒的巴掌再大也压不住。” “好,我尽快去办。” “把这件事情搞大,沈重山就会焦头烂额,而且信融投资的业务应该跟柳亚东的万聚金融互通,真要查起来,万聚金融也是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柳亚东出事,柳昌儒就别想再调动了,等会儿我要去趟市委,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上边介入的。” 麦明森嘴里的“上边”,就是他的靠山。 跟沈重山一样,麦明森也有自己的靠山。 这很正常,每一个成功的商人背后都会有一个权势做支撑,而成功的商人又多数是权势的代言人。 如果“上边”取代柳昌儒成为上位者,麦家也就会跟着一荣则荣,否则就会一损则损。 能在社会上混出头脸的人都不白给,也都是人精。 麦明森能看透的这些,沈重山也能想明白,所以在得知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后,他除了跟苏江北有过一次深谈,并没有采取过激的行动,就是不想被麦明森利用。 另外,他还是有所顾虑。 如果把苏江北逼急了,有些事情确实无法控制,比如云端控股掌控权的稳定,又比如女儿的感受,这是他最担心之处。 “老爸,您怎么来了,公司成立到现在,您来我这里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楚,今天是视察呀?还是找女儿我谈合作呀?” “怎么,公司做大了,爸爸就不能来了吗?” 云端大厦,沈渝的办公室内,沈重山笑呵呵地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后,将茶杯放到一边,问道:“苏江北呢?不在吗?” “您到底是找他呀?还是找我?” 沈渝故作不满,又坐到父亲的身边,略带撒娇地说道:“女婿虽好,可您别忘了,我才是您的幺儿,是云端控股的老板,有撒子事情不能跟我说呀?” “女婿”这个词让沈重山的心里有点刺痛。 在知道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前,女婿这个称谓就属于苏江北,而且沈重山也非常满意苏江北这个女婿,为此还嘲笑夏德胜眼瞎,竟然把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女婿往外推。 可当他看穿了苏江北所戴的面具后的真实一面后,也就明白一切表象都是为了复仇,甚至包括对他女儿的爱情,也都是欺骗,突然间的转变让他愤怒,也让他心痛。 第三百七十三章:因在前,果在后 “前两天,江北去长沙了,今天在北京,说是去见一个朋友,估计明后天就能回来,您找他有事情?” 说话间,沈渝一直留心父亲脸上的表情,刚才捕捉到父亲有皱眉的动作,沈渝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爸,江北有做错什么吗?还是说您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 “为什么这样问?” “没有,就是回来后,觉得您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变化,如果他真有不对的地方,您可以跟我说,我批评他。” 想来想去,沈渝觉得很可能还是因为夏澜,她可以容忍苏江北的拖泥带水,但父亲不会,这是人之常情,哪个父亲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呢? 沈重山望着女儿,问道:“幺儿,爸爸问你,如果苏江北不是真的爱你,而是另有企图,你会怎么办?” “爸?” 沈渝皱眉,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考虑范围。 沈重山赶忙笑着摆手:“爸爸是假设,再说这种假设很正常,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你不是寻常人,你是我沈重山的幺儿,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也是国银集团以后的***,有些事情不得不考虑。” 沈重山还是有顾虑,无法说得太直接。 另外,他觉得眼下这种状况是他当初种的因,而这个果却落在了女儿的身上,固然错在苏江北,也恨苏江北,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这个因果报应的始作俑者,所以没法说出口。 对于父亲的假设,沈渝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 之后,她觉得父亲多虑了,摇头笑道:“爸,不会的,如果江北另有所图,他早就离开云端控股了,以他的个人能力,可以自己创业,即便缺失资金,也可以投奔麦朵她爸,成都麦家很有实力,麦明森也很看重他的才干与为人,如果他想,得到麦明森的帮助绝不是难事。” “麦明森?” 沈重山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说道:“幺儿,虽说是假设,但爸爸的社会阅历毕竟要比你多,见过的人性无常也比你多,所以还是那晚跟你说的建议,一定要把公司的控制权和管理权握在手里,毕竟你们还没有结婚,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会离婚,这都会涉及到财产分割,作为企业家,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简单。” “爸,您说什么呢?” 沈渝有些不满,虽然这是现实中常见的问题,但听起来就是不舒服,哪有没结婚就想着离婚的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也是对爱情与婚姻的极度不信任。 沈重山看出女儿的不高兴,心里苦叹,表面上却是哈哈一笑:“你是爸爸的幺儿,爸爸想的自然是对你最有利的一面,其他的我才不管,话虽难听,可理是这个理吧,你应该能体谅爸爸的苦心。” “我体谅,您放心,江北以后要是敢有坏心思,惹我生气,我绝不饶他,我...”沈渝笑着,故意翻了翻眼珠做思考状,随后发着狠说道:“我会让他身无分文,把他从家里撵出去,然后呢,他一定会跑到您和我妈的跟前诉苦,到时就怕您打电话,说我欺负他呢!” “哈哈!你呀,别管公司做得有多大,还是像个孩子。” 沈重山看着女儿的说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在女儿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起身说道:“你呀,甭管公司做得有多大,还是像个孩子,行啦,我就是过来坐一坐,你忙吧,爸爸还要去见你柳伯伯。” 沈渝起身相送,轻声问道:“爸,信融那边的麻烦怎么样了?资金方面是不是有很大的缺口?需不需要我帮忙?” “唉!” 沈重山先是叹了一口气,继而说道:“麻烦是不小,沈颜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闯这么大的祸,幺儿,你能说出这番话,爸爸真的很欣慰啊!” 沈渝强调道:“爸,我不是关心沈颜,是不想看您总为她操心,您还是趁着这次的事情好好管一管她吧,否则再大的家业都能让她折腾光了。” “好,我一定教训她。” 沈重山笑着点头:“爸爸一定管,可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帮着管,终归都是一家人,都说上阵父子兵,爸爸指望不了儿子,更指望不上那个笨蛋,只能指望你了,等爸爸老了,不在了,沈家要指望你的。” “您又胡说,我不听您胡说了,快去见柳伯伯吧。” 沈渝皱眉推着父亲出门。 沈重山离开后,沈渝坐回办公椅上,心里莫名有些忐忑起来。 父亲一直都是强势之人,即便这几年见老,可心态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多少改变。 这次出国也就月余的时间,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感觉父亲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尤其是心态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只是因为沈颜闯的祸? 不至于。 大不了把钱还喽,况且这种事情也不会让父亲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还是提防苏江北呢?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苏江北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爸爸刚才的话里总是带着某种暗示呢? 沈渝相信苏江北,更相信她与苏江北之间的爱情。 但就像沈重山说的一样,沈渝是一个精明的女人,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冷静之下还是会启动必要的警惕。 “叶畅,你来一下。” 静坐了片刻,沈渝叫来总裁办主任叶畅,萧楠升职后,沈渝的秘书叶畅成为总裁办主任,成为新一任大总管。 “沈总!” “叶畅,你把公司近期的所有文件都调出来,包括中高层的人事变动情况,凡是苏董经手的文件和业务都调出来,另外通知各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明天上午九点到集团做近期经营状况总结。” “好的沈总,我现在就把文件调给您,会议通知也会立刻发下去。” 沈渝看了一整天文件。 第二天上午,沈渝在苏江北缺席的情况下,召开了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详细询问了各个公司的经营管理情况,随后又跟叶畅聊了小半天,侧面打听近期公司是否有她不知晓的变动。 一番折腾后,一切正常。 苏江北并没有过分之举,所有的安排与经营活动也都是以公司的利益出发,看不出任何私心,这让沈渝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的这种警惕太过分了,如果被苏江北知晓,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呢! “乖乖,撒子时候回来嘛,好想你呦!” 为了弥补这个过分之举,沈渝打电话给远在北京的苏江北,语气极其温柔,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抹了蜜,还带着几分诱惑性的懒散。 “你...你在哪儿呢?” 北京,东城区,南池子大街的一栋四合院内。 苏江北接听电话时,正跟陆承伟在四合院的中堂里喝茶,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沈渝这蜜甜酥麻的声调,不禁想发笑。 能用这种语调说话,很像是没出被窝。 可看时间又不对,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司。 苏江北搞不懂沈渝又想作哪门子妖。 第三百七十四章:借助外力 对于许多人而言,拥有一栋别墅可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在北京,那些隐藏在胡同深处、充满历史韵味的四合院,才是许多人内心之中的真正向往。 陆承伟的这处宅子是二进式四合院。 苏江北刚进门的时候,陆承伟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传统中式建筑的古朴之中透着贵气,院中的那些树木盆栽也是郁郁葱葱,形状各异,一看就知道都是名品,每一盆的价格也都不菲。 论眼界,苏江北确实逊色陆承伟,但要说宅院,倒也有所见识,毕竟苏家老宅的规模并不比这处四合院差,就连成都的苏江小院也是不错。 南方与北方四合院还是有些差异。 北方的四合院多是单层,庭院大,大门也会开在东南方向,整体建筑会显得厚重。南方四合院则是偶有多层,庭院小而高,大门在中间,整体风格轻精致,处处都会体现出水乡风韵。 不过,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中堂都是四合院里的核心空间,是接待贵宾的重要场所,陆承伟能在这里招待苏江北,算是一种认可,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我在办公室啊,突然好想你,想得浑身不舒服,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乖乖...你在哪里呢?” 沈渝的语调不变,甜腻中又加了七分诱惑。 苏江北觉得浑身又是一阵麻酥酥。 平时,沈渝会说情话,也爱说,但很少会在白日里以及办公室里说得这样肉麻,苏江北有些不习惯。 “我还在北京,正跟京投集团的陆总谈事情,过几天就回去。” “哎呦喂,我说江北,你这刚出来几天,媳妇就找啦?” 陆承伟耳尖,听到一点,玩笑地搭腔。 沈渝听到电话里有外人的声音,再加上苏江北刚说在谈正事,赶紧收起甜腻,正经起来:“没别的事情,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上午我召集管理层开了一个会,听取各家分公司的半年的工作计划,没别的事情,你先忙着吧,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提前打电话,我到机场接你。” 说完,沈渝便挂断了电话。 苏江北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笑了一下,与陆承伟继续刚才的话题:“三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托底,毕竟现货市场的价格还在走高,并不支持期货的继续做空。” 话说半截,苏江北戛然而止,眼神诚恳地望着陆承伟。 现货市场是否支持做空并不重要,苏江北需要的是陆承伟的支持,之前陆承伟曾说会有人参与做空,苏江北想搞清楚介入的力量有多大,原因是什么? 另外,他此次来见陆承伟,还有一个重要目的。 那就是想打听成都芯片基地和芯城项目的幕后情况,这个项目的整体投资规模过于庞大,如果发生变故,就算盛裕集团再有实力,恐怕也承受不住,很可能会成为推倒麦明森的有力抓手。 陆承伟没有立即做出回应,起身抻了几下家居袍,走到中堂一侧兼做书房的区域,在红木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返回后递给苏江北。 “这是很快就要下达的文件,你先看看内容,心里就有底了。” “哦?” 苏江北应了一声,仔细看起文件内容。 这张纸并非是文件的原件,是复印件,上边本应是朱红的标题和抬头以及落款处的印章变成了黑色。 文件的内容大致是说,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将会在近期进驻华中、华北、华东以及东北各地进行环保督察,对涉及环境污染的企业与行为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这?” 对于这份文件的内容,苏江北没能理解,不太清楚环境督察会对玉米主连的价格有何影响,对黄金期价的影响更是无从谈起。 陆承伟一笑:“不懂了吧?” 苏江北谦虚地笑道:“确实不太明白,还请三哥赐教。” “刚才,你说玉米的现货市场价格并不支持期货做空,是因为现货价格在持续上涨,那么我告诉你,这份文件的发布,不仅会让现货价格停止上涨,还会暴跌。” “为什么?” “很简单,粮食回收后需要烘干保存,即便再短的保存也需要这一步骤,烘干的设备叫烘干塔,处于工作状态的烘干塔会释放大量废气和粉尘,对环境属于重度污染。” “哦,我明白了。” 听陆承伟的简单讲解,苏江北恍然大悟。 文件上所述的督察范围,正是产粮区域,也就是说这此环保督察的针对性非常明确,就是要严查粮食存储过程中的环境污染。 “三哥,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的审查严格,大量具备烘干设备的收粮企业会停收停工,玉米加工企业也就会随之跟风,出台限产,甚至是停产的计划,没有收购方,玉米的现货市场价格必定会深受打击。” “没错,另外许多玉米加工企业,包括那些种植大户都在赌玉米价格会大幅上涨,所以都屯了很多现货,上边很快会出台去库存的相关政策,逼着这些囤积商出货,一旦大量的现货压抛出来,再加上马上开始的环境督察,你觉得现货价格会如何?” “暴跌,不,应该说是雪崩。” “差不多吧,所以介入做空的资金明天就会进入,等着看吧,又会有人跳楼了,像那个姓麦的那种死多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着,陆承伟点了一根苏江北带来的雪茄,品了一口,觉得口感与香味还不错,点了点头。 “江北,我知道你想帮沈重山对付麦明森,归根结底也是要助力柳昌儒,也对,沈重山跟着柳昌儒,柳昌儒要是能上位,沈重山就会得势,你也会跟着沾光,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这种比喻有点埋汰人。 但从陆承伟的角度来说,就是这样,似乎没有贬低的意思。 苏江北丝毫不在意这样的比喻,他的真正意图也与鸡犬升天毫无关系,眼下的关键就是把陆承伟拖进来,帮他摆平麦明森,之后再按照之前的布局,让想要得道的人以及所谓鸡犬都跌下神坛。 “三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要家里,帮了家里,也就在帮我自己,你知道我是孤儿,最认的就是家人与朋友。” 苏江北表了一个忠心,随后问道:“三哥,上次你说成都那个项目会有麻烦,能透露是什么麻烦吗?” 陆承伟放下雪茄,喝了一口茶水:“如今也没什么可保密的,确实是大麻烦,那个项目是成都盛裕跟这边一家高校企业合作开发,两边都向开发银行和其他商业机构申请了贷款,盛裕为了表示诚意,在合作中还提供了连带质押保证。” 苏江北对这个项目有过详细调查,知道这些情况,点头回应间,捏起茶盏,等着陆承伟继续说下去。 “麻烦不在盛裕,而在这边的高校企业,据我所知,这家校企已经出现债务违约,而且违约的金额巨大,很快就要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组了。” 陆承伟重新拿起雪茄,浅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笑着继续说道:“另外,这家校企的董事长已经被双规,那个项目彻底完了,盛裕有质押,债权人会提出连带赔偿,麦明森会被这个项目拖死的,谁都救不了他。” 第三百七十五章:耙耳朵有福 “我们需要如何准备?” 苏江北没有说“我”,而是用了“我们”,。 意思很明显,是将自己跟陆承伟进行了利益捆绑,但这么一问又带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做事的是他,陆承伟则负责利益分配。 陆承伟很满意苏江北的“懂事儿”。 “不着急,目前我正在运作,打算用最小的投入拿下这个项目,之后会交给你跟进,随你折腾,余下的事情我可就不管啦。” 不管,并非是什么都不管,不管的事情是指项目的运作与发展,但到分利润的时候,一分都不能少。 苏江北笑道:“明白,云端技术完全可以承接这个项目的技术研发,云端控股也有能力填补盛裕离开后的资金缺口,你放心吧,省里的领导也很重视云端控股。” 陆承伟点了点头:“那就好,别到时候我拿下了项目,你要是接不住,那可就丢面子啦!” 苏江北笑着摇头:“放心,丢谁的面子,也不能让三哥跌份儿,是这么说吧?” “是,学得挺快,哈哈!” 陆承伟没有留客的意思。 苏江北起身告辞时,陆承伟问苏江北:“对了,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正好我要跟大公主谈点事情,引荐你认识一下?” 如果陆承伟真心想引荐苏江北认识大公主,无需征求苏江北的意见,直接带他过去也就是了,这样问就是客套,也是再次试探。 “时间是有,要是陪你喝酒,随叫随到。” 苏江北岂能不明白这种弯弯绕,客气地回绝。 “可要是去见大公主,还是算了吧,一则我没什么准备,再则我还是觉得有三哥当靠山也就够用,大的事情,三哥就能摆平,要是三哥都力所不及的麻烦,我也惹不到,就不劳三哥引荐啦,但还是要谢谢三哥心里装着江北。” “那好,我不勉强你。” 陆承伟很欣赏苏江北的自知之明,笑着送他出门:“今天还真是没时间,不然就留你陪我喝几杯了,要不这样,你在北京多待几天,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儿,再找你喝酒。” “机会有的是嘛,不在乎这一两天,以后三哥想喝酒了,就给我打电话,即便我在重庆,也可以买张机票飞过来嘛。” “哈哈,也是,江北,我觉得你是个做买卖的好手,等你以后把买卖做得再大些,可以买架私人飞机,那就更方便了。” “可不敢那么张扬!” 苏江北连连摆手,故意露出几分无奈地说道:“三哥,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看出个差,人家都要查行踪嘛。” “你这...” 陆承伟笑起来:“这和出身就没关系,这是惧内,你就是怕老婆,用你们重庆话怎么说来着?” “耙耳朵。” “对对,你就典型的耙耳朵!” “哎,三哥,这你就不懂了,耙耳朵有福啊!” “屁福,哈哈...” 两人站在四合院的门前又闲扯了几句,苏江北才告辞离开。 但他并没有回酒店,而是让杨旭开车去了海淀区中关村的南大街,想看看麦朵开演唱会的首都体育馆是个什么样的规模。 能在首体开演唱会的歌星,确实需要一定的实力,也需要有众多歌迷的支持,麦朵有这个实力,虽然她成名晚,但一出道就火了起来,影视歌三栖全能,这当中自然少不了麦安宇替妹妹的资本运作,所以麦朵的名气绝不亚于那些大牌明星。 麦朵把全国巡演的首场设在了首都体育馆,也是希望能在首体与苏江北同唱一首歌,体味这种别人无法做到的浪漫,甚至她都打算在演唱会上,当着万名歌迷的面,向苏江北进行爱的告白,给沈渝施加压力。 可惜,这些想法都落空了,希望也变成了失望。 走进体育馆站,望着馆内可容纳万人的空间,想象着那晚演唱会的狂热场景,苏江北不禁笑了笑,也有些遗憾这场错过。 “麦朵,你猜我在哪儿?” 坐在看台上,苏江北拨通了麦朵的手机,这是从那晚挂断电话以来,第一次跟麦朵联系,不是不想联系,确实是事情太多。 “乖乖,你还理我?” 仅仅几个字说出,哭声就传了过来,是那种很压抑的哭声。 “哎,又怎么啦?哭撒子嘛?什么叫还理你?” 其实,苏江北明白麦朵的哭,如今一切都摊开了,麦朵自然也会晓得一些事情,也一定把那晚的挂断电话理解成永不相见。 “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才挂我电话...” 麦朵只埋怨挂断电话,却不提爽约演唱会。 “我又不是故意挂你电话,当时确实是有急事。” 苏江北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笑道:“哎,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就坐在首体里,哇哦,真的好大,也好可惜,哎呦,错了一个露脸的好机会,我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会的,我还会去首体开演唱会,如果你愿意见我,我就邀请你,苏阳哥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傻瓜,我为撒子不理你,你还欠我钱呢。” 麦朵的话着实刺痛了苏江北的心。 他绝不会视麦朵为仇人,永远都不会,也永远不会不理麦朵。 然而,以后呢,就像跟沈渝一样,以后要怎么面对? “你在哪儿?还在忙巡演吗?下一场在哪儿?我一定去看,绝不失约。” “我在中山公园的樟林山,在给奶奶上香,给奶奶磕头,跟奶奶说说心里话,苏阳哥哥,我想奶奶了...” “什么,你...小朵!” 麦朵在哭着说,苏江北的眼睛也开始发涩,潮湿得厉害。 “你都知道啦?” “苏阳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讨厌我,可以把所有的恨都强加在我的身上,可奶奶疼我,喜欢我,从不恨我,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在等你的电话。” “小朵啊,我从来都不讨厌你,也不会把那些恨强加在你的身上,那天晚上我是太难过了,也是不想干扰你的演出,毕竟那是你的首场演出,不能分心,但我还是忘了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傻丫头,什么都瞒不了你。” 瞒什么呢? 真的什么都瞒不了。 麦明森是最大的仇人,已经摊开了,所以麦朵会哭。 偏偏麦朵又是苏江北最想疼爱的妹子。 因为她的不顾一切,因为她的甘心付出。 “苏阳哥哥,你想做什么我管不到,我也相信这世上有因必有果。” 麦朵能说出这番话,是对父亲的失望,也是对母亲的失望,但在这个失望之下,她最担心的还是苏江北。 “江北,我只想跟你说,朵朵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一直都把你装在心里,想要好好地陪你,好好的保护你,可朵朵好没本事的,根本保护不了你,刚才还跟奶奶说,让她老人家别怪我...” 第三百七十六章:接踵而来的突变 苏江北有本事,有能力,麦朵从不否认。 但她觉得苏江北的实力还不足以挑战麦家。 父亲的能量有多大,麦朵很清楚,如果苏江北要复仇,最终受伤的人一定是他自己,所以麦朵很担心,而且这个担心远超过苏江北对麦家的报复。 “傻丫头,我用得着你保护?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啦,你想想,哪一次惹祸,不是我给你擦屁股...” 苏江北说笑了几句,又认真地说道:“朵朵,我们不说这个好吗?你还是我的朵朵,我也还是你的苏阳哥哥,一直护着你的苏江北,我们没变,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变。” “好,不说了。” 站在苏老太与丈夫合葬的墓碑前,麦朵抹去脸上的泪水:“乖乖,我在重庆的演唱会安排在国际博览中心,时间就是下个周末,你会去看吗?” “当然要去呀!” 苏江北肯定地回答,豪气地说道:“都在家门口了,如果还没有时间,那就真就说不过去了,我包场,让公司的人全都去看你的演唱会,不对,是都去听我唱歌。” “你要和我一起唱歌?” “当然啦,首体没能混上,博览中心也凑合,必须让我当你的嘉宾,不会给你丢人吧?我不管啊,丢人也得让我上去唱一首。” “哪个敢说丢人,乖乖,等我回重庆就去找你排练,好不好?” “要得。” 苏江北又是满口答应,随后轻声说道:“朵朵,替我给爷爷奶奶上柱香吧,顺便帮我告诉奶奶,我很快就要回崇福了,会守着老宅,让奶奶放心。” 这话听起来有些伤感。 麦朵没有问苏江北是什么意思。 或许,他不想报仇了,那一定是为了沈渝。 又或许,他觉得报仇无望,又无法跟沈渝继续在一起,包括夏澜,也包括她,所以想一个人回到老宅,重新孤独下去。 麦朵无法确定会是哪种可能,但她希望是第二种。 如果那样的话,她会放弃一切,一步不离地守在苏江北的身边,一直守到苏江北能真正的接受她。 与麦朵结束通话后,苏江北坐在原地,单手支着下巴愣愣地望了很久,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发呆地望着体育馆里的人来人往,直到李忆平打来电话,才回过神儿。 “江北,在哪儿呢?” “北京,什么事?” “麦安宇又找我了,让我提供更详尽的证据,咋办?” 之前,李忆平瞒着苏江北,跟麦安宇做了交易,但这个漏洞太明显,苏江北很快就找到李忆平,也没多问,李忆平就主动坦白了。 对此,苏江北并没有埋怨李忆平,甚至还赞同他的做法,说反正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提前实施也无所谓,而且由麦明森揭开盖子,还能达到避嫌的效果。 苏江北表现出来的大度,让李忆平愈发觉得惭愧,觉得对不起好兄弟,所以之后只要麦安宇找他,他就立刻告知苏江北。 其实,苏江北不是没有埋怨,只是不说而已。 人都有私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自己都在利用,又何必苛求别人做到同心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再埋怨,只能是把李忆平往外推,推给麦明森,这样的做法太愚蠢,而且得不偿失,不如就此改变策略,重新调整李忆平这枚棋子的用途。 “那就提供给他,估计麦安宇是想把信融投资的事情往大里捅,正好,我也想看看沈重山还有多大能量摆平这件事。” “那行,我就按你说的办,但江北啊,我还是觉得你是不是应该给沈渝渗透一点,毕竟是她爸造的孽,或许她能理解你,不至于以后跟你翻脸成仇。” “再说吧,先这样,我有电话进来。” 倒不是苏江北不愿意跟李忆平讨论这件事,确实是有电话打进来,打了多次,是欧雪的手机号码,像是有急事。 “小雪...” “是苏总吗?” 接电话的人不是欧雪,苏江北听得出来,应该是欧雪的母亲陈桂容,声音很焦急,都带了哭腔。 “阿姨,出了什么事?您别急。” “苏总,小雪被重庆的警察抓走了,说是涉及什么商业合同诈骗,要带回重庆审查。”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江北大吃一惊,这个意外很突然,当初之所以把欧雪藏在崇福镇,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状况发生,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另外,沈重山正在极力压下信融投资的案子,本不应该这样大张旗鼓的抓人,而且李忆平给麦安宇提供的资料也都避开了欧雪,怎么突然之间开始跨省抓人了? “半个小时前,警察突然上门把小雪带走了。” “确定是重庆的警方吗?” “是,我看工作证了,是咱们重庆的警察,口音也对。” 电话里,陈桂容焦急且慌乱地继续道:“苏总,你了解小雪,她是个老实的好孩子,哪里会做撒子诈骗的事情,您一定帮帮忙,问问警察是不是抓错人了?小雪一定不会做坏事的。” 苏江北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语调:“阿姨,您别担心,小雪一定不会出事,应该就是一个误会,我现在就找人去问,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小雪尽快安全地回家。” 挂断电话,苏江北立即又拨通李忆平的手机,急促地吩咐:“忆平,你先别提供新的证据资料给麦安宇,欧雪被跨省抓回重庆了,我不确定到底是谁要这样做,等我回去再说。” 听到欧雪被抓,李忆平也吓了一跳,赶忙问:“是抓回重庆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去找沈渝想办法,不行就跟沈渝和盘托出吧,让她出面解决,江北啊,这事可大可小,一旦闹大了,欧雪这辈子可就完了。” 虽然李忆平没有参与虚假合同交易,但他知晓内幕,也参与了问题的遮掩,论起来也是犯罪,如今欧雪被抓了,兔死狐悲,他自然也害怕会殃及自身。 苏江北起身往体育馆外走,紧锁眉头,边走边说:“我知道,我现在就回重庆,你去见一下麦安宇,侧面打听打听是不是他在搞鬼,如果不是他们,那就是沈重山想抓替罪羊,我来处理。” 百密尚有一疏。 况且,又有哪个计划能做到百密呢? 苏江北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当初利用欧雪时,极力不想害了欧雪,没想到还是让欧雪陷入麻烦之中。 在赶往杭州的萧山机场的路上,苏江北思虑良久,还是给沈渝打了电话,把欧雪的情况简单地跟沈渝说了一遍。 不过,苏江北在讲述中避开了关键点,强调欧雪只是听依照沈沈颜的吩咐做事,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沈颜,并且还说欧雪就是害怕担责任,所以才会离职。 “好好,我明白了,按照你说的时间,人应该还没到重庆,我这就去市局问一下,也会问我爸,看看是不是他的安排。” 沈渝没想到欧雪曾在信融投资做事,苏江北从未提过,这也正常,欧雪的家庭不好,打工挣钱也就无所谓关系的远近。 另外,沈渝对欧雪的印象不错,一直都觉得欧雪是个挺稳当的女孩,所以也就觉得欧雪不应该会做那种事情,就算做也是听了沈颜的吩咐。 可这种事情属实挺麻烦。 因为不管怎么辩解,问题出来了就要担责任。 第三百七十七章:揽过责任 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即便有变化,也会在可控之下进行调整,但接踵而来的突发事情还是让苏江北有些紧张与忙乱。 沈渝听出苏江北在电话里的紧张,也能感觉到苏江北在讲述的过程有些刻意隐瞒。至于苏江北到底瞒了什么,她没有多想。 虽然苏江北在企业经营也商业交易中会使用某些手段,但那是商业竞争中的必然,是企业存活与发展不可缺少的技巧,谈不是高尚与卑鄙,但苏江北绝不会也不应该把那些手段用在沈家人的身上。 自己是讨厌沈颜,但也只是讨厌,从没想过要害她,况且这种麻烦会牵涉到整个沈家,苏江北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王叔叔,您好。” 放下电话后,沈渝立刻赶往市局,在局长办公室见到了王长江。 王长江笑着接待:“小渝啊,你这个大老板怎么得闲来我这里呀。” 说起来,王长江能做到市局局长的位置,沈重山出了不少力,所以王长江跟沈重山的关系很近,也熟悉沈渝,沈渝在他的眼里算是从小看到大。 “王叔叔,我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啦。” 沈渝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后,又问道:“这件案子真的牵涉到欧雪吗?会不会是搞错了?我跟欧雪一直是好朋友,不太相信她会做这种事情。” “大侄女,且不说案情线索,就按常理来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先是总经理助理,后来又担任副总经理,所有的合同都经过她的手,可以说是遵从沈颜的指示,但她一定知情,也一定从中有所操作,抓她并不冤枉,况且沈颜也说了,那些业务都是欧雪负责。” 说着,王长江冲着沈渝一笑,继续道:“既然这个欧雪是你的好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了,是你爸让我抓的人,这种事情总要有人担责任,她不抗下所有的责任,难道还能让沈颜去担着?” 听王长江如此说,沈渝也就明白了。 寒暄了几句后,她便起身告辞,直接来到国银大厦。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渝知道抓欧雪的根源不在市局,只能去求父亲了。 “爸,您怎么能这样做?” 沈渝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依旧是开门见山,而且脸上还带着极度不满的表情:“欧雪是信融投资的员工,是沈颜的手下,沈颜给她开工资,她敢不听沈颜的话吗?沈颜让她做什么,她当然就做什么,您不能只听沈颜的一面之词,凡事都要讲理,不能这样欺负人。” 面对女儿的质问,沈重山并未给与回答,而是问道:“消息这么灵通,是苏江北让你来找我吧?他以为把人藏起来,我就找不到吗?” 沈渝先是一愣,继而故意摆出强词夺理的架势:“不是苏江北,再说怎么就藏了,欧雪住到桐乡崇福镇,那是我的安排,沈颜捅这么大的篓子,放在谁身上都害怕,人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听到父亲如此说,沈渝也就明白了一些,知道信融投资的事情跟苏江北有很大关联,但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她还是不想让苏江北牵扯进去,也就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你安排的?” 沈重山没料到沈渝竟然知晓这件事,不满地沉下脸:“你太不像话了,生气归生气,不喜欢也归不喜欢,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沈颜都是你的亲妹妹,你的做法会毁了她,而且你有没有为爸爸考虑过?” 沈渝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面露委屈地辩解:“爸,我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我从没有想过要谁,您不能偏听偏信,她自己惹的祸,出事了就往别人身上推,她当初做那些合同的时候,替您考虑过您吗?” “唉!” 沈重山叹了一口气,冲着女儿歉意一笑:“是爸爸不对,爸爸不应该这样想,都是被你妹妹气糊涂了。” 沈渝见父亲松了口,赶紧央求父亲不要再追求欧雪的责任,一个劲儿地强调欧雪是她的朋友,因为家境不好才想着帮点忙,没想到竟然害了人家。 “那么说,苏江北与这件事情一点都没有?” “没有多少关系。” 沈渝不了解详情,不敢完全否认,依据猜测说道:“江北替沈颜出过主意,也跟我说过,我为这件事还跟他生过气,所以才安排欧雪到沈颜的身边做事,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沈重山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这样吧,我会给王长江打电话,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问完就没事了,你放心吧,如果跟她没有关系,我绝不会为难她。” 其实,沈重山早就知道信融投资的创立是苏江北给沈颜出的主意,当初还觉得苏江北的做法很好,会拉进两姐妹之间的关系。 信融投资与培优的业务关系是虚假合同,沈重山对此毫不知情,更没有想到会弄出了这么大的窟窿,他问过沈颜具体情况,沈颜说一直都是苏江北在帮她出谋划策,那个叫欧雪的女孩也是苏江北安排进的公司。 因此,沈重山判断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苏江北设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但沈渝的话却让他对这个判断有些不太确定。 女儿是聪明人,知道孰轻孰重,况且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对亲妹妹下死手,如果她真的了解详情,绝不会允许苏江北乱来,也会提前把潜在的危急说出来。 或许,是沈颜说了谎话吧? 正因如此,沈重山想试一试能不能从欧雪的嘴里问出点东西,如果真是苏江北所为,他绝不会再容忍,也不会再顾及女儿的感受,一定会将苏江北置于死地。 沈渝太了解父亲的脾气,不能说父亲翻脸不认人,但对外人绝对是铁石心肠,所以她极力把这件事情往自己的身上揽,就是怕真要是苏江北所为,父亲会对苏江北不利,毕竟这种事情确实说不过去。 可为什么? 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沈颜,他就要设计她? 不可能,江北不是这样的性格。 沈渝带着疑惑离开国银大厦,又匆忙地赶往市局,想要在第一时间见到被异地抓捕回来的欧雪,主要是想叮嘱几句,千万不要牵扯出苏江北。 然而,当她再次找到王长江时,却被告知暂时不能见欧雪,等预审之后才能见,而且王长江很直白地告诉沈渝,这是规定,不能乱来。 沈渝明白,这是法律规定,但很可能也是父亲的要求。 无奈之下,她只能离开,等着苏江北赶回来,问个清楚。 第三百七十八章:一意孤行 总的来说,期货交易就像下棋。 但在这种棋局里,比的不是谁下的好,而是谁下得不好,谁会犯错,赚的也就是犯错之人的钱,不需要也没必要跟高手较劲儿。 期货交易的关键就是就是看多空力量的强与弱。 看一段行情,要分析是多头更强,还是空头更强,这个一定要会看,观察行情变化的规律,跟好节奏,在关键点开仓,耐心等待利润的出现、增长,直至平仓,然后重头开始,进入下一个轮回。 期货高手之所以会有高比例的获利率,是因为他们畏惧市场,懂得在这个市场里有所为,有所不为,更清楚没有谁是这个市场的主宰。 不可否认,麦明森是期货高手,起码在市场里浸淫了这么多年,无论是经验还是技巧,绝不会任何人少。 正常的市场判断没有错,但他还是忽视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政策可以干预市场行为,可以改变正常的市场运行规律。 之所以会忽视。 一则是因为消息的不对等,他没有陆承伟的本事,无法过早得到环保督察这样针对性极强的政策消息,以至于过于相信市场运行规律。 另外,他的这次交易并不完全是为了钱,而是带有其他目的,而这种目的本身就脱离了交易的基本原则,也导致麦明森在交易中出现一意孤行的狂妄。 玉米主连的交易价格在打破平衡后,多头力量一度压住了空头的反抗,攻城掠地,硬生生走出一段强势的多头行情。 不过,随着上海慧诚投资与恒城基金的做空,再加上沈重山对资金的及时调整,空方力量重新夺回掌控权,并将价格再次打回下跌趋势之中。 “爸,我觉得这次的做空意志上很坚决,苏江北是个聪明人,就算他想跟我们作对,也不至于为了帮沈重山而冒失地押上全部,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会不会是他得到了什么有利做空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笃定?” 在近期的多空权争夺战中,麦安宇一直很焦虑。 虽然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但很快又阵地全失,这让麦安宇对坚决做空的意志有些动摇,怀疑是不是有某些不为所知的因素存在。 因此,他大清早便给父亲打电话,得知父亲已经在办公室时,迅速赶了过去,想要听听父亲对近期交易状况的分析。 “他确实很聪明,我不否认,而且他的性格也够狠。” 沈重山并不在意短期的得失,况且这次是以歼灭为目的,他巴不得沈重山能把全部身家都压在做空上,也包括苏江北:“正因为他够狠,所以不能把他眼下的行为看成冒失,应该叫孤注一掷,就是想合力击败我们,然后再掉头攻击沈重山。”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有担心很正常,交易者本来就应该敬畏交易市场,也要相信没人能完全操纵行情,只能做一个趋势的跟随者。” 麦明森的交易心得很正确。 但他忘记了一点,当他不认同对手盘的时候,否认对手盘能够掌控趋势的同时,却是对自身判断与控盘能力的极大肯定,这就矛盾了。 “资金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吩咐下去,让他们开盘就把多单压上去,今天一定要压住空头,把行情彻底扭转过来,不能再给他们机会了。” 期货交易,比的是研判能力,交易技巧以及交易信心。 不过,资金充足与否也是交易手段的关键环节,其实像麦明森这样真正的大佬都想要掌控,没有足够的资金,谈不上掌控,可一旦具备了能力,所谓的敬畏市场也只是说说而已,有能力掌控,谁还会敬畏呢? 资金不是问题。 芯片基地的投建与芯城项目的开发为盛裕带来了充足的资金,虽然一部分转给了合作方用于技术研发,但大部分资金还是留在盛裕的账户里,麦明森可以利用这些资金,也可以凭此提高融资力度。 期货日盘交易的开盘时间为上午九点,在此之前会有五分钟的集合竞价。 当玉米主连的集合竞价刚一开始,多空盘便迅速堆积,空头似乎是猜透了多头的意图,一上手便要掌控局面。 “他们应该是打算今天再下一城,看样子是找到了新的帮手。” 麦安宇没有离开父亲的办公室,而是跟着父亲一同盯向电脑屏幕,看到空单的不断堆积,清楚那些空单是新增资金,原本就紧锁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 麦明森岂能看不出来,略一皱眉,吩咐道:“再加仓,打出高开,然后直接逼空。” 做盘之际,在关键点位要做出有气势的动作,这样才能让观望者跟随,更何况现货市场的各种信息都在支持做多期货价格,主要强势起来,就会形成做多力量的趋同。 当下,麦明森需要这种趋同的力量跟他一起来反制空方。 五分钟很快飞逝,对手盘在开盘价格上进行了猛烈的拼杀,最终还是空头获胜,在行情走势图上留下跳空缺口,打击了做多交易者的信心。 不过,在多单的反扑下,向下的跳空缺口很快被补上,分时线也扬起高贵的头,如此一来,众多观望着加入到做多行列中,一度托着价格向上走。 麦家父子见状,双双松了一口气,也同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麦家父子欣慰的前一天,苏江北回到苏家小院。 他从杭州萧山机场乘机离开,并没有直接返回重庆,而是在成都双流机场落地,随后去见了已经病到回天乏术的张越,很晚才带着伤感且无奈地回到苏家小院,并没有通知夏澜。 之所以没有立即回重庆。 苏江北想给沈渝一个了解以及思考的过程,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斟酌如何解释的时间,可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最好的谎言。 其实也不是想不出,只是不想再撒谎了。 可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坦白吗? 沈渝会原谅这种欺骗吗? 如果会原谅,可她要是说出“为了我,你能放弃复仇吗?” 自己要怎么拒绝呢? 苏江北几乎一个晚上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给夏澜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能不能过来一起吃早餐。 “你什么时候到的?坐的晚班飞机吗?” 电话里,夏澜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应该还没起床。 苏江北实话实话:“不是,昨天下午就到了,澜澜,我去看过越哥,心里太难受,也就没有告诉你。” “唉...” 夏澜轻叹一声,能想象出苏江北的难过。 内心孤独的人最不能承受的事情就是失去。 苏江北跟张越认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眼瞅着张越时日不多,怎么可能不伤感,这应该也是他大清早打电话的原因,张越的即将离世触碰到他内心的孤独,而这种孤独也让他想要有个人陪在身边。 夏澜跟苏江北认识这么多年,突然觉得在这个清晨,自己才算真正了解苏江北。 “我现在就过去,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不要带了,我现在就去文殊坊那边买,你过来就行。” 第三百七十九章:故事里的主角 苏江北去桐乡崇福的时候,杨旭跟在苏江北的身边,之后两人又一起回到成都,杨旭也住在苏家小院。 早餐是杨旭出去买的,知道夏澜要过来,送回早餐后又找了一个借口出门,给苏江北和夏澜腾出空间。 苏江北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坐在餐桌旁等夏澜,当夏澜到来后,两人边吃边聊,只是苏江北的话题让夏澜觉得有些压抑。 “我有个朋友,挺怪异的一个人,每天看起来挺开心,实际上却经常情绪低落到很晚才能入睡,我就说他总爱胡思乱想。” 夏澜边听边吃,没有插话,像是在听一个故事。 “他说也不是,说自己其实就是一个矛盾体,时而自卑,时而自信,时而敏感,时而又焦虑,我认识他很多年,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他真是个怪人。” “其实也不怪,现在的人不都是如此嘛,这种状态叫什么来着,哦,精神内耗,这就是典型的精神内耗。” 说完,夏澜喝了一口粥,捏起酱肉包咬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苏江北:“有点咸了,你吃吧。” “是吗?我尝尝。” 苏江北接过肉包,三口并作两口吃进肚,从盘子里挑出猪肉葱油包递给夏澜:“是有点咸了,吃这个。” 一送一递的动作自然,像极了小夫妻的日常。 夏澜很喜欢这种感觉,赛过任何激情时刻,因为这才叫两个人的生活,真正的快乐也总会体现于平淡之中。 “嗯,继续说你那个朋友。” “我那个朋友真的挺奇怪,他吧,喜欢社交,可骨子里呢,又社恐,还很冷漠,也很无聊。” “哦?属于多面性格呗!” “差不多,我跟他的关系挺不错,他在我面前也挺真诚,不怎么伪装,所以每次见到他,我都会觉得他的心里藏着数不清的烦恼,也可以说是秘密,可能就是那些秘密让他成为这样的人。” “他有爱的人吗?” 夏澜望向苏江北,撕下一小块包子皮放进嘴里。 苏江北回应夏澜的目光,笑了笑,继而又撇了撇嘴,端起粥碗,摇头说道:“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 夏澜听到苏江北竟然这样说,不禁蹙眉:“为什么?” 苏江北吸溜了一口粥,不及咽下便含糊不清地回道:“猜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朋友啊,当别人出现感情问题时,就像情感导师一样,什么都懂,开导起来也能跟人家说得头头是道,可轮到他自己时,就像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我觉得他呀,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谁,也没有人会去真正去爱他。” “不会的,应该有人爱他,很爱的那种。” 夏澜将葱油包掰成两半,将撕过皮的那一半递给苏江北。 “哎,怎么总让我吃剩的!” 虽然如此说,苏江北还是痛快地接过半个葱油包,直接塞进嘴里,边嚼边问:“澜澜,你说像他这种既乐观又悲观的心态,会不会是一种病?” 夏澜摇头:“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苏江北一笑:“不是我这样想,是他总这样觉得,反正给我的感觉吧,他确实像是病了,整个人都像要碎掉一样,病得很重。” 夏澜摇着头,伸手搭在苏江北的左手上,轻轻握住:“江北,不是的,其实有些事情还是可以放下,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 这不是故事,那个“他”也不是苏江北的一个朋友。 夏澜知道,苏江北说的就是他自己,是他一直以来都无法示人的真实感受与苦苦挣扎的内心。 “最想要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 苏江北很疑惑地问了一句,似乎不清楚夏澜在说什么 随后,他咽下嘴里的包子,继续说道:“哦,对了,我还听过一个故事,是说国外有个男人在一次车祸中受伤严重,被医生确诊为植物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二十几年后,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医生发现他只是丧失了身体的全部机能,但大脑跟正常人一样,有着正常人的思维。” “然后呢?” “后来科技发达了,有了可以用脑电波传达信息的设备,你知道他的脑电波在显示屏上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杀了我。” “杀了我?” “是啊,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死去。” 说完,苏江北低头喝粥,碗沿刚触碰到嘴唇时,苦涩地笑了一下:“意识被禁锢在身体里,禁锢了二十多年,无法向外界传达,再强大的人都会崩溃,就像有些戴了无数面具的人,其实也是如此,在层层面具之下,本来的自己早已经迷失,找不到了,也出不去了。” 夏澜望着苏江北,轻声说道:“江北,不管戴了多少面具,总会有全部摘下的那一天,也不管你迷失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找到你,陪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 此刻,夏澜多么希望苏江北说,“我也爱你”,哪怕是敷衍。 但夏澜知道苏江北不会再敷衍,如果想敷衍,就不会一大清早打电话给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老夫老妻一样吃早餐,只是再想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不太容易了。 “我爱你”。 当初,这三个字经常挂在嘴边,习惯到不值一提,甚至都会忽略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如今却变成了一种渴望,这就是想要失而复得的代价,好在还有将渴望变回去的机会。 有时候,夏澜会想自己这样执着到底值不值得,就算忘不掉,权当是错过了也可以啊,可想过多次后,她发现自己并非是执着忘不掉苏江北,也不是执着错过苏江北这个人,而是不想错过没有苏江北的一生,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澜澜,奶奶过世了。” 苏江北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什么?奶奶...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澜很震惊,也瞬间明白苏江北的心情为何会如此糟糕的原因。 “你去桐乡,就是因为奶奶的过世?” “是啊,宁红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但还是晚了。” 苏江北想露出遗憾的笑,却笑得很扭曲,像哭一样,眼睛里也瞬间潮湿起来。 夏澜赶紧起身,站到苏江北的身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红着眼眶埋怨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我已经没有资格了,让我过去帮你,让我在奶奶的灵前磕几个头,这总可以吧?” 苏江北用力眨了几下眼,将心里的难过压了下去:“当时太急了,我也真的慌到不知所措,根本想不起来要通知谁,所以谁都没有通知。” 夏澜摸着苏江北清瘦的脸颊,心疼地说道:“奶奶走了,我能想到你该怎么的难过,也知道你一定会慌乱得不成样子,你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奶奶葬在老家吧?找时间带我去一趟,行吗?”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说道:“欧雪,你还记得吧?” “记得,她不是在崇福吗?怎么了?” 夏澜知道欧雪在信融投资干过,也知道欧雪搬到了崇福镇,是苏江北的安排,其中的原因,夏澜也清楚一些。 “她被跨省抓回重庆了。” “啊?怎么会这样?” 夏澜再次震惊。 她听说了信融投资的麻烦。 那是一个无底洞般的大麻烦,好在父亲提前调离了川渝国投。 否则,父亲一定会身处漩涡中心。 欧雪的被抓应该就是被卷进了漩涡。 第三百八十章:空方的围剿 “是我害了她。” 苏江北说的很沉重,也很自责。 夏澜清楚这份自责,确实是苏江北害了欧雪,如果不是苏江北把欧雪当做棋子安排进信融投资,欧雪怎么也不会摊上这样的官司。 另外,她清楚是谁想要抓欧雪,毕竟那种事情经不起查,况且沈重山还是商界大佬,不用细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想怎么办?跟沈渝说了吗?” 事到如今,能帮上忙的人只有沈渝,也就是说,能把欧雪从麻烦的漩涡里拉出来的人只能是沈渝。 “说了,回来前就给她打过电话,她应该会去找她爸。” “哦。” 夏澜点了点头,安慰道:“那就好,我觉得沈渝应该会说服她爸放过欧雪,你也不用太自责了,会没事的,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嘛,快吃饭吧。” 应该是一系列的变故让苏江北压抑到了极点,所以才想找人倾诉一下,这也难怪,奶奶的离世,欧雪的被抓,以及病重到时日不多的张越,再加上即将到来的摊牌,这一桩桩事情都击打在苏江北的薄弱之处。 正如他刚才所说,即便再坚强的人也抗不住。 “好,吃饭!” 在这种压抑的心情里,两人吃完早餐。 因为来的匆忙,夏澜都没来得及洗漱。 吃过早饭后,她洗个澡,然后开车带着苏江北和杨旭去了交子公园附近一栋金融大厦,恒城私募基金公司的办公场所就在大厦内。 当下,麦沈两边的交易的重点在玉米期货上。 黄金期货的多空争夺反倒显得不那么激烈。 恒城基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苏江北坐在夏澜的身旁,望向面前的三联屏幕,关注着集合竞价时的多空单巨量堆积,其实今天来公司,他就是为了看今天的交易情况。 “多头又加资金了,从空单的累积量来看,应该有新的做空资金进来。” 对于多空单量的异常激增,夏澜给出肯定的判断。 “估计是陆承伟那边下场了。” 因为不清楚具体席位,苏江北只能猜测。 同时,他还把在北京见陆承伟时得到的消息说给夏澜。 “那是红头文件的复印件,应该这几日就会发布。” “真的?你能确定?” “应该确定!” “那好,我现在就跟各家沟通,要求各家全仓压上。” 当下,不是恒城私募一家做空,安玉舒那边已经参与进来,再加上沈重山对资金的重新调整,以及柳亚东的博远基金持续投入,这些做空力量已经对多头形成围剿之势,如今又多了陆承伟的加入,角逐的胜负已经清晰。 另外,苏江北带来的消息很及时,这是痛击多头的最好机会,因为在政策发布的真空期,提前得到内幕消息的人就等于抢占了先手,可以肆意下注,等待政策发布后的收割。 说起来,夏澜的性格跟沈渝挺像。 素日里,两个女人都不缺女人的柔美,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又都会进入另一种状态,就是那种职场女性的干练与雷雷风行。 苏江北一笑:“你是总指挥,你来安排吧。” 这场期货之战,李忆平是名义上的总指挥,但实际操盘与协调人还是夏澜,这其中有苏江北推荐的缘故,归根到底还是沈重山对夏澜的信任,毕竟夏澜是夏德胜的闺女,都是自己人。 当一切开始明牌后,李忆平也就不再参与,再加上信融投资出了事情,沈重山让李忆平临时接手信融投资,所以期货这边完全由夏澜掌控。 至于安玉舒的慧诚投资,完全听从苏江北的安排。 力量终究要凝聚在一起才强大,各自为战并不利于击垮麦明森,安玉舒也想报当年之仇,所以从参与做空开始,一直跟恒城私募基金保持紧密的联系与合作。 随着交易时间的分秒流逝,玉米主连的期货价格波动得愈发激烈起来。 虽然多头一举收复失地,并产生了做多的趋同效应,但这种趋同很快就在空单的围剿下溃不成军,多头力量重新失去控盘权,收复的失地也在空单的步步紧逼中拱手让人。 很快,空头在行情走势图上做出一根跳空低开的长阴线,而这种K线的出现,通常意味着多方力量失去抵抗力,预示着再次下跌已经拉开了新的序幕。 正常情况下,作为多头的麦明森应该认同市场的选择,以及认识到自身力量的不足,立即平仓,避免亏损加剧,应该是他最明智的做法。 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吩咐儿子麦安宇继续投入资金,全力对抗,企图以一己之力掀翻空头的围攻。 说白了,这也是贪欲的表现。 如果能在这个点位反制空头,不仅会一举打爆空头的仓位,击垮沈重山,而且所获得的利润将会以百亿来计算,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另外,在这个点位平仓认输,损失惨重,而且还会涉及到挪用的款项,麦明森从未有过这样的败绩,即便是当年那一战,也是通过金蝉脱壳转危为安,他不想输,也不肯认输。 “爸,这样继续下去太危险了,如果空方形成合力,轮番做盘将价格大幅度下砸,我们的资金抗不住。” 盘中的多空力量对比显示,今天的空头力量异常增强,而且基本已经形成了合力,麦安宇认定应该是其他的做空力量正在介入,而且这股力量非常大,才会导致价格如此暴跌,如果硬抗下去,抗住倒好,抗不住的后果不堪设想。 “爸,我还是觉得有些反常,如今现货市场的价格还在上涨,不应该有这么多的资金看空,但从集合竞价的空单累积就能看出来,做空资金越来越大,这绝不是之前那几个席位的增量资金,一定有新的做空机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宇,你给赵总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 麦明森看到那根阴线继续拉长,理智终于压住了贪欲,也开始担心起来:“另外,再安排资金到各个产区抬拉现货的收购价,以现货价格的上涨来增强做多期棉的预期。” 其实期棉的上涨早就达成共识,只是人为的被做空,既然空头力量强大,麦明森想要从现货价格做文章,将现货价格反推到期货上。 他所说的赵总,是广信期货成都分公司总经理,两人关系不错。 广信期货是广信证券的控股子公司,广信证券的大股东则是广信金融控股有限公司,国有独资金融企业。广信期货在业内以做空出名,只要被这家期货公司盯上的期货品种,几乎没有多头的活路。 这次,广信期货并没有参与期棉的做空,反倒是开多仓参与,这是上边那位的有意安排,就是找人帮麦明森,而麦明森也为此与广信期货的赵总聊过,赵总肯定的做多的必然性,这也是麦明森有信心的原因之一。 不过,要说做空方面有什么消息,哪怕是芝麻大的消息,找广信期货的高层打听一下绝对没错,所以麦明森想到了赵总。 他想要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让空头如此猖獗? 第三百八十一章:激怒 苏江北在夏澜的办公室一直坐到下午三点。 他望着走势图的那根带着上影线的长阴线,不禁笑了笑。 这依旧只是开始,明天的攻击会更猛烈,而且还会有更多想要通过做空来赚一波的交易者加入进来,作为主多的麦明森绝对挡不住。 “我现在去见麦明森,然后直接回重庆,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这个时候去见他?” 眼下这种局面,麦明森绝对不会有好心情,况且这个时候也不是联合麦明森对付沈重山的好时机,夏澜实在搞不懂苏江北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去见麦明森。 “对呀,必须是这个时候,先走了。” 苏江北没有解释。 “行吧,自己小心点,估计麦明森正一肚子火呢,别让他吃了你。” 夏澜笑了笑,开了一句玩笑,没再多问。 “江北,真的要小心的,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送苏江北走出大厦时,又嘱咐了两句。 “放心吧,我带着保镖呢!” 说着,苏江北冲身边的杨旭努了努嘴,笑着离开。 夏澜没有猜错,麦明森的心情确实不好。 算上今天的下跌,三个交易席位的浮亏已然达到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十几亿资金在短时间内被人抢走,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城府深到如同马里亚纳海沟的人也会定力不稳。 不仅如此,从赵总那里得到的消息更让他坐立不安。 任何经济运行规律都脱离不了政策的制约,资本市场更是如此,麦明森对这一点非常清楚,所以也就明白了做空力量能够如此猖獗的原因。 认输,十几亿就没了。 麦明森不甘心输给沈重山,但这个不甘心还另有原因。 从目前的做空席位来看,恒城私募基金与上海慧诚投资是做空主力,这两家公司都与苏江北有直接关系。 从做空的协作手法来判断,国银集团掌控的账户也一定是听从了苏江北的指挥,如此才能将做空意志达到统一。 应该是苏江北从中协调,操纵了这场带有复仇性质的对决。 因此,麦明森最大的不甘心就是不想输给苏江北,因为苏江北是苏城的儿子,而苏城曾是他的手下败将,败得很惨。 “董事长,一位叫苏江北的先生求见。” 女秘书推门进来请示,看到董事长站在落地窗前,脸色少有的铁青,吓了一跳,赶忙小心地询问:“董事长,您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刘医生过来一趟。” “不需要。” 麦明森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吩咐道:“带苏江北进来,再送两杯浓咖啡过来。” 苏江北过来想做什么? 炫耀? 当下,对决尚未分出输赢,苏江北还不至于狂到得意忘形,况且这样的狂妄也不是他的性格。 是想过来谈条件? 谈对付沈重山的条件,依旧太早了点。 一时间,麦明森倒是有些猜不透苏江北的意图。 “伯伯,您好,别来无恙?” 进门时,苏江北的脸上还是带着以往的谦逊,笑容也依旧如之前,看不出任何虚假。 同样,麦明森也收起了不悦,冲着苏江北招了招手:“江北,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来,过来坐。” 强者必怒于言,懦者必怒于色。 性格强硬的人,必定用言语表示愤怒,性格软弱的人也必定会在脸色上显露出不满,而能力强、城府深的人则不同,这种人往往会喜怒不形于色,也不会逞口舌之快。 不可否认,麦明森是这种人。 苏江北也是,但他跟麦明森相比,还是有差距,差在年龄上。 “上次从家走后,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很忙吗?” 女秘书出门后,很快送来两杯咖啡,麦明森不等苏江北回答,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平时爱喝茶,很少喝咖啡,都快忘记怎么品鉴咖啡的好坏了,你尝尝,替我检查一下小张冲咖啡的技术。” 苏江北笑着冲女秘书点了一下头,表达谢意。 随后,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略微挑眉,笑着夸赞:“真不错,口感厚重,回味绵长,冲泡的时间与用水量以及温度恰到好处,只是可惜了。” 女秘书听苏江北如此说,有些紧张,赶忙做出请教的表情。 麦明森笑问:“可惜什么?说来听听。” “以前来您这里,总是喝茶,从没品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岂不可惜?” “哈哈,确实如此。” 麦明森爽朗地笑起来,端起咖啡杯也喝了一口。 女秘书见状,赶紧说了两句客套话,退出办公室,小心地关上门。 当门关紧的那一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表面带笑,心里带狠的对手,也可以称为仇敌,刚才的融洽气氛也瞬间冷却下来。 “其实也没忙什么,除了忙集团公司的事情,我也就是看看期货行情,学习一下商品期货交易,毕竟要子承父业,如果做不好,我父亲会觉得丢脸。” 这话说的很直白,也带了明显的挑衅。 麦明森放下咖啡杯,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点了一根烟,又坐了回来,冲着苏江北点了点头,很淡然地问了一句。 “学会了吗?” “刚入门,好的知识还要学,尤其是对政策的预知与理解,以及在风险把控上,我觉得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是赤裸裸的嘲笑。 麦明森收起脸上的浅笑,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江北:“你以为提前知道一点内幕,就觉得自己赢了?政策的出台确实可以干扰市场交易,但你别忘了,市场对政策的反应会有滞后期,而这个时间足够让我击垮你。” “希望能如此。” 苏江北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你说我觉得赢了,目前还没有,只有当你的盛裕集团轰然倒塌的那一刻,我才会觉得自己赢了,才会欣然地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一切。” 苏江北的语调舒缓,不带有任何情绪,脸上也依旧带着笑。 “我也希望你能做到。” 麦明森同样也说出一个祝愿,说这句话时同样不带任何怒意,就像真的在祝愿,面无表情地祝愿。 “那么,你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炫耀吗?” “麦伯伯,赢您并不值得炫耀,就算你败到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炫耀,因为这是一个必然,我来就是想问一问,在这种明知必败的情况下,您还有胆量继续吗?还有继续的能力吗?” 如果麦明森就此罢手,平仓认输,会伤筋动骨,却不会致命。 苏江北想要达到的结果不是这样,就像他刚才所说,他想看到盛裕集团的轰然倒塌,想看到麦明森被逼上绝路,就如父亲当年那样。 因此,他就是要来问一问,由此来激起麦明森的不甘心,让麦明森在寻死的路上继续狂奔。 如果麦明森能投入更多的钱进行自救,那一定是从其他地方抽离资金,极有可能会从芯片基地的投资以及芯城项目的建设款上做文章,苏江北非常希望麦明森能这样做。 因为麦明森一旦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当陆承伟所说的那件事情曝光后,他将无法填补那边的窟窿,资金链也会随之彻底断裂。 到那时,麦明森必将落入深渊,永无逃生的机会。 第三百八十二章:欧雪受审 “哈哈...” 苏江北的问话让麦明森觉得可笑,也就大笑起来。 “苏阳,凭你也敢质疑我?” 麦明森探身将半截烟用力摁灭在烟缸里,手未收回,抬眼冷冷盯着苏江北,眼神里带了一股阴鸷,全然不同于沈重山的凶狠。 苏江北丝毫不惧,淡淡一笑:“麦伯伯,我也是斗胆,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完全可以。”麦明森将身子仰靠在沙发背上,换成轻蔑的眼神:“我知道跑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怕我平仓不玩了,想要激我嘛,你大可不必这么费心思。” 以麦明森的阅历,一眼就能看穿苏江北的意图。 “你放心,我不仅不会平仓,而且还会再开多单,我告诉你,不管出台什么政策,我都会把玉米主连的走势扭转过来,拉爆你们的仓位,让你清楚看到什么叫事无绝对,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哦,那太好了。”苏江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笑着起身:“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着了,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实力,告辞。” 苏江北早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机灵一定会被看穿,但他赌的就是麦明森的输不起与不甘心,想在这种心态上添一把柴火。 “听小朵说,你奶奶过世了。” 苏江北刚要推门,身后传来麦明森的话语声:“苏阳,你身边还剩几个亲人了?只就剩那个狠心的女人吧?不对,不能说狠心,即便她抛弃过你,也是你的母亲,要是她也没了,你真就成了孤儿啦。” 这番话让苏江北的身子停滞了几秒,继而猛地转回头,望向麦明森的眼里射出恶狼般的凶狠,但很快又卸下这份凶狠,笑了笑。 “你说错了,我就是孤儿,早就没有亲人可言,所以你要记住,孤儿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舍,包括自己命,别人的命,也包括你麦家所有人的命。” “你敢!” “你知我敢不敢!”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如果一个人连命都不在乎,还能怕什么呢? 在苏江北面前,麦明森的威胁起不到任何效果,反倒是他自己被苏江北的话威胁到,因为他清楚,如果苏江北真的动了狠心,第一个受到伤害的人一定是他女儿麦桐,想要护都护不住。 麦明森望着推门离开的苏江北,握紧了拳头,用力到青筋暴露,很久才慢慢松开,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重庆,市局预审室。 欧雪略显惊慌地坐在审讯椅上,面前的桌子后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警察,男警察负责问讯,女警察则负责记录,偶尔也会问一两句。 “你对威尔投资有限公司的情况了解多少?” “算是全面,最早谈合作的时候,沈总交给我的资料很详尽,之后与威尔投资的接触也比较多。” “你们跟威尔投资的合作是谁牵的线?” 男警察的问话有所指,欧雪听得出来。 “具体情况的牵线人是谁,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听从沈总的吩咐负责整个业务的跟进与拓展,而且每一笔业务也都得到沈总的确认。” 欧雪没有乱推脱,而且还担心一味地推给沈颜,会被追问出漏洞,所以也就含糊了牵线人这个问题,强调了沈颜的知情。 “你认识苏江北吗?跟他是什么关系?” “认识,我跟他是朋友,跟沈总的姐姐沈渝也是朋友,沈渝帮过我,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 欧雪提及沈渝,是在故意淡化苏江北的存在,更是想表明自己到信融投资工作得到沈渝的支持与允许。 之所以要如此做,欧雪就是想告诉两个警察,沈渝是沈颜的亲姐姐,自己蒙恩于沈渝,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沈渝的事情呢? “你不要转移话题,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女警察的审讯经验也很丰富,察觉出欧雪的有意避开伎,抬头呵斥了一句,问道:“苏江北认不认识威尔投资的袁薇,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有,你知不知道袁薇的本名叫什么?” “啊?本名?” 欧雪一愣,茫然地问道:“威尔投资的袁总不就叫袁薇吗?难道还有别的名字?” 女警察看到欧雪的表情不似作假,与男警察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男警察则接着问讯:“欧雪,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公司合同存在伪造问题?有没有及时通知公司负责人?” “我没发现,因为各项手续一直正常,况且沈总跟威尔投资的袁总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吃饭购物,我也就不会怀疑合同有虚假的可能性,再说我对威尔投资的资质也做过尽调,还去培优实地考察过,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突然离职?” 女警察停下笔,抬头插问了一句。 欧雪从容地回答:“不是突然离职,是因为我要陪我爸爸去北京做进一步的康复治疗,这件事情提前跟沈总打过招呼,后来觉得南方的气温和环境挺适合,我就带爸妈搬去了崇福镇。” 说着,欧雪又好奇地问:“警察同志,你刚才说威尔投资的袁总不叫袁薇,那她叫撒子?” 从接触袁薇开始,欧雪就没听说这是个假名字,苏江北没说过,杨帆也没说过,她是真的挺好奇,同时也暗自佩服苏江北的心思缜密。 男警察没好气地说道:“所有涉及公司资料的证件都是假的,人都找不到,哪个晓得她的真名叫撒子!” “好厉害呦!现在的骗子楞个厉害,真是防不胜防。” 欧雪不禁点头夸赞,又带感慨地说道:“公司跟她签合作协议,需要支付给她佣金和首期应收款,而那个首期应收款是要给培优的,照你们的说法来看,假袁薇岂不是骗了公司好多钱?” “真要是被骗那么点钱就好了。” 年轻女警察同样没好气,又继续说道:“欧雪,因为你的玩忽职守,疏于防范,导致川渝国投这样的金融企业无法收回的款项高达十几亿,你最好再想想,希望你能想起重要线索,戴罪立功,否则你的罪责可不小。” “撒子叫我玩忽职守,疏于防范,沈总清楚每一笔业务,而且每一份合同上都有她的亲笔签名,凭撒子让我背这个黑锅,警察办案也要讲理嘛!” 欧雪的表情显得很慌乱,继续为自己辩解:“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拿工资的打工族,又不是我骗了川渝国投的钱,冤有头,债有主,想讨债可以找沈颜呀,找她爸,她爸是大老板,钱多的是,凭撒子总欺负我这样的小老百姓呢?” 这话在理。 沈颜是信融投资的实控人,国银集团则是信融投资的全资股东,就算川渝国投追讨融资款,也找到欧雪的身上。 另外,从刚才的问讯来判断,欧雪认定警方根本没有找到证据能证明她参与了虚假合同,也觉得应该是有人说了情,所以放开胆子替自己叫屈。 第三百八十三章:喂不熟的狼 苏江北离开麦明森的办公室,并没有耽搁,直接坐高铁返回重庆,刚到云端大厦的楼下,看见沈渝急匆匆地走出大楼,奔向停在门前的汽车。 苏江北快步走上前,笑嘻嘻地问:“老板,下班回家吗?” “哎,你这个哈儿,不是说昨天就回来吗?” 苏江北的突然出现让沈渝感到欣喜,继而又故意板起脸,可看到苏江北明显的憔悴,心疼地起来:“这才出去几天呀,不是去崇福看苏家奶奶吗?怎么看起来瘦了好多,你都忙什么去了。” 苏江北摸了摸脸,笑道:“真瘦了吗?应该是想你想的。” “鬼扯,想我不早点回来?” “其实,我昨天就回来了,只是在成都下的飞机,着急去看张越,他的病情恶化,已经撑不了几天,我怕再耽搁会留下遗憾。” 说话间,苏江北收起戏谑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 “真的没希望了?”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沈渝的心里就挺不痛快。 原因很简单,苏江北在电话里说昨天会回来,可她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人影,反倒还要替他忙活欧雪的事情。 倒不是嫌麻烦,就是心里有太多疑惑,很想立刻见到苏江北问个清楚,也正是因为心里赌气,所以她连电话都没给苏江北打一个。 “你说好好的人,事业有成,年纪又不大,怎么就要没了呢?” 听苏江北如此说,沈渝的那点不痛快被油然而起的伤感所替代,也不禁心生感慨:“所以说,与生命的短暂相比,再多的爱恨情仇都不值一提。” 这话似乎有所指,可苏江北知道这话也仅是沈渝的感慨。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什么都不晓得,哪里会有什么所指呢?顶多也就是感慨一下情感的纠缠罢了。 “回家吗?” “不是,去接欧雪,市局那边已经问过话了,跟她关系不大,我爸也刚给市局的王局长打过电话,让我去接人,你回来的正好,一起过去吧。” “好,那赶紧走。” 苏江北听到欧雪没事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转头吩咐杨旭开车,汽车也很快驶离云端大厦。 欧雪之所以会这么快被放出来,倒不是沈重山人善心软,是沈渝一直在盯着这件事情,一直在替欧雪求情。 信融投资的麻烦不是说抓一个替死鬼就能解决。 融资款的数目都在川渝国投以及其他金融机构的账上,抹不掉的,而且那么大的数额,没有哪家负责人敢这样做,也没有人愿意去做。 唯一的法子就是还钱,赖账都不行,因为涉及虚假合同,只要敢赖账,就会涉及金融欺诈,那是要入刑法的。 毕竟当今社会还有法律的存在,虽说有时候“法律”这两个字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但这个笑话在权势对等的情况下依旧有威慑力,因为能将这个工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并非只有沈重山。 对于沈重山来说,欧雪的狡辩太肤浅,无法替苏江北开脱。 不过,沈重山顾虑信融投资这件事可能有大女儿的参与,再则也是不想在眼下跟苏江北彻底闹翻,而且苏江北在期货上的做法也好像是在表明一种态度,为了彻底打垮麦明森,也是为了大女儿的幸福,他还是少有的退了一步。 欧雪不在看守所,而是等在市局的门卫室。 当沈渝和苏江北赶到时,她从门卫室里冲了出来,脸上布满了泪水。 “小雪,真对不住,沈颜惹的祸,却让你跟着受委屈。” 沈渝搂过欧雪,宽慰了几句。 苏江北上前拍了拍欧雪的肩头,轻声说道:“是误会,不用害怕。” 是不是误会,苏江北和欧雪心知肚明,而且两人也都清楚,如果不是沈渝从中求情,欧雪绝无可能这么痛快地离开看守所。 欧雪怕吗? 非常怕,怕到控制不住眼泪。 苏江北怕吗? 同样非常怕,怕毁了一个善良女孩的一辈子。 “走吧,先跟你沈渝姐回家冲个澡,然后一起去吃饭。” 虽然欧雪家在陈家坪凤凰路的房子没卖,但苏江北还是不放心让她回那里住,还是觉得眼下跟在沈渝身边相对安全些,因此在赶来的路上就跟沈渝做好商量,让欧雪住到沈渝在国玺光年的别墅。 三人刚要上车,一辆红色跑车急停在市局门前。 跑车刚停稳,沈颜推开车门直奔欧雪而来,满脸怒意,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巴掌扇在欧雪的脸上。 “你干什么?” 苏江北挡住沈颜,冷眼质问。 “苏江北,你给老子滚开,问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最清楚,还有你欧雪,别以为能走出这里就没事了,你跟着苏江北一起坑我,老子绝饶不了你。” 沈颜伸手想推开苏江北,可惜没推动,反倒被苏江北抓住了胳膊。 “放手,你弄疼我了。” 苏江北用了力气,沈颜吃痛地甩开苏江北的手,挥手想打。 “沈颜,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沈渝上前拦住沈颜,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下多大的祸?晓不晓得会给爸爸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你要是想继续蠢下去,那就滚远点,不要祸害爸爸,祸害沈家。” 虽然沈颜平时不把沈瑜放在眼里,但她在骨子里还是怕沈渝。 一则是沈重山对大女儿非常看重,有歉意的原因,也是因为沈渝争气,沈重山已经指定大女儿是接班人,将来要掌管整个国银集团,沈颜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再则,沈渝也有实力有资格教训沈颜,云端控股老板,明星企业家,相关领导的座上宾等等,随便拿出哪一样都能把沈颜甩出几条街。 另外,沈颜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如果把融来的那些钱都还回去,倒也没事,关键是由于乱投资和挥霍,已经还不回去了,而且有一部分还不想还,这就导致她在父亲心里的好感度降到了极点,不敢轻易招惹沈渝。 “你就知道说我,是他骗我,坑我的钱。” 怕归怕,但沈颜不服,指着苏江北和欧雪骂道:“那个狗屁威尔投资就是他这个龟儿子找来的,所有合同手续也是这个骚货听从他的吩咐去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俩合起伙骗咱家的钱,你还帮着外人来欺负我。” 或许是因为气急,又或许是因为委屈。 沈颜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更加大声地说道:“沈渝,你说我是祸害,咱们走着瞧,到时候看看咱俩到底谁在祸害爸爸,苏江北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总有一天会咬死你。” 第三百八十四章:心有疑 对于苏江北的事情,沈颜并不知晓。 但她不是傻子,以往的那些事情以及信融投资出事,让她对苏江北产生了怀疑,觉得苏江北绝不是善类,好像在针对沈家做局。 沈渝哪里会听沈颜的胡说八道。 她又说了几句警告的话,拉着欧雪上车,不再理睬沈颜,苏江北则冲着沈颜冷笑了一下,转身拉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杨旭一脚油门将汽车驶离,只留下沈颜在原地挥舞着胳膊怒骂不止。 回别墅的路上,沈渝只是跟欧雪说了几句话,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沈颜的话还是加重了她的疑惑。 沈颜懒散惯了,整天一副大小姐脾气,根本不懂经营管理,心眼儿也少得可怜,信融投资开业之初,只是凭借父亲的关系开展业务,算是小打小闹赚些小钱,后来搞成这种程度,应该跟苏江北有着莫大的关系。 因为要让沈颜玩这种虚假合同的心眼,她做不到,而且从父亲的说法来判断,沈颜似乎真的被蒙在鼓里,业务的开展和维护好像都是欧雪在处理,可欧雪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为什么依旧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呢? “小雪,你辞职后,是谁接手你的工作?” “开始是沈总让她的一个朋友负责,后来集团派李大哥带人入驻公司,好像沈总就把业务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了李大哥。” “哦,是老李呀!” 沈渝应了一声,没有再问,而是望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江北。 不用再问了。 如果真是苏江北从中做手脚,凭借两个人的兄弟感情,就算李忆平发现问题也不会说出来。 由此,沈渝联想到当初苏江北极力推荐李忆平进入国银集团的情形,忽然觉得从那个时候开始,可能苏江北就在谋划这件事。 不过,她还是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不禁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心思那么深的人还是苏江北吗? 虽然自我否认,但沈渝的内心第一次对苏江北有所怀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单纯地觉得她讨厌沈颜,就要帮着整治?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儿戏了,苏江北绝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是为了钱? 刚才沈颜说被他坑了好多钱,可苏江北并不缺钱,即便不算两人的关系,仅凭他持有云端控股以及玲珑科技的股份,都是令平常人羡慕几辈子的财富,绝不可能为了钱去做那种卑鄙的事情。 不是为了钱,那又是为什么呢? 沈颜说他是一头喂不熟的狼,这是什么意思? 苏江北怎么可能是狼? 他是自己最爱的男人,是自己的未婚夫,是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丈夫,怎么会是喂不熟的狼呢? 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隐瞒? “沈渝,等会儿去哪里吃饭?牛排好不好?小雪一直说要请我吃上等牛排,我一直没给她机会,不如今天就宰她一刀,你说行吗?” 苏江北感受到身后投来的怀疑目光,所以说话时并没有回头,而是掏出手机,边翻订餐号码边问沈渝。 “啊?什么宰一刀?” 沈渝满脑子疑惑,没有反应过来。 欧雪赶紧说道:“行,今天我请江北哥和沈渝姐去罗宾斯吃一顿,尽管消费,我请客。”刚说完,她发现落下杨旭没提,赶忙补充:“还有旭哥,今晚咱们四个人好好吃一顿。” 沈渝也反应过来:“哦,吃牛排呀,行啊,我还真是有段时间没去吃了,不用小雪请客,今晚我做东,也算是表达歉意了。” 欧雪挽住沈渝的胳膊,摇晃地说道:“沈渝姐,你就让我请一回客吧,再说哪有撒子歉意,我还要感谢你呢。” 沈渝笑道:“那好吧,我就不跟你争了,要不,还是让苏江北请客吧,他惹了我一肚子火,其实他最应该请客。” 欧雪没敢多问,只是坚持说要自己请客。 苏江北则故意不吱声,气得沈渝在后边一个劲儿捅他的肩头。 有些东西在不同人的眼里,存在的意义不同,你认为的奢侈品,可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商品。 现如今,欧雪已经跟过去截然不同,但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罗宾斯牛排馆的消费级别很高,可对沈渝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顿晚餐。 “哎,就我没说话了,要不这样,欧雪,你就把这个荣幸让给我吧,别看我就是一个司机,福利待遇也不少,就算狠吃一顿也不伤筋骨。” 杨旭感觉到车内的气氛不对劲,抓住机会赶紧凑趣搭话,想调节一下车内的沉闷,其实也是真心想请大家吃饭。 杨旭还真的不缺钱,抛开福利待遇不说,在信融投资这件事上,苏江北就给了他不少酬劳,虽然他推辞过,但在苏江北坚持下,还是收了。 这时,苏江北转过身,笑望着沈渝:“老板,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刚回来,怎么就惹到你了?还有啊,小雪和杨旭争着抢着的要请客,你为撒子总盯上我了呢,就算我们家大业大,过日子总是要能省则省,能占便宜绝不放过,能管这么大的企业,怎么就不懂过日子的精髓呢?” 沈渝笑着回怼:“哦豁,这么说你好懂过日子呗?我就从没有听说谁把小气抠门当成过日子的精髓,也就是你了。” 苏江北狡辩道:“以后我主内,你主外,我当然要精打细算了。” “人家都是主内的女人精打细算,你主外...” 沈渝听差了,反应过来后笑道:“哎,凭撒子你主内,让我主外?啊,烦心事都让我去做,你在家悠哉悠哉,想得美。” 有了话题,而且还是最爱听的话题,沈渝也就暂时把心里的疑惑放到一边,原本郁闷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生活并不完美。 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是如此,或多或少都会有缺点,也都会有自己不想说出口的秘密。 感情的世界里,需要相互信任与坦诚,欺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过一次,信任就彻底崩塌了,正如一张皱了的纸,很难再恢复原样。 沈渝不想让自己的感情里存在欺骗,更不想去因为不解而猜忌。 因此,虽然心情变好了,但她还是打算吃晚饭后,单独找苏江北说出心里的疑惑,哪怕像刚才所想的那样,苏江北只是因为她讨厌沈颜而做出报复,她都可以原谅,毕竟出发点还是因为爱。 第三百八十五章:“小皮鞭” 欧雪跟着沈渝回别墅冲了澡,还换了一套新衣服。 随后,四个人来到罗宾斯牛排馆,在女服务员引领下来到预定的桌位。 刚落座,苏江北问沈渝:“演唱会的事情,麦朵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还说邀请你当嘉宾,你真去唱歌呀?” 对于苏江北唱歌的水平,沈渝一直都比较认同,苏江北唱得确实不错,关键是貌相好,不输任何明星,尤其是帅中带痞的气质,尤为吸引相貌协会的追星族。 “啊,当然要去了。” 苏江北很认真地点头,看到沈渝竟然露出略带不满的表情,赶忙解释:“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想成为受人追捧的明星,可惜这辈子都与明星无缘了。” 说着,苏江北故作遗憾地叹气,继而又两眼冒光地继续说道:“圆梦就靠这个机会了,而且还是大场面,就算是破锣嗓子,我也得上去露个脸。” “呦,没想到你的虚荣心这么重,还成了梦想,那你当初怎么不去考艺术院校?上撒子川大?当撒子程序员?” 沈渝撇了撇嘴,故意揶揄了几句,抬手招呼服务员点餐,随后将菜牌递给欧雪,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品,欧雪翻看了一下,又将菜牌转给苏江北。 “不都说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江北低头翻看菜牌,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你还别笑话我,这就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我喜欢梦想的丰满,就像喜欢你一样,可我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就像我不得不屈服在你的小皮鞭下,任由你鞭挞我的身体与心灵。” 沈渝确实不瘦,却也不能说胖,准确形容她的身材,应该属于恰到好处的丰腴,苏江北用“丰满”二字来形容,还强调说喜欢,这种话躺被窝里怎么说都行,当着欧雪和杨旭的面,沈渝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另外,“小皮鞭”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鞭挞了? 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些事情就算没做过也听说过,苏江北的胡说八道逗笑了欧雪,杨旭也在笑,就连等着旁边的女服务员都在偷笑。 沈渝听得脸红,却竟然抑制不住地心痒起来,本想摆出的嗔怒表情,也被微微勾起的唇角带偏:“鬼扯什么呢?讨不讨厌,愿意去,你就去呗,没人拦着,到时我也去,倒要看看你能唱成什么样子,能给麦朵丢多大的脸,赶紧点菜。” 其实,苏江北是故意这样说。 他能觉察出信融投资的事情让沈渝开始心疑,但也清楚这种心疑很浅,说明沈渝还不知晓详情,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以及复仇意图,至于沈重山为什么没有告诉女儿,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为了自身利益,再则也是顾及女儿的感受。 所以,苏江北想缓解沈渝的猜忌,想把这种猜忌延迟,让两个人的美好维持到结局,至少不是现在就让这份爱失去信任。 “小雪,你真不打算回来了吗?你在那边做什么?” 菜品上齐后,四个人吃得很开心,有说有笑,除了杨旭需要开车不能喝酒,其他三人都喝了红酒,欧雪在闲聊中问欧雪今后的打算。 欧雪咽下嘴里的牛排,先是快速望了一眼苏江北,随后答道:“没做什么,就是在家帮我妈照顾我爸,其实还是想回来,我爸妈总说在那边没有熟人,平时连聊天的邻居都找不到,就算有人聊,也听不懂人家的方言,我打算过段时间把他们接回来住。” 欧雪是回答沈渝的问话,也是在征求苏江北的意见。 苏家奶奶在,崇福镇的苏家老宅就是苏江北的挂念,以后苏江北会回崇福镇,可如今苏家奶奶不在了,就连宁红都回了重庆,欧雪知道苏江北的挂念断了,以后可能不会回崇福镇。 因此,她不想继续留在那里,太孤单,离苏江北也太远,她还是想跟在苏江北的身边,哪怕是什么都得不到也无所谓,能看到就好。 四人中,只有沈渝不知道实情,所以也就猜不到欧雪的心思。 沈渝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感慨道:“老人家就是这样,这也就是所谓的故土难离,毕竟在重庆住了大半辈子,冷不丁换一个陌生环境,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年轻人都挺难适应,更别说是你爸妈了,江北,你说是不是?” “是啊,回来也好,大家都在重庆,也能有个照顾,这样吧,我安排人接你爸妈,反正崇福镇的房子也是借的,还了就行,还有啊,我觉得你家那个房子太破旧了,三个人住也小,重新买个新房吧,缺钱跟我说,我借给你。” 说着,苏江北征求沈渝的意见:“虽然信融投资出了篓子,但小雪的工作能力不错,给你当个秘书应该可以,你觉得怎么样?” 苏江北懂欧雪的意思。 另外,跨省抓捕这件事也让他有所反思,像欧雪这种以真实身份存在的情况,在绝对实力面前,基本上属于无处遁形。 既然计划出现纰漏,那就要及时调整。 如今有沈渝作保,不如就让欧雪暂时留在沈渝的身边,这样还能安全些,起码沈颜就不敢有过分的举动。 在沈渝的意识里,苏江北的建议就是决定,她从来都不会反对,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点头说道:“可以啊,叶畅接了萧大总管的那摊活,我身边正缺一个随身秘书,小雪应该合适,另外江北的建议也对,买一处新房子吧,凤凰路那边太不方便了,要是真缺钱,跟我说。” 这一次,欧雪没有拒绝苏江北的提议。 她明白苏江北这样做的原因,只要沈家的势力还在,她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苏江北也护不住她,只能依靠沈渝。 对此,欧雪并不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沈渝。 一顿晚餐吃得时间不短,之后四个人又跑去晚安·重庆酒吧听歌,宁红不在,赵旭东跟苏江北说,宁红有点不舒服,早早就回家了。 苏江北赶忙走出酒吧,给宁红打电话:“红妈,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去酒吧啦?是不是旭东跟你说的,就他爱多嘴。” 电话里,宁红先是问了一句,随后解释道:“放心吧,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跟你奶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习惯了安静,回来后一直不适应。” 宁红确实是习惯了安静,更是习惯了陪在苏老太身边的日子。 因为可以替苏城尽孝,可以从苏老太的口中得知许多苏城的事情,有她知道的,也有她不知道,可不管知道与否,只要提起来就会带出会议,梦里就会见到自己最爱也最对不起的男人。 苏老太离世,宁红备受打击。 仿佛一下子掐断了她的回忆,真的无法适应。 第三百八十六章:不是谎言的谎言 “真的吗?红妈,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你跟谁去酒吧?” “沈渝,还有欧雪...” “欧雪也回来了?” “是啊,那边没人了,她觉得闷,就回来了。” 苏江北没敢提欧雪是被跨省抓回来的。 虽然眼下没事了,但苏江北还是怕宁红担心。 因为以前经常在酒吧玩,宁红早就知道欧雪,尤其在崇福镇的那段时间,欧雪像是长在苏家老宅,整天守在苏老太和宁红的身边,宁红很喜欢这个文静懂事的女孩子。 “她回来了,那她爸妈呢?不管啦?” “也回来,我安排人去接。” “哎呦,你们就折腾吧,再结实的老骨头也能让你们给折腾散了。” 说笑了几句,宁红挂断了电话。 苏江北刚要进酒吧,杨旭叼着没点着的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出来打电话,看到苏江北,杨旭赶紧凑上前。 “哥,刚才你不在,沈总问小雪在信融投资上班的事,还有业务上的一些情况,看来沈总还是不放心。” “嗯,是有疑心了,正常。” 苏江北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苏州那边安顿好了吗?千万不能出事。” “袁薇”母女藏在苏州,苏江北最担心的还是她们,一旦要是被警方或是沈重山的人找到,想护都护不住,即便是沈渝也不会再管了。 “放心,那边稳妥着,这边找不到。” “那就好,你平时打电话也要注意,毕竟你跟在我身边,他们可能会监听,反正我也不懂,你明白这种事,自己多注意。” 苏江北的叮嘱了几句,转身走进酒吧,返回卡座的时候,看到沈渝跟欧雪正拿着手机在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你俩傻笑什么呢?” 苏江北凑近看沈渝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套衣服的照片,属于复古风格,零碎的装饰还不少,反正看起来挺辣眼,苏江北的第一感觉就是谁要穿这套衣服,那就是弱智,太不着调了。 “你不是要上台圆梦吗?” 沈渝故意将手机凑近苏江北,一脸坏笑:“这就是你的演出服,麦朵刚发给我,挺不错哈,穿这套衣服,你能比麦朵还火,迈克杰克逊都比不过你。” 虽然两家在当下斗得水火不容,但并不影响沈渝对麦朵的好感,麦朵也是如此,毕竟有些事情她们做不了主,也与她们之间的友情无关。 “谁的?让我穿这个?她...是不是故意啊?” 苏江北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下,好悬把眼睛辣瞎了,不停地摇头:“不穿,我宁可不去,也不会穿这样的衣服,纯粹胡闹嘛,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问问她还想不想活了。” 说话间,他翻着沈渝的手机找麦朵的电话号码。 沈渝探身,笑着夺回手机:“打什么呀,麦朵刚从虹桥机场上飞机,打不通了,你也就别拒绝了,我觉得挺好,就穿这套衣服去唱吧,雪儿,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 欧雪一边笑,一边点头。 “对个锤子,小爬虫!” 苏江北冲欧雪挥了挥巴掌,又挤在沈渝的身边,笑嘻嘻地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怕我一炮而红,以后再也没机会对我挥舞小皮鞭了?” “哪有撒子小皮鞭!一炮而红?别糟蹋东西啦,还是留着你那个瞎炮仗吧。” “啊啊!留着,保证留着,都给你。” “你说撒子?我让你再乱说!” 借着酒吧里的灯光昏暗,沈渝直接掐在苏江北的大腿根处,还稍微将捏在手指间的肉扭了小半圈,疼得苏江北一个劲儿叫唤。 晚上,欧雪睡在别墅二楼的客房。 苏江北本想回凤凰路,却被沈渝叫住。 沈渝拉着他来到别墅的院子里,问出了心里的那些疑惑。 “我承认,我在信融投资这件事上的做法有些阴暗,我也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但我必须要这样做。” 苏江北望着沈渝的质疑,说出了一个合理的谎言。 “只有这样,才能让沈伯伯看清谁才是唯一可依赖的人,沈颜不是,所以她绝不能做出任何成就,哪怕只能触及你的一半,也不行,沈家的一切必须要由你来继承,这是你爸欠你和陆阿姨的,是补偿,谁也别想觊觎。” 苏江北的这个谎言基于沈渝并不知道真相,也笃定沈渝不会把这个谎言说给沈重山,而且也还笃定沈渝会因为这个谎言继续信任他的爱。 “唉,果然是这样。” 沈渝相信了谎言,苦笑地靠在苏江北的怀里:“不需要的,哪怕我爸把整个国银集团都给了她,我也不在乎,我们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我有你在身边,这就足够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傻事了,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你不知情,也从没有参与过,记住了吗?” “我知道。” “江北,你真的让我吓了一跳。” 并非是信融投资的融资窟窿让沈渝感到害怕,而是苏江北的做法,是这份缜密的谋划,甚至还包括苏江北的处心积虑,这些与以往的他真的不一样。 “对不起,我...当初就知道会吓到你。” 苏江北搂住沈渝,轻声说道:“乖乖,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可能真的不是你心里所想的好人,你可以认为我的做法是一种自私,其实我也想压制住,可有时候怎么都无法控制,或许是在孤儿院的经历所致,我无法接受我最想保护的人受到伤害,连别人有想伤害的心思都不行。” 沈渝捧住苏江北的脸,亲吻他的唇。 “乖乖,放心吧,我是女强人,不是泥捏的,更何况还有你在身边,谁也伤害不了我,除非你想欺负我。” “我欺负不了你,你有小皮鞭嘛!” “讨厌,总在别人面前乱说话,别走了,明天一起去公司。” 沈渝娇嗔地紧搂住苏江北的腰,眼中闪着七分激情与三分央求。 “这个...要不...那好吧!” 苏江北故意逗沈渝,继而猛地将沈渝打横抱起,一溜小跑地冲进别墅。 别墅二楼的客房里,欧雪关了所有的灯,静悄悄地站在窗帘边,隔着缝隙朝下望了很长时间。当她看到苏江北抱起沈渝,听着沈渝的笑声,她不禁跟着笑了起来,眼泪也在笑里滑落。 可望而不可及。 是一种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痛彻心扉,也是一种最无能为力的无奈。 在这一刻,欧雪体味得更深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为爱痴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车流中,麦安宇的车内正播放着刘若英的《为爱痴狂》,他跟着哼唱了几句,随手关了音乐。 能够为爱痴狂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痴狂”二字就能说明这种勇气的代价注定是不顾一切。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个体,也应该有独立的价值观,不能因为爱而放弃自身的价值,更不能毫无底线的迎合。 另外,他身边从不缺女人,但很少有女人能够为爱痴狂,大多数都是为钱痴狂。 回想一下,好像也有过。 可当时觉得这种女人是一种纠缠,就是甩不开的麻烦,所以挺厌烦,也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再也没有遇到能够为爱痴狂的女人了,就连这四个字都被屏蔽了。直到遇见夏澜,麦安宇才又想起这四个字,想起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傻女人。 他是真觉得夏澜傻。 明明知道苏江北深爱沈渝,也守在沈渝的身边,可她就是这样傻等着,而且还放弃一切帮苏江北做事,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难道想用这样的痴狂来换回失去的爱吗? 可是,乞求回来的爱,还能叫爱情吗? “夏澜,我自认为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恒城基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来访的麦安宇接过夏澜递来的咖啡,坐下后笑着问了一句。 夏澜笑着点头:“当然了。” 麦安宇露出埋怨的表情:“既然是朋友,那为什么非要做我的对手盘?就因为苏江北?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合作吗?” 麦安宇虽然用了“合作”两个字,却有另一层意思。 夏澜听得出来,坐到麦安宇的对面,笑道:“安宇,你说为了苏江北,我不否认,但从专业角度而言,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操作并没有错,只是观点的不同让我们走到了对立面,但这只是交易,是工作,与友情无关。” 夏澜用“友情”二字回应了麦安宇,同时也在隐晦地劝说麦安宇,不要再继续倔强下去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其实,麦安宇正是因为担心才会来找夏澜。 他查过恒城私募基金的人事变动。 原总经理杨帆已经离职,投资总监张越也快死了,就连那个花臂女高管都走了,而且夏澜接管公司后,交易部门的人有过一次大换血,多数新入职的人都是她招揽过来的旧部,也就是说她掌控了整个公司。 因此,只要能说动夏澜由空翻多,局面会立刻反转,至于怎么能说动夏澜,麦安宇并没有想出好法子,只能打算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用某种感动与承诺将夏澜从痴狂中拉出来。 “夏澜,有些话...” 话刚出口,麦安宇听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又冲夏澜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以前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其实也是不想说,因为那种话以及那种做法不符合我的性格,可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感觉,但如果你现在跟说我,我不配,那我也就死心了。” 能对麦安宇说不配的女人,属实少见。 无论是家境、学识、才干以及相貌,麦安宇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当然也包括苏江北,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强于苏江北,他能如此说,算是在夏澜面前放下了所有值得骄傲的资本,姿态也低到了脚下的地毯上。 换做其他女人,仅凭这句话就会感动,还会感动到惊慌。 夏澜也挺感动。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麦安宇,也曾强制自己把苏江北从自己的心里剥离,可惜始终都做不到,也就没有容纳麦安宇的空间,所以听到这番话,除了有些感动之,再无别的想法。 “安宇,谢谢你。” 夏澜语气诚恳,望向麦安宇的眼神也带着真诚:“虽然你没说,我能感受到,能得到你的认可和肯定,我真的很高兴,也很开心你能懂我。” 什么叫懂我,夏澜没有继续说明。 麦安宇无奈地笑了笑:“是呀,我知道你的心永远属于苏江北,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就是我唯一嫉妒苏江北之处,他能把利用直接种在人心里,能够把操纵做到极致,让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本事?” 夏澜眉头一皱,想立刻反驳麦安宇。 但想了想,她又忍了下来,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为什么要说利用?” 夏澜保持着笑容,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此刻正在交易时间内,玉米主连的走势也正按照计划运行,一根长阴线即将完成。 “还是继续下跌,已经七个点了。” 一句提醒之后,夏澜望向麦安宇笑了笑,问道:“你这样说,是觉得我被利用而不自知,是这样吗?” 麦安宇皱眉,下意识地想看手机,只是刚摸出来,又反扣在沙发上。 随后,他反问夏澜:“难道不是吗?” “是,我是在被利用,我清楚这一点。” “啊?” 夏澜坦诚得出乎意料,麦安宇怔然,竟然不知如何接话。 “可这世上哪个人不被利用呢?” 夏澜拢了一下耳后的长卷发,神情坦然地继续道:“就算最纯粹的爱情里,难道就没有利用吗?如果没有的话,这世上根本就不会存在爱情,因为爱就是为了欢愉而利用彼此的结果。” “真正的爱情怎么可能会有利用?” 麦安宇从未思考过什么叫最纯粹的爱情,但他还是不认同夏澜的说法,然而略一琢磨,他又觉得夏澜并没有说错。 因为喜欢才会爱,而爱是为更加喜欢。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一过程确实存在利用,只是这个利用只与爱有关,与利益不沾边。 “也不尽然吧?” 虽然认同了,但麦安宇还是倔强地反驳。 夏澜一笑,直白地问:“安宇,你喜欢我吗?” 麦安宇哀怨地回道:“喜欢,一直都喜欢,可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夏澜再笑,又问:“你确定你的喜欢里没有利用?” 这话问得很直接,像是看透了麦安宇的内心,麦安宇借着端咖啡杯来避开夏澜的目光,摇头说道:“应该没用,我这个人很纯粹,想利用就不会喜欢,想喜欢就不存在利用,跟苏江北不同。” “哈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张口闭口总是苏江北,这可跟以往的麦总完全不同啊,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总愿意拿自己跟他比?” 夏澜开了一句不算玩笑的玩笑,又恢复认真的表情。 “安宇,且不说你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句唯一的嫉妒,就说明你对我的喜欢里有了利用。” 第三百八十八章:各有各的老板 看透不说透,是成年人最大的体面。 夏澜给麦安宇留了体面。 麦安宇也知道自己心急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虽然夏澜承认这些话都是事实,但关于苏江北的话题在她这里依旧还是一个禁忌,所以会令她心生反感。 “抱歉,我今天确实不应该来,也有点乱说话了。”麦安宇醒悟了心乱,神态也就恢复如初,回到了那个自信且带傲气的麦总。 “哪里啊,刚才你也说我们还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但...”夏澜话锋一转,再次劝道:“安宇,我觉得吧,你还是应该对交易策略重新做一下评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绝不是得不偿失那么简单。” “嗯,我知道,多谢你的提醒。” 麦安宇点了点头,笑道:“不过,我觉得现在就判定输赢还为时尚早,许多事情都可以变通,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关心,只是另外我也希望这种关心能多一些,最好能换成...” 换成什么,麦安宇没有说,而是用笑声一带而过。 随后,他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门票递给夏澜。 “明晚,我妹妹在重庆有一场演唱会,我给你拿了几张票,要是有时间就去捧个场,没时间就算了。” “你妹妹?演唱会?” 一时间,夏澜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笑着接过门票:“明晚正好是周末,我也正想回重庆看望我爸妈,我一定去,再说我跟麦朵也认识,能算上朋友。” “那好,我先走了,有时间请吃饭。” 既然达不到目的,麦明森只能悻悻离开。 但他还是不死心。 汽车启动前,他落下车窗,对送出来的夏澜近似玩笑地说道:“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我自认为自己是你的不二人选,如果真的等不来,要优先考虑我呦,早点给我打电话,而且我不介意当一个备胎。” “别鬼扯啦,我何德何能敢拿你当备胎,快走吧!” 除了苏江北,麦安宇到底是不是不二人选呢? 对此,夏澜真的做过比较,而且这个比较刚刚还在心头闪过,即便知晓麦安宇今天是带着目的说出这种话,也不能否认这个男人的优秀。 如果能够忘记苏江北,麦安宇真的是不二人选。 可偏偏忘不了,又能怎么办呢? 送走麦安宇,夏澜返回办公室,重新坐在电脑屏幕前。 她望着行情走势图上的那根长阴线,以及不停堆积的空单,知道当下的空方力量已经不再仅限于自己这边的几家席位,许多场外资金和那些打算想要短期获利的交易者正在快速加入,他们就像闻到血腥的野狗,又像看到腐尸的秃鹫,疯狂地撕咬吞噬着多头力量。 麦明森输定了。 盛裕集团会由此开始走向没落,甚至还会被撕得四分五裂。 人有很多欲望,这是人心使然。 欲望的本身没有错,可如果把某种欲望推向极限,使之作为人生的目标,这个欲望就会**到无限大,也必然会打开象征毁灭的潘多拉之盒。 另外,人的能力有限,无需过度伪装自身的强大。 麦家的实力确实强大,但如果过分自信这个实力,眼界就会局限于自我之中,一个看不清局势的角逐者,必将被社会的绝情所淘汰。 夏澜觉得麦明森就是这样的人,长期以来的大佬身份让他陷入自大自负与狂妄之中,狂妄到想用赌的方式来达到某种目的,这本身就是在错上加错。 如此看来,只要是被欲望迷了眼,冲昏头脑的人,不论是大佬还是鼠辈,其实都是一个德行。 “张总,按照之前定下来的计划开始平仓,逐步降低做空仓位,记住一定不要急,慢慢降,如果发现影响到趋势,那就停下来。” 公司新任的投资总监也姓张,是夏澜从汉德亚太挖来的同事,投资交易水平跟张越相比稍有逊色,但也是一把好手。 金融市场里有一句经验之谈,那就是当判断趋同时,并不意味着在未来会有更大的获利,而是应该提防危险的来临。 场内的一致看空让夏澜起了警惕心。 即便知道后面会有政策的支持,但她还是决定提前平掉恒城基金持有的一部分空单,就是为了防止当政策出尽,行情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毕竟期货交易的水太深,里面的大佬也层出不穷,保持适当的灵活很有必要。 另外,资本市场里的钱永远赚不完。 要想持续不停地赚钱,首要一条就是要能在市场里活下来,而必要的警惕以及留有余香,则是保证活下来的不二法则。 玉米主连价格的暴跌,让做空者的账户再填利润,与之相对的则是做多方的大幅度亏损,麦明森望着亏损额,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 “我找过夏澜...” 麦安宇冲着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 麦明森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住情绪,笑了笑:“意料之中的事,再说天底下哪有像安慧那样傻的女人,况且当下也只是账面上的浮亏,没有关系,我已经联系好了,上边已经答应给我们留一个时间差。” 博弈的门道在于实力的强弱,而这个实力包含很多东西,既然苏江北一方的做空依据是未曾发布的环保督察政令,如果能将这个政令的实施时间拖后,就会给市场形成一个错觉。 麦明森通过北京的朋友搭上了一条有实力的线。 另外,他还请背后的靠山出面,跟那条线上一个关键人物谈好条件,那个人答应会帮忙解决政令发布的时间问题。 “那好,我会请相关媒体再做文章,点评玉米期现货的倒挂弊端,再找几个知名经济学家发表一下看法...” 麦安宇所说的这些做法,是资本市场里常用的运作手段,这些手段能够干扰到交易者的思考以及心态,而且屡试不爽。 “可以!” 麦明森点头赞同,又吩咐道:“再调资金,在收盘前务必要吃下那些空单,将长阴打成下影线,把盘面形态做出来,下一个交易日发起反攻。” 当下的亏损已经让麦明森没有退路,只能硬抗下去,麦安宇也清楚到现在这种状况,没有再劝的必要,只能全力一搏。 “爸,小朵明晚的演唱会,您去吗?” “恐怕去不了,我要陪老板见一位贵客,你带着你妈妈一起去吧。” 麦明森就是老板,他的老板则是身后的靠山。 那么,那个靠山有老板? 当然有,只要利益链存在,一级一级都有自己的老板,即便是站在利益链顶端的人,背后也会有影子老板。 这就是权利分配的基本形态。 第三百八十九章:不可能的爱 重庆,周六的晚上。 国际博览中心的中央大厅内,座无虚席。 从七点半开始,无数的荧光棒就在每一名歌迷的手中闪耀不停,时不时还会随着麦朵的歌声形成阵阵光浪,演唱会的互动程度非常高,歌迷们对麦朵的喜爱也非常热烈。 因为提前安排,沈渝、夏澜等人都坐在视野最佳的位置,沈渝挨着夏澜,另一边有一个空位,那是苏江北的座位。 台上,麦朵在唱歌。 沈渝轻舞着荧光棒,望着台上的麦朵,转头跟夏澜说道:“认识麦朵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她真是成熟了好多,跟以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嗯,我觉得也是。” 说起来,夏澜跟麦朵的接触并不多。 因为麦朵是在夏澜出国后,才来到苏江北的身边,所以麦朵在那三年里是个什么样子,夏澜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苏江北身边有一个叫麦朵的女孩子,还跟苏江北同住在凤凰路的房子里。 要说接触,也是她回国后,才跟麦朵见过面。 若是与那时相比。 夏澜觉得麦朵确实成熟了许多,也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渝,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跟江北有牵连的女人都是这么优秀,而且还都会钟情于他,你说是巧合?缘分?还是命中注定呢?” 说到优秀,这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 沈渝的优秀毋庸置疑,夏澜同样如此。 至于麦朵,以前不敢说,可现在的她,要是谁敢说不优秀,恐怕全场过万的歌迷都不会答应。 就是这样优秀的三个女人,偏偏同时爱着同一个男人。 要说苏江北的魅力迷人到无与伦比。 那纯粹是鬼扯,真没到那个时候地步。 可是,他为什么会同时博得三个优秀女人的爱呢? 一时间,沈渝还真有点说不清。 “是我们可怜他!” 想了十几秒,沈渝给出一个比较强势的理由。 “可怜他?” 夏澜没想到沈渝会这样说,也有点质疑这个说法。 可转念一想,好像就是这样吧? “对,就是可怜他,不然谁搭理他呀,一个没着没落的人,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要能耐没能耐,整天就知道千翻儿胡闹,他呀,就是一个憨...哈哈!” 因为觉得太亏心,夏澜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对对,就是这样,你别笑,继续说嘛!” 沈渝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刻,两个多年的好闺蜜又重新找到了共同的乐趣。 罗茜也在受邀之列。 麦朵这次巡演的服装主创单位就是罗茜的工作室,让苏江北穿的那套复古演出服也是出自罗茜的设计,可惜被苏江北强烈拒绝。 此刻,她坐在夏澜的另一边,听到夏澜这样无底线地丑化苏江北,真有些听不下去了,扭过身子,冲着夏澜和沈渝笑道:“哎,你俩说这话亏不亏心呀,真要是觉得苏江北狗屁不是,那行,让给我,姐们儿收了他,我就喜欢这样的窝囊废。” “凭撒子?” 沈渝和夏澜几乎是异口同声。 此刻,苏江北正在后台做准备,因为下一首歌就是他跟麦朵的合唱,自然听不到台下三个女人的调侃。 他没有穿那套辣眼的演出服,而是让罗茜重新搭配了一套。 休闲长袖白衬衣,衣领往下开了三个扣子,让部分胸肌若隐若现,刻画出男人的性感,衣袖挽得很随意,左右不齐,前衣襟也半掖在宽松的牛仔裤腰里,懒散得像是刚起床,脚上则蹬了一双半高腰的白色旅游鞋。 这身打扮很随心,并没有刻意的效果,却能让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感十足,仿佛年轻了五六岁,像一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但只要与苏江北对视过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判断。 “今天,我邀请到一个人来跟我合唱。” 一曲终了,工作人员搬来一把高脚椅,麦朵坐好后,中央大厅内响起她的说话声,歌迷们瞬间安静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唱了半场太消耗体力,麦朵的说话声有些发颤。 “他不是歌手,也不是演艺明星,如果不是因为我,跟演艺圈根本连不上半点关系。” 说着,麦朵转头望了一眼,看到苏江北正笑呵呵地站在台角,已经做好了登台的准备。 “我可以告诉大家,他叫苏江北,是我心中最在意的人,当年就是他倾尽所有,送我到上海参加歌手选拔赛,才会有了我的今天...” 麦安宇所坐的位置与沈渝几人隔了距离,秦沐坐在儿子的旁边。 听到妹妹如此说,麦安宇表示不满,连声抱怨:“妈,您听听,苏江北成了她心中最在意的人,我记得当初苏江北是给她三万块钱,就这么点钱也敢说倾尽所有,那时候要不是我投钱,给她找关系,她能被选上?为了捧红她,我是又出钱又出力,到头来怎么都成了苏江北的功劳?” “你是哥哥,不应该吗?有什么好抱怨,别说话,听着。” 秦沐瞪了一眼儿子,继续笑望向台上的女儿。 说起来,秦沐对女儿曾抱有很大的期待,倒不是说想让女儿有什么大作为,按照最初的想法,女儿的未来之路应该像她一样。 大学毕业后,从事一份安静的工作,然后找一个满意且可以依靠的丈夫,做一个安静的女人,过一辈子安安静静的日子。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想要得到真正的安静是一种奢求。 秦沐认为家里有能力提供,女儿也有资格获得这种奢求。 然而,一切都不随她愿。 从毕业的那天起,麦朵就没有安静过,一直折腾到现在,折腾成了大明星,虽然与最初的设想相左,但秦沐也释然了。 人生可以相似,却不可能完美复制。 况且,每个人也应该有各自的人生路,自己觉得好,未必适合女儿。 “接下来,有请我的苏江北,他将跟我合唱一首《爱的可能》,献给大家。” 说完,麦朵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奔向正朝她走来的苏江北,转到他身后,直接蹦到了他的背上,这一大胆的动作让中央大厅内的歌迷躁动起来,尖叫声和嘶喊声不断。 “哦豁,撒子意思嘛,明明晓得我就在台下,还搞出一档子事儿,这是想示威?想借机宣示主权呗?澜澜,你说是不是白费劲?我连你都不怵,还怕她这个疯丫头?” 沈渝扶了一下眼镜,说出不满,边说边笑。 “别扯上我啊,我今天是来听歌,你可别跟我找不痛快。” 夏澜闻言,笑着在沈渝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第三百九十章:不是属于我的人 舞台上,苏江北大方地将麦朵背到高脚椅前,小心地让她坐好。 麦朵抬起左手,在苏江北的面前故意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紫罗兰玉镯。 苏江北一笑,手指在麦朵的额头很自然地轻点了一下,又在麦朵的脸上捏了捏,笑得很宠溺。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 演唱会见多了,但歌星在演唱会上秀恩爱的情景倒是少见。 苏江北站在麦朵的身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先是向漫过黑暗的那些荧光棒处致意,又将目光落在沈渝几人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很轻松,丝毫没有拘束感,反倒显得气场十足。 确实如此。 如果说是寻常人,在这样的舞台上,可能会有怯场的表现。 但苏江北不会。 能掌控像云端控股这样规模的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不会,因为这样的场面与他们所处的环境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在心态上都属于降维打击。 就比如沈渝,夏澜,或者罗茜, 在这样的舞台上,她们同样不会有胆怯的表现。 “哎,我好像见过这个男的,苏江北?好像是企业老板耶。” “对对,我也见过,哦哦,想起来了,不就是咱们重庆那个云端控股的明星总裁嘛,经常在新闻里露脸,没想到麦朵的男朋友就是他呀!” “多正常呀,明星配总裁嘛,这总裁也够帅的。” “不仅帅,还是痞帅,你看他一笑,多有味道!” 议论声传到沈渝和夏澜的耳朵里。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继而又相视一笑。 “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有情人,有些人也需要缘分,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有它的原因,也许是缘分,也许是相欠。” 伴奏音乐刚一响起,苏江北牵住麦朵的手,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随着旋律念出独白,麦朵的歌声也在独白念到一半时响起。 “你出现我身边像个奇迹发生,没想到会是你,让我如此失魂,我心中的感觉,是这样陌生,快乐的牵挂,在相聚的每一分。” 麦朵双腿并拢地坐在高脚椅上,面对着苏江北,用情地唱出每个字,与苏江北紧握在一起的手也随着节拍轻轻地来回摇摆。 “曾以为我见过所有爱的可能,这一刻才明了,我有多么天真,想给你全世界,一刻我都不愿等,想要你的心,却怕不能成真。” 当唱到“怕不能成真”时,麦朵松开手,抬起来抚在胸口上,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这个表情完全发自真心,没有一丝作假。 苏江北笑着揽过麦朵的肩头,将她半拥在怀中,抬起手中麦克风。 “因为,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在前方还有等着你的人,你会哭会笑会爱会伤神,你会不会敲我的门,虽然你对我的认真,我也感动万分,你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 苏江北唱歌确实好听,虽然谈不上演唱技巧,但嗓音占优,再加上朴实无华的唱法,很容易打动人,而且他也将这首老歌唱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当苏江北唱歌时,麦朵一直笑望着他,像是担心苏江北会怯场,给与鼓励,但她眼里已经泛起了水花,尤其是听到“你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打转的眼泪还是无法控制的流了出来。 原本,她想跟苏江北合唱《我要你》,或者还是那首《情有独钟》,因为这两首歌苏江北都会唱,但苏江北选了《爱的可能》,麦朵也就明白,她与苏江北已经没有爱的可能了。 “她为什么要选这首歌?真是个傻丫头。” 沈渝听着歌词,感慨地摇了摇头,突然感觉有些心疼麦朵。 罗茜作为演唱会的服装主创,近段时间一直跟着麦朵。 所以,她对曲目的安排有所了解,苦笑地说道:“哪里是麦朵选的,是苏江北要唱这首《爱的可能》,就是想告诉麦朵没有可能呗,虽然做法没错,但我还是认为这个混蛋太能伤女人心了。” 沈渝无法评论,只能跟着苦笑。 夏澜知道详情,更清楚在将来的某一天,沈渝会被伤的比麦朵还要重,同为女人,同为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夏澜心有感慨,也有伤感,伤感自己又会如何呢? 都说母子连心,秦沐望着女儿跟苏江北的演唱,脸上的笑容逐渐退了下去,如果说歌词并不能代表什么,那女儿的眼泪呢? 她能感觉到,女儿一定在流泪。 那是最心痛的泪水,最难割舍的泪水,却又最无奈的泪水。 这一刻,秦沐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自私,也正是这份自私才酿成了今时的错,导致了女儿的心痛。 且不说当年的分手。 就说当初如果能及时提醒苏城,苏城不会失去一切,小朵就可以跟苏阳一起快乐的长大,也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又或是,在苏城过世后,不让小朵经常去孤儿院见苏阳,让她彻底忘了那个记忆并不深的苏阳哥哥,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状况。 哪个选择都可以避免。 然而,就是因为每个阶段的自私,这份伤痛最终还是落在了女儿的身上,秦沐第一次真正的后悔了。 “曾以为我见过所有爱的可能,这一刻才明了...” 当歌曲重复时,麦朵已经泣不成声,苏江北紧搂着她,独自唱着:“因为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在前方还有等着你的人...” 磁性的嗓音带嘶哑,而且嘶哑中能听出明显的颤抖。 歌迷们以为是歌曲让麦朵动了情,又或是一种演出效果,但不管怎么样,大家还是见不得偶像落泪,纷纷喊着麦朵的名字,喊着不哭。 在苏江北身边的这些女人里,认识最早的人就是麦朵,最不想伤害的人也是麦朵,他曾为此发过誓,但最终还是在无奈中伤害到她。 就像歌词所唱的一样。 麦朵应该有她自己的人生,不能活在痛苦的纠缠里,她应该找到更爱她的人,而那个人不会与麦家有任何仇恨。 夏澜最懂苏江北的想法,唏嘘感慨中,手机响了起来。 是萧楠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通,夏澜就听到萧楠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第三百九十一章:没人能欺负你 萧楠的性格开朗,极少落泪,更别说是这样的大哭。 在夏澜的印象里,萧楠一直如此。 因此,听着手机里的哭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楠楠,出撒子事情?你别哭,快跟我说呀,到底怎么啦?” “谁啊?是萧楠吗?怎么啦?” 夏澜的问话引起沈渝的注意,也立刻跟着担心起来。 “澜澜,李忆平那个王八蛋...” “你别哭,李忆平到底怎么啦?” “萧楠,我是沈渝,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在夏澜和沈渝着急的询问下,萧楠在大哭中无力地说出原因。 长沙新科技园的项目启动后,萧楠作为项目总指挥,这段时间一直留在长沙,忙得很,根本顾不上家。 好在丈夫不再像过去那样经常出差,担起了照顾家的重任,两个孩子也照顾的很好,没让萧楠分心,萧楠也就能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 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如此。 相互理解,相互扶持,才能将幸福一直延续下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萧楠也快乐地忙着,今天晚上还跟丈夫和两个儿子在电脑上视频聊了一会儿。 刚下线,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进她的手机。 “萧楠吧?你好,我是程月。” 萧楠认识程月的时间挺早。 那还是程月给安玉舒做助理的时候,因为两家公司业务上的需要,萧楠跟程月多有接触,而且对程月的印象还挺不错。 后来,程月帮安玉舒暗地里收购云端科技的股权,被抓进了看守所,萧楠还在沈渝的面前替程月说过好话。 不为别的,就是觉得一个外地女人,孤身在重庆打拼不容易,因为她自己就是外地人,对个中辛苦深有体会。 总的来说,萧楠对程月的印象一直不错。 然而,令萧楠万万没想到,程月在电话里直接挑明了跟李忆平的关系,还给萧楠发了好多照片和视频。 萧楠完全不相信程月所说的一切。 她认为两个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刚把日子过的舒服起来,丈夫绝不可能做出毁了这个家的事情,再说李忆平就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呢? 但照片和视频里都有李忆平,内容也跟程月说的一样,尤其是视频里,清晰地记录了李忆平抱着那个叫李语冰的小女娃,宠溺地喊着“小糖豆,叫爸爸。” 萧楠望着一张张照片,盯着视频的每一帧每一秒,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瘫软无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缓了好久,她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拨通丈夫的手机。 不管看到什么,她依旧不相信是真的。 只要丈夫坚定地说,照片和视频都是伪造的,根本不认识程月,也从没有抱过一个叫小糖豆的女娃,一切都是假的,是有人想整他。 她就会相信,就会释然,就会立刻删掉这些可怕的照片和视频。 “楠楠,你听我解释...” 可是,李忆平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萧楠的坚信,撕裂了她的心。 她绝望地放声大哭,也在无助中给夏澜打了这个电话。 “李忆平这个王八蛋,他怎么敢这样对你!” 夏澜跟萧楠是大学同学,宿舍里的上下铺,两人的关系非常好,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即便出国的那三年不理沈渝,也没有跟萧楠断了联系。 此刻,听到萧楠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夏澜气红了脸,连拿着手机的手都气得在颤抖。 “楠楠,你别哭。” 夏澜与同样是愤怒的沈渝对视一眼,继续说道:“你放心,有我和沈渝在,没人能欺负你,李忆平不行,那个贱女人更不行,我现在就去长沙找你,等着我。” 夏澜真的很担心萧楠会出事。 性格开朗的人并不意味着无坚不摧,这种性格一旦被伤到无法承受,就会自闭成一个死循环,很难走不出来,也会把死当做循环的出口。 这种状况比阳光型抑郁症还要严重,所以她要尽快赶到萧楠的身边。 “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沈渝给新任秘书欧雪打了电话,吩咐她立刻预订两张飞往长沙的机票,无论多晚,今晚必须要赶到萧楠的身边。 家,是萧楠在重庆的唯一依靠,况且她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如果这个家毁了,再坚强的女人都抗不住。 萧楠跟着沈渝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早已经形同闺蜜,更何况萧楠还是云端控股的高管,沈渝必须要管,而且还要管到底。 欧雪刚就任,手头上有好多业务要熟悉,没有时间来看麦朵的演唱会,沈渝打电话时,她还在公司加班。 “沈总,订到最后一班飞机,九点十分起飞,我已经通知杨旭过去接你。” “好,我知道了。” 沈渝拉着萧楠往馆外跑,边跑边给杨旭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博览中心的门口等着,随后两人乘车直奔江北国际机场。 从舞台望下去,视野中除了荧光棒的光亮,剩下的就是黑暗,根本看不清什么,因此苏江北并没有看到沈渝和夏澜的匆忙离开。 一首歌唱完,麦朵哭得满脸泪水,连脸上的妆都花了,趁着垫场的人上台,她赶紧到后台补妆,苏江北也跟了下去。 “傻丫头,一首歌而已,至于嘛,要不这样,你让我再唱一首《明天我要嫁给你啦!》,反正我不管安排,我还没过足瘾呢。” 苏江北擦着麦朵脸上的泪痕,只能如此宽慰。 麦朵瘪起嘴:“骗人,那你为撒子不选这首歌?” “记不住词呗,你能记住?” 苏江北刚想继续调侃,看到马逸带着罗茜快步走过来,像是有事情发生,赶忙问:“茜姐,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台下听歌吗?” 刚才,罗茜听了一个大概,见沈渝和夏澜匆忙离开,觉得应该通知苏江北一声,也就给马逸打电话,跟着他进后台找苏江北。 听了罗茜的讲述,苏江北咬着牙,皱起眉头。 其实,李忆平的这点破事,他早就知道。 说起来,当下的错与他不无关系,也是出于他的纵容与私心,但也是他最担心之处,以为能瞒住,却没想到被程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谁?老李,他出轨?跟人家都有了孩子啦!” 麦朵感到吃惊,也不太相信李忆平的出轨。 一个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男人,就算在国银集团当了副总,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以萧楠跟沈渝的关系,只要沈渝一句话,李忆平的副总根本保不住,再说了,以前多老实的人,怎么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情呢? 一时间,突发状况让麦朵暂时忘了伤感,竟替萧楠鸣不平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人的私欲 因为上台演唱,苏江北的手机改成了静音模式。 听到罗茜说完后,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看到上边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以及一连串的语音留言,全都是李忆平所发。 原本,李忆平也要来看麦朵的演唱会,由于家里老二着凉,稍有点发烧,李忆平担心保姆照顾不周,在家陪着两个儿子。 当萧楠挂断电话后,李忆平慌到手足无措,不停地给妻子打电话发语音,却始终没有回音,他只能找苏江北想办法,偏偏苏江北也不接电话,急得都要发疯了。 “怎么回事?她疯了吗?” 苏江北站在博览中心外,恶狠狠地问电话另一端的李忆平。 千算万算,苏江北还是没有算到程月敢这样做,至少没有算到程月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这么早,这么干脆。 “江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上个月还好好的。” 李忆平带了哭腔,他真的害怕。 能瞒下来的时候,从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可当一切被揭穿,听到妻子从沉默转为撕心裂肺的痛哭时,李忆平怕了,怕失去妻子,失去儿子,怕自己亲手毁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你不知道?你个龟儿子,当初上她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苏江北低吼了一声,又说道:“好了,沈渝和夏澜都知道了,已经坐飞机赶去长沙,你也知道她俩的性子,饶不了你,尤其是沈渝,她一定会偏向萧楠,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你说...萧楠会原谅我吗?” “你说呢?” 苏江北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骂道:“你个哈=批,莫得本事,就莫要玩女人,当初我就一直劝你,玩归玩,别玩大了,你倒好,还玩出个娃子,你让萧楠啷个原谅?”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浪子,什么样的情况,像李忆平这种情况,除非有像沈重山那样的实力,再遇到像陆蓉那样的女人,否则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原谅。 “兄弟,你得帮我,我不想毁了这个家。” 电话里,李忆平压抑着哭腔,苦苦哀求苏江北。 他清楚自己惹的这个祸只有苏江北能帮上忙,且不说萧楠信任苏江北,就是沈渝那边,只要苏江北说话,沈渝一定会高抬贵手。 “你让我怎么帮?”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苏江北真的不知道如何帮李忆平。 唯一的办法就是劝说萧楠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勉强跟李忆平过下去,但也是权宜之计,毕竟那边的母女真实存在,始终都像根刺扎在萧楠的心上,反正不会有以往的幸福。 “忆平,你老实跟我说,你能放弃程月那边吗?” 目前这种情况,即便想不出法子,苏江北也要帮李忆平。 这么多年的友情,不能不管,令他羡慕的家也不能就这样散了,再则也是因为李忆平这颗棋子还有很大作用,不能就这样废了。 “我...” 李忆平还是犹豫了。 如果没有女儿,他不会犹豫。 可一想到粉嘟嘟的女儿小糖豆,他真的舍不得。 “我什么我,不管你能不能,眼下必须要这样做,没有别的法子啦。” 苏江北烦躁地挠了挠头,将想法说了一遍,继续说道:“这是唯一的法子,只要萧楠能原谅你,沈渝就不会对付你,你相信我,沈渝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情,这种男人,如果萧楠跟你离婚,你就别想好了,沈渝会往死里整你。” “行,我都听你的,那我现在怎么办?” 李忆平清楚苏江北说的是实情,真要到了那种程度,恐怕他连重庆都走不出去。 “老实在家待着,把孩子照顾好,等沈渝和夏澜带萧楠回家,再过一个小时估计能落地,我会跟她们联系,视具体情况再说。” 挂断电话后,苏江北翻着手机通讯录,找出程月的手机号码。 他想问问程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遵守之前的约定? 不过,苏江北在给程月打电话前,先与母亲安玉舒通了电话。 “妈,程月怎么回事?” “怎么了?” 近来,安玉舒的体内出现癌细胞复发的症状,她怕儿子担心,一直没有说,吃过药刚睡下,便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找萧楠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什么?她怎么能这样做?” 安玉舒坐起身子,靠着床头,叹了一口气:“阳阳,不是妈妈帮程月说话,既然是脓包,迟早都会破,虽然程月做的不对,可又能瞒多久?能瞒一辈子吗?” 苏江北承认这话没错:“确实不能,但能瞒一时也要瞒呀,她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做呢?有什么变故吗?” 安玉舒苦笑了一下:“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了底气。”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李忆平在上海这边开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规模不大,主要用于证券期货交易,赚了不少,尤其在玉米期货上,你明白啦?” “程月想要公司?” 苏江北从不知道李忆平在上海开公司,李忆平也从来都提过,看来这次是赚了大钱,程月想要全部,所以才跟萧楠摊牌,把李忆平逼到自己的身边。 “应该是,她今天还向我提交了辞职申请。” “妈,您近来怎么样?都好吧?” “挺好的,就是刚睡着被你吵醒了。” “那您接着睡吧,过几天我去上海。” “好啊!” 安玉舒想见儿子,却又怕见到,主要还是怕儿子知晓她的病情。 在崇福镇的苏家老宅,她看到了儿子的悲痛。 虽然不确定儿子会不会对她也有那样的感情,可想一想,至少也会伤心,儿子承受了太多的伤心,她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儿子伤心。 程月早就料到苏江北会打来电话。 铃声刚响了一下,她便接起,直接说道:“苏江北,你先不用骂,我先回答我的问题,萧楠的两个孩子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可以有一个天天陪在身边的父亲,我的女儿没资格吗?语冰是李忆平的亲生女儿,凭什么得不到父爱?凭什么想见爸爸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这话听起来确实在理,不管大人做错了什么,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苏江北冷笑:“程月,你不用拿孩子说事儿,如果李忆平是个穷鬼,你连争都不会争,从你找上李忆平开始,你想的就不是一个家,完全是为了满足你的自私,也正是因为你的自私,才让你女儿变得没有资格。” 第三百九十三章:什么是最好的婚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这句话是曲解,但早已成为世人为自私而辩解的格言。 每个人都有自私的权利,程月当然可以行使这个权利。 因此,她毫不在意苏江北的嘲讽。 “我是自私,可我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自私,这有什么错吗?” “每个人的自私都要有底线。” “底线?哈哈...” 程月笑起来,苏江北的话仿佛是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你跟我说底线,那你呢?你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利用沈渝接近沈重山,以求达到复仇的目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线?苏阳,我劝你在说教别人的同时,最好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 从安玉舒调查苏江北的身份开始,程月就在留心,虽然查不到证据,但她还是觉得苏江北跟安玉舒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直到安玉舒将那些收购的云端科技无偿转给苏江北,又将玲珑科技的控制权拱手让给苏江北后,程月确定苏江北就是安玉舒苦寻二十多年的儿子。 随后,她查找有关安玉舒的一切信息,知晓了安玉舒原名叫安慧,曾是成都沧浪投资集团董事长苏城的妻子,安慧与苏城有一个独子,叫苏阳,五岁的时候下落不明。 这个苏阳应该就是苏江北。 如此,一切猜测也就串联起来了。 “程月,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苏江北听到程月说出“苏阳”两个字,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憎恶,而且在这憎恶之中还夹带了狠绝。 此时,如果程月站在苏江北的面前,一定会被他的表情吓到。 “那好,既然你说我没有资格,你可以继续,可以无所顾忌地自私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能从李忆平的身上得到什么。” 苏江北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什么都得不到,甚至不惜毁了李忆平,让你连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保不住,让你一辈子都在为这个自私而后悔。” 如果程月在重庆,苏江北确实有这个本事,只要沈渝说句话,程月还会像上次一样被扔进看守所,但她现在身处上海,就算沈重山再有能耐,也是鞭长莫及。 但程月知道,虽然沈重山不行,有人却能做到。 安玉舒,作为上海慧诚实业集团的董事长,安玉舒在上海有一定的关系,想要整治程月这样的普通人,轻而易举。 因此,苏江北的威胁确实吓到了程月,这当中最让她担心的还是那间公司和那些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李忆平在上海办公司,并没有告诉程月。 程月知道那家公司,却一直以为是国银投资在上海的分公司,所以少有关心,更谈不上占股份,后来还是李忆平在逗女儿时说漏了嘴,她这才知晓,也得知公司赚了好多钱。 虽然给李忆平生了孩子,但毕竟没名没分,要想独享那些财富,和女儿一起过上梦想中的生活,最稳妥的办法就逼李忆平离婚,得到应有的名分,所以她才下定决心,找萧楠摊牌。 但是,如果苏江北从中作梗,程月清楚自己的斤两,斗不过,真要斗起来,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不敢再嘴硬下去,更不敢拿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做要挟。 电话另一端,程月沉默不语。 苏江北知道威胁起到了作用:“程月,你给我听好了,守好你已经拥有的东西,不要再去招惹萧楠,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因为有孩子在,李忆平已经与程月彻底断开,只能让程月老实些,别再去刺激萧楠,还有可能让那个家完整下去。 想到“完整”两个字,苏江北挂断电话后,不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可以帮李忆平,以后谁又能帮他呢,自己的“完整”会在哪里呢? 长沙,岳麓区,岳麓西道麓谷酒店。 沈渝和夏澜到达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萧楠打开房门时,客房内关着灯,拉着窗帘,漆黑一片,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澜澜,Sunnie,其实你们不用来的,我没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得过就离婚呗。” 说话间,萧楠的脸上带着醉笑,只是刚笑了几秒,嘴角便瘪了下来,眼泪也不争气地滚落。 在当今社会,对某些人来说,结婚和离婚如同儿戏一样随意,尤其是离婚,再也没有斟酌的过程,拌两句嘴都能把离婚证办了。 萧楠不属于那种女人,从不会把婚姻当做儿戏。 并非是思想守旧,而是她懂得什么是婚姻,懂得婚姻对一个女人的一生意味着什么,选择李忆平,是她最满意的决定,而这个最满意却在今晚戛然而止。 “澜澜,Sunnie,你们说什么是最好的婚姻?” 沈渝和夏澜进屋后,萧楠又盘腿坐在地毯上默不作声,刚想拿起酒瓶,被夏澜夺了过去,抬头问了一个看似最简单的问题。 三个同龄的女人,只有萧楠结婚生子,她最应该最清楚答案,之前也确实清楚,此刻却无比迷茫。 “最好的婚姻,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相互理解,理解对方的辛苦,懂对方的不容易,驱散彼此的孤独。” 沈渝参照自己与苏江北,给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也是萧楠和李忆平当年的写照,两个人就是这样相互扶持地走到了今天。 “他满心是你,你满眼都是孩子,他是你跟孩子的支撑,你和孩子则是他的归宿,家有烟火,外有牵挂。” 夏澜坐到萧楠的身边,紧搂住她,也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是夏澜渴望的婚姻,也是她的羡慕,因为这样的婚姻就发生在萧楠的身上,发生于今晚之前。 两人这样说,其实也是在劝,不是说不能离婚,只是想让萧楠多考虑一下,至少不能在这种状态下做出决定。 萧楠流着泪点头:“是啊,这就是最好的婚姻,我也一直拥有最好的婚姻,我们熬过最难的日子,守到云开见月明,多么不容易啊,可他却忘了什么是婚姻,删除了婚姻里最重要的两个字,忠诚,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渝坐在萧楠的身前,她跟夏澜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是李忆平一时的把持不住,倒是可以原谅,毕竟男人有时候会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动物,可情况并非如此,孩子都有了,那还要怎么把持不住? 在沈渝的眼里,此刻的萧楠,像极了当年的母亲。 她心疼萧楠,也随之憎恨李忆平。 “楠楠,不管为什么,我都饶不了他,一定替你出气。” 说着,沈渝从夏澜的手里拿过酒瓶子,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口,夏澜也生气,也恨,同样也拿过喝了一口,并且随手递给了萧楠。 在悲伤,生气与恨的情绪下,三个女人竟喝个乱醉。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麦明森从未想过要做官,因为他觉得做官的风险远大于经商,毕竟那个池子不仅深,还黑,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从商则不然,可以小心经营,赚点改善生活品质的钱,也可以傍官发大财,只要眼光对路,做好必要的防火墙,就算傍的官倒了,也能全身而退。 何谓防火墙呢? 在麦明森的处事法则里,防火墙分为两个方面,一是资产的合法性,不能与靠山有直接关联,以免靠山出事被牵扯进去。 再则,就是狡兔三窟。 总有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时候。 只要多几个能靠得上的人,就能有效规避许多麻烦。 因此,除了成都与省里的关系,麦明森还在北京拉了一根线,那根线恰好与负责环保的部委有联系,对生态环境督察工作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麦明森求的不是撤销环境督察,他也没有那个能量。 他所求的是时间差,只要督察组的第一轮督察地点不在玉米产区,推迟深加工企业停收所造成的恐慌,就能给他留出反击的时间,反败为胜,彻底打爆空方的仓位。 有时候,资本交易市场挺像墙头草,里面也确实有墙头草。 见风顺风,见雨跟雨,而且还有放大效应。 当麦明森的关系起到作用时,市场上风向有些改变。 并非是空头完全失势,只是掺杂其中的墙头草暂时由空翻多,打算反向获利,这一举动让以麦明森为主的多头不仅得到喘息,还明显有了反击的基础和力量。 “夏澜,是我,现在情况有变,你怎么想?” 以往,沈重山不会问夏澜,而是会把苏江北直接喊到办公室,边喝茶边讨论,可得知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后,他不再这样做,也不见苏江北,并且对苏江北保持极高的警惕。 “伯伯,我不在成都,我和小渝在长沙呢。” “哦?你俩去长沙有事啊?” 沈重山挺奇怪,自从女儿和苏江北在一起后,跟夏澜的关系虽不能说疏远,但也不像从前那么亲密,而且好久都没听说两人结伴出游。 “没事,就是过来陪一个朋友,今天晚一点会回重庆。” “哦,原来是这样。” “沈伯伯,我已经让苏江北打听过,应该是麦明森走了关系,导致督察地点有所变动,我跟苏江北商量了,我们这边会暂时减少开仓,给多头一点空间,主要是想让市场稍微消化一下新闻效应,然后再砸下去,您说呢?”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 夏澜的话让沈重山略有不满。 一则因为苏江北的参与,想彻底隔绝,却又隔绝不开。 这一点倒也无奈。 毕竟苏江北能跟陆承伟搭上线,能得到最新消息。 再则,沈重山不满夏澜跟苏江北走得太近。 当下,沈重山对苏江北的态度确实挺纠结。 怕苏江北的报复,怕他伤害到女儿,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收拾苏江北,这样也就会把苏江北还给夏澜,两个人自然会走得更近。 关键是真要收拾苏江北,仅凭可能性,女儿会答应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你想即是他所思 对于玉米期价反弹的应对,夏澜并没有跟沈重山撒谎。 她的确跟苏江北商量过,商量的结果却与告知沈重山的方案不同。 恒城基金和慧诚实业确实是停止开新仓。 但在实际操作中,两家公司不仅如此,还在一周内平掉了近半的空单,之后也依旧在陆续平仓,提前将丰厚的利润纳入囊中,不再是做空的主力,成了观望者。 如此一来,做空的压力完全落在了国银投资、博远投资以及陆承伟那边的资金上,也就相当于苏江北抽身而走,麦明森的对手盘重新变回沈重山,当然也包括柳亚东和陆承伟,这才是苏江北想要看到的局面。 因此,苏江北已经不太关心多空双方的输赢,斗得越凶越好。 由于恒城和慧诚的平仓,让做多的麦明森明显感觉到压力骤减,虽说这是好事,但麦明森清楚苏江北抽身而走的意图。 可以视为坐山观虎斗。 但他判断苏江北绝不会就这样看着,一定会在关键点位再开空单,哪怕是帮了沈重山,也会把可动用的资金砸在空单上,目的就是要让他完败。 以当下的局面来看,还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对付苏江北的这一阴招,唯一的法子就是把迅速完成行情趋势的扭转,让苏江北没有再做空的机会,等到打爆沈重山的仓位,回过头再收拾他。 “安宇,今天是本周最后一个交易日,压住空头,再往上拉。” 由于利空预期的暂时消失,给了做多方提供了抬升基础,因此在大量多单的冲击下,玉米主连的期价连续上涨,一举突破了下降通道,在行情走势周线图上竖起了一根预示行情反转的标志性长阳。 下午三点收盘时,虽然持仓账户还有很大的浮亏,但麦明森望着电脑屏幕里的那根长阳线,还是满意的笑了起来。 这就是资本与权势结合后的效果。 有了权势加持的资本,想不赚钱都难。 退出做空主力,并不意味着漠不关心,当麦明森的脸上露出笑容时,苏江北也望着电脑笑了笑。 期货市场的交易需要真金白银,这根长阳让麦明森花费几何,从一周的成交金额就能推算出来,眼下的行情能不能反转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让麦明森不停地把资金投进来,沈重山那边也是如此。 这就是计划中的消耗战。 让他们两个相互消耗中一起毁灭。 “江北,你不在集团吗?欧雪说你不在办公室。” 苏江北关闭电脑,起身刚想离开办公室,沈渝打来电话。 沈渝和夏澜带着萧楠从长沙回来已经四天了。 萧楠暂时休假。 夏澜陪了萧楠两天,公司有急事,赶回了成都。 在这四天里,沈渝除了忙工作,其他时间也会陪一陪萧楠。 在重庆,除了夏澜、沈渝以及苏江北,萧楠找不到其他可倾诉的人,丈夫的背叛让她尝尽这座城市里的孤独与无助,这种感觉也让她在这四天里几次都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也可以说想要远离背叛。 至于李忆平,沈渝征求过萧楠的意见。 但萧楠什么都没说。 沈渝只好当着萧楠的面,臭骂和威胁了一通李忆平。 也只能如此。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现在就把李忆平整惨了,等到萧楠原谅了李忆平,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我没在集团,在玲珑大厦,公司有个收购意向,老杨想要议一议,我刚过来开了一个会,这就回去,有事吗?” 苏江北说着,推门走出办公室,杨旭赶紧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 “哦,没什么,叶畅刚送来一份计划书,我没看明白,想问问你。” 沈渝望着手里的计划书,不等苏江北回话,直接问道:“你的这个计划跟盛裕集团正在建设的成都芯片基地几乎重合,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接手那个项目吗?你跟麦明森谈过了?那个项目的投资规模可不小啊。” “没谈过,目前只是一份处于讨论阶段的投资计划,我让叶畅拿给你,就是让你先了解一下,然后我们再讨论可行性。” 苏江北坐进车里,刚冲杨旭刚吩咐了一句“回集团”,又改变主意,对电话另一端的沈渝说道:“我先去一趟海鲜市场买几斤螃蟹,想吃了,晚上我们吃煮螃蟹。” 九月,随着黄海和渤海的开海,带膏的皮皮虾、东沟梭子蟹陆续进入重庆市场,正是享受美食的好季节。 也就是苏江北了,换了任何一家企业的董事长,应该都不会在讨论投资的时候想着吃螃蟹,更不会亲自跑去菜市场。 “呦,我刚才还想着吃螃蟹呢。” 沈渝也是如此,提到螃蟹,瞬间被带偏了思路:“那你去吧,再买点其他海鲜,买完直接去我爸妈家,我们晚上在那边吃饭。” “好,那先这样,挂了。” 苏江北没有拒绝,虽然知道沈重山已经提高警惕,但他没动手,说明他还是有顾虑,只要有顾虑就好办。 “拜拜!” 等到苏江北挂断电话,沈渝晃了一下手里的计划书,撇嘴笑了起来,不由地想起那晚在长沙时讨论的话题。 什么是最好的婚姻? 其实说不透。 但她觉得如此,应该算是最好的婚姻,并不是吃个螃蟹就是幸福,关键在于,你想即是他所思,这是把彼此装在心里的默契,也是女人最想要的幸福,现在如此,以后也会是这样。 晚上,李忆平家的餐桌上也摆了个大肥美的螃蟹,还有皮皮虾以及其他海鲜,是苏江北送过来的。 苏江北还跟独自在家的萧楠聊了好长时间,劝她原谅李忆平,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不能让家散了。 李忆平提早下班,顺路去学校接孩子回家,他知道苏江北在,没敢多说话,自己撅在厨房里收拾海鲜,打发两个儿子围在萧楠身边。 两个娃娃倒是听话,一边一个守在妈妈身边,看到妈妈流眼泪,也跟着瘪起小嘴,老大还拿面巾纸给妈妈擦眼泪。 苏江北离开后,李忆平把煮好的海鲜端上桌,还炒了几个萧楠平时爱吃的菜,小心翼翼地坐在萧楠的对面。 “楠楠,这蟹子一看就是我老家那边的,这边说是梭子蟹,我们叫大飞蟹,这个季节最肥了,你爱吃,来,我给你弄,快吃。” 李忆平麻利地将一只蟹子去壳掰成两半,又用蟹钳把蟹壳里的蟹膏挑到一半蟹子上,递到萧楠的面前。 萧楠没有接,看都没有看,而是拿起皮皮虾剥给两个儿子,自己则吃了一小碗米饭,随后便放下碗筷望着儿子吃蟹子和皮皮虾。 第三百九十五章:一家欢喜一家愁 萧楠从长沙回来,并没有跟李忆平闹。 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始终保持沉默,除了沉默,白天会坐在客厅听电视,就是在听,因为她只是盯着地板,并没有看电视屏幕。 只有晚上两个儿子放学后,萧楠才说话,跟儿子说话,像过去一样耐心地辅导两个儿子做作业,预习新课。 只有这个时候,李忆平才恍惚觉得一切正常。 同一个夜空下,沈家的餐桌上倒是有说有笑。 因为晚上有一个必要的应酬,沈重山没在家,只有陆蓉沈渝母女和苏江北三人,闲聊起来更是自在,无话不说,期间苏江北还说了一个笑话,逗得沈渝笑个不停,陆蓉也掩嘴乐。 “萧楠好点没有?” 随后,话题聊到萧楠,苏江北说见了萧楠,沈渝赶紧询问:“我今天上午给她打过电话,问她想不想上班,她说想再静几天,等想通了就上班。” “你俩说的萧楠,是那个有点胖的姑娘吗?她出撒子事情啦?” 陆蓉见过萧楠,有次顺路去公司找沈渝,沈渝不在,萧楠接待的她,觉得萧楠说话挺有趣,也就有了印象。 “对,就是她。” 沈渝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她丈夫在外边养女人,还有了孩子,她刚刚知道,心里正不好受呢。” “哪里是不好受啊!” 陆蓉有切身体会,感慨道:“那是最说不出来的痛,会把心都给痛碎的,又怎么可能想通呢?” 苏江北无奈地“唉”了一声:“我看也是,跟她说了半天,除了流眼泪,什么都不说,哪怕说一句想杀了李忆平,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呀!” “认识萧楠这么多年,一直都觉得她的性格真好,心里就像不藏事儿一样,这次真像妈说的,应该是被痛碎了心。” 说话间,沈渝掰了一个蟹钳在手里摆弄,又用蟹钳指着苏江北,质疑地问:“李忆平跟你关系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他和程月勾搭了这么久,连孩子都有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撒子不早说。” 沈渝觉得苏江北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当初苏江北把程月调离重庆,最后又解聘,应该就是知道了,如果不知道,没有必要赶人。 苏江北面露委屈:“我一天忙得脚打脑后勺,上哪儿知道去?他要是像以前在咱们公司,我兴许还能有所察觉,可他不是在你爸的公司嘛,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再说了,我要是知道,早就收拾他了,还会让这种局面出现?” “你骗人!” 沈渝不信,盯着苏江北,想从他的表情里查找可疑之处。也不知为什么,自打上次起了心疑后,沈渝总喜欢怀疑苏江北,都要养成习惯了。 陆蓉在餐桌下踢了女儿一脚,笑着替未来女婿鸣不平:“江北说的没错,江北又没长在那个李忆平的身上,哪里会晓得他做撒子事情,再说了,男人的心要是跟别人跑了,谁能管得住?” “苏江北,老实交代,你的心会跟谁跑了呀?” 沈渝哼了一声,故意不依不饶:“上次在麦朵的演唱会上,看把你给兴奋的,又是缘分,又是相欠,还终究不属于你的人,我听出来了,这是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不甘心呗?” 苏江北一脸无奈,跟陆蓉报委屈:“阿姨,您看到了吧,这是在您的面前,她就这样欺负人,您就想吧,您不在跟前的时候,我都被她欺负成什么了,要不您以后跟我们住吧,我还能有个倚仗。” “小渝,别总欺负江北,孩子,别怕,以后阿姨护着你。” 陆蓉本想板起脸批评女儿,可被苏江北的这么一说,又绷不住地笑了起来,都说养儿防老,要是得个好女婿,有时候都会强过亲手的儿子。 沈渝笑道:“妈,您竟听他胡说,我是您的亲闺女,您怎么能信一个外人的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蓉怕苏江北介意,赶紧呵斥:“胡说,哪里有外人?江北是外人吗?还是公司老板呢,说话之前都不想一想再说出口吗?” 沈渝也觉得有些不妥,冲苏江北嘟起嘴,做出歉意的表情。 苏江北知道沈渝只是随口一说,更是玩笑,赶紧替沈渝解围:“阿姨,她就是欺负我惯了,以后有您护着,我们娘俩就是一家人,专门对付她这个外人。” “这是我妈,我亲妈!” 沈渝不服。 “哎,以后也是我的,一个女婿半个儿呢...” “那也是半个。” “以后再有孙子,孙女,我们一起收拾你...” 看似斗嘴,可都斗在陆蓉的心坎上,尤其是苏江北的话,让她欢喜的不得了。 一家欢喜,一家愁。 同一时刻,成都的麦家没有笑声,有些死气沉沉。 客厅里,秦沐轻声地给远在南京的女儿打电话。 麦朵在上海的演唱会结束后,下一场在南京,人已经从上海赶到南京参与彩排。 “妈,我爸呢?” “在楼上跟你哥谈事情,也不知道谈什么,刚才我去送水果,父子俩都阴沉着脸,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苏阳哥哥来过家里吗?” “没有,你呀,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把演唱会做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上次在重庆的演唱会,秦沐听得出来,苏江北用一首歌做了最后的拒绝,她知道女儿应该也明白了,可明白又怎样,放不下的终究还是锁在心上。 楼上的书房内,虽然开着窗,开着空调换气,依旧烟雾缭绕,满屋子烟味。 麦安宇掐灭烟,皱眉问:“爸,那边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状况?消息可靠吗?再说邵成军的根基那么硬,怎么会被双规?就凭那个商业帝国的规模,会被债权人提请破产?” 麦明森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商业帝国确实有实力,只是与背后的那些人捆绑得太严重,涉及到的利益关系也太多,人家不是砍树,是要连根拔起,他自然逃不脱,我们同在一艘船上,如今船翻了,我们也逃不脱。” 麦安宇急躁起来:“爸,那我们怎么办?如果这个消息传过来,国开行与市里都会重新审查芯片建设基地以及芯城项目八块地的投资款,挪用在期货里的资金一时半会也还不回呀!” 麦明森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市里倒好说,老板会帮着压一压,国开行那边会有麻烦,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邵成军被抓了,他公司也被申请破产,没有了技术支持,就等于整个项目都完蛋了,咱们前期投入那么多钱也会打水漂,况且没有芯片建设基地,芯城项目也无从谈起,八块地就算盖到天上,也赚不回前期投资的资金。” 第三百九十六章:都在算计 在权势关系上,麦明森奉行狡兔三窟。 搭上邵成军这条线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如今却被这条线困住了,如果不能及时解困,很可能会导致盛裕集团陷入没顶之灾。 “为今之计,只能先从期货这边脱身,腾挪出资金以应对不时之需。” 麦明森磕了一下烟灰,继续道:“明天早上,我会到市里去一趟,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周全的法子先把这件事情摁下去,再找机会把这个盘子转给别人,另外让他跟其他金融单位打个招呼,给我们多增加一些授信额度。” 从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判断,芯片基地以及芯城开发项目大概率要烂尾,如果处理不好,损失前期投资款将是必然,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以这个项目融来的那些资金,很有可能会被提前催偿。 因此,当下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把挪用的融资款赶紧补回去,减轻催贷压力,防止集团的资金链断裂,这也是麦明森急于从期货脱身的原因。 想要从期货脱身,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认赔,但这种做法对获取资金毫无帮助,反倒会扩大风险。 要么把做多进行到底,由亏转盈,爆赚一笔,阻断资金链断裂的可能性,同时也弥补一点在芯片基建投资上的亏损。 “爸,我觉得现在的趋势对我们有利,市场情绪也调动起来了,周一继续拉高应该没有问题,您放心,周一我亲自盯盘,您就忙芯城那边的事情吧。” 麦安宇懂父亲的意思,也清楚只有继续做多玉米期指,打爆空头的仓位,抢走他们的钱,如此才能保证麦家不陷入绝境。 “安宇,在交易这方面,我对你放心,但有一点要注意,目前苏江北虽然目前不再是做空的主力,但他依旧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不会让我们轻易脱身。” 麦明森掐灭烟头,继续道:“他的具体操盘人是夏澜,你这样,跟夏澜约一下,见面谈一谈,不需要夏澜帮忙做多,只要她能放弃开空单就可以。” “夏澜?让她放弃?” 麦安宇露出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爸,这恐怕不行,我之前就找过她,甚至都把姿态低到她的脚面上,还是没有说动,她的心里只有苏江北,没有容我的地方。” “你呀,还是不懂女人。” 麦明森凌空点指了一下,笑了笑:“你要记住,匍匐在地的男人永远得到女人的心,要想征服一个女人,除了强势,还要懂得用手腕,而不是低姿态。” 说着,麦明森起身从书柜里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麦安宇,示意儿子打开看看。 “这是?” 麦安宇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摞材料,快速看了几眼,迟疑地抬起头:“这是夏德胜的黑材料,爸,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材料?” “夏德胜在位时,在川渝国投大搞一言堂,早就有人对他不满了。” 麦明森从果盘里挑了一个脐橙,边剥橙皮,边继续说道:“另外,我把信融投资涉嫌巨额欺诈融资的材料找人送上去,上边已经派调查组进行暗中调查,会牵连很多,就算柳昌儒想插手,恐怕也没用,要是柳昌儒被牵扯进去,那个位置就会定给这边,只要他上去,什么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那...这个有什么用?” 麦安宇不解,如果调查组全力侦办,夏德胜作为川渝国投曾经的第一责任人,自然在信融投资欺诈案上脱不了干系。 当下,把这份材料拿给夏澜看,就算是通风报信,也于事无补,夏德胜照样会被追查,夏澜不可能因为这个背叛苏江北,反倒会适得其反。 “你告诉夏澜,这份材料出自苏江北之手,是他收集的证据,被我们截下来了。” “她会信吗?” “会,一定会相信,因为她清楚,她父亲就在苏江北的报复名单里,如此一来,你觉得她还会跟苏江北一条心吗?” 类似这样的手段,麦明森很早就用过,效果奇佳。 女人嘛,天性多疑,而且一旦狠起来,绝不亚于男人。 “哦,那好吧。” 麦安宇望着父亲点了点头,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少有的茫然。 他从不否认商业竞争需要足智多谋,需要有决断力,也需要一些冷酷无情。 但过于卑鄙的手段,麦安宇还是极少会用,他始终觉得那样的做事风格不符合自己的个性,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苏江北一直在伺机复仇,用尽心思,这不假。 可他的复仇手段几乎都摆在明面上,也几乎都在商业竞争的范畴之内。 反正到目前为之,还没有发现他卑鄙无耻过。 就像这次玉米期货的多空对抗,他是在利用沈重山对付麦家,消耗两家的实力,也在利用信息差全力压制麦家做多,企图打垮麦家,但这些手段本就正常,也属于资本市场里惯用的手段,无可厚非。 相较之下。 父亲的做法算是什么呢? 作为川渝地区商界的领军人物,父亲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晚辈呢? 麦安宇有些想不通,也无法给出评价,因此才会心生茫然。 不过,不管想通与否,麦安宇明白父亲之所以会这样做,都是为了盛裕集团,为了麦家,即便这种做法令他觉得很不舒服,也要去做,这是他的责任。 夜色中,麦家父子在家中的书房里密谈对策。 与此同时,重庆渝州宾馆的一间豪华套房内,也有人在商谈有关信融投资的事情。 “老沈,这件事情被人捅到上边了,调查组已经进川,至于是谁捅的,不难猜测,是要整你,但目标还是我。” 豪华套房的客厅内,柳昌儒坐在宽厚的单人沙发里,右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几下,缓缓地继续道:“我找他们谈过,不太好办,今晚你也看到了,都是漂亮话。” 沈重山点了点头,将坐在沙发上身子略微前倾,回道:“老哥,这个你放心,我会在短时间内把那个窟窿补齐,就算找到我,我也会把所有事情揽下来,绝不给你添麻烦。” “你说错了,有些麻烦可以撇清,有些已经撇不清了。” 柳昌儒摆了摆手,转身点了一根烟:“这次调查组进川,不单单是为了信融投资的事情,还包括亚东的万聚金融,市局之前曾报上来一个消息,说有人在网上公开了万聚金融的资金数据,我看了,当时真是吓了一跳,亚东这孩子比你家沈颜还能胡闹,总之都没有小渝的本事,我羡慕你呀!” 第三百九十七章:该让女儿知道了 柳亚东的万聚金融以及那个金交所,就是吸钱的无底洞。 对此,沈重山一直都清楚,但少有担心。 一则是因为柳亚东是柳昌儒的儿子,有这样的老子在位,儿子就算翻上天,也能罩得住。 再则,这两家企业都在国家扶持政策之中,尤其是金交所,更有地方政府做背书,根本出不了什么大事。 金交所,全称应该叫金融资产交易所。 在这个名称的前边,通常还会加上所在地的名称,比如说第一家全国性金交所,全名就叫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让人一听就知道有国资背景,官办企业。 金交所的出现,最初只是为处置国有资产产权、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地方性金融资产交易。 但在实际运作中,各地金交所的业务不仅限于资产转让、国有资产交易,还承做城投债项目等非标业务,并与互联网金融公司合作。 万聚金融就是互联网金融公司,金交所自然要跟万聚金融保持着紧密的业务合作,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柳亚东玩得非常溜,大量资金也就在这种顺溜中进了他的口袋。 沈重山听到柳昌儒如此说,心里一惊。 这话里有话。 看来,今天的这场宴请并不简单,不单纯是为了解决信融投资的麻烦,而是打算让他来替柳亚东擦屁股。 “网监那边查到是谁了吗?” 沈重山故意避开重点。 “王长江说了,发帖人隐藏了真实的网络地址,目前还没查到,只能通知相关网站删帖,但我估计应该是亚东身边的人,否则不会得到这么详尽的资料,另外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绝不是在网站上发泄一下,调查组此次的行动,很可能就包括调查亚东的万聚金融和金交所。” 说着,柳昌儒望向沈重山,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这...” 沈重山故作思考,继而摇了摇头:“亚东的事情我很少打听,所以不太清楚他的具体操作,更别说万聚金融和金交所的资金流情况,这样吧,明天我找亚东聊一聊,看看到底有没有不足之处,如果有,想法子堵上也就是了。” 跟柳昌儒装聋作哑,行不通。 不如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再去想解决的办法,至于能不能解决,沈重山的心里没底,因为他知道柳亚东的窟窿比沈颜还要大几倍。 “嗯,这样也好。” 柳昌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笑道:“实在不行,我就让亚东把博远投资交给你,他还是太年轻,不定性,只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能看清金钱财富的利与弊,也只有能够看清楚利弊的人,才能真正的驾驭应得的财富。” 这话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 如果万聚金融和金交所有事,柳昌儒希望沈重山能全盘接手,以此来换得儿子柳亚东的无事,只要儿子不出大问题,他也就会平安高升,到那个时候,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同时,这番话也明显带出几分威慑。 警告沈重山不要把眼前利益看得太重,要看清楚是谁让他得到了这些财富,如果看不清,能给你的,也能一分不少地都拿走。 恩威并济,这才是驭人之道。 柳昌儒能做到今天的这个位置,最不缺的就是驭人的本事。 同样,沈重山能从一个最底层的工人,成为如今的知名企业家,川渝投资界的大佬,令人敬畏的“山城虎”,自然与紧随柳昌儒不无关系,但这个紧随不能简单定义为溜须拍马,给人家当狗,也需要自身有过硬的本事。 正是这个本事,让沈重山能够独立。 也就是说,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被适当驾驭,却不能把他当成栓了绳子的看门狗,否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这就是为什么柳昌儒会把威胁说得很隐晦,而且说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说完还在沈重山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以示对沈重山的亲近与放心。 沈重山离开渝州宾馆时,已经很晚了。 他本打算去另一个家看看儿子,可一想到女儿沈颜惹的祸,那边的女人肯定要唠叨个不停,又觉得心烦,也就让司机将车直接开回家。 陆蓉还没睡,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丈夫。 这是她的习惯,即便有时候明知道丈夫不会回家,她也会这样等,一直等到困得实在不行了,就躺在沙发上睡去。 “怎么还没睡?” 这句话是沈重山的习惯。 “睡不着,寻思等你一会儿。” 陆蓉起身把丈夫脱下的衣服挂好,问道:“小渝和江北晚上过来吃饭,买的螃蟹,给你留了几只,要不要吃?” “苏江北来了?” “是啊,说本想过来陪你喝几杯,你却不在。” “陪我,哼!” 沈重山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敢喝他的酒。” 陆蓉晓得丈夫的脾气,心顺了什么都好,要是哪天心不顺,看谁都不顺眼。 “看你说的,还怕江北给你下毒呀?” “哎,你说对了,我就怕他下毒!” “越说越不像话,人家孩子又怎么得罪你了,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把脾气改一改,这话要是让小渝听见了,又要跟你吵啦!” 说话间,陆蓉把留着的螃蟹蒸熟,端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沈重山晚上喝了一肚子酒,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闻着螃蟹的鲜香,不禁勾起了食欲,盘腿坐在茶几前吃起螃蟹。 “老婆,陪我喝两口?” 半个蟹子还没吃完,沈重山笑着问坐在身边的陆蓉。 “喝了一晚上还没喝够,真是麻烦!” 虽然如此说,陆蓉还是从酒柜里取来红酒和两个杯子。 “螃蟹是江北一个个挑的,你怎么就吃啦?就不怕他下毒了,江北这么好的娃子,害你做撒子?” “你不懂。” 沈重山在两个杯子里倒了酒,递给妻子一杯,略微叹气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愿这么想,可问题是,他这个小子...” 陆蓉听丈夫的话里有话,好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这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你对江北的态度不对头,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要是你不方便说,告诉我,我来说他,或是跟女儿说一声,让小渝侧面敲打一下江北。” “唉!” 沈重山摇了摇头,跟陆蓉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酒。 随后,他一句话不说,闷声剥了半个螃蟹递给陆蓉。 陆蓉接过螃蟹,又将满肉送到丈夫的嘴边,催促道:“你倒是说呀,江北这么聪明的孩子,能犯多大的错?难道他也做出对不起幺儿的事?是跟夏澜吗?” “你这人!” 陆蓉的一个“也”字,让沈重山觉得像是在说他。 其实还真不是,这个“也”字是指李忆平。 “老婆,你记不记的当年有一个叫苏城的人?” 沈重山打算把这件事情说给妻子,让妻子转告给女儿。 他觉得如果自己直接跟女儿说,恐怕女儿不会相信。 第三百九十八章:心思太深的未来女婿 “是不是当初来重庆投资的那个苏总?” 陆蓉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对,就是他,苏江北是他的儿子,本名叫苏阳。” “什么?” 陆蓉被丈夫的话所震惊。 既然想起苏城是谁,自然也就想起丈夫当年所做的那些事。 “你不是说那个苏城死了吗?而且还妻离子散,江北是孤儿,他怎么可能是...” 陆蓉没有继续说下去,正因为苏江北是孤儿,也正因为丈夫说得如此笃定,她相信了丈夫的说法,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地紧张起来。 “那...又怎么样?那时他应该很小,不应该知道那些事情吧?再说苏城的死也跟你无关,就算想报仇,也找不到我们的头上。” “他什么都知道,也承认了。” 陆蓉连连摇头:“不会的,江北是孤儿,你一定是搞错了。” 她不是不想相信,是不敢相信。 如果这是真的,说明苏江北的心思太深了,太可怕了。 那对小渝的感情呢? 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仅是为了利用,这将会对女儿是一个怎样的打击呀! “老沈,那他到底想做撒子?你跟小渝说了没有?” 无论多么喜欢苏江北,多么不想相信,一旦对家人有了威胁,陆蓉第一时间还是对这个未来女婿心生戒备。 “没说呢,就算幺儿相信了他的身份,也不会信他能报复,反倒会觉得我是因为沈颜的事情在刁难他。” “你是说,信融投资出事就是苏江北搞的鬼?” “十有八九。” “那挺好,我倒觉得江北没做错什么。” 陆蓉恨恨地说了一句,也不管丈夫愿不愿意听,又补充道:“本来小渝就讨厌那一家人,尤其是那个沈颜,江北帮小渝出气,有什么错?我看也不算是报复,若非要说成报复,那也是替我们母女俩出口恶气。” “哎呀,说正事呢,怎么又扯到那边上了。” 沈重山挑起一块蟹黄,讨好地送到妻子的嘴边:“这件事情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今上边已经派人来调查了,一旦查起来,会牵扯出许多,老柳今晚让我过去就是谈这个。” 陆蓉吃惊起来:“就这么点事情,连他都害怕了?不至于吧?” 欠债,还钱也就是了,可竟然让柳昌儒都上了心,说明这件事情的牵连必定不一般,陆蓉知道自己确实想简单了。 “他是有点担心,却不是为我担心,而是担心他的宝贝儿子。” 沈重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后,无奈地苦笑:“柳亚东仗着他老子的权利,到处弄钱,数额多到老柳看了都害怕,真要查下来,远比信融投资的麻烦还要大,老柳今晚的意思很明确,一旦兜不住,打算让我全抗下来。” 陆蓉紧张地问:“你怎么抗?把国银都搭进去?” “差不多。” 沈重山掰下一支蟹腿,刚要用牙咬,陆蓉伸手夺了下来,用小钳子夹碎硬壳后塞给他,不满地说道:“凭撒子?他儿子捅的窟窿,凭撒子让你去补?” 说着,陆蓉又瞪着丈夫:“沈重山,我告诉你,真要是出了事,你可以把国银集团搭进去,哪怕把这栋房子都搭进去也无所谓,唯独不能连累小渝,不能拿她的云端控股去给柳昌儒当垫脚石。” 沈重山一笑:“这个还用你说?我当然不会那样做。” 陆蓉放下心,又问:“老沈,你说到底是谁把这些情况捅上去的?” 沈重山摇了摇头,突然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难道你怀疑是江北?” 夫妻这么多年,虽不能说完全同心,但陆蓉还是了解丈夫,仅凭丈夫眼神便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真是他,这才应该是他实施报复我的手段。” 沈重山抹去嘴唇上的蟹壳屑,继续说道:“动万聚金融,说明他的报复对象也包括老柳,只是以他的身份无法撼动老柳,只能先以信融投资做局,对我发难,再由此引出柳亚东的万聚金融,把老柳牵扯进来,给老柳的政敌得以口实,如果老柳倒了,我自然也会被清算。” 陆蓉一听,紧张地把住丈夫的胳膊:“那怎么办呀?看江北平时来家里的样子,不像这么坏的人呀!” “唉!”沈重山先是叹了一口气,又感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个晓得他戴了多少面具,我不是也被他骗了这么久嘛。” 陆蓉默默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摇头:“也不一定,你不是说有人觊觎老柳的升迁吗?从你说的情况来看,最终目的好像是要整倒老柳,会不会是那些人做的手脚,根本就跟苏江北没有关系呢?” “这?” 沈重山仔细思忖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不好说,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或者苏江北就是跟那些人联合起来了...” 说着,他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也不对,他的真正仇敌是麦明森,他已经查清楚了,而且正在针对麦明森,不可能跟麦明森搞联合,也就不会帮那边对付老柳和我。” “你是怎么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有人给我寄了一个档案袋,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身份。” “谁寄的?” “不知道,匿名。” “哎呀,这不就对了嘛!” 陆蓉一拍大腿,脸上的紧张也褪了下去:“老沈,你看多明显呀,就是有人在离间我们沈家和江北的关系,江北这么爱小渝,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是不对,可江北这么爱小渝,就算心里有气,也会看在小渝的面子原谅你的。” “哼!” 沈重山不屑:“我用他原谅?不管是不是他在背后捣鬼,就凭他隐瞒真实身份这一点,就说明他没藏着好心思,要不是照顾我幺儿的心情,他早就完了。” “别胡说,等我找时间跟小渝说一声,让她留心注意一下,要是真没那种想法,咱们也不能冤枉江北,我还是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话虽这样说,陆蓉还是对苏江北隐瞒真实身份的这种做法有些担心,也觉得女儿应该早点知晓这件事,且不说防什么,起码也应该知晓深爱的人到底是谁吧! 深爱之人到底是谁? 这话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对于沈渝来说,真的就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深爱之人的真实身份。 夏澜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详尽,可当她看过麦安宇递来的材料时,还是被深爱之人的做法感到悲愤。 “夏澜,我不是有意挑拨你跟苏江北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对你,所以求人弄出了这份材料,你最好赶紧跟夏叔叔说一声,至少要有最起码的应对,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恒城基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麦安宇说完这番话后,起身告辞。这种情况下,不能再多说一句,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安宇,谢谢你。” 夏澜稳住情绪,送走麦安宇后,她返回办公室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半天,材料里的内容不得不让她相信出自苏江北之手,尤其是涉及信融投资欺诈融资的部分,应该只有苏江北能知晓的如此详细,因为他就是这个局的操纵者。 看罢,夏澜深吸几口气,想打电话质问苏江北,刚调出号码却又退了出去。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身体紧贴着椅背,用力地闭上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终究还是利用,恐怕连一点爱都没有了。 另外,她也明白麦安宇的用意,同样是想利用。 当下,盛裕集团的状况很危急,需要从期货的陷阱里立即跳出来,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发出错误的指令,很可能就会帮麦明森逃出生天,自然也会让苏江北谋划的这个局落空,甚至都会让他的整个计划一败涂地。 要这样做吗? 如果这样做,有可能会阻止他继续向上递材料,父亲就会躲过这一劫,否则真的很难说。 可真的这样做了,他会怎样呢? 良久,夏澜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探身拿过手机,摁出一个号码。 “沈伯伯,我是夏澜,您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见您。” “哦,小澜呀,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挺紧要的事情想当面跟您说。” “你回重庆了?” “没有,刚得到一份材料,马上就回去。” “好,回来后给我打电话,我在办公室等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情的因果在信融投资上,夏澜打算第一时间找沈重山替她父亲解决这个麻烦,也必要让沈重山了解麻烦已经扩大到何种地步。 至于沈重山要如何对付苏江北,夏澜不太担心。 毕竟有沈渝护着,夏澜还是不想让苏江北受到伤害。 离开前,夏澜对公司交易部做了指示,要求两家联动席位平掉全部的空单,继续观望。 在市场交易中,空头持仓量的减少,可以理解为做空方对后续行情的判断有了变化,至少不是那么坚定了。 由此,也就会有助于多头控盘与抬拉,如此也算是对麦安宇的一个回应。 第三百九十九章:不可动摇的信任 四个小时后。 夏澜走进沈重山的办公室,将那份黑材料递给沈重山。 沈重山拧眉看完,摘下花镜,面带疑惑地望着夏澜,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跟你爸说了吗?” 夏澜摇头:“还没跟我爸说,是麦安宇给我的,说是苏江北收集的材料,想往上送,被截了下来。” “麦安宇?” 又是麦家人。 沈重山觉得妻子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还真不一定是苏江北在搞鬼。 “小澜,对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第一时间送给您,想求您拿个主意,您跟我爸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和小渝又是从小玩到大,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嗯,我明白。” 沈重山放下材料,望着夏澜,问道:“听你的意思,是不相信苏江北了?觉得这份材料真是出自他手?” 夏澜一怔:“伯伯,您觉得不是?” 一句反问已经表露了态度。 哪有什么死心塌地的爱情,只是没有触及最根本的利益而已,一旦触及,再浓烈的感情都会变淡,都会从自身的角度权衡利弊。 沈重山笑了一下:“不能否定,也不能盲目肯定,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明,还应该望深里想一想,就像这份材料的出处,为什么会是姓麦的得到?又为什么麦安宇在这个时候交到你的手上?一定要想背后的原因。” “伯伯,我知道麦安宇的用意,我就是想早点让您知道这份材料...” 夏澜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番,她找沈重山的目的就是及时提醒,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并非是要辨明到底是不是苏江北所为,其实是与不是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 “放心吧,我会和你爸一起把这个麻烦处理好。” 沈重山将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放到抽屉里,问道:“你那边的操作如何了?现在多头的气焰很嚣张,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仓配合我这边的行动?” 虽然夏澜对苏江北产生了不信任,但她依旧在按照苏江北的计划行事,还是在帮苏江北,沈重山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夏澜彻底靠过来,跟他一起坚定做空,击败麦明森。 “伯伯,我也请您放心,等到多头三而竭之时,我会全力配合您。” 这种做法倒也没错。 多头想要继续快速地拉高玉米期价,就要投入更多资金,麦明森眼下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资金链不稳,在他追加资金乏力之时给与迎头痛击,得到的效果会更理想。 沈重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收起笑容,问道:“小澜,你老实跟我说,恒城私募到底跟苏江北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全资控股?” “是,是他的。” 夏澜没有隐瞒。 苏江北已经把沈重山知晓真相的情况告诉了夏澜,还说沈重山可能清楚了恒城私募的实控人就是他,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夏澜没必要再隐瞒。 “他哪里来的启动资金?” 沈重山确实知道恒城私募的归属权在苏江北的手里,之所以会问,只是想从夏澜的口中确认一下。 其实,他更关心苏江北到底怎么弄到那么多的启动资金?是不是沈渝给的?还是从云端控股的账户暗箱操作套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沈重山会替女儿拿回来,沈家的钱,绝不能便宜了外人,这个外人当然也包括夏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之前不是我负责恒城私募。” 这次,夏澜没有坦诚相告,替苏江北瞒了下来。 走出国银大厦时,夏澜想给苏江北打电话。 她还是想问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自己这样的付出都不能换来他的原谅吗?还是说自始至终都是假象,只是利用,从来都没有过爱情? “应该往深里想一想。” 沈重山的这句话回荡在夏澜的耳边。 其实,也并非是她没有往深里想过,只是想得太头疼,太无力,觉得自己完全处于一场无休止的阴谋之中,而这个阴谋的始作俑者就是苏江北,即便这份材料不是他搞出来的,夏澜也觉得自己已经身心疲惫了。 夏澜甚至还想过,等到帮苏江北在期货上斗败麦明森后,她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放下所有的身心疲惫,好好思考一下这段感情存在的意义。 “澜澜,我爸说你回来了,在哪儿呢?” 夏澜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渝打来电话。 “是呀,我正在回玫瑰园的路上,小渝,你有时间吗?要是不忙的话,你到玫瑰园吧,我们俩就在家里说说话,陪我喝点酒,行不?” “好,我也正要找你,一会儿见。” 应该是沈重山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沈渝,当然也包括她对苏江北的质疑,所以夏澜猜测沈渝找她,是想替苏江北解释,毕竟人家两个人是光明正大的情侣关系,好像把结婚都已经提上了日程。 然而,夏澜猜错了。 沈渝确实知道了黑材料的事情。 沈重山刚跟她说完,她就立刻给夏澜打了这个电话,但她并不是想替苏江北辩解,而是希望夏澜能给她一些答案,因为她还是不太相信母亲所说的那些话。 “小渝,其实你不应该从我这里找答案,应该直接问江北。” 杨家坪,玫瑰园的别墅里,两个女人赤脚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各拿着一支红酒杯,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在杯子上,混进晃动的酒液之中。 “当初,我也像你现在一直不敢置信,偷偷去查过,可惜查不到任何实证,苏阳在五岁的时候就被列为失踪人口,而沙坪坝儿童福利院的入园登记又与苏阳不符,只是苏江北。” 夏澜只说没有实证,并没有否认,沈渝也就确定了。 “澜澜,你认为他在复仇吗?” 关键点在这儿,也是沈渝最不相信之处。 关于信融投资的事情,沈渝已经问过苏江北,苏江北也承认了,但他针对的人是沈颜,目的也是为了帮沈渝出一口气,已经得到沈渝的谅解。 另外,信融投资是沈颜在经营管理,苏江北从中用了一些不好的手段,确实不对。 但公司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如此严重的亏空,难道要把责任全都推到苏江北的身上吗? 那些融来的资金呢?如果不是沈颜瞎投资以及胡乱挥霍,还钱也就是了,还有什么可担心? 如果非要把这个错归咎到苏江北的身上,说他是以此来替父报仇,沈渝不会相信,也不会认同这种说法。 “他...” 夏澜摇了摇头。 她的摇头并非是否认,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不是,是在违心,以后沈渝会更记恨她。 如果说是,那就是表明她早就知道,也就能推测出她一直在帮着苏江北复仇,甚至都可能联想到当下的感情纠结都是为复仇而采用的手段,一种欺骗。 虽然。虽然说与不说,以后都会恨,但夏澜不想让沈渝恨得这样早,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打乱苏江北的计划,即便心里已经对苏江北有了失望与气愤,也不想。 “我也不信,如果他真的想复仇,不会这样对我,甚至都可以在云端控股最危急的时候毁了它,或者夺走它,这样岂不是更符合一个复仇者的报复心理!” 沈渝认识苏江北这么年,自认为很了解苏江北,而且苏江北为她所付出的一切都真实存在,毫不掺假。 另外,两人在一起也并非是刻意的巧合,而是长时间磨合后的情感续接,况且还是她的主动,如果说苏江北所做出这些付出都是阴谋诡计,只是为了报仇,谁会信呢?多么可笑啊! “是啊,我们一起认识江北有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俩都清楚,他可能会隐瞒一些事情,就像他的真实身份。” 沈渝对苏江北的信任不可动摇,夏澜看得出来,因此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宽慰道:“但我觉得这种隐瞒必定有他的苦衷,有他的原因,一个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心思总要比我们这些长在蜜罐里的人多上一些,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嗯,应该是这样。” 沈渝觉得是这个道理,也就释然了心里的疑惑与猜测,摇晃了一下红酒杯,感慨地替苏江北鸣不平:“我对我爸当年做的那些事情一直都很不满,从商有道,论的是能力和本事,不能靠抢嘛,但...” 夏澜,抬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也不能这样说嘛,商场如战场,拼的就是你死我活。” “唉!” 沈渝轻叹:“是啊,若是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我确实没有资格评价我爸的做法,他是为了生意,说到底也是为了家。” 说着,沈渝望向夏澜,感慨道:“澜澜,不管你承不承认,其实我们的优秀并不是真的比别人强多少,只是我们站在了父辈所创造出来的优越条件上,才显得我们好像多有本事,都说是白手起家,如果没有身后的资源大力支持,白手起家会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啊!” “嗯,确实如此。” 夏澜也承认这一点。 如果没有家里的优越条件,她不会一毕业就入职金融单位,可以随心所欲地辞职出国深造,一走就是三年,回来后也能在知名的投行担任高管职位。 这其中,固然有个人的努力与能力,可如果没有家庭背景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做到,会像萧楠一样为生活而努力奔波。 第四百章:回到从前的推心置腹 “王八蛋,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联想到萧楠,夏澜也就想起萧楠当下的遭遇,不禁痛恨起李忆平,愤恨地骂了一句。 “谁?” 突如其来的一句骂,令沈渝一时摸不到头脑。 “李忆平那个混蛋呗,欺负谁不行,偏偏欺负楠楠,楠楠跟着他就没享过福,总算熬出头了,他又整出这种剜心的事。” “确实气人,我也想收拾他,可萧楠一直不吱声,江北也劝我再等等,说萧楠一旦原谅了,怕以后遭埋怨。” “他俩就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夏澜借着酒劲儿,也不管沈渝愿不愿意听,把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就势发泄出来。 “嗯,我也觉得,男人都一个德行。” 沈渝当然不会怪夏澜这样说苏江北,知道这就是气话,如果苏江北真的像李忆平那样乱来,夏澜也不会痴心地等到现在。 “萧楠的情绪怎么样?还是闷不做声吗?” “差不多,这段时间我去过几次,话比以前少多了,江北说今天抽空过去,想劝萧楠上班,忙起来总要比在家瞎想要好一些。” “也对,事实已经存在,想太多也没有用,要么离,要么就...” 夏澜赞同沈渝的建议,上班还能分一下心,总是这样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迟早会出事,只是除了离婚,还有别的出路吗? 沈渝感叹:“若是我遇到这种事,一天都不会等,必须离,可对楠楠来说,离婚容易,换个证就行了,关键是两个孩子还这么小,父母离异,最受伤的就是孩子,会影响一生,楠楠应该就是在纠结这个。” “是啊!” 夏澜长叹一声,放下酒杯,起身取来一盒烟和烟灰缸,点了一根,感慨地说道:“女人太累了,感觉总是在为别人活着。” 沈渝坐到夏澜的身边,也靠着沙发,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摆弄了一下,叼在嘴上点着火。 其实,沈渝也会抽烟,但谈不上烟瘾,就是抽着玩,跟苏江北确定关系后,连玩都不玩了,今天和夏澜一起喝酒聊天,感觉又回到了从前,索性也就跟着点了一根。 沈渝轻吸了一口烟,迅速吐了出去:“说是为别人活着,其实这个别人就是心里深爱的人,如果不爱,别说付出了,看都懒得看一眼。” “没错,与其说为别人而活,不如说是为爱在受折磨。” 夏澜赞同这个说法,心里更有感触。 沈渝明白夏澜口中的“折磨”二字,摁灭吸了两口的烟,笑着举起酒杯:“来吧,我们为爱的折磨干一杯!” 酒,并非是男人的独享。 女人也爱。 酒里既有今天的情绪,也有明天的期许。 喝上一点,不必多,微醺的感觉刚刚好。 恰到好处、点到为止,没有清醒时的过分冷静,也没有烂醉时的肆意发泄,微醺是成年人最体面的放肆。 两个女人就这样边聊边喝,边喝边聊,一瓶红酒很快就见了底,夏澜觉得不尽兴,又开了一瓶,姐妹二人继续喝,继续聊。 “澜澜,能告诉我,你还在等什么吗?” 如今,这场情感的角逐已经有了结果,沈渝确定自己是获胜者,所以才会借着酒意问出这句话。 这个问话不是炫耀,只是不太理解,更多的则是想劝一劝好姐妹,不应该过分纠结。 “是啊,等什么呢?” 夏澜能看出沈渝的姿态,但她并不介意。因为她清楚这并不是最终的结局,沈渝更不是获胜者。 “可能就像这红酒杯吧,若是空了,你说它在等什么呢?” 空酒杯等的当然是酒,她等的自然是想等的人。 夏澜喝光杯里的残酒,笑着晃动空酒杯,不等沈渝说话,拿起酒瓶倒酒:“其实也不是在等,只是习惯而已,如果没有喜欢喝的酒,那就只能空着呗!” 喜欢喝的酒,喜欢爱的人,两者不同却又相同,没有想喝的酒,杯可以空着,等不到想爱的人,心也可以不驻人。 “其实,我觉得麦...” 麦字刚说出口,沈渝即刻觉得不妥,立即止住。 她想说其实麦安宇也不错,但察觉自己不能说这样的话,任何人都可以这样劝,这样撮合,唯独她不能,说出来就是对夏澜落败的羞辱。 “我觉得麦朵真挺喜欢江北,上次演唱会的那一幕,我都觉得心疼。” 既然说出麦字,就要圆过去,沈渝也就把话题转到了麦朵的身上,只是这个转换过于突兀,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夏澜岂能听不出来。 她先是笑着摇了摇头,算作回应,又说道:“是啊,虽然我跟麦朵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出来她对江北的真心,可惜呀,她的竞争对手太强。” “那当然啦!” 沈渝不再隐藏得意,全都展露在眉眼间的笑里。 随后,她凑近夏澜,碰了一下酒杯,似有回忆地说道:“澜澜,我们还是好姐妹,我也不瞒你,当初你跟苏江北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试着问过自己,如果我跟你争苏江北,能争过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反之,亦然。 当初,夏澜就看出沈渝对苏江北很有好感,但她相信好姐妹,知道沈渝绝不会干那种偷偷摸摸背叛朋友的事情,关键是她清楚苏江北对她的依赖,除非是她主动放手,否则没人能从她的身边夺走苏江北。 夏澜笑问:“然后呢?答案是什么?” 沈渝摇着头说道:“我跟自己说,争不过的,对手太强大,说起来真是这样,他那时的眼里、心里都是你,也只有你,除你之外,装不下任何女人,我连争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是朋友,是他的老板。” “那当然啦!” 夏澜也说出这句话,也想露出得意的笑,可笑意刚在唇角微启,却陡然落下。 “是啊,如果当初我不放手,谁也抢不走他。” 说着,夏澜喝了一大口酒,喝得有些急,呛得咳嗽了两声,眼里泛起水花。 “就像现在一样,没有哪个女人能把他从你的身边抢走,也包括我在内。” 夏澜抹了一下眼角,望着夹在手指间的半截香烟,苦涩一笑:“”刚才,你问我还在等什么?我也不瞒你,我试图在等一个能真正挽回的机会,虽然知道很大可能是等不到,但我还是想等一等,真等不到了,也就甘心了,就像他那天唱的歌词一样,可能他终究就是不属于我的人。” 第四百零一章:世上没有后悔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心思难懂。 其实,无论是女人还男人,心思都难懂。 关键不是心思有多深,而是想不想让你看透,想让你看透,就会表现出单纯憨厚的一面,否则就是海底针。 至于为什么想让你看透? 很简单,与爱有关。 晚上,苏江北给沈渝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儿呢? 电话的另一头。 沈渝歪在沙发上,含糊不清地说:“我跟澜澜喝酒呢,别打扰我俩,你这个大骗子,我不喜欢你了。” 夏澜躺在沙发下的地板上,怀里搂个抱枕,已经睡着了,旁边还有五个空酒瓶子,里面连一滴红酒都不剩。 “夏澜回来啦?你这是喝了多少?” “用不着你管,骗子,挂了!” “哎...” 电话真的挂了,苏江北望着手机,哭笑不得。 认识沈渝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不,准确地说,是听到。 “唉!” 车子启动时,苏江北叹了一口气。 既然沈渝说“骗子”,那就说明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至少应该知道了他隐瞒身份这件事,至于其他方面知道多少,又信多少,还不得而知,但也不用猜,等明天酒醒了就会有分晓。 很快,汽车驶进国玺光年小区,李忆平和萧楠购置的大平层就在这里,已经搬进来三个多月,距离沈渝的别墅并不远。 苏江北有别墅钥匙。 但他过来的时间不多,主要是沈渝不常住这边,原因是说苏江北不来,她一个人住会觉得太空,没有安全感。 实际上,是沈渝喜欢凤凰路那栋老房子的感觉,哪怕滚床单时会抱怨床太小,还总有声响,可她就是喜欢,觉得这里有烟火气,更像一个家。 “江北,吃饭了吗?” 李忆平开门时,腰间围着花格围裙,手上还带着洗洁精泡沫,开门前应该正在收拾厨房,苏江北以前听李忆平说过,萧楠从不让他伸手这种事,如今看来都变了。 “吃过了,我就过来坐坐。” 看到萧楠从书房里迎过来,往他身后看,笑着解释:“不用看啦,老板今天来不了,醉在外边了,估计是醉在玫瑰园那边。” “夏澜回来啦?” 萧楠知道夏澜的别墅在陈家坪的玫瑰园,问了一句,有气无力,原本丰腴的身材也瘦了一大圈。 “应该是回来了,没给我打电话,沈渝也没跟我说,估计也喝醉了,明天酒醒就该来折腾你了。” “两个小家伙,学习努不努力呀?看叔叔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啦!” 苏江北换了拖鞋,直奔书房,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两个乖巧的小侄子,随后返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丝毫不见外。 萧楠知道苏江北单独来一定有话说,也坐了下来,李忆平赶紧回厨房端出一盘水果,随后解了围裙走进书房,代替萧楠辅导两个孩子继续写作业。 “萧楠,回公司上班吧?” “还去长沙?” “不去长沙,回总公司。” 萧楠能问就说明有这个想法,这就好办。 “沈渝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还当大总管,我不同意。” 看到萧楠面露疑惑,苏江北一本正经地解释:“哪有干了一圈又转回去的道理,这不是欺负人嘛,作为轮值董事长,我有权利任命你为云端控股的首席运营官,这可不是拉帮结派,任人唯亲啊,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说着,苏江北故意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老同学,话虽这样说,但你还是要领我这个情,以后公司再有分歧的时候,你要偏向我这边,不能总跟着沈渝,咱们是一伙的。” 萧楠笑着不停地点头,可笑着笑着,又瘪嘴流起眼泪。 “唉!” 苏江北轻叹了一声,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轻声劝道:“萧楠,其实人都会犯错,只是忆平这次犯了一个难以饶恕的大错,我没法替他辩解,更不会帮他说好话,所以无论你想做出哪种决定,我都支持。” 萧楠紧捂住嘴,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作为能让你信任的好朋友,我还是想说,你和忆平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哪怕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能不能原谅他一次,咱们不说原谅,就说放他一条活路,你不能没有这个家,其实他也一样,给他一个机会,行吗?” “程月和那个孩子呢?不是依旧在吗?他会不管吗?不还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吗?” “我来处理,她们绝不会再找忆平,程月也绝不会再骚扰你,相信我。” “好,我信你!” 萧楠确实相信苏江北,而这个相信不仅仅是因为同学关系。 这么多年来,苏江北帮了太多忙,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苏江北,她和李忆平不会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就连现在住的这个大平层都会只是一个梦想。 “你信我就行,明天收拾收拾自己,赶紧回公司上班。” 苏江北送了一口气,也明白萧楠真的不舍得这个家。 “李忆平,你送我一下。” 苏江北起身时,冲着书房喊了一嗓子。 李忆平听到喊声赶紧开门走了过来,看到萧楠在抹眼泪,知道苏江北又劝了,似乎有效果了。 车内,苏江北没有说话,翻看手机。 李忆平点了一根烟,闷头抽起来,等着苏江北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苏江北冷不丁来了一句,继续翻手机里的信息。 “啊?你说怎么办?” “能保证不再去见程月吗?” 不等李忆平回答。 苏江北将关闭手机屏幕,转头望着李忆平,苦笑地摇头:“兄弟,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出来,真要就是一个程月,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的跟我保证,可现在有了李语冰,一个乖巧的女儿,你根本保证不了。” 李忆平极其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骨肉亲情,如果说李忆平连亲生女儿都能割舍,苏江北也就不会再认这个兄弟。 “忆平,我用这么多年在萧楠面前积攒下来的人品替你撒谎,帮你挽回这个家,能做到的也有这些了。你一定要约束住程月,千万不要让她带着你们女儿出现在萧楠的面前,你自己老婆是什么性格,自己应该清楚,萧楠看似大大咧咧,很脆弱的,别再欺负她了,就当哥们求你了,行吗?” 苏江北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我...我没有想欺负楠楠,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我对不起楠楠...” 车内响起哭声,李忆平边说边哭得,一个大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真的后悔了。 可惜,能让人后悔的事情往往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只能后悔,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百零二章:左右算计 “行啦,别嚎啦。” 苏江北将纸抽塞给李忆平:“说个正事儿,材料送过去没有?” 李忆平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苏江北的问话,来不及抽纸巾,抬手抹着眼泪和鼻涕,一抽一抽地回道:“送了,应该到麦明森手上了,你说他会给夏澜看吗?” “他要是想离间,想利用夏澜,就一定会给,我觉得夏澜很可能已经看到了,所以才会突然回重庆,也应该去找过沈重山,很可能!” 苏江北重复了一遍“很可能”,并非是强调,而是有不同含义。 第一个“很可能”是指夏澜去找沈重山。 而重复的“很可能”却是指沈渝,她应该也知道了,两个人应该就是为这件事情凑到一起喝酒,也应该是沈渝找的夏澜。 以身入局,苏江北从一开始就在做,这次更是做到极致。 麦明森一直在拉拢利用李忆平,让其为他所用。 苏江北借用这个机会,让李忆平找到川渝国投一个关系比较透的业务经理,通过这个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送给麦明森,主动给了麦明森一个能够诬陷苏江北的机会。 其实也不能说是诬陷。 因为那些材料里的内容句句属实,要是交给相关部门,保证一抓一个准,但苏江北确定麦明森暂时不会交上去,一定会利用这份材料做文章。 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很简单。 苏江北就是想利用麦明森的诬陷,让沈重山主动去识破,从而使得沈重山自我降低对苏江北的怀疑与警惕,以求为接下来的操作提供方便。 至于夏澜见到那份材料会怎么想,苏江北也非常清楚。 夏澜一定会相信,也一定会悲愤交加。 这不重要。 苏江北想要得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夏澜带着失去信任的心情去找沈重山,才会让沈重山更加确信这一切都是麦明森的诡计,判定苏江北的危害并不大。 如此,这个计划也就成了。 “江北,你说楠楠会原谅我吗?能重归于好吗?” “你说呢?你在外边连娃子都养了,要是萧楠这样对你,你告诉我,你能不能原谅?能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那怎么办呀!” 苏江北越说越气,偏偏李忆平又开始嚎起来。 “下车下车,下去哭,当初就警告过你,别玩的过火,你听进去了吗?现在知道后悔了,晚啦!” 汽车一溜烟儿地驶离地下车库。 苏江北听到车后传来李忆平的哭声。 他明白,李忆平只能偷偷地躲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表达心中的后悔,因为萧楠已经不相信他了,无论说什么样的承诺,萧楠都不会信了。 信任这东西听起来挺抽象,却很珍贵,骗一次也就没了,再也找不回来,夫妻间的信任也是如此。 跟爱情有些相似,失去了,即便再捡回来,也不是原来的模样,顶多能称之为余情未了。 苏江北本打算在别墅住一晚上,可李忆平的哭声干扰了他,再加上想起欧雪最近住在别墅,不太方便。 因此,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后,直接离开了国玺光年小区,朝着九龙区陈家坪的方向驶去。 夏末秋初,山城随处都能闻到桂花的香气,就像童谣里唱的那样,金桂树,开金花,银桂树,开银花,秋风一吹香万家。 尤其在晚间,花香更盛,弥漫了整座城。 行驶间,苏江北落下车窗,花香随着夜风冲进车内。 细细嗅来,桂花清香中竟然还混合着火锅的香气,又甜又辣,也算是山城的一个特色了。 返回凤凰路的家中,苏江北冲过凉后,泡了一壶茶,坐在小院树下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星空,随后看了一眼时间,拨通了陆承伟的电话。 “三哥,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有没有打扰你啊?” “打都打了,你说打没打扰?再说了,这个点儿叫晚吗?夜生活才开始嘛!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大事,我在家喝茶,想起三哥,就想跟你说说话。” “用不着,你也别晚上想我。” 陆承伟开了一句玩笑,继续说道:“别扯啦,你是着急成都的那个项目吧,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先逼退盛裕集团,我会亲自去一趟成都,到时你跟着我一起去谈,之后你们云端控股全面介入,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千亿项目的投资转换,被陆承伟说得如此轻松,如同是在打一场最普通的牌局,这就是权势的魅力所在,纯粹的资本在这种魅力的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没问题,投资是三哥的强项,经营是我的擅长,有江北的辅助,三哥等着哪分红就行,不需要多费心。” 想要逼退盛裕集团,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当下斩断盛裕集团的资金链,只要资金链一断,麦明森就会被拖进巨额债务的深渊。 最初,苏江北一直没有想好如何整垮麦明森,以他的个人能力想要扳倒麦明森,确实很难。 但他并不着急,可以等,等一个机会。 等到了,是命,等不到,也就认命了。 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太多的不公,太多的力所不能及,有时候就算想要以命换命,都不会给机会。 直到认识了陆承伟,苏江北知道机会来了,随后又继续等下去,等待合适的计划,等待计划的一步步实施,一直等到今天。 “喂,苏江北,你打电话正好,否则我还想找你呢,我听说你们平仓撤出了?几个意思?谁让你们撤的?这点小钱就满足了?太没出息了吧?” 当前,陆承伟动用不少资金做空玉米期货,恒城私募和上海慧诚投资的平仓撤出,有点背叛的意思,也属于擅自行动,他当然不会满意。 虽然不知道恒城私募和上海慧诚投资到底跟苏江北有什么关联,既然苏江北能调动这两家公司,那就一定有关系,一定是苏江北授意了这种退出,要是按照陆承伟以往的脾气,早就开骂了。 此刻,话里虽有嘲讽,还是给苏江北留了面子。 “三哥,其实今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新想法?说来听听。” 其实,陆承伟挺喜欢跟苏江北聊天,没有过分的吹捧,还总能说出一些有创意的想法,当然了,所谓的有创意就是能让他赚到钱的点子。 “三哥,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持续做空,就是要抢走多头的钱,而这个多头很明显就是盛裕集团,如果盛裕集团倒了,对手盘也就没有了,这场掠夺是不是就要结束呢?” 苏江北说的很直白。 其实,资本市场的本质也就是如此,没必要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啊?” 电话的另一头,陆承伟一愣,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期货本来就是对手盘的游戏,没有了对手盘,就剩一些小鱼小虾,还有什么搞头,当然就不玩了。” 苏江北捏起小茶杯,喝了一口茶,对着手机话筒说道:“不一定啊,我们可以做空,那是因为有做多的对手盘,如果对手盘没有了,那我们能不能创造一个呢?” “创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转空为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换一张面具,把这个游戏重新玩一遍。” “哦...” 陆承伟听明白了,觉得有点意思,问道:“我们做多,那对手盘是谁?” 刚一问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国银投资?那不是沈重山的产业吗,你这个混蛋,不至于连自己的未来老丈人都算计吧?” “不止国银,还有博远投资。”苏江北没有否认,笑着继续道:“想必三哥应该听说了柳亚东的事情吧?” “我当然听说了,而且还听说柳昌儒这次很有可能会被他儿子坑死,但这和我们没关系,我觉得你的建议挺不错,说具体点。” 对于柳昌儒的升迁与否,陆承伟这类人并不会过于在意。 上去了,那就是一个阶层里的人,属于同一个圈子,上不去,阶层差依旧存在,可要是一旦下去了,就更别提了,什么都不是,只能是被掠夺到皮肉不存的对象。 另外,权利游戏永远都是多方在线,有鹬蚌相争,必然也会有渔翁得利,而渔翁的身后会有什么,当他以为得利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因此,像陆承伟这些人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父辈,已经是站在高位的利益维护者,对从下往上爬的人可以帮忙,也可以换更适合自身利益的人,绝不会死保一根苗。 “是这样,博远投资背后的资金来源,就是万聚金融和金交所,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如果现在不抢,等到被上边翻个底朝天,毛钱不剩,那真是太可惜了。” “没错,我大概有所了解,柳亚东这小子,整天在我面前哭穷,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装?不过...” 陆承伟还是有点不理解,略作沉吟,问道:“沈重山是一门心思要干掉麦明森,所以可以称他为死空头,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盛裕倒了,沈重山那边可以获利了解,怎么收割?另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也是,难道不怕祸及自身吗?” 以平时的接触来看,苏江北不像唯利是图的人,可他此刻所说的每一句都显得利益熏心,忘恩负义,陆承伟觉得很奇怪。 “其实,国银集团跟盛裕集团有着同样的麻烦,如果那些窟窿被掀开盖子,国银的资金链也会断,整个集团都会保不住,与其被上边拿走,不如我先拿,也算是替沈渝她爸往回抢一些。”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有道理,却挺牵强。 “另外,三哥,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孤儿,无根无基,而且我现在也只能算是一个高级打工仔,以后要想在沈家站直了腰板,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实力,你说对吧?” 第四百零三章:危机已至 苏江北的这个理由真的很充分。 不仅是他,就连陆承伟这样的人,在某些女人的面前也有会如此的感同身受,就比如让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公主”。 人的本性就是一个自私的动物。 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甭管是不是曲解,这句话就是说出了人心最真实的自私本质。 “行啊,你小子是做大事的人。” 成大事者,不近人情。 陆承伟觉得苏江北能有这样不近人情的心,值得一用:“我赞同你的想法,具体怎么做?你拿个方案,到时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挂断电话前,陆承伟又问了一句。 “江北,我听说你跟麦明森的女儿,就是那个麦朵,你俩关系不错,还一起住了三年,是麦家不同意,所以你才想报复?” “哈哈...”苏江北笑了起来:“三哥,你就不能让我有点秘密吗?” 这话像是给了回答,又什么都没说。 “你可以有秘密,但你的那点小秘密在我这儿,根本藏不住!” 陆承伟也笑起来,话里带了几分警告似的提醒。 这也正常, 陆承伟是什么人,跟别人玩心眼可以,想跟他玩心眼,先要掂一掂自己的分量,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权势,看不见,摸不着,挺虚无缥缈。 可换个角度来看就会发现,其实它一个令人敬畏的真实存在,无论是谁都会碰到,有的人会因它风生水起,有的人则会被它砸的头破血流。 麦明森一直跟随权势,利用权势,打造了盛裕集团,因此把盛裕集团说成资本与某个权势的综合体,一点不为过。 其实,也不止盛裕集团,沈重山的国银集团也是如此,就算云端控股又何尝不是在权势的保护之下。 所以说,古今中外,钱权永远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紧密相连,相辅相成,从未变过。 然而,不变的规律,但钱与权的拥有者却会变,否则就不会出现所谓的一代新人换旧人,就没有历史的更迭。 企业在地方投资建设期间出现问题以及变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有问题都可以谈,投资各方可以跟政府部门坐到一起,把问题摊开了、揉碎了,解决掉。 自从得知邵成军被双规的消息,麦明森就一直在忙着解决这个情况给他带来的麻烦,除了通过那位“靠山”向相关的融资机构进行沟通与施压外,他还积极寻找新的技术合作方,只要有芯片开发技术的支持,这张大饼就还在,所谓的麻烦也能慢慢消化掉。 不过,因为项目的融资款被大量挪用,在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前,没有哪个芯片开发企业愿意参与进来。 倒不是那些企业不愿落户成都,是大家都看明白了,晓得这个项目就是一个大坑,但凡靠近一点都会被埋进去,这些明智的企业中当然也包括云端技术,沈渝就婉拒过麦明森的相邀。 “麦总,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天泰路的国开行大厦内,行长办公室的房门紧闭,行长吴常友将装了凉白开的白瓷茶杯递给麦明森,返回座位后,笑着继续说道。 “你我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瞒你,盛裕集团已经被列入监管名单,要求各单位立即排查对盛裕的授信贷款等业务的风险,并且还要求严格管控已经发生的融贷资金,保证融资款在规定的投资渠道内,这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说着,吴常友探了一下身子,皱眉问道:“麦总,按理说你这个项目不至于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你是不是得罪哪尊大神了?” “得罪?没有啊!” 麦明森深吸一口气,故作不解地摇了摇头。 要说得罪人,他心里最清楚,确实得罪了。 跟沈重山死磕到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得罪,是你死我活的死仇,但他也知道,沈重山根本算不上大神,背后的柳昌儒才是真正的大神。 如此看来,这是柳昌儒亲自下场了。 搞的是他,也不是,目的就是打算拔出萝卜带出泥。 吴常友回正身子,望着麦明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麦总,我这边实在是帮不上忙,你还是再去找一找应该找的人,如果他还有办法,或许你还能躲过这一劫。” 这话是建议,也是送客之词。 无奈之下,麦明森只好起身告辞。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就算是柳昌儒动用关系,这边也有应对,也一直都能压得住,双方的力量对比不差多少,可为什么突然就失衡了呢?究竟是那股力量介入了呢? 苏江北吗? 不可能,就算加上安慧,也不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可除了苏江北之外,麦明森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谁会跟他这样作对,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推手很可能就是苏江北。 他找了谁呢? 麦明森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爸,我听说陆承伟来谈高新技术产业的投资,跟了几家规模挺大的投资公司,广州东方智能和云端技术有参与,我刚给沈渝打过电话,她证实了这件事情,还说她已经到成都了。” 电话里,麦安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陆承伟?原来是他。” 麦明森陡然间反应过来,问道:“苏江北呢?也来了吗?” “没有,沈渝说就她自己,还开玩笑说,苏江北现在是轮值董事长,是集团的灵魂首脑,不易抛头露面,怎么可能出来谈业务。” “沈渝看似聪明能干,其实最傻的就是她了,以后她会什么掌控不住,全都会被苏江北抢走。” 未来沈渝会怎么样,麦明森根本不在意,既然确定陆承伟出手,麦明森知道已经没有了回旋余地,除非将整个盛裕集团都交给陆承伟,否则填不满他的血盆大口。 苏江北! 一定是苏江北在背后搞鬼。 如此看来,苏江北主动接手长沙那个项目并非是解救柳亚东,而是为了接近陆承伟,也一定是承诺把最大的利益给了陆承伟。 由此,苏江北得到了陆承伟以及他背后那些权贵子弟的赏识与信任。 第四百零四章:他疯了 “爸,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刚才接到恒盛老江的电话,说玲珑科技的股价已经再次跌破质押价,要求我尽快追加抵押,或者立刻以质押价赎回,他说他那边抗不住了,只能选择平仓,把损失控制在警戒线之上。” 之前,麦安宇为了挽回长沙项目的投资损失,接受了苏江北的建议,以参与玲珑科技定向增发的形式曲线再投资。 之所以会绕这么一个大圈,麦安宇还是藏了自己的心思。 一则是玲珑科技正处上升期,股价也一路高涨,就算股价回调,也跌不到哪里去,权当价值投资了,相比之下,比风险要远小于把钱直接投进项目里。 倒不是不相信苏江北的能力,麦安宇是怕柳亚东使坏,更怕陆承伟吃回头草,真要是陆承伟吃上瘾了,生吞的也是玲珑地产投资的钱,跟玲珑科技的股票没有半点关系。 这种曲线投资非常有保障,而且为了能将资金的利用达到最大化,麦安宇在获得增发股份后,迅速进行了质押操作,并将融回来的钱全部投入玉米期货的做多之中,账面损失达半数以上。 不仅如此,玲珑科技的股价在高价增发后,竟然莫名其妙地连续跌停。 即便上市公司连发公告,说公司经营并无异常,苏江北也跟麦安宇说不晓得什么情况,绝不会坐视不管,那时苏江北跟麦家的关系还你好我好,并没有掀桌子。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股价暴跌,股价很快就跌到了质押预警线的附近,这让麦安宇不得不追加了一部分质押金作保。 之后,玲珑科技的股价确实有所反弹,但力度不大。 接下来,股价似乎达到了一个多空平衡,走出了盘整的行情。 麦安宇本想等到横盘末期,把股价拉起来,并且跟苏江北打过招呼,苏江北满口答应,还说会让上市公司全力配合。 然而,公司的一则公告打乱了麦安宇的计划。 上市公司预亏,幅度非常大,并且还将持有的云端技术的股权低价转给了云端投资,彻底剥离了即将爆发的盈利点。 这种突如其来的骚操作令市场投资者大为吃惊之余,纷纷选择了以脚投票,股价以跌停开盘,随后展开新一轮暴跌,直至今日依旧没有止住,股价已经从之前的百元最高位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今时今日,苏江北已经掀了桌子,麦安宇也就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苏江北设的局。 先利用麦安宇避险心理,套取纬度投资的增发资金,再在期货上困死质押资金,然后利用股价的暴跌,打爆纬度投资反复质押出去的仓位,让其血本无归。 “我知道了,他是疯了!” 麦明森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为了能让纬度投资爆亏,苏江北不顾股东权益,不怕控股权流失,疯狂地打压上市公司的股价,这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呢?至此,麦明森也算彻底看清楚苏江北的报复心有多强,有多狠,有多么不惜一切代价。 “你先稳住老江,眼下应对银行的随时抽贷才是关键,我刚从吴行长的办公室出来,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抽贷的动作很快就会发生,这是陆承伟的手段,也是苏江北在背后搞的鬼,陆承伟那边不仅想逼盛裕退出,还想白捡咱们的先期投资,我会想办法找他谈。” 陆承伟才是关键,如果能摆平他,苏江北的那些阴谋诡计将不攻自破。 一切都为了利益。 只要有利益的存在,什么都能谈。 因此,麦明森打算陆承伟谈条件,无论什么代价,只要能把眼下的难关渡过去,都好说,然后再去收拾苏江北。 “好的,我去找江总。” 当下,麦家父子属实被折腾的有些焦头烂额。 好在期货这边的反弹还在继续,只要再努把力,不仅亏掉的钱会尽数返回,打垮空头的目标也指日可待。 只可惜夏澜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但平仓的动作已经表明态度,或许还需要时间让情绪发酵,毕竟遇到这种事情还需要一个质问的过程。 麦安宇坚信苏江北给不出完美的解释。 夏澜很快就会跟苏江北翻脸,到那时,作为发泄,夏澜一定会大开多单,是报复苏江北,更是针对沈渝。 苏江北的解释确实不完美。 他实话实说,坦诚得毫无隐藏。 “就是这样?那么你承认在利用我,而且你也确实收集了我爸的黑材料,早就做好毁掉我爸的准备,对吧?” 一大清早,杨家坪的玫瑰园别墅里,夏澜黑着脸,顶着乱发盘腿坐在沙发上,望着蹲在茶几前,大口吃灌汤烧麦的苏江北,一字一句地质问。 昨晚,苏江北给夏澜打电话,问她在成都还是没走,这是夏澜回重庆的这段时间里,苏江北第一次给她打电话,这个电话也让夏澜等了好几天。 得知夏澜没走,住在玫瑰园,苏江北买了早点赶过来。 “对呀,但有一点我要纠正,在想毁掉你爸这件事情,我承认有想过,可后来又不想了,你真不吃啊,挺香的,要不吃块糍粑?我让老板撒的花生粉,你的最爱。” 说着,苏江北夹起一块糍粑送到夏澜的嘴边。 夏澜迅速转过脸,躲开散发香气的糍粑,但这香气偏偏就往鼻子里钻,令她无法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撒了花生粉糍粑确实是她的最爱,也只有苏江北晓得。 “是我不对,你可以怨我,恨我,都行。” 苏江北诚恳地说着,也诚恳地将糍粑再次递到夏澜的嘴边:“就是别跟糍粑较劲儿,它没惹你,快吃吧,口水都流出来了。” 夏澜被说的想笑,又想保持愤怒的姿态,纠结之中,导致脸部肌肉很不舒服,索性也就不纠结了,张嘴咬住糍粑,也咬住了筷子头。 苏江北笑着松了筷子,回身从茶几上拿了一个吃碟递给夏澜。 “苏江北,你不要以为我会原谅你,就算你不想了,也是在拿我爸的前途当儿戏,我这样对你,难道还不够补偿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夏澜小口嚼着糍粑,被头发遮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又黏着嘴角的花生粉随着糍粑咽进肚子里。 苏江北左右看了几眼,在沙发一角找到发箍,站在夏澜的身侧将她的头发束起,轻声说道:“澜澜,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只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我们之间更没有什么所谓的补偿,真要说亏欠,只能是我欠你的。” 第四百零五章:做一块软糯的糍粑 当初,夏澜抛弃苏江北,让苏江北苦等了三年,这就是亏欠,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但,苏江北没有说谎。 他欠夏澜的。 至于为什么,他心里最清楚。 “你从来都不欠我的,是我伤害过你。” 夏澜紧搂住苏江北的腰:“但你这样说,我就认为你欠我的,我们都亏欠对方,那就用一辈子来还,好吗?” 苏江北捧起夏澜的脸,笑问:“下辈子呢?” “不管,只要这一生我们在一起就好,下辈子谁知道你是什么呀!” 夏澜喜欢听这样的问,至少这是一个态度。 苏江北伸出食指,轻拭了一下夏澜的嘴角,笑道:“糍粑,下辈子,我只想做一块软糯的糍粑,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等着最喜爱它的人来吃就好。” 明知夏澜爱吃糍粑,还这样说,也是一个态度。 “嗯,也不错。” 夏澜点头赞同,心情也好了起来,搂在苏江北腰间的双手向下挪动几分,用力掐在结实的屁股上。 “我现在就想吃,看看到底是软糯呢,还是...” “吃吃,吃你个锤子,赶紧吃早饭吧。” 不等夏澜把挑逗的话说完,苏江北捏住她的嘴。 “别闹了,我等会儿还要赶去科创园,装备部的领导要视察无人机的生产车间,还要去一趟彭州的试飞基地,我们跟航机所共同研发的两款最新机型今天要试飞,如果没问题的话,装备部会下订单。” “今天就去?” “是呀,我看行程安排是上午,时间挺紧的。” “那行,今天就饶了你,免得在人家面前无精打采,你去忙吧,我收拾一下也回成都,期货那边是什么决定?还继续观看吗?” “开仓做空,全力配合国银投资。”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苏江北一直在等夏澜主动问。 “江北,你要放弃了吗?” 问话之际,夏澜的眼中露出担心且忧郁的神色。 如果苏江北放弃对沈重山的复仇,只能说明是为了沈渝,可要是为了沈渝,她怎么办?还会有一辈子吗? “不是放弃,只是先收拾麦明森,后边还要反过来做多,同样的戏码,重新再演一次。” 苏江北明白夏澜的意思,摇了摇头,直白地告诉夏澜。 听到苏江北如此说,夏澜也就放了心,没有再多问,脑袋里却闪过沈渝那晚的问话。 “你还在等什么?” 当时,夏澜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因为她无法说出口,因为她在等沈渝最痛苦的时刻来临,也因为苏江北会在那个时刻回到她身边。 虽然夏澜每次想到那一幕,都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甚至都感觉自己已经变得肮脏不堪,不敢面对沈渝,可她依旧要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只因为,爱,可以自私。 两人吃过早点。 苏江北看了一眼手表,套上西服上衣准备离开。 夏澜送他出门时,问了一句:“你跟沈渝怎么解释的?” “身份的事儿?还能怎么解释,实话实话呗!” 苏江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转头望着夏澜,露出无奈的表情,继续道:“我跟她说,怕她爸晓得我的真实身份后,小肚鸡肠,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主要是怕她爸害我。” “这不是实话,她信?” “不就是这样吗?如果沈重山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苏城的儿子,澜澜,你觉得他不会这样做吗?其实我真的是实话实说,只是没说完整而已,好了,赶时间呢,我先走啦!” 确实,苏江北说的是实话。 夏澜承认这一点,也相信如果苏江北以真实身份出现,恐怕真的会受到沈重山的刁难,而且想要刁难苏江北的人里,很可能也包括她的父亲夏德胜。 所以说,这个顾虑很有必要,这个借口也很完美。 沈渝一定会相信这个解释。 但夏澜同时很清楚,真相并不是这样。 苏江北之所以隐瞒身份,只是为了报仇。 恐怕从认识她的那一刻起,复仇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 那么,从那一刻起的爱情,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真的,那一切就只是利用,在苏江北的眼里根本不存在亲情,爱情,友情,所有人都是棋子,能助他复仇的棋子。 苏江北驾车离开。 夏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心情重新怅然起来。 之后,她回家简单地收拾一下,也开车离开,返回成都。 十月的成都,气温已经凉了下来。 早晚的气温较低,但没有冬日般的冷骨,早出晚归也仅需要穿上薄外套或是相对厚一点的毛衣,所以对大多数的成都人来说,十月还是一个可以穿着轻便的好季节。 工作期间,苏江北总会西装革履。 随着气温变凉,今天穿的西装颜色加深了几分,还多了暗条纹,高支的羊毛面料上也有所加厚,一看就知道是职场高层,只是头上短发让他跟大多数的高层在气质上还是有所区别。 这种区别在女性的眼中会说成痞气。 但在男人的眼里,则是一种匪气。 前往彭州的考斯特车上,一位戴着眼镜,身穿公务夹克的男人正与云端智能科创的总经理林静怡交谈。 男人五十多岁,十足的官气远超陪同的市里相关领导。 另外,男人跟林静怡的关系很近,两人一直在谈笑风生,让那位市领导多少有些冷场,苏江北只能以汇报工作的方式救场。 “苏总,你们出口的无人机具体是哪几种型号?” 男人听苏江北说出口数据暴增,突然转头发问。 苏江北对这类数据熟稔于心,也明白男人想问什么,迅速做了回答后,又赶忙补充道:“王主任,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公司的出口型无人机全都具备敌我识别系统,完全可以做到有效防范。” 新科技新事物的出现,必然会改变旧场景。 无人机的广泛应用就是如此,不仅在民用性能上发挥作用,在军事上对以往的作战模式,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主任表示赞同:“这是对的,一定要有这种国防意识,企业生产经营的根本目的确实是为了盈利,但在这个基础上,任何一家企业都必须要以国家利益为先,为重。” “王主任,据我所知啊,云端控股的沈总和苏总一直都有这种国防意识,所以市里非常支持云端控股的发展,也高度看好这家集团公司的未来。” 那位领导跟苏江北熟悉,也一直挺满意苏江北,听到江主任如此说,赶紧替苏江北美言,话里也带出了沈渝,毕竟沈渝才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 “市里是我们云端集团的娘家,只要母不嫌子丑,我们就必须要给娘家争脸,责无旁贷。” 苏江北捧了一下领导,又对王主任说道:“说起来,我们云端控股不仅要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还会把这一点视作企业发展的根本,保命符,我们沈总始终认为,一个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背靠国家,心向国家,认准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样的企业才有发展前途,而且作为新时代的企业人,这也是义务以及不可推卸责任。” 沈渝是不是真的这样认为,不知道,也不重要,此刻苏江北替她想了,替她说了,借用她拍了一个冠冕堂皇的马屁。 “好,好,说的非常好啊。” 王主任连声说好,又跟林静怡夸赞道:“老同学,你还真没有夸大,虽然我跟小江接触时间短,但我挺欣赏他,如今能有这样想法的企业家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把命卖给钱的小人,国家利益在那些人的眼里一文不值。” 林静怡露出自豪的笑容:“那当然了,如果不是看重苏总的人品,即便给再高的薪水,我也不会让他成为我的领导。” 苏江北赶紧笑着说道:“林总,可不敢这么说,在您的面前,我只有尊重的份儿,可绝没有领导您的资格。” 在公共场合,苏江北是云端控股集团的轮值董事长,林静怡只是集团控股公司的总经理,两人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私下里,林静怡是苏江北的妮娘,是他的亲表姑,是他必须要尊敬的长辈,因此说,他此刻的话也没错。 另外,林静怡加入云端智能科创后,不仅给公司招揽来大量的科技人才,大大提高了公司的产品研发能力。 同时,她还利用自身的关系,帮公司拓展销售渠道,积极配合军品采购审核,最终让智能科创的无人机进入军品采购的名单之列,并且还得到了军方研发部门的大力支持。 这些成绩,苏江北最初想要聘请林静怡的时候就有所设想,算是在意料之中,但如今看到公司发展的如此迅速,深受总装部门的青睐,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苏江北意外企业的发展迅速。 同一时刻,也有人在深感意外。 纬度投资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麦安宇盯着电脑屏幕,望着期货走势图上形成的那根光头光脚的穿心长阴线,意外至极,甚至都有些不知所措。 从席位上看,之前平仓出局的恒城私募基金与上海慧诚投资再次杀了回来,却不是做多,而是继续做空,并且投入的做空资金更大了,直接压垮了多头的反转信心。 怎么回事? 受到这样的打击,就算不仇恨至极,起码也要报复一二。 夏澜为什么又听命于苏江北呢? 苏江北到底又用什么,迷惑住了夏澜呢? 麦安宇想不通。 如果要是让他知晓,只是一块撒了花生粉的糍粑起了作用,恐怕他会更加难以想象了。 第四百零六章:富豪与负豪 夏澜无动于衷。 麦安宇觉得很奇怪,他想给夏澜打电话,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父亲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然而,号码刚调出来,他又放下了手机。 怎么问? 无论怎么问都是不打自招。 因为除了爱情之外,夏澜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女人。 或许,苏江北面对夏澜的质问,只需风轻云淡地说出“诬陷”两个字,可能夏澜就会反应过来。 又或许,因为深爱着苏江北,即便心里认定是苏江北所为,只要苏江北不承认,她就会选择相信,有选择的傻掉。 “再配资加仓,无论如何,收盘价格都要拉上去。” 因为资金出现问题,麦安宇艰难地做出了吩咐。 因为他知道,如果让这根长阴形成,多头的信心将会被彻底摧毁,整个盘面便就逆转,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所以只能拼了。 期货交易,讲究各种各样的技巧、心理战、知识面,但拼到最后,拼的还是钱,也是命。 之所以会与命相关,那是因为许多失败者无法承受巨额亏损所带来的痛苦与煎熬,只能选择以结束生命来解脱,采用这种极端方式的人不只是悲催的普通交易者,也包括久负盛名的大佬。 如果能将时间倒退,不用多,只需回到一年前,眼下的这种情况对麦安宇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都不需要到处借调资金,麦安宇的纬度投资就能应付,因为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偏偏今时不如往日。 接二连三的麻烦让麦安宇耗费了大量资金,玉米期货的多空大战拼到当下,麦安宇在资金上确实已经力不从心,不得不冒着风险强加配资。 不仅如此,芯片产业项目的突发变故,导致盛裕集团陷入资金链即将断裂的麻烦,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麻烦会变成吞噬整个麦家的灾难。 在这件事情上,麦安宇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帮不上忙,只能努力控制期货这边的亏损不再扩大,不敢再想反败为胜了。 一个个麻烦的出现,看起来跟苏江北并无关系,似乎只是错误的投资与固执的决定导致了这些麻烦的形成,但麦安宇从头到尾地仔细想了一遍,发现每个麻烦里都有苏江北的影子。 如果说,这些麻烦都是苏江北的提前设计,这是夸大其词,也太高看他了,麦安宇承认苏江北确实聪明,但也确信苏江北没有这个能力。 不过,麦安宇也不得不承认,每个麻烦的发展,绝对跟苏江北的顺势而为有直接关系。 苏江北的做法很巧妙,就是通过寻找漏洞与错误点,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做成每个局,然后将每个局串联起来,并且从中推波助澜,将事态一直推到现在这种程度。 如今看来,苏江北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斩断资金链的方式彻底毁了麦家。 盛裕集团在川渝地区很有名气,属于有实力的大公司,麦明森也是川渝一带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佬。 在外人看来,不管谁倒了,麦明森都不会因为财务危急而陷入困境。 有钱呀! 这样的有钱人还能缺钱吗?怎么可能有负债呢? 对于现代社会的个人和企业来说,负债是一种正常现象,尤其是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的负债,已经成为财务管理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正常情况下,企业的负债率大多会控制在40%到60%之间,这是一个良性负债区间,70%的负债率则为警戒线。 盛裕集团以产业投资为主营,在地产行业的投资比例较重,房地产开发行业较为特殊,因为前期投资巨大,正常的资产负债率范围会超高一些,基本在60%~70%之间。 但是,企业的负债率若过80%,则被视为负债比例过高,企业的经营将面临较大风险,如果资产负债比率达到100%或超过100%,原则上说,这样的公司已经没有净资产或资不抵债。 盛裕集团的财务三表做得很漂亮,始终将负债率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可每一个精通财务的人都知道,企业的资产负债表所体现的资产都含有水分,而且水分很大,如果单纯使用资产负债表的数据进行资产负债率分析,势必会得出一个极其错误的数据。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说国内那些此消彼长的首富,如果将他们当中的某些人的真实资产和负债进行还原,挤干水分,“富”字一定就会变成负债的负,而且还会负的非常可怕。 麦明森的盛裕集团就是如此,沈重山国银集团也是一样,那些傍上权势,以此享受改革红利的富豪们,哪一个不是这样呢? 然而,当这些人一旦遇到麻烦,那种连背后的靠山都摆不平的麻烦,真正致命的麻烦也就来了,往往制造出这些麻烦的人,通常都是站在更高位的掠食者,就比如像陆承伟那种人。 成都,十月。 这个季节并不是雨季高峰期,但仍会有零星的雨水。 接近傍晚时分,天空落下雨来。 雨势不大,雨点也很小,很细,风一吹,如同女孩子飘逸的发丝,显得挺温柔,就像初识成都女孩时的那种温柔, 大慈寺,笔帖式街附近,一家新开的奢华酒店门前。 一辆黑色轿车刚停稳,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迅速下车,撑开手里的大黑伞,全部挡在后车门的上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麦明森下车后,独自走进酒店。 上午,他约了陆承伟,想见面聊一聊,陆承伟把会面时间定在这个时候,只是没想到会下雨。 “陆总,你好,我是麦明森。” “你好麦总,快请进,外边下雨了吧?” “是啊,倒是不大,下点雨也好,空气清新不少。” “嗯,感觉到了,这才叫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呀!” “哦,陆总要是有雅兴,我倒时可以陪你到江边欣赏一下。” “算啦,随口一说而已。” 陆承伟将主动登门拜访的麦明森让进房间,客套了几句后便不再做声,歪在沙发上,扶了一下眼镜望向麦明森,等他挑明来意。 其实,陆承伟早就料到麦明森会找他。 以眼下的情况,想要解决盛裕集团的麻烦,麦安宇不够资格跟陆承伟谈,只能是麦明森亲自出面。 其实,在陆承伟面前,麦明森的面子也不好用,关键是要看他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第四百零七章:夜壶的样子 “陆总,听说你这次来成都是打算投资芯片项目,恰好我手里就有一个,在双流产业园,前期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如果陆总有兴趣,我可以把前期投入算作股份送给陆总,另外芯城项目也想跟陆总共同开发。” 开门见山,而且麦明森还用了一个送字。 为了摆脱困境,麦明森也算是豁出去了,因为他清楚,如果能摆平眼前这尊瘟神,迫在眉睫的危急会迎刃而解。 “送?” 陆承伟的语气带了疑惑,脸上却在笑。 “麦总啊,你真是大手笔。” 陆承伟夸张地拍了拍手,不屑地一笑:“接近两千亿的大项目,前期投入最少也要几十个亿,说送人,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果然是西南商界的大佬级人物,都说麦总性格豪爽,名不虚传。” 这次来成都,陆承伟就是奔着这两千亿的项目,也早就做了功课,麦明森投了多少钱,又借用这个项目贷了多少,陆承伟的心里明镜似的。 要是真能白得几十个亿,确实不少。 但陆承伟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那几十个亿已经变成了基建,而且这几十个亿的后面还欠了近千亿的债,陆承伟觉得麦明森不是送,分明就是想舍小保大,而且还想把一个极其烫手的山芋往他怀里塞。 王八蛋,拿老子当三岁孩子耍呢! “陆总说笑了。” 麦明森看出陆承伟变了脸,镇定地略一摆手,笑着摇头:“在陆总的面前,我麦明森只有大佬的名,却没有真正大佬的实,只是浪得虚名而已。” “哦?”陆承伟将身子后仰,翘起二郎腿,傲慢与轻视尽显无疑:“麦总,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大佬呢?” “像陆总这样的人,我一直都觉得纯粹的商人永远成不了大佬,即便有了大佬的名声,也会在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浪潮中被淹没。” 麦明森口中的一代新人换旧人,并非是指商业竞争中的后起之秀,而是指在权利更迭之下,站在前边的代言人也势必会更换,毕竟夜壶这种物件没有传代共用的道理。 因此,真正的大佬只能是掌握权利的上位者。 “哈哈...” 陆承伟放肆地笑起来。 因为他听明白了,也看出麦明森已经将姿态放低到了他的脚下。 “刚才你说送给我,不是不可以。” 说话间,陆承伟探手从旁边的桌几上取过烟盒,点了一根,在缭绕而起的烟雾中问道:“后续呢?整个项目所涉及到的负债怎么处理?我已经问过,那可不是几十亿,应该由你的盛裕集团来承担吧?”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只要盛裕集团能继续开发这个项目,保证集团的资金链稳定,那点负债不成问题,我会解决。” 有的谈就好,麦明森毫不犹豫地回答。 之所以会如此肯定,是因为盛裕集团并不是空壳公司,即便高负债,大部分资金也是用在了实体投资上。 因此,麦明森当前最需要的时间。 他希望通过利益交换,能让陆承伟高抬贵手,即便不撤消金融监管,也可以把各家金融机构集中抽贷的日期尽可能地向后推延,以便能让他有时间变卖那些实体投资,回笼资金。 通过这次变故以及“靠山”的不作为,麦明森想通了一个道理。 夜壶永远都是夜壶,即使镶了金边也无法改变它的身份,要想转变,唯一的法子就是与权贵保持距离,挣点能挣的钱。 另外,他想腾出手来收拾苏江北,本想利用苏江北整垮沈重山,没想到打了一辈子鹰,却被这只小雏鹰给啄了眼,这口气不出,实在难平。 “那...麦总,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说说你的条件吧?” 所谓的谈判,其实就是利益交换,当利益交换达到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时候,谈判就算成功了。 陆承伟挺满意麦明森开出的条件,只要陆承伟能答应麦明森的要求,让麦明森也满意,这场见面也就算是圆满了。 麦明森一笑:“陆总,其实不用说,你也能猜到,如果能撤销对盛裕集团的监管,那是最好,要是不能,那就请陆总帮忙拖延一下时间,让我周转资金来应对。” 陆承伟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麦总,撤销恐怕不行,其实也不是我要为难你,是上边正在抓典型,敲山震虎,偏巧有人递话了,你也就赶上了,不过疏通一下还是可以,杀人不过头点地,总要容点时间筹钱吧,放心,这点忙我还是能帮上的,你先等一下,我这就打电话。” 说着,陆承伟取过手机,当着麦明森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通话内容麦明森听得清清楚楚,也彻底知晓了陆承伟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麦总,你也听到了,金融单位那边会配合你,暂时不会出现集中抽贷的情况,但你还是要抓紧筹钱,力争在短时间内把利用芯片建设基地融出去的钱补上。” “我晓得,陆总放心吧。” “我跟你说,之所以催你,一个是别耽误项目工期,再则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工程,搞不好,我丢份。”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当初从筹备到前期的基建施工,麦明森也只争到省里的重点扶持,轮到陆承伟一来,还只是谈个意向,就已经列入国家科技部的重点项目。 “对了,麦总,有件事情我想打听一下。” “什么?” “你为什么固执地做多?” 麦明森听到陆承伟如此问,顿时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 “陆总,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对手盘,既然你问了,我只能说是最初的市场预判,后来的骑虎难下啊!” “哈哈!” 陆承伟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看了一眼手表。 麦明森赶忙提议道:“陆总,这一耽误也到了饭点了,我定了地方,能否赏脸一起吃顿便饭。” “麦总啊,虽说到了你地头,我应该客随主便,但今晚你还是听我安排。” 说罢,陆承伟再次拿起手机,又拨出一个号码:“大美女,我这边忙完了,去哪儿啊?我都饿了,你家耙耳朵到了没有?” 虽然麦明森不清楚电话另一端是谁,但他隐约觉得有可能是沈渝,而那个耙耳朵很可能就是苏江北。 即便是猜测,麦明森还是感到震惊。 苏江北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跟陆承伟走得这么近,连带着沈渝都是如此。 第四百零八章:故意的离间 麦明森那稍纵即逝的皱眉,逃不过陆承伟的眼睛。 但他并不在意,随意地说道:“今晚是云端控股的沈渝请客,听她说,跟你挺熟,反正大家以后还要合作,一起吧。” “哦,沈渝呀,很熟啦,既然这样,我就不跟小辈争了,改日再由我来安排。” 麦明森听得出来,这话并不是商量。 他可以选择不去,不跟沈渝合作,但这就意味着不给陆承伟面子,后果是什么,他很清楚。 说沈渝是小辈,属实如此,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陆承伟的年纪比沈渝大不了多少,按理说也是麦明森的晚辈,却高高在上,这让麦明森确实很不爽,只能借用沈渝来刷一下辈分。 沈渝在锦华路的红杏酒家定了包间。 她本想找一家更高端的餐厅,但苏江北给了这个建议,还说红杏酒家是老成都的味道记忆。 “好像你是成都人似的...” 苏江北赶过来时,又说了一遍,沈渝故意揶揄他,可刚说完,想起苏江北的真实身份确实是成都人。 “虽然知道了你的原名叫苏阳,但我还是习惯叫你江北,苏阳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我就是苏江北,这世上已经没有苏阳了。” “有,怎么会没有呢?” 包间内,沈渝起身站在苏江北的面前,捧起他的脸:“江北,那些不好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无论你怎样想,我都没有资格阻拦,更没有资格让你忘记,但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对你的爱,心里也只装着我俩的未来,行吗?” 苏江北笑着摇头。 “不行?” 沈渝紧张地蹙眉:“你真的恨我爸?” 苏江北依旧笑着摇头。 沈渝不懂了,揽着苏江北的脖子,直接坐在他的腿上:“不装爱,又没有恨,你到底撒意思嘛!” 苏江北搂着沈渝的腰,轻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苏阳会为那些往事去恨,去报复,可我已经不是苏阳,只是你的苏江北,所以你不用多想,更不用担心。” “嗯,我不多想了。” 沈渝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可不确定又能怎样? 难道就要为此怀疑?让两人之间的感情生有芥蒂? 不应该的。 对于这份不确定,沈渝还是坚定地相信可以通过爱与时间来化解,也相信苏江北不会辜负她的爱。 “差不多快到了,出去迎一迎。” 沈渝不愿再多想,看了一眼手表,刚想起身,却被苏江北搂住不放。 “不用,有礼宾小姐,再说外边还下雨呢。” “哎呀,不是说麦明森也会来嘛!不管怎样,人家都是长辈,还是麦朵的爸爸,明面上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嗯,走吧!” 提到麦朵,苏江北不再坚持。 他恨麦明森,连带着也恨麦家人,唯有麦朵例外,也只有麦朵能让他暂时放低这份仇恨。 不长时间,陆承伟和麦明森分别驱车赶至。 车子停稳后,麦明森隔着车玻璃,看到苏江北拉着沈渝的手,同撑一把伞站在饭店门前,看起来两人的感情依旧,似乎并没有受到隐瞒身份一事的影响。 “哎,沈总,不至于啊,知道的,晓得你这是霸占苏江北,不知道的,还以为秀恩爱呢。” 陆承伟下车后,不等苏江北上前,自己撑着伞走了过来,看到沈渝还紧攥着苏江北的手,笑着调侃。 来成都之前,陆承伟跟沈渝素未谋面,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熟识,但彼此都知道对方,这就要归功于苏江北了。 正是认同了苏江北,陆承伟也就认同了沈渝,关系上就多了几分亲近度,言语间也随意了许多。 “还是三哥懂我!” “陆总,说反了,本来就是秀恩爱呢,然后才是霸占。” 沈渝瞪了一眼苏江北,笑着反驳,看到麦明森走下车,又赶紧举着雨伞迎了一步,笑盈盈地说道:“伯伯,我来成都没去拜访您,已经是失礼了,这雨天还折腾您出门,更是罪上加罪,等下我一定陪您多喝几杯,当作赔罪。” “沈总,失礼谈不上,但我还是要怪你来了成都不到家里,那好,今晚就陪伯伯喝上几杯,权当罚你了。” 沈渝说得礼数有加,也巧妙地化解了麦明森不请自来的尴尬,麦明森在笑着回应之余,不由地暗自感慨。 女儿麦桐也不差,但与沈渝相比,不说别的,就论这人情世故,还是有很大的距离,沈重山真是生了一个好闺女。 酒席上,麦明森看到陆承伟与苏江北的亲密关系,以及跟沈渝的不见外,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这也正常。 在他看来,同样的年纪,儿子麦安宇跟麦安宇的年纪仿佛,在各方面又都比苏江北占优,就算与陆承伟结交,也应该比苏江北更容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陆承伟根本没把麦安宇放在眼里,否则也就不需要麦明森亲自出马了,虽然麦明森不太理解,但他清楚这就是为人处事的差距。 “沈总,来之前,我跟麦总聊了一下,重新选址太麻烦了,不如就着盛裕投的那个“烂尾”接着干起来,你这边抓紧拿出规划方案和预算,到时候大家再商量一个结果,我也能早点报上去。” 当下,把盛裕集团投资的芯片项目说成烂尾工程,一点都不为过。 原本的技术投资方被申请破产,没有了技术支持,还谈什么芯片制造?偌大的科技园里,一堆基础建筑成了摆当。 另外,没有芯片产业园,也就没有高薪的科技人员,芯城地产的开发失去了销售目标群,哪里敢开发,因此也成了半截子工程。 所以说,整体项目不是烂尾还能是什么呢? 沈渝微怔,迅速与苏江北对视一眼。 原本的计划就是要抢走麦明森投资的那个项目,沈渝对此已经已经清楚,从陆承伟的话意来看,似乎计划有变,所以沈渝有些不解。 “我非常赞同三哥的提议,这也是最佳捷径,明天我就让人着手准备,相信短时间内就能拿出相应的方案报告。” 不过,她并没有露出质疑,而是笑着说出这番话。 因为她从苏江北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种肯定,知道苏江北跟陆承伟有沟通,似乎已经知晓这个变化,又或许还有别的计划,总之不会对麦明森有利。 如今,双方已经明确为对立关系,不管言语上多少客套,都不会改变,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陆承伟知道这种对立,只是不清楚双方的矛盾点在哪里。 如果说苏江北是为了沈渝而帮沈重山,说得过去,可苏江北还打算收割沈重山,即便那个理由成立,陆承伟却不太相信,隐约觉得苏江北还是藏了心思,尤其是跟麦明森,应该还有别的恩怨,所以想从双方的谈话中找点蛛丝马迹。 因此,这场酒局谈不了正事。 麦明森也没打算谈。 他绝不会向苏江北低头,绝不可能。 席间,苏江北敬酒,麦明森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时问道:“江北啊,既然你奶奶也过世了,你不打算将你父亲迁回故里吗?我听小朵说,苏家在崇福有家墓,应该迁回去的。” 这番话一出,陆承伟得到了一个答案。 苏江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他撒谎了。 另外,麦明森应该跟苏江北过世的父亲很熟,也就是说,麦明森对苏江北也应该很熟悉,此刻扔出这番话,摆明了是想通过揭露苏江北的身份达到离间,有点意思了。 陆承伟面不改色,夹起一块红杏鸡送进嘴里,细细地品起滋味,若无其事地望向苏江北,等待他的反应。 “苏家奶奶过世了?” 奶奶是谁,沈渝知道。 但她并不知道苏家奶奶就是苏江北的亲奶奶,尤其还不知道苏老太已经过世,因为苏江北一直没提过,即便是上次的质问,也没有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渝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眉头皱了又皱,眼眶里瞬间泛起水花,不停地打转。 毕竟跟苏老太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沈渝一直把苏老太当作苏江北的亲奶奶看待,感情挺深厚。 此刻,听说苏老太竟然真是苏江北的亲奶奶,而苏江北也竟然一个字都不漏,瞒了这么久,再有城府的人也会把情绪外露几分。 沈渝的反应让陆承伟有些意外。 正常情况下,沈渝应该说奶奶,而不是苏家奶奶,这是很生分的称呼,也不礼貌,沈渝不会犯这样浅显的错误,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沈渝熟悉苏江北的奶奶,但苏江北隐瞒了一切。 至于原因是什么,应该另有内情。 陆承伟继续不动声色。 苏江北没有理会麦明森,放下筷子握了握沈渝的手,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轻声说道:“奶奶走的急,当时我的心也乱得不成样子,也就没有通知你,之后不说,是怕你难过,也是真的不想说。” “嗯,我知道了。” 沈渝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泪水,反手握住苏江北,理解地点了点头:“找时间陪我去一趟,我要给奶奶磕个头,上炷香。” 不管理不理解,也不管苏江北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沈渝都清楚此刻不能说太多,必须要跟住苏江北的节奏,麦明森不会无故说起这种事情,绝不能跳进他的圈套。 第四百零九章:高明的猎手 “麦总,劳您费心了,虽有落叶归根的说法,但我觉得,既然家父已经在成都入土为安,那就没必要再折腾,让他老人家不得安息。” 苏江北安抚住沈渝,这才理会麦明森。 说话间,苏江北冲着陆承伟歉意一笑,再次对麦明森说道:“其实,留在成都也好,虽说家父离世时,我还小,也已经被送进福利院,但据我所知,家父在临终时尚有心愿未了,我会帮他完成,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看到,您说是吧?” 这话听起来很平常,但在麦明森听来极具威胁性,而且陆承伟和沈渝也都听出苏江北的话里有话。 “没错,能替父亲完成未了的心愿,这是大孝,也是为人子应该做的事情,但我觉得,有些时候总会有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作为长辈,我只能劝你量力而行,不要过于为难自己。” 麦明森微露轻蔑,笑着点头。 想报仇,可以,但还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以为仗着陆承伟,搞出这点麻烦就算是赢了,做梦,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好的,多谢麦总的教诲,江北谨记于心,但江北觉得若不为难一下自己,又怎么晓得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呢?” “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的,但不能过,否则落得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就不好了,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麦总的好意,江北心领了,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虽不信,但也不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听起来像是在打哑谜,而这哑谜之中则带了针锋相对,沈渝有着明显的感觉。 以往,苏江北见到麦明森,总会称其为伯伯,而这次一直都叫麦总,明显拉开了距离,也刻意地表现出陌生感。 至于原因,沈渝已经听父亲说了。 虽然理解,但她还是惊讶于苏江北一直以来的隐藏,正是这种隐藏,才让沈渝的担心从未真正消除过,毕竟父亲也是苏江北的仇人。 这场饭局从开始到结束,陆承伟或是听,或是闲谈其他的事情,对于苏江北的身份情况,并没有多问一句,这让麦明森无法把离间发挥到极致,多少有些失望。 散局后,四人在红杏饭店的门前又寒暄了几句,麦明森坐车离开,苏江北让沈渝先回文殊院的苏家小院,他则钻进陆承伟的车里,杨旭开着空车跟在后边。 “行啊,孙子,藏的够深呀,刚才不问,是给你留着面儿,现在说说吧。”陆承伟落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瞥眼望向坐在身旁的苏江北。 苏江北苦笑:“三哥,其实不是真想瞒你,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三哥换成我,想必也只能这样做...” 随后,苏江北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没有一点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麦明森已经挑出来了,意图也很明显,只要陆承伟想知道,根本瞒不住。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苏江北的讲述,陆承伟点了点头,抬手将半截烟扔出车外,依旧表情不善地望着苏江北:“也就是说,你先是想利用我扳倒麦明森,之后还想利用我收拾沈重山,由此再把柳昌儒拉下来,对吧?” 以陆承伟的身份,从来都是使唤和利用别人,从没有被别人利用后还蒙在鼓里的情况,这是头一次,心里确实有火。 “三哥,你说利用,我无法辩解,但如果三哥能设身处地想一下,觉得江北不应该这样利用,觉得江北羞辱了三哥,我这就下车。” “下车?可以” 陆承伟冷冷一笑:“现在就跳下去,你丫敢吗?” 此刻,车速不慢,周围更有汽车穿梭不停,如果就这样跳车,肯定会摔个好歹,而且还会被后边的车碾上,非死即伤。 “不敢。” “丫没胆?” “不是,三哥,这和胆量没关系,我可以遇鬼杀鬼,遇神杀神,但没必要逞这种能,更没必要作践自己,如果三哥觉得江北做错了,江北离开也就是了,无论三哥打算怎样对付我,我都接着。” “你丫接的住吗?” “接不住也得接,我的命就是这样,说是恨麦明森,恨沈重山,其实我最恨的人并不是他们,而是我父亲。” “啊?为什么?” 陆承伟一愣,没想到苏江北会这样说。 “他在去世前把我送进福利院,看起来像是为了保护我,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他就是利用我,报复让他伤心的人,我爷爷奶奶,我母亲,甚至还包括宁红。” 说着,苏江北苦涩地笑了笑:“然后呢,他还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不要学他,说最好的人生是归于平淡,可能吗?那封信就像檄文,其实他知道,我一定会处心积虑地替他报仇,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承袭了他的性格。” 这种话,苏江北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第一次说出口,似乎很不符合他的隐藏与理性,但他就这样坦诚地说了出来。 高明的人,从不会用谎言来千般算计。 因为,那样的做法非常愚蠢。 有人说,顶级猎手总会以猎物的方式出场,最浅显的例子就比如鱼饵,它在鱼儿眼里就是猎物。而鱼儿永远看不到被鱼饵包藏的鱼钩。 在高手面前,大多数人都是透明的,唯一的选择就是真诚,因为当你开始不真诚的时候,真正的高手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 陆承伟是不是真正的高手,这不重要。 但以他的身份和阅历而言,苏江北判断他最缺的应该就是真诚,这是权贵子弟的通病,所以才会合盘脱出,以诚相对,就是想凭此让陆承伟在明知被利用的情况下,还能主动站过来。 想一想,陆承伟觉得苏江北说的也有道理。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人间惨剧,唯一的小孙儿还丢了,找都找不到,这份悲痛任谁都抗不住,苏家二老又怎么可能例外,。 因此,说苏城用这种方式报复父母当年的不认同,似乎靠谱。 安慧,苏城的妻子,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即便再狠心,她还是一个母亲,儿子生死不明了二十多年,她也找二十多年,这二十几年里,一个母亲要禁受多少煎熬?这不算报复吗? 至于宁红。 如果苏城真的爱她,就不应该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她,而为了兑现诺言,宁红终身未嫁,孤独一生。 这算什么? 究竟是爱的代价,还是爱的报复呢? 第四百一十章:疯子与清醒者 “操!” 陆承伟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能用这个字做以感慨。 “要是这么看,你丫真挺像你爸。” 人性的传承刻在基因里,有显性与隐性的区别,但不管是哪种形式,传承都在,也必定会以某种方式表现出来。 如果苏江北的说法或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苏城也够狠,还真应了那句话,老子英雄儿好汉,看来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都把人性玩弄到了极致。 “算啦,不管真假,活人不怨死人,真扯淡!” 陆承伟感慨了几句,抬手在苏江北的腿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苏江北,若依我的脾气,你敢利用我,我就应该弄死你。” 苏江北笑着点头,知道自己做对了。 “但,就像你说的,换个角度来看,你确实没有错,就应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来完成报复,我要是你,也会这样做,这才叫爷们儿,关键是那老小子也忒不是东西,就该收拾他。” 有资格高傲的人,在傲慢中往往会伴生向下包容的心态,但想要获得这种心态的人,必须要付出绝对的真诚。 苏江北做到了,也得到了,这种获得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你对得起沈渝吗?” 话锋一转,陆承伟冷不丁来一句。 “对不起。” 苏江北知道这是指沈重山,摇头承认,无奈地说道:“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要在对不起中渡过,不仅是沈渝,还有其他人,也包括三哥,同样对不起。” “操!” 陆承伟又吐出这个字,笑道:“我知道你的女人多,都是孽缘,你就挨个对不起吧,另外掰扯女人的时候,你丫最好别把我捎带上,容易引起误解,我不管你对不起谁,就是千万别对不起我的钱,否则我真会弄死你丫。” 苏江北笑起来:“三哥,你就放心吧,我跟钱没仇,答应三哥的事,也一定会信守承诺。” “那就好。” 陆承伟点了点头,拍了一下司机座椅,吩咐道:“老金,找个地方停车,让这个一肚子坏水的疯子赶紧下去,跟丫多待一会儿,我都觉得会被他算计喽!” “金哥,麻烦了。” 苏江北也跟了一句。 他听陆承伟说过,老金是退伍特种兵,跟了陆承伟挺多年,算是贴身保镖,陆承伟也拿老金当兄弟,所以苏江北对老金很客气。 “不麻烦,稍等啊,我跟后面那个兄弟照会一下。” 司机老金笑着回应,拨亮转向灯,同时又按下双闪,汽车稳稳地变道向路边靠去。 “唉,苏江北,你知道自己最合适做什么吗?” 苏江北下车后,陆承伟落下车窗,笑着问。 “我?无拘无束的流浪汉。” “屁,你最适合当个杀手,冷酷无情的那种。” 说完,陆承伟缩回头,汽车启动,很快便汇入主路的车河。 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车上,长吁了一口气。 杨旭见状,问道:“哥,有麻烦?” “唉!” 苏江北轻叹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时候活着挺累,也不对,不能说活着累,是太清醒就会累,不如做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去知道疯子,那样应该最快乐。” 杨旭笑了笑,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望了一眼后视镜,转动方向盘朝文殊坊的方向驶去。 “恐怕沈渝要等急了。” “差不多,沈总已经给我打了四个电话,问你的情况。” “是吗?我给她回一个。” 苏江北拨通沈渝的手机,简单说了一下,让沈渝不必担心,等一会儿就回去了。 “江北哥,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才是疯子?” 刚挂断电话,杨旭突然问了一句。 “啊?什么意思?” 苏江北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杨旭认真地解释:“你刚才不是说疯子才会快乐嘛,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因为我们才是疯子,所以才会不快乐。” “哈哈...” 仅是一句感慨,没想到杨旭还挺较真,苏江北笑了起来。 “有可能,否则老子也不会说大智若愚了。” 苏江北收起笑容,也认真起来:“或许没错,自以为的人间清醒,其实不过是永世的沉沦...”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自认为清醒的人,其实很可能都是疯子,只有那些被判定为疯子的人,才可能是真正的清醒者。只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观与大多数人不同,所以才会被判定不正常。 但是,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去想,当你认为别人疯了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自己才是一个疯子呢? 所以,真正的清醒者不会有痛苦,只有快乐,而自以为清醒的疯子永远都不会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返回苏家小院。 苏江北把这个想法当做一个笑话说给沈渝听。 沈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半真半假地问:“你就是一个疯子,那么你告诉我,你快乐吗?” 听起来,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苏江北知道,如果答错了,不仅会加重沈渝的疑心,还会让她伤心。 如果说快乐,那就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一个疯子什么都不会在意,包括爱情,爱人,之所以快乐,只是因为遵从内心所想,而内心所想是什么,显而易见,就是报仇。 因此,这个快乐只是因为复仇而带来的快感。 如果说不快乐,说明是清醒者,也正是因为清醒,才会在爱里面找不到快乐,也就是说,因为想要报仇,所以爱沈渝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从没有有过快乐。 那么,不快乐的感情还能叫爱情吗? 苏江北单手揽住沈渝的腰,另一只手小心地摘下她的眼镜,笑问:“乖乖,你希望我快乐吗?” “当然希望了。” 沈渝故意不情愿地地扭了一下,随后将身子贴在苏江北的胸前。 苏江北略低下头,轻吹沈渝的耳垂,又用舌尖勾了一下,近似呢喃地说道:“不管我是疯子,还是清醒者,我都会紧随你所愿,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如果因为我让你不快乐,哪怕落一滴眼泪,我都会终生孤独来补偿。” 沈渝就抗不住苏江北的这种挑逗。 仅是刚才的那一吹一勾,全身早就酥麻的要命,哪里还会去想为什么苏江北要用会终生孤独来补偿。 再说了,一辈子要在一起的。 哪里又会有孤独呢? 第四百一十一章:不得不认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很少有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也没人能在一辈子里好运连连。 福报这种东西,简单地说就像一张饼,要是小口慢吃,可能会均到一生,两三口早早地吃完,坎坷便会在余生接踵而来,挡都挡不住。 反之亦然。 所谓富不过三代,穷不出五服,若是从命理的角度来看,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麦家老一辈儿是生意人,麦明森在儿子出生时也已经在成都投资界混的风生水起,家世殷实。 麦安宇投了个好胎,蜜罐里长大的人。 但是,他跟沈颜不同,跟柳亚东也不一样,倒是和沈渝、夏澜挺像,懂得利用家里的实力和势力来实现自我价值,所以他也就欣赏这类女人。 在外人眼里,麦安宇不仅长得帅气,还聪明能干、而且善于投资,绝对是一个有真本事的高富帅。 然而,他终究还是从蜜罐里走出来的人,尝到的都是甜,极少体味到苦,也由此懂得什么东西不能失去,这就会在最根本的意识中产生了羁绊。 另外,正因为缺少挫折的锤炼,寻常的风浪倒是可以应对自如,可一旦遇到惊天骇浪,甚至有没顶之灾的时候,这种羁绊也就必然会让他失去应有的分寸和理智。 这一点恰好与苏江北相反。 从小到大,苏江北除了短暂的记忆以及孤独外,从未拥有过什么,自然也就不怕失去,所以对人与事看得极为淡漠,再大的风浪也无所谓,大不了重新回到孤独之中。 几天前,尽管加大资金做多,但玉米主连合约的走势还是没有如麦安宇的意愿,不仅没能将当天的跌势逆转,反倒在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内,被对手盘直接压在地板上摩擦。 空头越战越勇,疯狂地将主连合约价格向下砸,使得主连合约的行情走势图上连续出现跳空低开的长阴,令场内一片哗然。 不仅如此。 受主连合约暴跌的影响,其他玉米期货合约也出现了全面崩盘的情况,而这种崩盘又反推着主连合约继续暴跌,市场里的多头完败,哀鸿一片。 盛裕集团全资控股的成联和盛达两家期货公司,以及麦安宇的纬度投资是这次对决战的多头主力,这种爆跌让三家公司再也无力抵抗,仓位被彻底跌穿,如果不能在一个交易日内及时增加保证金,必将会收到交易所送达的强行平仓通知书。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增加保证金,无疑是扬汤止沸,更是给空头锦上添花,但就此放弃,麦安宇还是心有不甘。 “爸,我相信只要能撑下去,一定会有改变,期现货贴水的这么严重,大家都能看到,现在只是资金的操纵...” 即便是这样,麦安宇依旧相信经济运行规律,却不再像以往那样严格遵从市场的意志,这场对抗斗到当下,亏损已经超过两百亿,就算想遵从也晚了,只能拼一次,赌一把,赌现货价格的连续上扬能逆转期货交易的走势。 “放弃吧,我们在期货上败了,败了就要认。” 家中的书房内,麦明森不等儿子说完,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出这番话,并不是盛裕集团没有资金继续斗下去,麦明森之所以主动承认失败,是不敢再斗,否则会败的更惨。 那天傍晚,陆承伟在酒店客房里问起期货的事。 并不是随口而出,是提醒,提醒麦明森,这个钱,他陆承伟抢定了。也是警告,警告麦明森如果敢继续反抗,狂风暴雨必将来临。 麦明森听懂这个提醒与警告,只能认栽。 “权当是送给陆承伟了。” “爸,两百多亿啊!” “哪又怎么样?你能抢回来吗?” 麦明森有些动怒,很快又恢复正常,愤恨地说道:“只是便宜了沈重山和那个小王八蛋,让他赚了一笔大钱。” 麦安宇承认这一点,如果没有恒城私募和慧诚投资重新加入,空头力量不会这么强,也不会把盘子做得这么坚决。 “都是苏江北在背后搞的鬼,看来他为了沈渝,还是决定放弃对沈重山的报复。” “倒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不会。” 麦明森缓缓摇头:“沈渝这丫头精明,但她驾驭不了苏江北,也一直都被苏江北蒙在鼓里,那个夏澜,她倒是知道苏江北想做什么,可又能怎么样?依旧跳不出苏江北的欺骗。” “爸,你说她们为什么不信呢?” 麦安宇很疑惑,也很沮丧。 之前,他从没有在哪个女人的身上费过心思,唯独夏澜,让他连最看不起的手段都用上了,依旧得不到,这让他真的很妒忌苏江北 “不是不信,是不想信,就像一个吃惯了巧克力的孩子,你突然跟孩子说,吃巧克力会中毒,你说那个孩子会信吗?” 麦安宇摇了摇头,也明白父亲的意思。 沈渝也好,夏澜也罢,她们会怀疑,但就是不愿相信,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了苏江北的爱,绝不承认这份爱里会有毒。 “所以说,以苏江北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沈重山,他一定会报复,否则就不会早早布下信融投资这步棋,他就是利用沈颜这个傻子引爆布下的雷,炸死沈重山。” “沈渝会不管?” “她会管,也想管,恐怕到时后她没有能力管,苏江北会在云端控股的内部架空她,一定会这样做。” 说着,麦明森冲着儿子摆了摆手:“这些与我们无关,你暂时别管期货了,跟我一起着手处理资产转让的事情,虽然陆承伟给了承诺,但我不信他,早点转手一部分资产回笼资金,做好最坏的打算。” 既然这一切都与苏江北有关,那么苏江北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半途而废,一定会说服陆承伟继续施压,从期货交易上可以看出,陆承伟还是偏向苏江北。 到目前为止,麦明森始终没想通苏江北到底用什么手段拉拢住了陆承伟,到底给陆承伟承诺了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麦明森觉得应该与利益相关。 几个亿,十几个亿,或许苏江北能拿出来。 毕竟恒城私募在这次的期货对决中赚了不少,一分不留地全给陆承伟,按照苏江北不惜一切的性格,倒是有可能。 第四百一十二章:风起了 不过,陆承伟这类人的胃口很大,数目小了,恐怕满足不了,也不会这样甘心被苏江北所用。 可要说几十上百亿,恐怕不太容易,就算有安玉舒帮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绝非轻而易举那么简单。 云端控股倒是有这个实力。 但云端控股毕竟是沈渝的,况且这是企业的纯利润,对企业的发展很有影响,不可能让苏江北无缘无故地送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沈渝不会赞同,如果让沈重山知晓,更不会同意。 另外,苏江北很精明,应该能想透凭借金钱搭起的关系就是沙塔,根本不牢固,若有大水漫过,一定会塌,所以不太可能在陆承伟的身上投入过大的血本。 更何况,麦明森觉得自己这边已经让利,如果陆承伟不为所动,只能说明苏江北给的价码更高,他到底从哪里弄到那么高的价码呢? 除此之外,他能做什么? 难道打感情牌? 不可能。 念头刚起,麦明森即刻否定了这一判断。 并非是否定苏江北这样做的可能性,而是觉得像陆承伟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认同感情牌,也不会同情苏江北的遭遇。 两人所处的阶层不同。 不夸张地说,陆承伟和苏江北根本就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除了丰厚的利益,根本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将这两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爸,他怎么说?一点不管吗?” 麦安宇口中的“他”,是指麦家一直倚仗的靠山,也正是为了帮“他”上位,麦家才会跟沈重山在期货上决斗。 按理说,麦家就算真是尿壶,没扔之前也要爱护几分,否则一旦碎了,难保不会脏了主人的衣衫。如今麦家败了,这尊神竟然对麦家的难处不闻不问,这让麦安宇属实很恼火。 “用钱的时候找您,全家老小都能伸手,都把麦家当他家的钱袋子,如今出事了,就想撇清关系,撒手不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要是真不管,那咱们就跟他撕破脸皮,都别想好过。” “别胡说,不该你插手的事情,不要问,更不能多嘴。” 麦明森呵斥了两句,叹道:“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一个因为陆承伟的身份超然,当然了,这个超然是指陆承伟,但主要还是指他们口中经常提到的“大公主”,没人敢惹。另外,陆承伟这次来成都,确实是有备而来的。” “什么意思?” “昨晚传来消息,说省市班子都要动,可能要调到外省任职,我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好兆头,恐怕要出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他插手,恐怕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眼下不能得罪陆承伟。” “那就是说,上边定了?柳昌儒进京?” “好像也不是。” 麦明森摇了摇头:“联合督察组已经离开成都进驻重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幌子,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老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句话用在权利的存留上也使用。 在现如今的干部任用管理机制下,没有人能一辈子死握着权利不放,更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搞承袭,因此掌握权利的人始终保持更迭。 但不可否认,无论怎么更迭,权利的掌控者始终都在那个圈子里,再分散下去,就像一棵棵大树的根系,由此形成不同的派系。 柳昌儒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有从属关系,所以才有机会往上爬,爬到权利的更高处。 可如果有人得到了更多的阳光普照,就会比他爬的更快,也自然会踩着他,这是权利游戏的残酷所在,也是丛林法则的另一种体现。 如果上边想查柳昌儒,最好的突破口就在经济问题上,最好的突破对象也就是柳亚东和沈重山,既然督察组进驻重庆,绝不是无的放矢,一定有证据。 苏江北跟沈重山的关系就不用说了,跟柳亚东的交情也不错,应该早就摸清了两个人的底细,估计这次督察组进重庆,苏江北在暗地里一定没少推波助澜。 麦安宇懂这些,也彻底明白了父亲不再求人,直接认输的原因,就是怕被株连,怕再上苏江北的圈套。 当下,麦家的麻烦尚处于内部之中,表面上看,也只是需要应付融贷资金,只要能把钱还了,麻烦并不大。 沈重山和柳亚东的麻烦则不然。 不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与破坏社会安定团结扯上关系,这顶大帽子并非来自市委市政府,而是上边某位主管大领导在对工作组的工作指导讲话时,拍桌子定下的调子。 “网上传的那些数据,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办公室的小会客厅内,柳昌儒将手里的白瓷茶杯猛地一顿,怒气冲冲地盯着王长江。 王长江赶忙回道:“先是发布在境外的中文论坛,然后才传回国内,之前一直在网控,但...还是没能控制住,领导,是我失职,是长江办事不力。” “王长江,现在已经闹起来了,涉及金额还如此巨大,一句失职,一句办事不利就能解决问题吗?” “领导...” 王长江搓了搓手,不敢再多说话。 其实,他挺委屈。 闹起来以及金额如此巨大,都是万聚金融,金交所和信融投资这三家公司惹的祸,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说有关系,顶多就是在里面赚了不少钱而已,再就是没有控制住舆论走向。 柳昌儒冷哼了一声,转眼看向垂头丧气的儿子柳亚东,刚想骂几句,又觉得骂了又能怎么样?大祸已经闯下来了,不如赶紧找一个解决的法子,否则真要被祸及了。 故此,他将视线落在了沈重山的身上。 “重山,两家娃子闯下的祸,你拿个方案。明天一早,我必须要给督察组一个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否则没法向上边交代。” 柳昌儒一直对沈重山很客气,这么多年来,沈重山为柳昌儒鞍前马后,出钱出力,柳昌儒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挺感激这个老兄弟。 没法交代的意思,不用再明说了。 沈重山很清楚,也明白柳昌儒想让他拿出什么方案。 所谓的闹起来,就是三家公司利用高息融资的神话被网上疯传数据给打破了,那些投资者想要讨回自己钱。 尤其是民间融资的那一部分,都是普通百姓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害怕就此没了,联合起来在政府机关请愿,希望政府帮忙要钱。 要是三家公司能拿出来钱,也就没这个麻烦。 关键是那些融贷来的钱,早就转移的转移,投资的投资,挥霍的挥霍,根本对不上账,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第四百一十三章:解决麻烦的法子 “柳书记,当务之急,我的看法还是先拿钱出来,安抚一部分人的情绪,信融投资所欠的款项,我会全力偿还,亚东这边...” 说话间,沈重山注意到柳昌儒正严厉地盯向柳亚东,也跟着转过头:“亚东,你这边还是要自筹一部分,钱是身外物,别看得太重,关键是不能给你爸再添麻烦了。” 万聚金融和金交所的窟窿太大,就算把整个国银集团填进去,恐怕都填不满,而且柳亚东还不打算往外吐,这让沈重山很不满,借机点出柳亚东的不识时务。 柳亚东摊开双手,苦笑地回应:“爸,沈叔,不是我看重,是那些钱都已经投出去了,智能汽车项目铺的太大,还是只吃不拉的貔貅,只能等到上市才会看到钱,长沙那个项目又出了变故,还得继续往里投,要是有钱,我能不拿出来吗?” 沈重山刚想再说话,柳昌儒发了脾气。 “混账东西,我不反对你做生意,但我也一直让你量力而行,如今出事了,你两手一摊说没钱,什么屁话?” 说着,柳昌儒转身拿起水杯,似乎想喝水,却又停下来继续说道:“既然你说没钱,那好,你自己闯的祸,那就自己想办法,填不了窟窿,那就去坐牢,一辈子都别出来,我也没有你这个混账儿子,你给老子滚。” 话刚说完,柳昌儒猛地起身,将半杯凉白开直接泼在柳亚东的脸上,并抡起手臂,想要把水杯砸向柳亚东。 沈重山和王长江吓了一跳,赶紧拦着。 沈重山边拦边冲柳亚东挥手:“你这孩子,竟惹你爸生气,快出去,等商量完,我再找你。” 柳亚东倒是听话,抹去脸上的水,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柳亚东离开后,柳昌儒稳住情绪坐了下来,望着沈重山和王长江,动容地说道:“家门不幸啊,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看看人家小渝,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这么大的规模,多优秀的女娃子,还有德胜家的夏澜,听说也是金融界的女精英,长江,你家老大还在国外念书吧?” “是啊,凌浩还在念书。” 王长江有两个儿子,老大在国外一所名校攻读博士后,老二从清华毕业后,直接留在了北京某部委,两个孩子的优秀确实给家里长脸,就连沈重山都羡慕不已。 “唉,你们都比我强呀,就数我这个最不省心,纵容久了,终究有报,要被他拖累了。” 柳昌儒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太了解其中的微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出来里面所包含的危险。 这次督察组入驻重庆,看起来只是针对新金融发展中所产生的问题进行纠偏,但实际却远不止如此。 如果应对失策,不仅会关系到他的官职调动,甚至还有可能连现有的职位都保不住,这就是一场官斗。 沈重山劝道:“老柳,别这么说,只要能把麻烦解决了,什么事都没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我把国银集团赔进去嘛。” 只要柳昌儒不倒,他就是青山,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但沈重山也只说把国银集团赔进去,并未言及其它,也是在故意避开,这个故意连王长江都能听出来。 柳昌儒探身拍了拍沈重山的大腿,露出欣慰的表情,点着头说道:“重山,我知道这次要让你为难了,但再难也要做,这个危急必须要解决,而解决的办法不仅是偿还一部分钱,关键是要让所有债权人有一个信心,要让他们相信,他们的钱绝对不会出问题。” 沈重山虽在点头,两道浓眉却已经紧皱在一起。 他清楚柳昌儒要说什么。 如果想平息这件事,让那些人相信自己的钱还在,没出问题,那就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背书。 政府绝不可能做这个承诺,信融投资、博远投资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仅靠国银集团一家恐怕也不行,只有把云端控股拉进来,利用云端控股的影响力来稳住局面。 然而,说起来容易,可云端控股一旦介入,形成担保关系,就会陷入这个大窟窿里,不死也要脱层皮,这是沈重山最不能接受的方案。 有些话,不言自明。 柳昌儒看到沈重山紧锁眉头,也就猜出他的不乐意,但依旧继续说道:“重山,我的想法是这样,既然亚东不擅长做生意,干脆就别做了,出去多读读书,小渝这孩子有本事,有你们父女俩齐心合力,我放心,咱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重山没法子当面反驳。 首先,柳昌儒还没倒,会不会倒,也是未知数,此刻就冒然拒绝以及着急撇清关系都不是上策,就算真倒了,沈重山清楚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如跟着拼一次。 但是,他可以把国银集团拼进去,却不能把女儿辛苦打拼出来的云端控股也拉下水,且不说女儿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他也不会这样做。 离开市委大楼,沈重山一筹莫展。 他想把这件事情跟女儿说说,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云端大厦的楼下,望着高大的楼体,却没有下车,十几分钟后又命司机开车离开。 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不想说。 此刻,沈渝就在云端大厦内,正在会议室里开会,与一众高管商讨成都双流芯片产业园的投资方案。 苏江北没有出现在会议室里,因为人在长沙,只能采用视频会议的形式参与。 “这个方案总体来看没有问题,剩下的工作还要审议一下细节,市区两级政府要跟住,有些没有得到回复的政策还是要交涉,我们不是求他们,是他们在求我们投资,这一点要明确。” 投影仪的大屏幕里,苏江北坐在长沙新科技园的办公室里侃侃而谈,说完这番话后,又故意转动摄像头,将新装修的办公室照了一遍。 “萧大总管,你瞅瞅,气派吧,本来这里应该是你的办公所在,可惜啊,我跟你说啊,老板就是不放心你,故意把你调回集团。” “苏董事长,你给我老实点,开会呢!” 当下,苏江北还是轮值董事长,沈渝是执行总裁,仅从职位的角度而言,苏江北应该是老板。 不过,公司上下都知道,沈渝是公司的实控人,苏江北的说法并没有错,沈渝也有资格这样批评,但会议室里还是起了笑声, 第四百一十四章:她就是我的心 萧楠回归工作后,担任首席运营官,比之前要忙很多。她觉得忙一点也好,至少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事,不会有扎心的痛。 公司除了苏江北和沈渝,没有人知晓萧楠调回集团的真正原因,就连总秘欧雪也不知道,大家只认为是正常的工作调动,正常的职位升迁,不少人都羡慕不易。 萧楠听到苏江北的玩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同时也在心里感激苏江北和沈渝的照顾,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恐怕走不出来。 说走出来,其实萧楠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走出来,还在那个死结里,只是因为有了苏江北和沈渝的照顾,那个死结松了一点缝隙,勒得不是那么紧了。 会议过后,大家起身离开。 沈渝留在位置上,跟苏江北继续保持视频状态。 “江北,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看过财报,花钱如流水呀!成都那里还要投入,我跟你说啊,你看看我现在...” 说着,沈渝冲着摄像头握紧两个拳头。 苏江北故意问:“撒子意思?” 沈渝撇嘴回道:“手紧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到处撒钱,我在家里能不手紧吗?” “哈哈,哪有到处撒钱呀!” 苏江北笑起来:“长沙这边的基础项目已经完成,正在配合政府开展招商引资,园区的融资款也已经批下来了,短时间内就会有资金回流,而且商业地产开发用地的批文也已经下发,很快就能开工,投进来的钱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放心好啦!” 沈渝笑着纠正:“不是还给我,是还给我们的集团公司,” 其实,她也就是故意一说,根本没有埋怨,云端控股的资金存储充沛,也根本不存在“手紧”的情况,这一点还要得益于苏江北一直倡导的量力发展,有效利用的原则。 “江北,我听说麦安宇的纬度投资爆仓了,还有盛裕集团旗下两家期货公司,可能都要申请破产,你知道这件事吗?” “刚接到消息,很正常,资本市场就是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谁会是常胜将军,麦安宇不是,麦明森也不是。” “嗯,我晓得是这个道理,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当初纬度投资是我们拉来的第一笔投资,是云端科技的伯乐,麦安宇也算是我们的朋友,你是我们是不是应该...” 人还是有感情的动物,立场上的对立,并不意味着私底下就要仇恨,说起来还真没有可恨之事,尤其这中间还夹着麦朵,沈渝想帮一下麦安宇。 苏江北笑问:“你想出手帮忙?” 沈渝反问:“不应该吗?” 苏江北笑着摇头:“小渝,这跟应不应该无关,如果麦安宇穷困潦倒,你拿一百万,或是一千万给他,都可以,毕竟大家还是朋友,但纬度投资的破产是因为在资本市场中的博弈所致,况且还是跟我们在博弈,输了就要认,这是我的看法。” “好吧,都听你的,不管啦!” 沈渝抬了抬眉,感慨地点头,继而又“啧”了一声,说道:“江北,你知道我跟你的唯一区别是什么吗?” 苏江北一笑:“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还有很多区别的,怎么就唯一区别了?” “讨厌,是说性格上。” 沈渝冲着摄像头扇了一巴掌,继续道:“我觉得你在关键事情上总能做到坚决,能坚决到近似冷血,不近人情,而我却做不到。” “别拐弯抹角骂人,你不就是说我心狠嘛!” 苏江北笑着回了一句,又收起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能是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里养成了这个习惯,孤独久了,感情会麻木,会不相信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人,心里只有自己。” “我呢?” 沈渝紧张地问。 “你?” 苏江北重新笑起来,缓缓说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个女人独一无二,傲世无双,冰雪聪明,戴着无框眼镜的大眼睛充满了智慧,她不在任何人之列,但她并不在我心里,因为她就是我的心。” 沈渝笑得捂住嘴。 她喜欢听这样的情话,就算是假话,也喜欢听,因为这是苏江北对她说的情话,因为她爱他。 “哎,跟你说件事,我昨天开车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摆的一件婚纱很漂亮,等你回来陪我去试一试。” 说这话时,沈渝的脸上洋溢出兴奋与幸福。 苏江北连连点头:“嗯,行,你先多看几家,也可以让罗茜帮忙设计,就是不知道她在婚纱设计上有没有造诣。” 沈渝一拍巴掌:“哦豁,你不说我倒真忘了,放着大设计师不用,留她做撒子,我今天就去找她。” 两人的年纪不小了,应该步入婚姻的殿堂。 沈渝渴望,苏江北也渴望,只是他的渴望带着痛苦,想要摆脱却始终无法摆脱的痛苦。 结束视频通话后,沈渝返回办公室忙碌了一阵子。 不过,因为一直想着婚纱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索性也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喊上欧雪一起赶去长江国际。 “茜茜,你在哪儿呢?我来工作室,说你出去了。” 沈渝扑了个空,罗茜不在工作室。 “我在新开的门店,给你发位置,你过来找我吧。” 罗茜扩大了业务范围,开起高端服装店,在重庆和成都各有两家,其他大城市也有,已经形成品牌效应。 新店开在九龙坡的万象城附近,店面不小,装潢也上档次,玻璃橱窗里故意斜角度地摆了一个大画框,画框里是一张身穿西服的男模照片,沈渝一眼就认出是苏江北。 “哎,你把我的男人挂在橱窗里是几个意思?” 沈渝推门就问,问得理直气壮,当她看到店里还有其他的小照片时,更是掐起了腰。 罗茜毫不示弱,同样笑着掐腰:“哎呀,你可别赖皮,这可是说好的,当初苏江北满口答应的,不然我为撒子总给他做衣服,那就是广告费。” “切,我男人差你那点广告费。” 沈渝转了一圈,拿起一个略小点的画框仔细欣赏了一番,转头跟欧雪有板有眼地说道:“小雪,你江北哥还真有名模的气质,你看这坏坏的表情,也就是遇到我,拯救了他,不然非得沦落风尘不可。” 第四百一十五章:女人最美的时刻 “风尘?” “撒子?风尘?” 对于这个词,不仅让欧雪感到诧异,就连罗茜也觉得好笑。 苏江北也是川大的高材生,就算没认识沈渝,没有当下的发展,最差也是一个码农,怎么都不会沦落风尘。 “沈渝,你还是庆幸吧,我觉得苏江北要是沦落风尘,那也得是头牌,就算你再有钱,想找他出台都莫得机会。” “啷个莫得机会?我出大把的钱...” 话说一半,沈渝发觉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的五好男人怎么就突然变成鸭子了?这个死罗茜,就会往沟里带。 “别鬼扯了,我找你有正事。” 回到正题,沈渝把设计婚纱的想法说了一遍,欧雪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双手不停地搓捏着手指,搓红了都不自知。 “巧了,我刚给人设计了一套婚纱,样品还在车里,你等着,我拿来给你试一下感觉,要是喜欢这种风格,我再给你设计更完美的方案。” “茜茜姐,我帮你。” 罗茜小跑地出门,欧雪怕东西多,赶紧跟了出去。 敞亮的试衣间内,罗茜帮沈渝穿戴婚纱,欧雪也从旁帮忙,不一会儿,沈渝便换了模样,如同影视剧里的公主。 “不错,我喜欢这种款式。” 沈渝提起婚纱的裙摆,优雅地转了一圈,随后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嘴角不禁上扬,露出欣喜的笑容。 “嗯,沈渝姐,你穿这套婚纱真漂亮,像白雪公主一样,等到婚礼当天,你一定是天底下最美最幸福的新娘。” 欧雪由衷地夸赞,只是心里酸酸的,还有一点刺痛。 沈渝笑着回道:“小雪,你也要尽快找一个自己爱的男人,早一点穿上婚纱,到时候,你也会是最美最幸福的新娘。” “你转一个角度,我看看侧面。” 罗茜的注意力在婚纱上,以专业的角度不停地审视婚纱的整体效果,思考如何再改进,能让闺蜜漂亮到极致。 沈渝转动身体,同时又吩咐欧雪抓紧拍几张照片传给苏江北,听听他的意见,看看他满不满意。 欧雪举起手机咔嚓地拍照。 罗茜只能让出空间,故意不满地调侃:“他能有什么意见,只会亮瞎他的眼珠子,还问他满不满意?这样的极品尤物还不满意?我要是男人,早就把持不住了。” 把沈渝说成极品尤物,属实是有点夸张。 但就身材来说,沈渝还真不输其他女人,即便站在拥有傲人身材的麦朵面前,也不一定会输,会胜在成熟女人的妩媚上,尤其是这身洁白如雪的婚纱更提升了她的气质,就像欧雪说的,真像从皇宫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 “哇哦,老婆,你好美呀!” 照片刚发过去,苏江北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因为电话在欧雪手里,开了免提,因此惊喜的声音瞬间响起在试衣间。 “是不是太低胸了,感觉都要跳出来了,让罗茜改一改,自家东西不能外露,哎,平时摸的时候感觉没这么大呀,怎么看照片像是大了一圈...” “你个哈皮,开着免提呢,鬼扯个撒子...” “啊,我去!” 沈渝毕竟还未婚,毕竟还是明星企业的老板,毕竟在外人面前一直都保持矜持,哪里抗住苏江北的胡说八道,瞬间臊成大红脸,一把夺过手机,本想关了免提,却错摁在挂机键上,挂了电话。 罗茜和欧雪笑个不停。 就连凑在试衣间门口的店员也在捂嘴偷笑。 长沙的办公室内,苏江北望着手机里的照片也在笑。 沈渝穿上婚纱真的很美,比想象中还要美,这就是自己的妻子,应该幸福一辈子的妻子。 “哥,你找我?” 敲门声打断了苏江北的思绪,杨帆拎着安全帽走进办公室,程小小紧随其后,两人进屋后,将安全帽搁在了办公桌上。 苏江北关闭手机屏幕,点头说道:“你俩收拾一下,跟我回成都。” “啊?” 杨帆一愣,赶紧问:“还回来吗?” 苏江北摇头:“不回来了,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花妹都回去,回去后,你要以香港沧浪投资公司的名义收购盛裕集团抛售的资产,具体细节和操作我会安排。” “江北哥,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程小小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兴奋。 其实她早就想回成都了,刚装修的新房不能总空着,再说还要筹备婚礼,要不是忙这个项目,不好说孩子都怀上了。 “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交给云端地产的人来负责,你俩不用担心,不过你们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我不留。” 程小小不停地摇头,又瞪着杨帆:“大头哥,你想留下来吗?” “我...不想啊!” 杨帆有点不舍,毕竟这个项目是自己亲手做起来的,刚要见到成果就让给别人,怎么说都会觉得可惜,可他不敢违背花妹的意愿,关键是苏江北让他回去,无法拒绝。 苏江北笑着解释:“这个项目只是给你俩一个锻炼的过程,回去后还要接着做项目,姑且不说盛裕抛售的资产里就有地产开发,云端控股新投资的芯片建设项目里,也有园区管理和房地产开发,都会有沧浪投资的参与,也都会交给你俩负责,会很忙的。” 程小小笑道:“江北哥,我不怕忙,就怕回不去,也不是说长沙不好,就是觉得不习惯,还是喜欢成都,喜欢重庆,喜欢做川妹子。” “好,那就说定了,收拾一下,下午的飞机。” 说完,苏江北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把那几张照片炫耀地展示给给杨帆和程小小:“你们看看,你们嫂子穿婚纱的样子漂亮吧!” “呦,嫂子真漂亮!” 程小小拿过手机,仔细地看着照片。 杨帆在旁边也跟着夸赞,问道:“江北哥,婚期定了吗?” 苏江北笑着摇了摇头:“没定呢,等回去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就行,用不着天干地支的挑日子。” “哎,那不行。” 程小小反驳道:“举行婚礼是大事,必须要挑一个良辰吉日,上应天时,下对地利,这样才会百年好合。” 苏江北笑起来,起身说道:“花妹,你从哪里学来这一套说辞?这是打算以后混江湖给人算命?还是打算当婚礼司仪呀?是不是当企业高管给你当腻歪了?” 程小小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边笑边说:“没有,就是前两天找人算婚姻,人家这样说,我也就学会了。” “还算,你不用算了,这辈子就是大头了,赶紧收拾东西去,下午的飞机,别在我这里瞎耽误功夫了。” 说着,苏江北推着大头和花妹出门。 之后,他又坐在沙发上欣赏起照片。 第四百一十六章:钱没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沈重山不是龙,是“山城虎”,没生出九子,只有两房三个儿女,而这三个孩子也就是大女儿沈渝有出息,另外一双儿女除了能惹祸,就没做过一件能让他高兴的事。 云端大厦外,沈重山徘徊过后,驱车直接去了另一个家。 一进门,他又冲着女人大发雷霆,还摔了花瓶,然后让女人打电话给败家女儿,命令沈颜十分钟内赶紧滚回来。 信融投资再次被查,沈颜当然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小数目,而且一旦被认定合同欺诈,很快要面临牢狱之灾,她可不想坐牢,也不能进去。 因此,沈颜在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外边,也不敢回家,每天晚上都跑到酒吧,以狂欢的形式抵消内心的恐惧,也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父亲的身上。 只要能把事情摆平,别说让她回家,就是暴打她一顿,她都不会吭一声,所以接到电话后,立刻开车赶回家。 “我让人查过你公司的资金流水账,有一大笔款项投资到国外,投到哪里去了?被投资方是谁?什么项目?” 信融投资的麻烦不小,要想堵住窟窿,除了尽可能回拢被沈颜散出去的资金,还需要国银集团承担一部分,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能要回来的钱赶紧入账。 “那...也不是撒子投资,就是转出去想留着。” 事到如今,沈颜不敢再嘴硬,只能实话实说。 沈重山猜到就是这样,严厉地问道:“留在哪里?为撒子查不到?那么一大笔钱,是谁帮你转的?赶紧转回来。” “是...是一家叫香港沧浪投资的公司帮忙转出去的,然后把那些钱打进离岛一家国际理财公司的账户,再转进给我在那边的提前开好的户头里,电脑上就能查到的。” 沈颜本不打算交代,因为交代了,那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也就被没收了,可看到父亲暴怒的样子,她还是心生畏惧,不得不和盘托出。 “拿电脑来,查给我看。” 突然,沈重山觉得心里一沉,担心起来,吩咐沈颜取来笔记本电脑,立即打开账户,想看一看那些钱是否真的在账户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颜输入验证身份输入密码后,账户进入正常,可账户里竟然一分钱都没有,空空如也。 “啊!爸,啷个钱没得了,前几天还在呢?” 沈颜望着空账户,大惊失色,说出的话已然带了哭腔。 “你问我?哪个帮你联系的?那个沧浪投资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重山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刚问了两句,猛地瞪大眼睛,转头问沈颜:“沧浪投资?是不是苏江北帮你联系的?” 他清楚地记得,苏城的公司就叫成都沧浪投资公司,而香港沧浪投资公司与成都沧浪投资公司仅差一个地名,这绝非偶然,所以他立即想到了苏江北。 沈颜发狂般点头:“对对,就是他帮我联系的,最开始是在恒城私募做理财,后来听我说有点想法,他就说可以通过恒城私募的上一级公司来运作,我觉得以后跟他肯定是一家人,不能坑我,就交给他办了,听说柳亚东也通过这个渠道转走了好多钱。” “柳亚东也找他办了?龟儿子!” 完了,柳亚东转出去的钱,十有八九也没了,窟窿没法填了。 沈重山怒火中烧,狠狠地骂一句,一巴掌将身前的笔记本电脑扇翻在地板上:“苏江北这个王八蛋,竟敢跟老子玩这一套,老子饶不了你,就算有老子的幺儿作保,也不行。” 最后三个字是从沈重山的牙缝里挤出来,带了十足的凶狠。 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他抢别人,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况且还被人骗了这么久,连最宝贝的大女儿都给骗了,沈重山如何能忍下这口恶气呢? 另外,如果柳亚东也找了苏江北,他的钱肯定没了,由此也就可以推断出来,苏江北早有预谋,恐怕眼下的这个麻烦也在他的预谋之中,甚至连督察组都有可能是他引来的。 “数据来自国外的论坛,期间还有多次中转,发布者应该很懂得网络操纵技术,可能从事编程一类的工作...” 沈重山想起王长江的调查,也记起苏江北曾经就是一个编程高手,只是因为现在的身份,让人几乎忘记了他最初的工作。 就是苏江北,一定是他。 他一直都在复仇,从未放弃过,沈重山确定了这个判断。 “幺儿,你在哪里?爸爸找你有事。” 沈重山有了决定,但他还是想先跟女儿说清楚,让女儿认清苏江北的本来面目,不能再被骗,也不能再袒护他。 “爸,我在罗茜的店里试婚纱,撒子事情?着急吗?” “试婚纱?” 沈重山一愣,随即压住心头怒,稳住情绪,缓缓说道:”幺儿,我要跟你说点事情,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试婚纱,要不要嫁给苏江北。” “爸,你说撒子嘛,江北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也替他向您道过歉,您怎么还生气呢?” 沈渝听出父亲的语气不善,但她觉得应该还是因为苏江北的真实身份,以及苏江北使用不光彩的手段坑了沈颜的缘故,但这些都情有可原,没必要揪住不放。 “幺儿,不是爸爸心眼小,是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清楚,电话里说不明白,我现在就回家,你也马上回去。” 在沈重山的潜意识里,只有妻子陆蓉和女儿沈渝所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此刻所在房子仅是一个只属于他的居所,毫无眷恋感。 事态发展到如此程度,苏江北也清楚很快就要坦诚相对。 或许,用坦诚相对这个词并不准确,应该用撕破伪装,又或者是面对面地刺痛对方心,也包括他自己的心。 下午,长沙黄花机场,苏江北刚要办理登机手续,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他的手机:“苏江北吗?我是郑启明,负责调查川渝特大金融案,也是中央派驻重庆的督察组副组长,我知道你在长沙,我马上到,你不要离开长沙,等我电话,我要见你。” 来电很突然。 苏江北一怔,随即回道:“你好郑组长,没问题,我等你。” 一天前,陆承伟给了苏江北一个消息。 说上边已经查出是苏江北放出的那些数据,至于怎么查出来的,陆承伟自己也承认真的不知道,而且陆承伟还告诉苏江北,一个叫郑启明的人会找他,也说了那个人的身份。 因此,苏江北并不意味郑启明打来电话,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办事作风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直接找到长沙来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父女连心 “爸,不是这样的,苏江北不会做那些事情...” 客厅内,沈渝听完父亲所说的话,不停地反驳。 反驳之中,她情绪激动起来,极为不耐烦地站起身,大声质问:“爸,您为什么总要信沈颜的谎话?是她用假合同骗钱,也是她把骗回来的钱挥霍一空,都是她惹出来的祸,您不去骂她,为什么要怪苏江北?” 此刻,沈渝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块大石头,而且还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石头,让她觉得整个身体里都充满了怒火。 “幺儿,是小颜犯的错...” 沈重山抬手示意沈渝坐下,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沈渝打断。 “对吧,您也承认是沈颜犯的错,好,就算苏江北帮她转移过资金,可又怎么样?钱没了,那就一定要赖在苏江北的身上吗?谁又能保证不是沈颜自己转到别的账户呢?” “小渝,别嚷嚷,跟你爸好好说话,” 陆蓉最听不得父女二人争吵,自从沈渝长大后,类似这种激烈的争吵就没停过,直到苏江北走进这个家,才没有了争吵,冷冰冰的家也才有了温度,像个家了。 “老沈,我觉得江北这孩子挺仁义,不会做出那种事吧?你搞清楚了没有?我们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虽然陆蓉喜欢苏江北,却分得清里外,尤其是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会危急到丈夫乃至整个沈家,所以她不能替苏江北说太多。 沈重山摆了摆手,算作回应妻子的问话,又接回沈渝刚才的质疑:“按理说,也有这个可能性,但我知道她不敢,也没有那个本事。” “那好,您就认定是苏江北干的,是吧?” 沈渝固执地点了点头,气愤地继续说道:“也就是说 因为他是苏城的儿子,因为你们当年一起霸占过苏江北的投资项目,祸害过人家,如今苏城的儿子找来了,所以你们就怕了,对吧?” “混账,你说什么呢!” 沈重山也动了怒,呼的一声起身,怒瞪着女儿,指着沈渝想骂两句。可最终还是没有骂,微颤的手指头收了回去,握成的拳头也随着一声愁苦的叹息落了下来。 “幺儿,爸爸从不否认当年做的事,也没什么好怕的。” 沈重山重新坐回沙发,近似英雄暮年般地搓着膝盖,摇了摇头:“爸爸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撒子都不怕,唯独怕他伤害你,怕他利用感情欺骗你,你是爸爸的幺儿,爸爸太了解你的性子,所以爸爸要跟你讲明白,免得真到了那一天,你承受不住他欺骗。” 沈渝听到父亲如此说了,也就感受到父亲的用心良苦,赶忙卸下不满,坐到父亲身边,内疚地道歉。 “爸,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跟您说话,我只是想替江北辩解几句,得知他的身份后,我能想象出那时的他有多么无助,所以也就觉得他有理由恨,也有这个权利,但请您放心,他绝不会伤害我,我也绝不允许他伤害您和这个家。” “幺儿,爸爸老了,也不能再强求你做什么,爸爸知道找到一个想要好好爱的人不容易,可有时候,人心太坏了,爸爸只是希望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在苏江北这件事情上,父女二人还是有分歧,暂时无法说太多,话题也就转到麻烦的处理办法上。 “虽然老柳没有明说,可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想让国银集团把这个锅背起来,然后再打着政府协调的名义,让云端控股为整个融资偿还做背书,或许就能稳住局面。” “这怎么可以?不可能。” 让云端控股为这个烂摊子做背书,沈渝坚决不同意,即便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所涉及的利害关系,也不愿意。 如果说帮父亲解决信融投资的麻烦,这没问题,不管怎样讨厌沈颜,毕竟她也姓沈,是沈家人,关键是沈渝不能眼见着父亲辛苦创下的国银集团被沈颜拖进火坑,可要拿云端控股的前途,为外人惹下的麻烦买单,沈渝做不到。 “幺儿,爸爸怎么可能答应呢,就算把整个国银集团赔进去,我也不会把你的云端控股牵扯进来,今天找你过来,一个是说苏江北的事情,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小颜持有的那部分股权处理好,彻底切断跟云端控股的一切关系。” 之前,在股权争夺战时,沈颜曾在背地里跟安玉舒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后来这份协议作废,投票权又回归到沈颜的手里。 股权改革的时候,沈渝照顾父亲的面子,没有将沈颜持有的那部分股权踢出去,只是将投票权收回,也就是说,那部分股权只有分红的权利。 “爸,刚才您也说了,信融投资的麻烦不小,要不这样,我按照云端控股当下的估值进行回购,您用这笔钱去堵信融投资的窟窿,这样也能让您减少一点资金上的压力。” 这几年,云端控股发展迅速,尤其在高新技术产业上,不夸张的说,真是一年上了好几个台阶,造成了资本眼里的香饽饽,可惜防火墙做得太严实,资本根本冲不进去。 正因如此,云端控股的整体估值非常高,如果沈渝用现估值的价格回购沈颜所持有的那部分股权,所得资金几乎可以偿还信融投资的债务,即便不够,沈重山也不需要从国银集团挪出太多的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行,爸爸不能要你的钱,当初也只是帮你创业,哪有父亲赚女儿的钱,这不行,我会以沈颜的名义把股权无偿转让给你...” “爸,您当年是帮我创业,可也是投资呀,投资您幺儿的本事,既然您投对了,就应该有回报,再说我又不是拿不出来这些钱。” 沈渝打断父亲的推辞,小孩子般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地摇晃了几下:“就当是我孝敬您和我老妈的钱,您就同意吧,好不好嘛!” 沈重山笑着点头,也任凭女儿撒着娇,心里感慨万千。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大半辈子,跟人争这个抢那个,从不肯低人一头,事事也都要做到比别人有面子。 此刻,他觉得自己想错了。 最让自己有面子的并不是财富,也不是社会地位,其实一直都在身边,就是这个幺儿,幺儿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第四百一十八章:查证 父亲所说的那些事实与可能。 沈渝有质疑,也有怀疑。 这份怀疑从得知苏江北隐瞒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她不是迷糊的小女生,是掌管多家控股公司的集团老板,所具备精明能干让她必须要有怀疑。 数据,信融投资的内部数据,万聚金融以及金交所的核心资料,谁能同时掌握得如此详细? 除了三家公司的核心人员,外人不可能能拿到,除非是出了内鬼,另外的可能性,那就是负责运营这三家公司后台数据的机构,也就是当初的云端软件,如今的云端技术有限公司。 “小雪,给云端技术的隋总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公司。” 走出别墅的大门,沈渝吩咐迎上前的欧雪,随后钻进车内。 欧雪赶忙拨通云端技术总经理隋忠明的手机,简单问了两句,拿着手机向沈渝回复:“沈总,隋总说他不在公司,在成都双流科技园,问你有什么吩咐?” “没事,上车。” 沈渝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眉头紧蹙地望向车外,过了几秒,又吩咐欧雪:“问一下你江北哥,几点的飞机回成都。” 中午,试穿婚纱时,苏江北说下午会飞回成都,可能会晚一点再赶回重庆,如果成都那边的事情多,那就第二天再回重庆,还说等他回去后,再试一下那件婚纱。 公司的事情多,或早或晚都正常,沈渝本不在意,但此刻却想知道具体时间,想知晓苏江北的具体行程。 “江北哥,沈渝姐让我问你几点的飞机。” “哦,临时有事,今天不走了,还要在长沙多待一晚,你告诉沈渝,我明天就回去。” “好的,我会告诉沈渝姐。” 其实不用欧雪再说,沈渝已经听到了,但她并没有想要跟苏江北说话,而是转头再次望向车外。 从沈渝走出家门,欧雪就看出她的脸色不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打听苏江北的行程这种事情,若照以往,根本不会让别人问,她自己就打电话问了。 因此,欧雪觉得,沈渝的不悦很可能跟苏江北有关,不免担心起来,偷偷给苏江北发了一个短信。 云端技术的前身,就是集团公司的老班底云端软件有限公司,也就是最初的云端科技。 当云端技术的业务逐渐扩大后,涉及软件方面的业务统一整合为一个事业部,成为云端技术组织架构中的一个分支部门。 之所以要去云端技术,是因为沈渝早就知道,出事的三家公司的交易平台都是由软件事业部承担开发与后台维护。 如果数据真是从那里泄露出去的,以苏江北谨慎的性格,他一定会察觉,也一定会有相应的调整动作。 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苏江北知道这件事,也很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另外,沈渝知道隋忠明在成都。 作为云端技术的总经理,隋忠明是成都芯片基地建设的主要负责人,这一段时间都要留在成都。 沈渝就是要避开他,因为隋忠明是苏江北的死忠,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也会替苏江北瞒下来,要想知道内幕,只能找另一个人,或许她能知道。 沈渝是云端控股的老板,集团公司的总裁,公司上下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 当她的车刚进云端技术所在的园区大门,就已经有人通知上去,方瑶便带人迎出办公大楼,而这个方瑶正是沈渝相见的人。 “Sunnie,你怎么来了。” 方瑶是云端的老员工,当初云端控股还只是一家软件公司的时候,她就在公司,跟沈渝很熟悉,也是得到沈渝的提名,方瑶才担任云端技术的执行副总。 “没事,过来看看你不行啊?” “哪敢说不行,你是我老板耶!” “哎,开始跟我拉距离呗?” 沈渝笑着揽过方瑶的胳膊,方瑶也没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两人的举动随意的如同姐妹一样。 说起来,当年也确实如此。 那个时候,公司小,女员工也不多,就那么几个,沈渝跟几个女员工都当姐妹处了,她们也会把沈渝当成闺蜜老板。 沈渝边走边问:“瑶瑶,你也知道公司要扩大规模了,你是想留在家里,还是想去成都呀?” “听老板安排呗。” 方瑶爽快地回答,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我还是想留下来,虽说重庆和成都的距离并不远,可孩子太小,总不在家可不行,再说我也不想搬去成都,王子华走不了呀。” 方瑶比沈渝小一岁,可人家孩子都两岁了。 王子华是方瑶的丈夫,是云端科创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夫妻俩算是都在给沈渝打工。 “唉,女人呀,一结婚就不由自主喽!” 沈渝故意发感慨,走进办公室落座后,又随意问了一句:“最近公司这边有人事调动吗?软件事业部还有咱们当初的老人吗?” 方瑶摇了摇头:“最近没有调整,应该过段时间吧,老隋跟我聊过,到时候会把调整名单抄送给集团,你会看到,软件那边没几个老人了,就剩强子在管理事业部,手下都是后招的员工。” 沈渝念旧。 因此,方瑶觉得沈渝如此问,是打算照顾老员工,也没多想。 “哦。” 沈渝点了点头,又问:“最近闹翻天的那件事情知道了吧?我记得那三家公司的平台允许和后台维护都在咱们这边,有没有人过来问?” “倒是没有,只是...” 方瑶眨巴了几下眼睛,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应不应该说。 “怎么啦?有人过来调查了?” 沈渝心头一紧,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其实也算不上调查,就是...” 虽然方瑶跟苏江北的关系也不错,但她的升职还是得到沈渝的提拔,再说整个集团公司都是沈渝的,不应该跟老板藏着掖着。 “Sunnie,别怪我多事啊,就刚刚,你没来之前,有两个声称是调查组的人过来,都没经过我同意,刘强就将一个移动硬盘交给了那两个人,我还是听别人告诉我的。” “你问过刘强吗?” 沈渝紧了紧眉头,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问了,他不说,后来说是他私人的东西。” “私人东西,他是不懂规矩?还是疯了?想坐牢吗?” “是啊,我就吓唬他,说要给你打电话,他害怕了,偷偷跟我说,移动硬盘里是那三家公司的全部资料,应该是苏总整理的。” “苏总?” 沈渝怔然,刚刚松弛的心陡然揪在了一起,隐隐作痛起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顺其自然的结果 “刘强说,那些资料一直保存在一个隐蔽的加密文件夹里,是苏总从长沙打电话回来,把文件夹的他路径和密码告诉刘强,让他下载到移动硬盘里,交给调查组的人。” 说话间,方瑶时刻注意着沈渝的表情变化,看到沈渝变得愈发难看起来,方瑶确定自己的“多嘴”没有错,沈渝果然不知晓。 对于这件事情,方瑶本可以不说。 之所以会以打小报告的方式告诉沈渝,一则是碍于沈渝对她的知遇之恩,再则还是怕担责任。 总经理隋忠明不在重庆,她是执行副总,统管公司大小事务,虽说是集团董事长发话,那也不行,一旦有变故,她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要保密,不要再让外人知道。” 沈渝用了“外人”两个字拉住方瑶,不让消息外泄,随后又找来刘强,详细地问明情况。 刘强并不知晓资料的存在,还是苏江北打电话给他,才知道机房主机里还藏着这种文件。 刘强还告诉沈渝:“沈总,我听那两个人说话的意思,好像苏总跟他们早有联系。” 职场只是打工赚钱的地方,没必要掏心掏肺地论交情,讲情面,更不能往自己的身上乱揽责任,刘强的想法跟方瑶一样,也怕摊上事。 之后刘强还说了什么,沈渝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如同塞了一堆乱麻,还有些发胀,两边的太阳穴一撅一撅地疼。 苏江北撒谎了。 从信融投资设立,就是他设的一个局,包括与柳亚东的逐步接触,甚至就连当初被抓进看守所,也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局,沈渝对这个判断不再怀疑。 那么,爱情呢?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难道也是利用吗? 沈渝不敢想,也不敢相信苏江北真的会这样对她。 此刻,身在长沙的苏江北已经知晓沈渝去了云端技术,而且还找过刘强,依旧是欧雪的通风报信。 虽然欧雪不知道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觉得还是应该及时通知苏江北。 如果说这是沈渝的意外发现,并不准确,但要说是苏江北的刻意为之,也不恰当,只是苏江北不再做得过于隐蔽,想要顺其自然的结果。 该来的终究要来,与其瞒到最后加剧痛苦,不如一点点渗透给沈渝,让她能接受。 夜幕降临,酒店的客房内,郑启明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夹了一筷子快餐盒里的青菜,望向正在吃干拌面的苏江北。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有一点很好奇,你真的不在乎沈渝吗?据我了解,你对她的帮助很大,也可以说是非常爱她,这样做只为了报仇?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郑启明是从纪委抽调的干部,约有四十多岁,国字脸,中等身材,举手投足间挺正气凛然,看似挺八卦的话语,其实掺杂了某些方面的询问。 苏江北咽下嘴里的面条,认真地想了一下,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有滋有味地嚼着,像是真饿了。 随后,他放下碗筷,微笑地望向郑启明。 “郑组长,我晓得你要问什么,我最初的职业是程序架构师,如今是企业管理者,以后还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会当个四处流浪的旅人,但我永远都不会成为政客的狗,更不会成为他们的夜壶。” 伤害终究会铸成。 在伤害之下,自己只能远离这座城市,躲得远远的,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沈渝,也包括时间,希望能让她走出痛苦。 “夜壶?这个比喻有点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听到苏江北如此说,郑启明带着质疑的眼神望向苏江北,随后笑了笑,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 严格来讲,郑启明也是一个政客,懂得夜壶的喻意,只是装作第一次听说而已,这就是政客应该具备的最基础的虚伪。 对于这种虚伪,苏江北司空见惯。 他笑了笑,重新端起面碗,自嘲道:“郑组长,你不相信也对,毕竟我认识陆承伟,还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做生意,他是什么人,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认为我攀附权贵也正常,再说人本就不可信嘛。” “哈哈...” 郑启明放下筷子,笑着从旁边的纸抽里扯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你也不用这样说,攀附与否,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跟当下的事情有关,我会查,无关,那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郑启明看了一眼手表。 苏江北明白,这是要送客,赶忙起身收拾碗筷,向郑启明告辞。 “小苏,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郑启明送到门口时,随意地笑问。 “在不在乎她?” “嗯,是不想说,还是没法回答?” “在乎,当然在乎。” 苏江北说的很肯定。 “哈哈...” 郑启明一笑。 感情方面的问题并不在调查范畴之内,至于苏江北到底在不在乎沈渝,郑启明只是好奇,仅此而已,跟案情毫无关系,他也根本不关心。 苏江北刚迈出门,又回身低声问道:“郑组长,冒昧地问一句,麦明森的问题就这样结束吗?” 郑启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既然知道冒昧,你还问?明天我会去一趟成都,如果有需要,还会找你。” 苏江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没问题,我依旧会全力配合,作为一个正义公民,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他不怕找,就怕给麦明森留机会,报复就要赶尽杀绝,绝不能让麦明森缓过这口气。 麦明森的机会真不多。 本以为通过出售资产的方式稳住资金链,再通过跟陆承伟的虚与委蛇,渡过这个难关。 虽然知道陆承伟不可靠,但麦明森还是觉得自己给出那么大的一块肥肉,怎么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礼到利归,这是场面上的规矩,况且苏江北能给的东西,他麦明森照样能拿出来。 然而,麦明森还是低估了陆承伟的贪得无厌,把肉吃了,答应好的事情却一点没办妥当,甚至还从中使坏,让事态变得更加恶劣。 金融机构的抽贷动作没有延迟多长时间,便纷纷向盛裕集团下发告知函,而且督察组还找上门,调查盛裕集团在存储芯片项目立项与建设过程中,是否与邵成军的公司存在联合骗贷的问题。 这个麻烦远比挪用融资款还要严重。 因为邵成军属于权斗之中的弃子,如果盛裕集团被扯进去,被认定是邵成军的帮凶,已经不是凶多吉少那么简单,将会九死一生。 在盛裕集团的问题上,苏江北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 实际上说,作用并不大,顶多也就是利用陆承伟,起到了一点添油加醋的作用。毕竟他的能力有限,在盛裕集团上能做的手段也有限,想要以个人力量撼动盛裕集团,属实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不过,苏江北找到了攻击的关键点。 先是利用期货和股权增发打乱麦明森的资金链,然后再鼓动陆承伟强取豪夺盛裕集团处于半停滞的项目,那可是一块诱人的大蛋糕。 只要陆承伟动心,一定会不择手段,而一旦有权利背景的人想要不择手段,那么他选择的目标必将十死无生。 入夜时分,麦家的书房里,麦明森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在此期间,“靠山”异地调离,到一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方担任省委副书记,也不知是网开一面,还是打算秋后问斩,反正是帮不上忙了。 失去了靠山,麦明森只能是自己四下活动。 他想了很多办法,也找了很多关系,但一点用都没有,每个“关系”给他的回复都跟“靠山”说的相同,“无能为力,好自为之吧!” 有时候,搅在权斗里的商人就是这样,得意之时,顺风顺水,春光明媚,一旦成为牺牲品,也就真成了没用的夜壶,为人所不齿。 “爸爸,我有钱,我都拿出来,没事的,如果还不够,我去找沈渝,她应该能帮忙。” 麦朵是麦明森最宠腻的幺儿,麦明森希望女儿只有快乐,绝不能为家里的麻烦担惊受怕,也就把眼下的困境一直瞒着女儿。 然而,老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许多人都在看麦明森的笑话,早把盛裕集团的麻烦传的沸沸扬扬,早就瞒不住了。 麦朵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家。 她觉得就是还钱的小事,顶多是数目大些,自己再帮着凑一点,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可以跟沈渝借一下,以后赚钱慢慢还。 她没有提苏江北。 因为麦安宇告诉麦朵,这一切都是苏江北造成的麻烦。 对于这个消息,麦朵没有说任何对苏江北不满的话,只是心里难受的要命,难受自己的付出终究还是改变不了苏阳哥哥对麦家人的恨。 麦明森摁灭烟头,抬手扇了扇烟雾,笑了一下:“傻孩子,爸爸不会用你的钱,再说咱们麦家也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盛裕集团资产庞大,大不了都卖了,不干了,我也落得清闲自在,跟你妈妈游山玩水去。” 说着,麦明森弯腰从身旁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满脸愁容的儿子:“安宇,这里面是一份在海外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的文件,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只有你和小朵是受益人,你是哥哥,帮着妹妹保存好这份文件。” 虽然说的轻松,但麦明森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麦安宇接过牛皮纸袋,摇了摇头:“爸,不至于,我已经跟几个投资人谈过了,他们愿意接手盛裕抛售的资产,就像小朵说的,咱们还钱不就行了?难道他们还想逼死人不成!” 麦明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而是望向女儿,和蔼地笑问:“朵朵,爸爸不反对你现在的工作,只是觉得演艺界就是吃一口青春饭,也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不如去国外深造几年,重新思考一下人生定位。” 不等麦朵作答,麦明森又继续说道:“加拿大,那个地方也不错,家里在那边还有几处房产,要不你先过去,以后我和你妈,还有哥哥,都过去陪你。” 麦朵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第四百二十章:爱一个人也会痛 “爸,这次我会听您的安排,只是不急的。” 为什么不急,麦朵没有过多解释。 即便不解释,麦明森也清楚女儿在想什么。 女儿的心里还装着苏江北,更多的则是不甘心,就算苏江北如此仇恨麦家,她依旧为自己在感情上的付出却无法挽回这场注定的悲剧感到不甘心。 “朵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存在了,也就有了存在的道理。” 麦明森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孩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原则上并没有明确的对与错,又或者说,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错误这个概念,都是对与对的争辩,爸爸赢了,就是对的一方,输了的人,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仔细想一想,这种说法确实有其道理。 什么是对?谁有资格来判断对错的标准? 没有人。 因为对与错只是自认为正确的两种意识的对抗,输赢也就成了确定正确与否的衡量标准,因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对还是错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根本判定。 在苏城一事上,麦明森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论是女人,还是财富,如果不去争不去抢,这些东西不会主动送上门,也永远不会得到最好的。 物竞天择就是这个道理。 凡事要想获得,就要有竞争,而竞争又势必要用到手段,这个手段只是为竞争服务,不存在对还是错,更没有高尚与卑鄙一说。 麦明森之所以要对女儿说出这番道理,就是希望女儿能理解他,不要因为旧事所产生的新仇,就要对他这个父亲有埋怨。 麦明森不在乎这栋房子之外的任何人。 但他在意家人,尤为对这个宝贝女儿最上心。 麦朵瘪了几下嘴角,忍住落泪,努力地笑道:“爸,我明白,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苏阳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外人,他可以无依无靠,一个人抗下所有,我却有爸爸妈妈可以做依靠,也还有哥哥的保护。” 说是理解父亲,但麦朵的话里还是带出了埋怨。 “小朵,外人就是外人,再说他被送进孤儿院,是他妈妈的自私,无情,也是他爸爸的一意孤行,并不是我们的错,如今他这样对待咱们麦家,你竟然还去可怜他,还想要去爱他,你是不是真的为爱傻掉了?” 作为哥哥,麦安宇一直都宠着妹妹。 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还是要指责妹妹的任性。 “安宇,怎么跟妹妹说话呢,小朵能不懂吗?” 麦明森沉声呵斥,又转回笑脸,对麦朵说道:“好啦,爸爸的小朵最聪明,也最懂事,我们不说别人了,刚才你说你赚了好的钱,那好,等爸爸真没钱了,一定会跟你要,所以别乱花钱呦。” 麦朵不停地点头,心里却难受的要命。 她了解父亲,父亲是一个极要面子的男人,以往就是开玩笑,也从不会这样说,此刻如此说,就已经表明家里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秦沐很少参加这样的家庭会议,她是西南财经大学的教授,教书育人的学者,从不喜欢介入生意上的蝇营狗苟,听几句都会觉得无趣。 再则,家里最近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苏江北,秦沐也就知道盛裕集团的麻烦应该跟苏江北有关,至少苏江北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 跟麦明森所说的对错理论相吻合。 秦沐同样觉得苏江北并没有错,这只是因果循环,有来有往,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哪怕危机正在降临这个家,她也这样认为。 有时候,她还会觉得,这就是报应。 “朵朵,无论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总要有自己想去坚持的方向,在没有走下去之前,永远说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对于女儿,秦沐给不了太多意见,只是从自己当年的角度来建议女儿,希望女儿以后不会为没有坚持下去的选择而后悔。 从这个角度而言,秦沐还是有些偏向苏江北。 毕竟苏江北是苏城的儿子,她欠苏城。 “妈,我知道,我会坚持我的选择。” 麦朵想要坚持什么,她的内心最清楚。 但她也清楚,这份坚持很可能得不到渴望的结果,上次在重庆博览中心的演唱会上,苏江北已经用一首歌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那么,就此放弃吗? 不,她还是不甘心。 因为在她所能想到的结果里,苏江北注定要孤独,她不会让苏江北孤独,她要陪在苏阳哥哥的身边,哪怕做一个最平庸的女人,也要义无反顾。 “乖乖,我回成都喽,你在哪里?” 返回自己的房间,麦朵关紧门,拨通了苏江北的手机。 乖乖两个字刚说出口,眼泪便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后边的问话也自然带出了哭腔。 “我在长沙出差,你在家能待几天?” 苏江北听出麦朵的声音不对,也就猜出原因,心里不由地难受起来,赶紧又说道:“我明天会先飞到成都,你要是有时间,我打电话给你呀?我们去文殊坊吃老妈兔头,好不好?” 先到成都,是原本的计划。 但此刻说出来,好像是为了能看到多日未见的麦朵,为了一起去吃一顿老妈兔头,苏江北还真不是刻意,麦朵却是这样认为。 “太好了,我今晚到我们的苏家小院住,就在家里等你了。” 麦朵一直把苏家小院当作她与苏江北未来的爱巢,即便夏澜去过,沈渝也去过,她依旧不在意,也依旧如此认为,即便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局面,她还是习惯这样说。 “一个人去住,行吗?” “你个哈儿,那是老子的家,啷个不行嘛,怕撒子,你要是真的担心,那就马上飞过来嘛!” 上次重庆一别,麦朵变了好多,不再像以往那样随心所欲,也沉默了许多话,公司的人都以为老板终于成熟了。 马逸知道内情。 可连他自己都陷在感情的迷茫中,又怎么可能帮到麦朵呢? 此刻,麦朵与苏江北对话,似乎又找回了原来的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麦朵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只要跟苏江北在一起,哪怕就像这样隔着手机说话,都会觉得快乐。 喜欢一个人,究竟会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很简单,就是一想起来会笑,会觉得快乐。 那么,想起来时,会觉得心痛,一定是恨吗? 或许是这样。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爱的太深了,爱到了骨子里,一旦发现这份爱里有了不可能或是欺骗,就会痛的要命。 此时,麦朵感觉到快乐,也感觉到心痛。 沈渝也是如此。 第四百二十一章:梦与现实相反吗? 沈渝从云端技术有限公司离开后,没有回集团,一个人去了凤凰路的房子,走进小院子,直接坐在木芙蓉树下的藤椅上,望着天空溅起的晚霞,沉默不语。 十月的重庆,天气逐渐转凉。 虽说白天和晚上的温差适中,但早晚还是会凉一些,尤其是晚上,凉意里透着湿润,时间久了,这种湿凉会钻进身体里,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从日落霞盛,再到月起星明,沈渝就在这样的湿凉里孤单地坐在藤椅上,脑袋里不停地想着苏江北的事,眼泪也随着思绪不间歇地冲刷着脸颊,眼镜片上已然蒙了一层水雾。 苏江北想要报仇,对于他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理所应当的事情,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沈渝能够理解,换做是她,恐怕也会这样做。 可是,如果为了报仇而接近,为了报仇而进行感情的欺骗,沈渝还是想不通,也正因为想不通,所以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然而,从头想想,似乎一切又应该是这样。 苏江北在大学里追求夏澜,通过夏澜认识了沈渝,毕业后帮着沈渝创建云端科技,义无反顾地留在公司,即便公司最难的时候,他都不曾离开,连这种念头都没有过。 这可以视为友情的见证,也可能真的是在用时间来谋划。 之后,夏澜抛弃了苏江北,出国三年。 苏江北留在云端科技等了三年,沈渝也随之心疼了三年,正是在这种心疼与等待之中,两人的感情得到进一步提升。 最终,沈渝取代了夏澜,得到了苏江北的爱。 想到此处,沈渝猛地想起一件事。 前段时间,沈渝在得知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后,曾问过夏澜是否知晓这个情况,夏澜直言不讳,说她早就知道。 沈渝问夏澜是怎么知道的。 夏澜说是在凤凰路的房子里偶然发现一封信,是苏城留给儿子苏阳的信,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苏江北就是苏城的儿子苏阳,夏澜还说当年的离开,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一封信引起的猜测,彻底吓跑了夏澜,让沈渝跟苏江北有了结合,看似顺理成章,可此时想一想,沈渝觉得这其中似乎透着某种巧妙,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心机。 随后,因为两人的爱情结合,苏江北走进了沈家,得到了沈重山的信任,由此才有机会凭借沈家的内在矛盾,利用沈颜给沈家种下祸根。 仇人之中也包括柳昌儒,但以苏江北的身份很难接触到柳昌儒,但他可以利用柳亚东来打击柳昌儒。 可如果没有沈渝,没有沈家的关系,苏江北不可能接触到柳亚东,也根本不会得到柳亚东的信任。 没有这些先决条件,就不会出现之后的合作,没有合作,苏江北就不会有机会获取平台数据交给督察组,达到完美攻击的目的。 这一切怎么看都是计划。 那么,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渝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擦拭脸上的泪水。 计划的源头依旧要追溯到大学时期,应该源于那张夏澜跟苏江北确定恋爱的合影,也源于沈渝那时的好奇。 如果这些猜想都是真的。 这将是一个怎样跨度时间的谋划啊! 沈渝承认苏江北很有城府,但她还是想不通。 当她在藤椅上想得头疼欲裂后,又回屋躺在床上继续想,有一瞬间,她抓起手机想给苏江北打电话,质问苏江北为什么要骗她。 可她还是不确定。 会是骗吗? 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全都是欺骗,怎么可能呢? 不说别的,只说公司的发展。 在苏江北竭尽全力的帮助下,将仅有软件业务的云端科技发展成如今这样规模的多元化的集团公司,他却丝毫不想多占一分一毫的利益,这会是骗吗?天底下有哪个骗子会这样傻呢? 晨曦微明的时候,沈渝才在迷迷糊糊中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睡梦中,她哭喊地质问苏江北,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在骗他。 梦里,苏江北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还一直在笑。 沈渝不再质问,冲进苏江北的怀里,即便苏江北不辩解,但她相信了,相信苏江北不会骗她。 梦醒后,沈渝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回购沈颜的那部分股权全部转入苏江北的名下,这本来就是苏江北应得的权益。 同时,沈渝也是想让苏江北看到她的信任,看到她不顾一切的爱,看到她努力为父亲曾犯下的错误做出最大的补偿。 杨帆和程小小调回成都。 但苏江北对他俩的安排并不是重回恒城私募,而是以香港沧浪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成都开设办事处,办公地址依旧定在交子公园那边的金融大厦,跟恒城基金在同一楼层。 关于这件事情,苏江北提前跟夏澜有过沟通。 因此,办事处的报备与办公室的布置由夏澜提前安排好,就连相应的办公人员也已经招聘完毕,只等杨总和程总的归来。 杨帆和程小小并没有留下来陪苏江北,坐着预定的飞机离开长沙返回成都,抵达成都后,杨帆便给夏澜打了电话,转达苏江北的吩咐,可以开始反向操作了。 所谓的反向操作,就是之前苏江北跟陆承伟商量好的计划。 当撕碎麦明森的多头身份后,由恒城私募为主力,接过做多的大旗,直接挑战以沈重山为首的空方力量,快速打爆国银投资以及博远基金的仓位,进行反向收割。 这个操作在陆承伟看来,苏江北就是不近人情地贪婪,但他喜欢如此贪婪的苏江北,因为贪婪的人容易控制。 另外,他也喜欢这种赚钱方式。 从股权结构上来说,恒城私募隶属香港沧浪投资,杨帆是沧浪投资的总经理,从职权的角度而言,他有资格对夏澜下达指示,也有权利监控恒城私募的交易行为。 其实,苏江北在跟夏澜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夏澜就已经明白了苏江北的用意。 虽然苏江北一再解释,杨帆只是负责金融投资以外的业务,绝不会干涉夏澜的工作,但夏澜知道这就是防范于未然,加一道很有必要的防火墙,防止她在关键时候反水。 想想会生气。 可转念一想,又会觉得真要是生气,那就太没意思了。 之前,股权转让协议就在她的手上,只要签了字,整个公司都是她的,可她没要,如今真要提出这个要求,苏江北还会给,一定不会拒绝,所以在没给之前,人家防范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那么,气从何来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偏执的爱 中午,苏江北乘机返回成都。 先去了一趟双流科技园,听取隋忠明汇报存储芯片项目的进展情况,随后便乘车赶往文殊坊。 当他推开厚重的木院门时,看到麦朵正坐在小院的吊椅上,弯着腰,脚尖点地,手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发呆,并没有注意到开门的动静,就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嘿,疯丫头,发什么呆呢?” 苏江北蹲下身子,伸手在麦朵的眼前挥动了一下,笑道:“进来人都不晓得,还说让我放心呢,以后真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不当心了。” 麦朵见到苏江北,愣了几秒。 苏江北刚直起身子,麦朵直接从吊椅上扑进苏江北的怀里,继而又跳到他的身上,两条大长腿紧紧锁住苏江北的腰,双手紧箍着他的头,用力靠在自己的胸前。 “乖乖,我好想你呀!” “咳咳...” 瞬间的冲击让苏江北倒退了两步,闷在麦朵的胸里不停地咳嗽:“哎哎,想归想,用不着这样,憋死我了,快喘不上气啦,松手,赶紧下来,你要谋杀啊!” “你少说两个字!” “死丫头!” “这是三个字,你应该说谋杀亲夫。” “亲夫你个锤子,赶紧松手。” 因为整张脸都被憋在两团肉的中间,苏江北的说话声有些发闷,听起来像是很没底气,再加上真的很憋气,令他不得不来回转头,也就在麦朵的傲胸上蹭来蹭去。 “死苏江北,你故意是不是?哈哈,讨厌!” 麦朵终究抗不住这种蹭法,心里和身体都觉得发痒,偏偏越痒越喜欢,越是紧箍着苏江北的脑袋,仰着头笑起来。 “不松手是吧?我咬你啦!” 这一刻,两个人又恢复到从前的疯闹,像是从未改变过。 “咬吧,早就让你咬了,可你就是不咬,从来都不要我。” 麦朵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说得也很兴奋。可说到最后却带着哭腔最后三个字,紧箍住苏江北的手也随之无力地松开。 一直以来,麦朵都想把自己给苏江北。 她想真正成为苏江北的女人,可从没达到目的,哪怕两人醉到相拥而眠,也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做过,男人可以不记得,女人却不会,真的一次都没有。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麦朵。 偏偏苏江北拒绝。 偏偏麦朵就爱这个拒绝她的男人。 “要你撒子?你这个疯丫头。” 说着,苏江北托着麦朵的屁股,坐在吊椅上,两个人就这样一摇一晃,四目相对,麦朵在流眼泪,苏江北则在心酸地笑。 “你叫我苏阳哥哥,你就是我的朵朵,哪里不要你了。” “我不想做这样的朵朵,我叫你苏江北,你做我的男人。” 麦朵倔强地说着,用力夹住苏江北的脸颊,想要强吻。苏江北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静静地望着麦朵的眼睛,轻轻摇了一下头。 麦朵松开手,从苏江北的身上滑下,蹲在旁边哭了起来:“为什么?你并不讨厌我呀,难道我连一个吻都得不到吗?” 苏江北蹲在麦朵的身边,搂住她,轻声说道:“朵朵,我从不相信命运,但我又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如果我的心里从没有过恨,我相信我们会在一起。” 麦朵靠在苏江北的怀里,哭诉道:“乖乖,你可以恨,也可以报复,我不在意,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让你真的爱我。” 苏江北苦笑:“是啊,我本来可以只爱你,可命运却毁掉了我们可能存在的爱情,而我又在复仇中找到了一个偏执的爱,无法再爱别的女人,如果我说我爱你,这就是谎言,你是我的朵朵,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也不能伤害你。” 如果没有变故,以苏阳和麦桐青梅竹马的关系,长大后一定会有爱情,会是那种令人羡慕不已的天赐良缘。 可惜,这份良缘早早消逝,即便麦朵之后努力地想要续接,却只能得到兄妹般的爱,再也没有爱情的可能。 苏江北所说的偏执的爱,不是别人,就是指沈渝。 这份爱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却又在这个基础中变成了现实,苏江北明知不会有结果,却彻底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话说到这种程度,麦朵也就真的懂了,不会再强求。 随缘吧! 这样想,或许还可能真的有缘分。 “小朵,我现在应该是你的仇人,恨我吗?” “不恨,从来都没恨过,以后也不会恨。” 常理而言,麦朵应该恨,可她根本恨不起来。 “乖乖,我都听说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麦朵所说的以后,是指苏江北失去沈渝后,要怎么办? 至于夏澜,麦朵确定苏江北不会跟她在一起。 麦朵是个聪明的女孩。 她跟苏江北在一起住了三年,早已经对苏江有了很深的了解。 因为从小被遗弃,一直生活在孤独中,苏江北看似坚硬的外表内,其实有一颗极其脆弱的心,只要伤过他的人,他就会在心上刻下一道痕迹,他绝不会忘,夏澜就是伤过他人。 “留在重庆,还是去桐乡崇福镇? “不知道,到时再说吧,或许会去崇福,在镇里开一个小酒吧,也叫晚安重庆,又或许会买一辆摩托,骑着摩托去最远的地方的旅行。” 苏江北不会骑摩托,但还是提到摩托,因为沈渝会骑,也买了一辆,还载着他兜风了好几次,两人还商量来一次摩托之旅。 还有机会吗? 苏江北不确定,很早就不确定了,如今觉得可能没机会了。 另外,他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只能远离重庆,远离沈渝。 他太了解沈渝的性格。 这样的情况下,夏澜可能会选择逃避,就像当初看到那封信一样,她会无力地逃走,而沈渝却不会。 沈渝顾家,更在意她的父母,绝不会因为爱情就放弃最亲的人。 所以,她会全力帮她父亲摆脱困境,会直面硬刚来犯之敌,哪怕这个敌人是她最爱的男人,她依旧会竭尽全力地反击,哪怕是痛苦地哭着,也会把刀刺进苏江北的心里。 沈渝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标准的,爱憎分明的重庆女孩。 苏江北不是怕。 其实也是怕,怕无法控制地伤到沈渝,所以想躲远一些。 第四百二十三章:不想迷失 “去国外吧,我想去加拿大,到时我们一起走,好吗?” “加拿大?” 麦朵提到加拿大,苏江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麦明森一定有资产在加拿大,如果能找到确切的证据,等盛裕集团宣布破产时,可以提供给债权人进行追诉,讨要那部分资产。 不过,心念刚动,又赶紧收住。 “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红遍大江南北了,出国做撒子?眼下的情况跟你又没有关系,怎么,不喜欢当明星啦?”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想把公司卖了,帮爸爸还债。” 麦朵望着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 苏江北不是喜形于色的人,更何况戴了这么多年的面具,心念从不会表露在脸上,但他眼中那稍纵即逝的惊喜,还是被麦朵捕捉到,瞬间也就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江北,为了报仇,你真的连我都不在乎了吗?” 麦朵有些生气,大声地质问,她从不来都不是傻丫头,只有在苏江北的面前才会表现出憨憨的模样。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乱想的。” 苏江北没有辩解,懊悔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同时,他也害怕起来,自己到底怎么了?真的变得冷血无情了吗?竟然连麦朵都要算计。 “小朵,我一直以为,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看来我错了,宁红说的对,我终究会在仇恨中迷失自己,找不回来了。” “不会的。” 听到苏江北的话,麦朵又心疼起来,也觉得欣慰。 她擦去眼泪,捧起苏江北的脸:“乖乖,只要有我在,你丢不了,无论你迷失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家。” 说着,麦朵欢快地站起身,拉起苏江北的手:“好啦,我饿了,我们去吃老妈兔头,然后喝茶,今天你要陪我玩得开心,否则我就生你气,我告诉你呀,其实你从未见过我真的生气,很可怕的。” 苏江北站起身,撇腿在麦朵的屁股上踢了一下,笑道:“我见过,不就是一酒瓶子给人开了瓢嘛,能有多吓人。” 把人家脑袋开瓢这档子事儿,就是麦朵赖上苏江北的起因,但从那次以后,苏江北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麦朵。 其实,每个人都是多面的,也总有一面会隐藏起来,只有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才会显露,才会爆发。 当年,在酒吧的那晚,麦朵就是这种状态。 大学毕业后,她独自来到重庆,一直悄悄跟着苏江北,看到苏江北的孤独无助,心疼的要命,所以才会借着酒劲儿,把隐藏的一面暴露出来,发疯般把手里的酒瓶砸向那个骚扰她的男人。 与其说那一酒瓶子是对骚扰男的憎恶和反击,不如说是将心里难过的发泄,为苏阳哥哥所遭受的不公而发泄心中的不满。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苏江北早就认出了她。 所以,苏江北在那晚才会为麦朵拼命,之后也是如此,不管麦朵如何胡闹,苏江北都会及时赶到,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虽然儿时的记忆不多,但终究还是有记忆。 况且从苏江北进入孤儿院开始,每个周末都会看到秦沐带着麦朵站在大门外,这让他养成了习惯,每个周末都会守在大门旁,等待朵朵妹妹的到来,而这种等待也成为了他在那段时期里最大的快乐。 “乖乖,如果你跟我去加拿大,你说我们在那边开一个老妈兔子连锁店怎么样?我觉得生意应该会不错,我们可以从澳大利亚买兔子,不是说那边兔子成灾吗,价格肯定便宜。” 不管苏江北会不会跟她去加拿大,麦朵还是喜欢想象,就如之前一样,她总爱把自己与苏江北的事情想的很美好。 “哦豁,你还想玩跨国采购呀? 还是文殊坊内的那家龙抄手铺子,苏江北曾带沈渝来过这里,此刻跟麦朵一起大快朵颐,吃得起劲儿。 “我觉得不怎么样?你会做吗?” “不会啊,学呗,你这么聪明,我敢保证,一学就会。” “那倒是,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聪明...” 苏江北自我肯定了一句,放下啃了一半的兔头,又吃了一口龙抄手,瞥眼望着麦朵:“不对啊,哪个学?凭撒子是我?你要卖兔头,你不学,为撒子让我给你当厨子,那你做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苏江北已经定下来要跟着麦朵去加拿大。 麦朵心里舒坦,撕了一条兔肉塞给苏江北,讨好地笑道:“我负责管理呀,你忘啦,老子是川大企管专业的高材生,我可不是吹啊,就凭我这专业水准,管理几家连锁店绰绰有余,我还能管账,管钱,这些你都做不来。” “哦,企管专业,高材生!” 苏江北嚼着兔肉,露出轻视加不满的表情。 “是啊,有证的。” 麦朵不管,只管得意洋洋。 “你好厉害呦!” 苏江北故意竖起大拇指,又说道:“哪个做不来?我是云端控股的董事长,玲珑科技的董事长,恒城私募的实控人,掌管的资产没有万亿,也有千亿,我比你这个高材生差吗?我的企管经营要比你厉害多了,你才最应该去学做兔头呢。” 虽然两人的交谈一直保持低声状态,但这家铺子的空间终究有限,桌与桌之间的间隔都挺近,苏江北的这番话还是传入邻座一对貌似游客的年轻情侣的耳朵里。 男孩瞅了一眼苏江北,凑到女朋友的耳边,压低声音不屑地说道:“真能吹,真要有那个身价,至于跑这种苍蝇小馆里吃东西吗?就跟星巴克里那些拿着电脑装的人一个德行。” 苏江北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没身份的人,但现在社会上会装的人太多,都靠这两点冒充有钱有身份的人,根本分不清。 女孩点头赞同,同时也望向苏江北和麦朵。 苏江北帅气,这没的说,女孩多看了两眼。 当她看到麦朵时,先是皱了一下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惊讶地捂住嘴,拿着勺子的手也指向麦朵。 麦朵是大明星,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当那个女孩舔着笑脸请求合影时,苏江北知道这顿饭算是吃到头了,连书香墨气都不能去,否则整个文殊坊都会躁动起来。 苏江北拉着麦朵刚摆脱拥过来人群,陆承伟打来电话。 “苏江北,给你透露一个好消息,两边都准备抓人了。” 陆承伟没说抓谁,不等苏江北问,陆承伟又嘱咐道:“你抓紧把期货那头做漂亮些,这次还有别的资金进入,千万别出岔子,听明白没有?” 苏江北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承伟便挂断了电话。 第四百二十四章:都是牺牲品 别的资金? 能让陆承伟都要小心翼翼的资金,恐怕来头更大。 苏江北猜测,有可能是那个“大公主”的钱,至于“大公主”为什么会参与进来,猜不到原因。 或许只是感兴趣,又或许有其他目的, 但苏江北知道,如果真是这样,沈重山以及柳亚东的资金链一定会断,而且会比麦明森的盛裕集团断得还要彻底,还要惨。 这就是苏江北想要的结果。 然而,他却担心起来。 事态确实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但这个事态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而且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成为别人的棋子,所以担心沈渝一旦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很可能会毁了云端控股。 坊间曾流传过这样一个段子。 说随便找出一百个领导干部,让他们站成一排,隔一个,枪毙一个,绝不会有冤死鬼。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的段子。 长在红旗下的领导干部,哪一个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又哪里会这么差劲儿呢? 同志都是好同志。 但人无完人,好同志也有犯错的时候。 不查,没事儿,一查起来,全都是事儿。 麦明森的麻烦本来不太大,就是欠钱而已,也就是因为资金链断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变卖部分资产。 然而,事情却不是这样乐观。 麦明森的那位靠山调离没几天便被隔离审查了,作为人家的钱袋子,这个事情就麻烦了。 通常情况下,审查干部的经济犯罪最容易,一查一个准儿,如今“靠山”被查,“钱袋子”首当其冲要被深挖,这是办案程序,也是规矩。 因此,麦明森被调查组带走问讯,之后在证据链暂时没有确凿的情况下放了回来,但被限制离境,并要求他随时随地配合调查,交代问题。 “能放我回来,不是对我网开一面。” 麦家的客厅里,一家四口人围坐在一起,不过是被问讯了三天,麦明森的状态仿佛老了三年。 “有人想把盛裕集团全部拿走,在没拿走之前,还需要我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我会被再带走,到那个时候就回不来了。” “爸,是苏江北吗?” 麦安宇气愤地握紧拳头。 麦朵也想问这个问题,也想替苏江北辩解,但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把难过窝在心里。 “他?” 麦明森冷笑地摇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跳梁小丑,不过是人家手里的棋子罢了,没这个本事,是陆承伟在后面搞鬼,但恐怕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后边应该还有人。” 秦沐望着丈夫,无奈地叹气:“明森,其实大家都是棋子,你说哪一个不是呢?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今时今日,我们也只是那些权斗之下的牺牲品而已。” 麦明森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无论之前有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被人扒下光鲜,只能剩下无可奈何的赤裸裸,这就是在绝对权利面前的卑微。 权利,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也不关心。 其实很正常。 关心能怎样? 不关心又能如何? 跟自己挣的那点钱有关系吗? 所以,没人会把养家糊口的时间浪费在不着边际的事情上,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赵屠夫走了,还会来周扒皮,反正都是一个德行。 只要没影响到菜篮子里的菜价,这就够了,没人会关心。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要是危急自身,那就不一样了。 麦明森的靠山倒了,他跟着倒霉。 柳昌儒所处的位置不一般,属于掌握绝对权利的人,想要轻易拿下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要做到铁证如山。 这个铁证自然也要深挖经济问题。 只要涉及到经济问题,沈重山这个钱袋子同样逃不脱。 如何应对?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窟窿问题。 如果仅是信融投资一个窟窿,沈重山可以咬着牙填回去。 可情况并不是这样,柳亚东那边的窟窿太大了,所以柳昌儒才打算把云端控股扯进来,但沈重山又不愿意,这就有些难办了。 “老沈,我不是逼你,你要看清局势,看到问题的严重性。” 办公室内,柳昌儒苦口婆心地劝着沈重山:“现在的状况很复杂,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我,你也知道,成都那个抓了,省里那个也危危可及,所以姓麦的盛裕集团成了人家的囊中物。” 说着,柳昌儒将手里的白瓷水杯递给沈重山,继续说道:“如果我这次挺不过去,你觉得小渝的云端控股会怎么样?人家会放过她吗?” 与国银集团相比,云端控股的资金更优质,还有充沛的现金流,确实令人垂涎。 但云端控股与国银集团又有很大不同。 云端科控股相对独立于权利之外,而且被选为科技部重点扶持企业,关键还是军工单位的首选合作方,这些资质如同一层保护膜,挡住了那些对云端控股有着觊觎之心的人。 正是因为这一点,沈重山才不太担心,不愿意将女儿的辛苦创业所取得的成就拉进火坑。 不过,柳昌儒说的也没错,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真有人打定主意抢云端控股,一定会千方百计把云端控股算计进去。 沈重山犹豫起来。 如果在担保和被抢之间做权衡,他觉得担保虽有风险,但这个风险远小于被抢。况且柳昌儒若是能渡过这一劫,担保的风险也就会随之化解,一切都将归于风平浪静。 “柳书记,不,我今天就喊你一声大哥。” 沈重山双手紧捧着白瓷杯,望着柳昌儒:“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跟着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喊你领导,但我心里一直都把你视为老哥哥,从没变过。” 柳昌儒放下所有的姿态,感叹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我一直在往上走,但能让我看得起,想要真心对待的人也只有你,你是我柳昌儒的好兄弟。” 说着,柳昌儒颓然地将身体倒向沙发背,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履薄冰这么多年,从不愿在原则问题上犯错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偏偏还是松懈了,说是放任了亚东,其实还是放松了警惕,否则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随着柳昌儒的颓然,沈重山也苦笑了一声:“大哥,现在要补救应该还不晚,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来办,你也知道,小渝是个懂事的孩子,别看他跟我较劲儿了那么多年,但她心里有我这个老汉,一定会答应。” 柳昌儒点了点头,略微皱眉:“我相信小渝,但她好像很在意那个苏江北,对了,我听亚东说,苏江北就是当年那个谁的儿子?” 沈重山一愣,略微尴尬地回道:“就是早年来重庆投资的那个南方人。” 得知苏江北的真实身份后,沈重山从没跟柳昌儒提过,对柳亚东也没说过,并不是在意苏江北,只是心疼女儿,不想给女儿再添伤心。 然而,纸终究保不住火,就算沈重山都不说,沈渝不说,沈颜却会说,麦安宇也会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柳亚东。 “苏城,成都沧浪投资集团董事长,我没记错吧?” “对,就是他。” “难怪当初看到苏江北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让你去调查,也没查明白,还真让这小子给蒙混了。” 柳昌儒的记忆力非常好,隔了这么多年,依旧对往事记得分毫不差。 “我还听说,就是他在背后搞事情,重山呀,你是太大意了,当了一辈子好猎手,竟然毫不知情地引狼入室。” 柳昌儒指着沈重山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挺欣赏这个苏江北,有能力,也有魄力,跟小渝很配,如果不乱搞事情,两个人能把云端控股做的更大,只可惜他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 “是啊,可惜了。” 沈重山不由地点头,心里也随之紧了一下。 他明白柳昌儒说出不在一个频道的含义。 很简单,既然用不了,那就除掉,免得在背后继续搞事情,至于除掉的方式也很简单,要么送进监狱,要么彻底消失,这类事情也不是没办过。 “老哥,再看看吧,他是设了局,但他的局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他只是成了别人的棋子,如果他还要继续,我会解决。” 沈重山不是给苏江北说情,因为他清楚,无论是把苏江北关进监狱还是彻底做掉,都不会得到女儿的原谅,处置苏江北的人只能是沈渝,其他人都不行。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种事情我不便发表意见。” 柳昌儒并没有反对,却又说道:“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回头是岸固然是好,但终究是狼崽子,防不住的,到时最受伤害的一定是你最宠爱幺儿,这个你要想明白。” “我明白,我来处理。” 沈重山只能这样回答。 收拾苏江北不算难事,难在过女儿那一关,沈重山打算等到女儿跟苏江北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再动手。 另外,在内心深处,沈重山并不憎恶苏江北的所作所为。 有仇必报才是男娃子的血性。 苏江北做到了这一点,是个汉子。 第四百二十五章:扭曲的爱 入夜,晚安·重庆酒吧。 还是那个避开灯光的角落,苏江北一个人坐在老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酒杯,欣赏着酒液在杯壁上旋转。 然后,他弯下腰,下巴支着桌面,透过黏着酒液的玻璃杯看向对面,不知应该看什么,就这样怔怔地看着。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仿佛从孤独中走出来所得到的一切,重新失去,再次回到原点。 从成都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 在这七天里,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凤凰路小院,一直住在宁红家,白天在家待着,通过笔记本电脑和电话解决公司以及其他方面的事务,晚上就到酒吧,就一个人,仿佛给自己放了一个孤独的大假。 沈渝没找过他。 虽然知道他已经返回重庆,也没有找过,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即便有需要沟通的事务,也都由欧雪或萧楠代为询问和通知,仿佛是想跟苏江北断了联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从回来的第一天起,苏江北就在等沈渝的电话。 七天马上要过去了,没等到。 “还喝,以后就打算这样等下去,喝下去吗?” 宁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苏江北的对面,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饮了一口:“给你来电话了吗?” 别人看不透苏江北,宁红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从小看到大,她太了解苏江北。 苏江北没有回答,仅是将支在桌面上的脑袋晃了一下,继续盯着酒杯,这次倒有了目标,看宁红。 宁红挪开酒杯,在苏江北的短发上扫了一巴掌:“有什么话就直接跟她说嘛,这样算撒子?明天赶紧滚蛋,别赖在我家。” “哎呀,红妈,连你都不要我啦!” 苏江北装着委屈揉着脑袋,直起身子后又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休息几天,明天就回去上班。” “唉,我还不了解你呀,你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沈渝。” 宁红感叹一句,身体靠后,抱臂望着苏江北,神情凝重地问道:“江北,我问你一件事,你要由心地回答我。” “什么?” “你真的爱过她们吗?” “啊?” 苏江北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有回答出来,随后才说道:“爱过,当然爱过,应该是真的。” “应该?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确定吗?” 宁红苦笑,又感慨地说道:“阳阳,你真的很像你爸爸,不管是长相还是聪明上,都很像,唯独有一点不像,你爸爸是因为爱,而爱,他真的爱过秦沐,爱过我,也爱过你妈妈,如果不爱的话,你妈妈拿不走任何东西。” “我也爱,是真的爱。” 苏江北重新思考后,语气坚定起来。 “我承认你所说的爱确实存在,但是...” 宁红轻摇了一下头,眉间升起愁绪与担忧。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你的爱是建立在仇恨与复仇之上,这会让你的爱发生扭曲,把爱变成了利用,也会把利用当做了爱,如果你心里只有某个人,你的眼里看不到别的,包括仇恨,只有她,你能做到吗?” “可以吧?应该可以。” 苏江北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回答。 “那好,我问你,最近夏澜跟你联系的时候,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会说别的吗?会像过去那样经常给你打电话吗?” “电话倒是常有,就是...哎呀,没太留心。”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其实,也不止这几天,夏澜的来电内容越来越多是与交易有关,谈及两人的事情却越来越少了,又或许是自己真的没留心。 “没留心,就是不在意。” 宁红无奈地摇头,又问。 “麦朵呢?” “她?这几天没怎么联系,麦明森那边一团糟,麦朵应该跟着烦心吧?或者有工作要做,忙得来不及联系,毕竟她的档期排的挺满,离开成都的前一天,我俩还在一起呢!” 话虽这样说,但苏江北承认,麦朵确实不像以前那样频繁打电话给他了,以前麦朵无论有多忙,每天都会打电话,就算再没时间,也会发个自拍照,自从重庆演唱会之后,联系便少了很多。 从成都返回重庆,麦朵没来过一次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收到。 “沈渝更不用说了,你就在重庆,她都不想理你,这就是你做不到的后果,你做不到,就会伤害到爱你的人,江北啊,这世上没有傻女人的。” 苏江北沉默不语,宁红又喝了一口酒,劝道“阳阳,红妈之前说过,无论你做什么,红妈都支持你,但现在我想说,做到今天这个程度,可以了,你也应该为自己而活了。” “我不是在为自己而活吗?” “不是,你是为仇恨而活的苏阳,听红妈的,去找沈渝,告诉她,你不是苏阳,是苏江北,从今往后都是苏江北,一切都过去了,她会明白你的心。” “苏阳,苏江北?” 苏江北念叨着属于自己的两个名字。 他一直都觉得,苏阳在走进福利院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苏江北,一个只想复仇的苏江北,可宁红却认为他依旧是苏阳,正因如此,心里才会只有仇恨。 那么,自己究竟是应该做回苏阳,还是要继续做苏江北呢? 到底哪一个的心里只有仇恨呢? 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竟然在之后的整个晚上都困扰着苏江北晚上。因此喝完酒,他没有回宁红家,而是打车返回凤凰路。 一个多星期没回家。 小院里连个落叶都没有,树下的藤椅一尘不染,屋子里也是如此,应该是有人经常来收拾,也应该是沈渝,因为床上的被子动过,枕头上还留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乖乖,睡了吗?” 困扰中,苏江北发了一个语音给沈渝。 可是,隔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只能无奈地苦笑,洗漱一番后便躺在床上,裹着薄被子,在残留的余香中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住在国玺光年别墅里的沈渝并没有睡,而是躺在床上,反复听着苏江北发来的简短语音。 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语音,想立刻回复,也想拨打苏江北的手机,先骂上几句,再问他在哪儿,然后穿上衣服开车去找他。 如果苏江北不说出一个令给她满意的回答,沈渝决定打他一顿,以解这段时间来心里的憋屈。 最终,沈渝没有回复,也没有打电话,就这样听着语音,一遍又一遍,她很喜欢听苏江北喊她乖乖,总觉得听不够,可越听心里越难受。 第四百二十六章:还是要面对 有些事情,当面说才好。 尤其是感情上的问题,更是如此。 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更猜不透对方的心,如果连代表爱情的心都猜不透,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呢? 对于爱情,女人不应该自欺欺人。 沈渝想看懂苏江北的心,无论苏江北之前做过什么,只要苏江北说一句,“乖乖,都过去了。”她就会放心去爱,让属于她的幸福继续下去。 “乖乖,我知道你心里苦,以前就知道,现在更懂了。” 沈渝又听了几遍语音,冲着手机轻声说起来。 “我也理解你的报复,可你也应该照顾我的感受,你让我怎么选择?难道为了爱你,我就要抛弃爱我的父母吗?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我会快乐吗?” 话里有体谅,但更多的还是委屈,如果苏江北听到,一定会有感触。 可是,沈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摁下语音键,所以也不会发送给苏江北,苏江北自然听不到。 翌日,早上八点。 沈渝顶着黑眼圈来到公司,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苏江北正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茶几上摆着好几个餐盒,都是沈渝平时喜欢吃的早点。 “没吃早饭吧,我都买好了,趁热赶紧吃吧。” 苏江看到沈渝,放下筷子招呼她,又起身说道:“今天的煎包有些油大,我去给你接杯咖啡。” “不用。” 沈渝抬胳膊,拦住想出门的苏江北。 想发脾气,又觉得不合适,总不能一大清早就说那件事。 想钻进苏江北的怀里,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家,不回公司,不找她,连电话都不打,发个破语音有撒子用? 可还是觉得不妥。 有些话没有讲明白之前,再多的情绪都要控制住。 爱情是相互的,不能总让她让步,也不能永远被骗下去。但沈渝还是不喜欢用这个“骗”字,不相信苏江北会骗她。 “吃饭。” 沈渝在一番心理活动后,只是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便坐下来吃起苏江北买的早点。 这时,欧雪和萧楠敲门走了进来。 看到苏江北,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说起来,欧雪和萧楠都不是外人,也都知道内情。 欧雪是直接参与者,知晓的最清楚。 萧楠则是从丈夫那里得知。 虽然萧楠跟李忆平的感情无法做到和好如初,但为了孩子,总要过下去,在家里也总要给李忆平留有面子。 最近,国银集团的麻烦不断,搞得人心惶惶。 李忆平作为集团副总,必然会着急上火,回家也就会跟萧楠唠叨这些事,在不留心时,漏嘴说出了苏江北的那些计划。 对此,萧楠很震惊。 没想到苏江北会有这样曲折的身世。 更没想到值得信任的苏江北,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机。 “苏老板,放完假了?总算想起还有痴情人在等你呗?” 萧楠调侃了几句,望了一眼茶几上的早点,转头笑问欧雪:“欧大秘,吃早饭没?这么丰盛的早饭,要不咱俩也跟着蹭一顿吧?” 欧雪抿嘴笑着摆手:“萧总,我吃过了,再说我可不敢当这个电灯泡,要是你想吃,可别拉上我。” 不管怎样,萧楠和欧雪都觉得沈渝夹在中间,受到的伤害最大,不能说同情了,只是希望苏江北能对得起沈渝,就连欧雪也是这样想。 沈渝笑着招手:“江北买的多,来,一起吃吧。” 萧楠倒是不客气,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欧雪,上前挑了一盒烧麦,笑道:“贼不走空,但我不当电灯泡,拿回去吃,你俩边吃边蜜着吧。” 欧雪则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冲招呼她的沈渝连连摆手:“沈总,股权文件给您放桌上了,我早上吃得太饱,吃不下的,您和江北哥慢慢吃吧。” 说完,欧雪跟着萧楠笑着退出办公室。 沈渝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吃了一个油汪汪的煎包,随后用筷子指了指办公桌:“那是股权转让协议,你取出来签个字。” “什么股权转让?是让我把股权交出来?” 苏江北不解,却没有犹豫,起身说道:“都转给你呗,没问题,早就说都归到你的名下,这样就能彻底稳固你的控股权。” 沈渝见苏江北这样理解,这样毫不在意自身的利益,有些感动,却故意问苏江北:“你应该晓得自己持有公司股份的市值是多少吧?都给我?不心疼吗?” 苏江北抽纸巾擦了擦手,故意捂着胸口,苦着脸说道:“当然晓得了,其实也心疼,可莫得办法,我是耙耳朵嘛,你让我做撒子,我就做撒子嘛,你要是说,苏江北,老子数到三,马上给老子滚出云端控股,我也不敢违抗,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要照做。” 说着,苏江北伸出两根手指,冲着沈渝凌空做跪状,而后两根手指又交错运动,真好似跪行。 “你要是楞个听话,就好喽!” 沈渝憋住笑,甩了一个白眼,催促苏江北赶紧拿协议书。 苏江北从文件夹取出协议书,刚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便退了下去。皱眉望着沈渝,摇了摇头:“沈颜的这部分股权为什么要转到我的名下? “为什么不能转给你呢?” 沈渝反问一句后,又说道:“我知道你对公司注入了多大的心血,而且公司上下也都知道,你才是集团公司的主心骨,是我最大的支撑,这些股份不多,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就算把整个云端控股都给你,我也愿意。” 沈渝的意图过于明显,这就是一种退让。 她想以此来换苏江北的让步,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求他不要再仇恨下去了。如果能换来苏江北的让步,沈渝会毫不吝惜地把集团实控权交给苏江北。 “我不愿意。” 苏江北脱口而出。 不过,他的不愿意并非是拒绝,只是不愿看到沈渝的委屈,更不愿意沈渝用这种方式来求他。 如果是这种方式的同意,爱情也变了味道,况且本来就亏欠,又怎么能让沈渝相求呢? 虽然昨晚在与宁红的对话时,回答的很不确定。 但苏江北知道,自己或许不是真心爱夏澜,甚至还包括麦朵,但对沈渝的爱是真的,只是无法为这份真挚放弃复仇而已。 另外,苏江北还清楚。 如今的复仇已经实控,就算想收手也已经晚了。 “苏江北,你真的不愿意为了我,放弃对我爸爸的仇恨吗?你已经让我爸爸陷入麻烦之中,很大的麻烦啊,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难道只有逼死我爸爸,你才会满意吗?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只是一个被你利用的工具吗?” 沈渝听到苏江北不假思索的拒绝,眉头紧蹙,憋在心里的不满、委屈以及伤心,再也无法压制,瞬间爆发出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偏执之后的离开 面对沈渝的质问与愤怒,苏江北无言以对。 因为,他确实就是这样想的,想把每一个仇人都置于死地, 无论是麦明森,还是沈重山,又或是柳昌儒,甚至还包括夏澜的父亲夏德胜,苏江北都希望他们去死。 此刻,当着沈渝的面,但凡说出一个不字,就是假话。 有时候,对于自己的这种执念,苏江北会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需要报复到这种程度,自问之余,他也会害怕这种偏执,担心自己走向极端而无法自拔。 可是,每次想到自己在福利院时的孤独,无助与害怕,他又会觉得这很正常,是最正确的想法,也是复仇所应该达到的目的,与偏执无关。 正因如此,苏江北的心里最清楚,他想要的复仇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他自己。 “这几天,我之所以不见你,老实地说,是不敢面对你,不知道如果回答你的质问,因为你可能不再相信我了。” 苏江北放下协议书,倚着办公桌望着沈渝,极力地将语气轻柔起来:“沈渝啊,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因为我是苏阳,是苏城的儿子,我一直认为,我所做的这些,是我的使命,换做是你,我想你也会跟我一样,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可以理解,但我一定跟你不一样,如果换做是,我会为我爱的人放弃,我一定会的。” 沈渝坐在沙发上,盯着苏江北,委屈的眼泪开始滑落:“你跟我说过,你不是苏阳,你是苏江北,苏江北爱我,从不会骗我,苏江北也说过,会照我的话去做任何事情,我现在就让你放弃,求你放弃,难道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 苏江北知道沈渝的心里有多难,不舍得让她为难。 “你说了,你就是在拒绝。” 通常,当负面情绪压过理智时,思考方向总会偏移正常的轨道,沈渝就是如此,激动的情绪让她有些分不清苏江北的话意,也就认定他此刻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在拒绝。 “我没有。” 苏江北不想让沈渝误解,争辩道:“是,我是拒绝了,但我拒绝的不是你的意图,是不想接受股权转让,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不想成为你的威胁,更不想你后悔。” 经过上次的股权改革,云端控股的股权结构有了很大改变。 首先,在云端控股有限公司之上设有两个控股股东,一个是沈渝,持股比例为10%,另一个股东则为云端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90%。 如此之下,云端投资有限公司成为云端控股的最大股东。 最初,云端投资的控股股东只有沈渝和苏江北,后期进行大幅度调整,沈渝退出云端投资,苏江北也只保留5%的股份。 两人让出的股份全部转入云端控股工会委员会,由委员会将这些股份以虚拟股的形式分配给全体员工。 虚拟股只有分红的权利,没有投票权,投票权集中在工会委员会,苏江北作为工委会代表,又将工委会所拥有的投票权以委托代管的形式赋予了沈渝。 如此一来,沈渝掌握云端控股的绝大部分投票权,实控云端控股,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实控人,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之所以说沈渝掌控了绝大部分的投票权,而不是全部,是因为云端投资的股东里除了苏江北和工委会之外,还有两个股东。 一个是沈颜,另一个则是玲珑科技。 玲珑科技的股权是云端科技时期股权置换时所产生,后期苏江北接管玲珑科技,进行了调整,将持股进行了置换,转入云端投资,占比3%,沈颜的那部分股权也是进行如此的转换,占比2%,两方合计拥有5%的投票权。 玲珑科技的大股东是云端控股。 但从实际的股权分配上看,苏江北才是真正的实控人。 因为恒城基金与上海慧诚实业所持股份的总数超过云端控股,而这两家公司又归属苏江北的利益,苏江北为了维护云端控股的控股权,并没有让这两家公司形成一致行动人。 如今,沈渝要把沈颜的股权转给苏江北,这就打破了原有的股权分布,导致苏江北实际可控股权达到10%,跟沈渝达到持平,如果苏江北再操纵工委会,取消对沈渝的投票权赋予,沈渝将毫无抵抗之力,必然会失去对云端控股的掌控。 这就是苏江北所说的威胁,也是在再正常不过的提醒。 然而,说话要分语境。 不同的语境,说出的话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如果是平时,苏江北如此说,这是从公司实控的角度进行的善意提醒,沈渝一定会理解,也会有正常的考量,会欣慰苏江北的没有野心。 可是,此刻的语境不对,心态也不对,这就麻烦了。 在沈渝听来,苏江北的这番话并不是提醒,而是对两人关系的否认与切割,是为了报仇的毫不留恋。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否认,他怎么会构成威胁?如果不是想切割这段感情,她又怎么会有后悔呢? “好,苏江北,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要报仇,为了报仇,你宁可不要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者说,我们的感情从来都是单方面的,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也根本不在意我对你的付出。” “哎呀,你又明白个撒子嘛,我没有,乖乖,你冷静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在说撒子?是,我是让你为难了,可我绝不承认你说的话,撒子叫单方面?哪个不爱你?” 苏江北想要据理力争,这一刻也总算明白,女人的不讲理可以达到何种程度?不管这个女人平时有多理智,多聪明,多善解人意,只要钻进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音量都大了起来。 对话像极了争吵,隔着办公室的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从一开始,欧雪就听见了,越听越不对劲。 她没敢直接进去劝,赶紧把萧楠喊了过来,萧楠赶过来时,正好听到苏江北的嗓门大起来,赶紧推门走进去。 “这是怎么啦?” 萧楠看到沈渝坐在原地流泪,苏江北则靠着办公桌,掐个腰,一脸的无奈。 “刚才还好好的,干嘛吵成这个样子?” 她快步走上前,坐下后揽住沈渝的肩膀,转头瞪着苏江北:“哎,你吼什么吼,整栋楼都能听到你的鬼叫,有事就不能好好说吗?你是有理,可有理不在声高,再说了,你有理,难道沈渝就有错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为难。” 整个集团公司,除了沈渝之外,也只有萧楠敢跟苏江北这样说话,偏偏沈渝在苏江北面前始终提不起一点强势,也只好由她来出头护着了。 苏江北也觉察出自己的态度不妥,挠头苦笑:“不是的,我不是跟她发火,我是着急,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是说股权转让给我的事情,我是觉得没必要,可她总是要往那上边联系。” 此刻,沈渝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一心气恼苏江北的不近人情,擦了一下眼泪,倔强地望着苏江北。 “是我联系吗?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如果你不是这个意思,那就签字,否则就给老子滚出公司,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这话过激了,也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又或者,并不是真的冲动,沈渝只是想让苏江北暂时离开,这样就不会再有报仇,爱也就还会在,等时间冲淡一切后,还能把爱找回来。 “你让我走?” “对,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沈渝不管不顾地说着。 苏江北先一怔,笑了笑,苦涩地点了点头。 “乖乖,我从不想伤害你,连一点威胁都不想,当初我就说过,你可以随时撵走我,既然你今天说了,那我听你的,我走了。” “江北哥!” 欧雪想劝,却不知应该怎么劝。 萧楠没想到沈渝会这样说,也赶紧劝:“Sunnie,别乱发脾气,我也听明白了,这就是误会,你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咱们一码归一码,有话都好好说,没有解不开疙瘩,再说马上要结婚了,别斗这个气,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事情掰扯明白。” 沈渝确实在气头上。 萧楠提及结婚,再听苏江北说要离开她,心里更加难过了,哪里还听得进劝,流着眼泪冲苏江北吼道:“你走,你滚,你这个骗子,我绝不会嫁给你,马上滚出我的公司,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若在平时,即便遇到这种状况,苏江北会轻易化解。 很简单,只需走到沈渝的面前,耍赖的摊开手,说上一句,“老板,你这是非法裁员,得给补偿,否则打死也不走”,沈渝一定会被破涕为笑,也会为自己的不理智反复道歉,更会内疚好几天。 因为,这就是爱情,会为对方着想,体谅对方,从不会为对方的错而真的恼怒,想的也永远是对方的好。 “我走,你别气了。” 这次,苏江北却没有那样做,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完便转身走出办公室,直接坐电梯下楼,离开了云端大厦。 “欧雪,赶紧的,拦住他。” 萧楠本以为苏江北本会先服软,平时也确实会如此,因为她知道苏江北爱沈渝,就算如今这种情况下,这份爱也不应该会变。 苏江北的做法让她始料未及,赶紧喊欧雪去拦,可不管欧雪跟在后边如何劝,如何拦,苏江北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无从选择 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沈渝还是没料到苏江北会真的离开。 当苏江北走出办公室时,她想起身拉住苏江北,但倔强还是让她怔然坐在原地,看着苏江北离开,又看着欧雪追出去,然后近似茫然地望向萧楠,仿佛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Sunnie,你真让他走啊?” 听到萧楠焦急的问话,沈渝才有反应,猛地起身,冲到落地窗前,双手按着玻璃朝向下望。 楼下,苏江北正走出云端大厦。 临上车前,他转过身,抬头回望沈渝所在的办公室窗户,心里很难受,也满心不舍,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看到苏江北的回望,沈渝再也无法控制,蹲在窗边放声大哭起来。 从小到大,沈渝很少这样哭过,也很少会表现出这样的脆弱,况且还是在自己的公司里,当着萧楠的面,这真的是第一次。 就这样失去了他吗? 是自己让他离开,还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如果这是自己的真实多想,为什么整颗心都在碎裂般的痛,痛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混蛋,你就是一个混蛋!” 沈渝骂着,哭着,慢慢蹲了下来,无力地倚靠在低矮的窗台边。 “没事儿,你又不是不了解江北,他说走,你也信?他能走哪儿去?” 萧楠知道内情,但她还是认定两人只是在斗气,毕竟沈渝刚才的话过于盛气凌人,也挺伤人,苏江北应该是面子挂不住了,赌气离开。 另外,既然沈渝能这样伤心,说明心里装满了苏江北,不会像刚才说的那样绝情,就是气话。 至于苏江北,更不用说了。 是,他是要报仇,但他爱沈渝,瞎子都能看出来。 他一定会体谅沈渝,不会把事情做绝。这就是斗气,用不上一个晚上就会和好,苏江北拿捏女人很有分寸,从不会把事做绝,再说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呢? 就像自己跟李忆平,都这个样子,还不是凑合过嘛! 萧楠扶起沈渝,继续劝道:“别的不说,他还是轮值董事长呢,这么大的集团公司,说走就走,一摊子活,谁干?真当小孩过家家呢?就算赌气离开公司,晚上还不是要回凤凰路睡觉,明天照样给你买早点,放心吧,等会儿我再电话给他,让他给你道个歉,你也别再说那样的话,都体谅一些。” 沈渝瘫软地坐回沙发。 听到萧楠如此说,她也恢复了理智,止住哭声,内疚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太心急了,一直不听他的解释,我确实不应该跟他说那种话。” 内疚之余,沈渝还是觉得委屈:“我承认他没有做错什么,我就是想让他设身处地地替我考虑一下,他那样做,那样伤害我爸爸,让我怎么办呀!” 沈渝确实无从选择。 一个是会让自己幸福的爱情,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让她怎么选? 有的选吗? “是啊,你体谅他,他也确实应该体谅你,感情绝不能单方面。” 萧楠心有感触,唏嘘地点头:“这种情况特殊,我本不该多说,也不是想偏向苏江北,但话又说回来,有些事情,在别人的眼里可能真的算不上什么,遇到了,也会说些开解的话,就像“忘了不就行了”,可能还会质问,“到底是眼前重要?还是那些往事重要?” 沈渝就是这样想的,听萧楠说出来,不禁点了点头。 “是吧,事情出在别人的身上,旁观者永远都会这样想。” 说着,萧楠苦笑地摇了摇头:“其实不是这样的,都说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苏江北从小到大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我想你也太了解,一句放弃吧,让他就此解开心结,真的很难,也不公平。” 明知道父母尚在的情况下,五岁的孩子被送入福利院,这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绝望的抛弃,幼小的心灵遭受怎么样的创伤,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清楚。 作为旁观者,萧楠说出一个很现实的事实。 其实,这番话与其说是帮苏江北说话,不如说这就是她的体会。 对于别人的心结,都会说走出来,看开点,就好了。 可人心就那么大,天塌的大事压下来,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走出来?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看得开呢? 苏江北如此。 萧楠又何尝不是呢?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听到萧楠如此说,沈渝认识到自己还是没有真正理解苏江北,更不想把这段感情就此僵到断裂,赶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苏江北的号码。 在茶几上的餐盒旁响起手机铃声,沈渝赶紧扒拉开餐盒,发现苏江北离开的时候竟然没带手机,或许是忘了,又或许只是不想要了。 沈渝又赶忙给杨旭打电话。 杨旭是苏江北的司机,沈渝刚才看到杨旭就站在车旁边。 “杨旭,苏总的手机落在我的办公室了,立刻带他回来,快一点。” 沈渝极力控制住情绪,但语气明显能听出焦急。 “哦,沈总,您稍等。” 电话里传来杨旭的回应,又听到他问苏江北:“哥,沈总说你手机落在她办公室了,让我带你回去。” “不用了,事急,别耽搁了,到了成都再说。” 沈渝听到苏江北的声音,但没听清说什么,赶忙问:“杨旭,你们在哪儿呢?让苏江北接电话。” “哥,沈总让你接电话。” “不用了,告诉沈总,我们正在去成都的路上。” 杨旭在问苏江北的时候,就已经把蓝牙耳机朝后递,因此苏江北说的话被沈渝听的一清二楚。 去成都? 从这离开就去成都,连手机都不要了,也就是说,没必要再联系了。 如此想着,原本平息的愤怒再次被点燃,沈渝冲着手机大声地说道:“苏江北,我就知道你会去成都,你去找夏澜吧,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们彻底完了,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放到以前,沈渝绝不会这样愤怒。 否则,她不会跟夏澜公平竞争,不会放任苏江北的左右逢源。 此时此刻,她再也做不到了,认定苏江北抛弃了她,甚至已经想到这一切都很可能是苏江北跟夏澜的谋划,目的就是为了报仇,至于这种猜想是否合理,她已经愤怒到无法思考。 蓝牙耳机传出沈渝的愤怒,苏江北苦笑地摇头。 “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夏澜姐扯上关系了,我们不是去成都见陆承伟吗?要不,你还是赶紧给沈总回个电话吧,这个误会太大了。” 杨旭也听到了这个愤怒,吓了一跳。 不等帮着苏江北回复,电话已经挂断了,杨旭收回拿着蓝牙耳机的手,看了一眼头顶的后视镜,问向苦笑的苏江北。 苏江北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了,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算了,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杨旭明白这话的意思。 事到如今,所有藏牌都摆在了桌面上,沈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正常,最爱的男人竟是处心积虑害她父亲的人,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想不通,也都会失望与愤怒。 杨旭点了点头,继续开车,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哥,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对,你别怪我多嘴,其实你跟沈渝姐可以继续下去,沈渝姐对你真心不错,事事都依着你,就连你跟...人家都没有介意,也从来都没有为难过你。” 苏江北跟谁,杨旭没有明说,也不用明说。 每次看到苏江北跟夏澜在一起,杨旭都会替沈渝鸣不平,即便苏江北在他的心里如同亲哥一样,也依旧觉得苏江北不应该这样对待沈渝。 此刻,他再也忍不住,想要为沈渝鸣这个不平:“所以,我觉得沈渝姐是真的爱你,爱到骨子里了,你就不能看在这份爱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了,就当大家都退一步,让沈渝姐别再为难了。” “你觉得是我在为难她?” “哥,虽然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我觉得是,你每进一步,都是把沈渝姐逼得无路可退,你就让她进一步吧。” “让她进一步?” 苏江北叹了一口气,闭眼揉着太阳穴:“我可以退,可以不让沈渝为难,可沈重山会退吗?柳昌儒会放过我吗?况且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就算我想罢手,有人也不会罢手,现在的情况已经失控了。” “哥,你是说陆承伟?” 杨旭眉心一紧,却依旧稳稳地驾驶着汽车。 “不知道,或许是吧。” 苏江北缓缓摇:“其实,我也看出来了,有人想对付柳昌儒,恰好发现我找柳昌儒报仇,也就把我当成了马前卒,冲在最前边。” 说着,苏江北挠了挠额头,无奈地继续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沈重山不死跟着柳昌儒,或许还有退路,否则就算我退出去,他照样会被柳昌儒拖死。” 杨旭“啧”了一声,担忧的说道:“这可麻烦了,沈重山出事,沈渝姐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到时说都说不清楚。” 苏江北苦笑:“事已至此,只能让她恨我了,反正我确实想要报仇,起因也在我,她没恨错人,但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她恨我,而是另一件事。” 杨旭问:“还有什么?” “云端控股的存亡。” 说着,苏江北皱起剑眉:“我错了,我应该签下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第四百三十章:还是同意了 “欧雪,立刻把这份协议邮寄给恒城私募的夏总。” 沈渝说完人事调整方案,取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扔在桌面上。 欧雪知晓这份协议。 刚才就是因为这份协议,苏江北和沈渝才会闹翻,但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协议邮寄给夏澜,难道苏江北去成都找夏澜了? “好的,董事长。” 她刚想拿起协议书。却被沈渝伸手摁住。 “欧雪,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苏江北,也喜欢苏江北。” “沈渝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你瞒不了我,但我不在意了,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我可以让你接替叶畅,负责总裁办的工作,如果你不想留下,想跟着苏江北,我也不挽留。” 沈渝的这番话说得很冷,不近人情,几乎就是在变相赶欧雪走人。 欧雪既感到尴尬,又觉得屈辱,脸色胀红,满脸通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眼里瞬间泛起水花。 其实,欧雪早知道会是这样。 本来就是通过苏江北才认识沈渝,得到沈渝的帮助也完全是因为苏江北的面子,有苏江北在,一切都好,如果沈渝跟苏江北翻脸,结局就会是这样,这也是欧雪之前不想到云端控股工作的主要顾虑。 另外,欧雪在沈颜那里做的事情,沈渝也能猜出大概,即便两姐妹不对付,但终究血浓于水,而且这个祸端还引到了沈渝的父亲身上,沈渝能不记恨吗? “沈渝姐,哦不,董...董事长。” 欧雪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去,给沈渝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多谢董事长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其实我...连现在的工作都无法胜任,更别说总裁办主任的职位了,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我还是辞职吧。” “欧雪,胡说什么呢?你怎么没有能力了。” 萧楠瞪了欧雪一眼,觉得欧雪真是一个犟丫头。 从刚才的对话,萧楠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苏江北很可能去成都了找夏澜,也很可能是提出要这部分股权,至于原因,她想不通。 但不管怎样,沈渝明显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跟她较什么劲呀 沈渝不属于绝情的人,都是被苏江北闹的,等她的心情平复一些,绝不会这样不近人情。 说着,她又望向沈渝,带了恳求的目光。 沈渝并没理睬萧楠投来的恳求,冲着欧雪冷漠地点头:“那好,既然你不想留下,现在就可以去人事办理离职手续,虽然是你主动提出离职,但我会跟人事打招呼,会给你相应的离职补偿。” 欧雪也来犟劲儿:“不需要补偿,我现在就去办理离职,马上离开。” 欧雪转身离开。 沈渝望着欧雪的背影,眉头紧了又紧,脸上露出说不清的神色。 但,绝不再是冷漠。 随后,她让叶畅离开,望向萧楠,口气缓和了几分:“楠楠,我会让我爸开除李忆平,让他老实地待在家里,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萧楠回答的很干脆,不带一点犹豫。 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反对,会央求沈渝别这样做。 李忆平能做到国银投资副总经理的位置很不容易,这是拼搏所得,怎么能仅凭一句话就把人赶走,抹杀所付出的全部辛劳呢? 另外,李忆平若是没了工作,家里的负担自然会重很多,从生活质量来考虑,萧楠也不愿看到李忆平失去工作。 但是,如今的萧楠不会再这样想,倒是希望李忆平能回归平凡,成为最普通的人,到那时,看他还拿什么去照顾程月和她的女儿。 “那好吧,我会让我爸今天就开除他。” 沈渝做事情一直都是雷厉风行,之前有苏江北在,好多事情都由苏江北做主,如今收回了大权,她的行事风格再次凌厉起来。 萧楠离开后,沈渝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沈渝直接说道:“爸,您现在立刻开除李忆平。” “为什么?因为苏江北?” “是,他一直在帮苏江北,信融投资就有他在背后搞鬼,而且他背着萧楠在外边养女人,还有了孩子。” 对于李忆平在信融投资一事上是什么角色,沈渝并没有证据,仅凭猜测,但李忆平跟程月的事情是事实,她最恨这样的男人。 “萧楠是谁?李忆平的爱人?” 对于李忆平在生活上的不检点,沈重山还真不清楚,但也理解了女儿为什么会如此动怒的原因。 “对,也是我的好朋友,集团的执行副总裁。” “我问过了,李忆平确实在入驻信融投资的时候发现了问题,之所以没有汇报,是沈颜不许他说,另外他也是想尽可能摆平那些问题,沈颜对此也已经承认了,既然你说了,倒用不着开除,我可以把他降职。” 沈重山避重就轻,绝口不提李忆平养女人的事,因为这类事情是父女俩之前感情不和的根本原因。 沈渝没有料到父亲竟然会替李忆平开脱,气愤地说道:“我不管,就凭他在外边养女人,您就要开除他,我已经答应萧楠了。” “好好,爸爸开除他。” 女儿的不寻常让沈重山有些担心,赶忙问道:“幺儿,到底出撒子事情?你是不是跟苏江北翻脸啦?” “谈不上翻脸,苏江北已经彻底离开云端控股,跟我也不再有任何关系,我跟他从此就是不相识的路人。” 父亲永远是女儿最坚实的依靠。 以前,虽然沈渝跟父亲闹过,吵过,甚至还记恨过,但在这一点上从未改变,当父亲问这句话时,她无法再坚强下去,眼泪随着每个字的说出扑簌簌地滚落。 沈重山听到女儿的哭腔,立即发起狠:“苏江北,这个王八蛋,他可以报复老子,跟老子作对,但他绝不能辜负老子的幺儿,爸爸不搞他,就是看在你还喜欢他,既然你不喜欢了,爸爸这就让人去弄死他。” 恨归恨,难过归难过,但沈渝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 如果父亲真想弄死苏江北,并非难事。 因此,沈渝听到父亲如此说,吓了一跳,赶紧哭着大声说道:“我的事不用您管,我不准你动苏江北,一根头发丝都不准动,这是我跟他的事情,和您无关,爸,您跟我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同意用云端控股做全权担保。” 之前,沈重山把想法说给女儿,沈渝并不同意。 她知道那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只要云端控股实施担保,就要履行法律责任,那个无底洞会拖垮云端控股。 另外,云端控股发展至今,并非是她一人的功劳,苏江北为此注入了大量心血,还而且有集团公司所有员工的辛劳付出。 如果把这件事情说给苏江北,无论是从报复的角度,还是以全体员工的利益角度,苏江北都不会同意。 因此,沈渝也就一直拖到现在。 第四百三十一章:爱过,会不放过吗? 云端控股做担保。 沈重山原本就不同意这个计划,被女儿拒绝后,并没有再强求,一直从国银集团的账上想办法。 然而,由于没有更加可靠的信誉保证,债权人担心投资打水漂,不停地逼债,尤其是那些被欺骗的底层老百姓,更是不断地闹事、上访,柳昌儒不得不给沈重山施压,逼得沈重山几乎耗尽了国银集团的流动资金。 另外,因为资金的短缺,沈重山想从期货上获取更大利润。 当恒城私募基金领头做多时,出于愤怒,也是出于不屑,沈重山再次下重注做空,疯狂将本就低无可低的玉米主连价格往下砸。 本以为能击垮恒城私募。 没料到,一股神秘的大资金突然出现,直接挑翻了空方的盘子,短时间内便拉爆了国银投资和博远基金的仓位,这让国银集团本就短缺的资金问题,更是雪上加霜了。 正因如此,他需要女儿的帮助。 “幺儿,你确定吗?” “爸,我确定,就算集团没了,也无所谓。” “唉...” 电话另一端,沈重山长叹一声:“幺儿,是爸爸拖累了你,但爸爸向你保证,就是把国银集团全都卖了,也不会损害云端控股的利益。” 沈渝哽咽地说道:“爸爸,看着您每天都在着急上火,妈妈也跟着病了,我却只顾着自己,是女儿不孝,莫得关系,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没有您和我妈,没有了家,我会害怕的。”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沈渝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能体会到,那个幼小的孩子被抛弃在福利院时的感受。 “爸爸,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有一点,您不要动苏江北,不管什么结果,都不要动他。” 临挂断电话前,沈渝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好,爸爸都听你的。” 如果女儿不求情,沈重山绝不会放过苏江北。 “还有,把李忆平赶出公司,别忘了。” “知道啦!” 在李忆平这件事情上,沈渝不单是为萧楠打抱不平,也是想切断苏江北在国银集团里的内应,虽然只是猜测,也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同,但她还是认为这样做很有必要。 另外,她的下意识里还是针对苏江北,想要通过打击亲近苏江北的人来报复苏江北的绝情与欺骗。 例如赶走欧雪,开除李忆平,撤换隋忠明等一批跟随苏江北的人,即便知道这种做法于情于理都不对,甚至过于冷血,她还是狠下了心。 就是要让这些人抱怨苏江北,不再相信他,也让集团的其他中高层看清现状,不再听从苏江北的指示,进而让苏江北无法再干涉集团的任何事务。 云端控股的一系列变动瞒不过苏江北。 即便欧雪不说,隋忠明会说,萧楠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苏江北,并非是她忘恩负义,出卖沈渝,只是想从中撮合,把苏江北和沈渝重新拉在一起。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对的人,能在对的时间在一起,本身就是难求的缘分。 如果没有上辈人的恩怨,苏江北和沈渝的结合就是最佳姻缘。 如果苏江北能退一步,这个姻缘依旧可以继续。 可要是连这样的姻缘都能断了,这世上还有不舍的真爱吗? “我知道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唯独把云端控股赔进去,这不行,云端控股是她的,也不是,她不能独断专行。” 苏江北接到萧楠打来的电话时,正跟陆承伟一同前往盛裕大厦的路上,当着陆承伟的面,苏江北毫不避讳地说着。 “萧楠,抛开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就从一个企业管理者的角度而言,云端控股可以经营不善,也可以投资失败,甚至可以由此落寞,因为这是管理者的能力与水平问题,但是要以这种方式倒下去,绝不允许,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抢走,我宁可亲手毁了它,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陆承伟听到苏江北如此说,瞥了一眼,嘴角略抬,笑了一下。 他明白,最后几句话,苏江北其实就是故意说给他听。 “江北,理是这个理儿,我也不想集团就这么毁了,可沈渝已经决定了,谁劝都没有,没人能阻止她。” 电话里,萧楠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她就是在赌气,上次你那么离开,她就已经气的要命,要不你回来吧,给她认个错,再给她一个承诺,只要你俩重归于好,她一定听你的。” “不行的,劝没有用,萧楠,我需要你的支持。” “你说吧,想让我怎么支持你,让我说服工委会?” “说服工委会,帮我夺下沈渝的控股权。” “什么?你疯啦?你觉得这样还不够伤她吗?” 苏江北获得沈颜的那部分股权后,持股比例已经跟沈渝持平,只要能获得工委会的支持,就能实控云端控股,这种做法确实能保住云端控股,但这种做法也相当于在沈渝的心上又狠狠地剜上一刀,会杀死她。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保住云端控股。” “苏江北,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沈渝?” 从理智的角度来看,苏江北的做法并没有错,可这真的仅仅是因为理智吗?还是说这就是苏江北的目的,想要从沈渝的手里夺走云端控股,给沈渝一个最致命的伤害,并将这种伤害传递给沈重山,也算是一种报复。 如果只因为恨,麦朵应该最受伤害,可为什么不去伤害麦朵,不去伤害夏澜,偏偏只针对沈渝呢? “不重要,先保住云端控股再说吧。” 苏江北没有正面回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萧楠会在私底下去联系,因为集团公司的未来走向直接涉及每一名员工的切身利益,没有人愿意看到公司被外在因素拖进泥潭,即便是老板的决定也不行,大家一定会行动起来。 “苏江北,我真佩服你。” “什么?” “这份狠绝,没想到你连爱过的女人都不放过。” “三哥,你又说笑了。” “难道不是吗?” 陆承伟质疑地望着苏江北。 “爱过,会不放过吗?” 苏江北轻松一笑,摇了摇头,简单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第四百三十二章: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如果爱过,怎么可能会不放过。 苏江北给出了答案,这个答案让陆承伟挺意外。 “都是假的?” 陆承伟还是不太相信。 他见过沈渝谈及苏江北时的表情,也见过苏江北跟沈渝在一起时的神态,两人的感情看不出一点瑕疵。 “我听说你俩处的时间可不短,从没真过?” “三哥,你的阅历比我高,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里的东西,包括感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世界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如果浅显去想,很容易分得清,但仔细去想时,又会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眼睛能看到的未必是真,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就假。 朋友是真的吗? 大多数的所谓的朋友,只是因为你有可交换的价值。 房子是真的,不代表有家。钱是真的,不代表拥有一切。恋爱是真的,不代表有爱。婚烟是真的,不代表就会忠诚。恋爱是真的,不代表有爱...... 很多很多。 我们想去分辨,想去认清,可谁又能真的分辨清楚呢? 人间就是一个道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活着也是一种修炼,修炼借假修真,在这个真假不明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真正所需要的东西或情感。 也许,这就是人活一辈子的意义,只是在分清真假之前,还是要努力演好每一个示人的角色。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也真。” 陆承伟颇具感慨地说出这句名言,又笑了笑:“其实也无所谓,真假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跟我喜欢与否有关系,如果不喜欢,什么都是假的,我就会部毁掉,这一点,我俩好像有些共同点。” 苏江北笑道:“那是我荣幸,也是我的不幸。” 陆承伟问:“荣幸能理解,不幸又是怎么个说法?” 苏江北解释道:“所谓不幸,就是因为相同,所以我只要跟三哥玩心眼,必然会被三哥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这还不算不幸吗?” “哈哈,也对。” 陆承伟笑了起来:“你最好别跟我玩心眼,否则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会轻而易举地毁了你。” 说着,陆承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苏江北,我很欣赏你,所以给你透个底,确实有人在打云端控股的主意,但跟我无关。” 苏江北赶忙问:“大公主?” 陆承伟摇了摇头,问道:“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认为像我们这种权贵子弟只认钱,无论什么钱都想赚,都可以去抢,对吧?” 苏江北没有说话,笑了笑,算是肯定了这个说法。 “切,笑个屁!” 陆承伟白了一眼,弹了弹烟灰:“会这样想也对,权钱永远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这两样东西就不会占据欲望的最高点,亘古不变。” “虽说如此,不过...” 陆承伟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人与人不同,所处的位置和环境有差异时,想法也就会不一样,我跟大公主是从小玩大的,我们这些人的父辈掌控了权利,我们有资格凭借权力获取财富,却不会拿走所有的钱,更不会什么钱都赚,不体面,也丢份儿。” 苏江北点了头,知道不是陆承伟在故作姿态。 权利的逐层分配必然会形成财富掠取的分级,这就像自然界的食物链,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动物永远不会扑食弱小的蝼蚁。 “我把这件事情跟大公主说了,她会不会干涉,我说不准,还要看她的心情,但在我的观念里,像云端控股这类实业科技企业,不应该被掠夺,也不能被资本乱搞,真搞乱了,权利也就空了。” “三哥,我承认我有误解,就不说醍醐灌顶这种虚套的话了,只说谢谢三哥,国家的发展总要有实业支撑,权利的续存也是如此。” “没错,就是这样。” 陆承伟摁灭剩下的半截烟,小幅度地展了一下手臂,笑道:“所以嘛,像麦明森和沈重山这类专门以钱生钱,以权生钱的主儿,吃起来没有负担,也舒服。” 这次,陆承伟深入川渝,原因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苏江北也能猜到。 收拾麦明森和沈重山只是表象,实则是上头想整治川渝地区的官吏,打压这两个人只是为了打通审查的突破口,顺便劫掠一番。苏江北只是偶然闯入了人家的计划,也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我调查过了,盛裕集团在国内有几座矿产,很不错,海外还有两个油田,储量不小,我只要这些,剩下的没劲儿,你要是能吞下,都归你。” 当下,麦明森已经被陆承伟逼到绝路上。 在直属监管部门的催促下,各家金融机构向盛裕集团全力催收融贷资金,麦明森本打算出兑部分企业资产,进行再融资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然而,没有任何人和机构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而且在几家金融机构提出财产保全的情况下,盛裕集团的大部分资产被法院执行了临时扣押,无法进行交易。 另外,在陆承伟的操作下,麦明森涉嫌违法的一些事情被深挖了出来,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如果构成犯罪事实,关进监狱就会成为必然。 不想那样也可以,只能是破财免灾,痛快地全部身家换来余生的人身自由,这是陆承伟给麦明森指出的一条明路。 在次期间,麦朵找过苏江北,求他帮忙,放过她爸爸。 苏江北只说:“小朵,我是恨你爸爸,想要报复他,恨不得杀了他,但这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你应该知道我没这个本事,所以...我无能为力。” 麦朵知晓详情,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的确不是苏江北的能力所及。 只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曾几何时,麦家在成都乃至整个川渝地区都有人脉,可不到半年的时间,什么都没有了,麦朵能依靠的人只有苏江北了。 麦朵哭了,第一次哭的像个可怜的小女孩。 苏江北还是心软了:“回去告诉你爸,放弃吧,留不住的,只要他放弃,我可以求陆承伟。” 留不住,接下来就是分割。 当然了,明抢不能摆在明面上,必定要通过正常渠道,正常手段,干不正常的事情,而这类事情自然要由苏江北来出面,由他的香港沧浪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收购交易,又或是参与法拍,这其中自然还有不正常的猫腻。 第四百三十三章:麦家败了 眼下的这种局面,麦明森想象过。 因为他懂得什么叫世事无常,也清楚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却没料到真会发生。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就是苏江北竟然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在他的面前,口若悬河地说着瓜分盛裕集团的方案,而他却不能有任何脾气。 “麦伯伯,方案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接下来会由沧浪投资作为代理方,处置盛裕集团的全部资产,你也就会平安无事。” 苏江北望着麦明森,语调轻缓,脸上还带着笑,笑着也很真诚,就像初见麦明森时的样子,只是少了当时的故作拘谨与恭敬。 本来约好到盛裕大厦找麦明森。 谁知麦明森心脏不舒服,在家里静养,苏江北和陆承伟只好驱车前往麦家的别墅,反正就是签份协议,倒也不需要讲究场合。 因为沧浪投资是代理方,苏江北自然是主角,陆承伟进了麦家后,并没有去见麦明森,而是以拜访者的身份留在客厅,跟一脸愁容的秦沐鬼扯闲聊,苏江北则一人走进麦明森的书房。 说话间,苏江北将一份协议推给麦明森。 麦明森冷着脸,拿起协议看了一遍,知道只要签了字,自己这些年的打拼就全没了,不能说一贫如洗,与昔日的荣耀相比,可以说是两手空空。 如果不签,恐怕比两手空空还要惨,而且还会连累到儿子与女儿,麦明森不想麦家败到那种地步。 因此,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拿起签字笔,在协议书上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并将公章重重地摁了上去。 苏江北收起协议的时候,脸上的笑也一并收起,冷冷地说道:“麦明森,你害死了我父亲,麦家应该家破人亡,而且我也可以做到,如果不是麦朵来哭着求我,我不会放过你。” “苏江北,你信命吗?” “信,这就是你的命,因果报应。” “不,我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只不过是侥幸攀上一棵大树,以后呢?三十年后呢?还会在树上吗?这棵树还在吗?到那时,你会跟我现在一样,这也叫因果报应。” 麦家输光了吗? 没有。 麦明森的名下一无所有,不等于麦家就失去了翻身的机会,麦明森还是不服输,决心用藏匿的那些资产重头再来,就算他不在了,儿子麦安宇还在,总会有机会把这个仇给报了。 “哼!” 苏江北冷笑了一下,身子略微前探,紧紧盯着麦明森的眼睛:“麦明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了,你以为我不知晓你藏在加拿大的资产吗?以为那份家族信托基金真的无法击穿?我说了,如果不是因为小朵,我不会放过你。” 说着,苏江北直起身子:“如果你想斗,我现在就可以奉陪,可以让陆承伟上楼来,一起听听,看看我们怎么玩,你才会更开心。” 话语间,苏江北站起身,刚朝书房的门口走了两步,便被麦明森慌乱地拦了下来。 “麦明森,我明白地告诉你,因为那些资产在小朵的名下,我不会动手,那份信托基金也关系到小朵,所以我才不去理会,你最好别逼我,否则我会无所顾忌。” 说完,苏江北走出书房,下楼梯来到客厅,冲着正向秦沐请教物理知识的陆承伟喊了一声:“陆总,一切都办妥当了。” “那好,我们就告辞吧!” 陆承伟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西装上衣,又冲秦沐笑道:“秦教授,今日算是叨扰,改日我再来拜访,我是真喜欢物理方面的知识,只可惜上北大的时候,家里逼着我念国际关系学院...” 絮叨了几句,陆承伟先行走出麦家的别墅。 秦沐轻声喊住刚踏出门的苏江北:“苏阳,谢谢你。” 苏江北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道:“秦阿姨,您说错了,您应该恨我,而不是谢我,是我毁了您余生的幸福。” “唉!” 秦沐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当年,我第一时间得知内情时,就猜可能会有这么一幕,以为会是你爸爸东山再起,没想到会是你,也没想到这一幕竟然迟来了这么久。” 苏江北淡淡地回了一句:“没错,人生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 秦沐苦笑:“是啊,我也没有恨,因为对你爸爸,我只有说不出的歉意,对你,我也只有感谢,谢谢你还把小朵放在心里。” 秦沐是个明白人。 如果不是苏江北在意麦朵,麦家的结局会更惨。 苏江北长吁了一口气,缓声说道:“秦阿姨,麻烦您跟小朵说,苏阳哥哥对不起她,让她失望了,但她的苏阳哥哥没有变,她还是我心里的朵朵。” “苏阳,朵朵还没出国,她去了桐乡的崇福镇,说想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再走,你可以去找她,亲口跟她说,也可以打电话给她。” 说着,秦沐轻拉住苏江北的胳膊:“阿姨想说,朵朵真的很喜欢你,心里也只有你了。” 苏江北紧了紧眉头:“傻丫头,一个人跑去崇福做撒子嘛!” 麦家倒了,无论麦朵有多红,也只能离开演艺圈,否则就要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演艺界不比任何行业好多少,甚至还要更黑,更无耻。 因此,麦朵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加拿大定居,但她把出国的时间一推再推,上次求过苏江北后,一个人去了崇福镇。 返回时,苏江北没有跟陆承伟同车。 两辆车开出去麦家所在的小区没多久,陆承伟打来电话:“江北,我马上要回北京,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有情况咱们电话再联系。” 苏江北赶紧问:“三哥,那我跟你到机场送送吧?” 电话里,陆承伟笑道:“用不着,少跟我客气,把事儿办明白就成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摆平沈渝,导致双流产业园的芯片项目流产,不仅所有责任都要云端控股来承担,我的股份也要折现,否则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陆承伟是笑着说出这番话,却并不是开玩笑。 在双流区的芯片项目上,他不仅以麦明森的前期投入作为自己参股的资金,还额外投入了自有资金,真是在这个项目下了本钱。 另外,因为陆承伟的居中协调,这个项目无论是在政策还是融资上都得到了很大的政策优惠,云端控股虽然是接了一个烂尾工程,却并不吃亏,相反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放心吧,三哥,你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弟弟我做事情,有出错的时候吗?” “那好,我就真放心了。” 两个人结束通话。 苏江北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铃声再次响起。 “苏江北,我的钱呢?”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柳亚东。 第四百三十四章:造物弄人 “什么钱?” 苏江北在反问的同时,脸上露出不屑地笑。 “我让你帮我转出去的钱,你把我的钱弄哪里去了?” 电话里,柳亚东的嗓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夜生活过度,还是着急上火所致。 苏江北将手机换到另一边,笑着说道:“亚东,咱们熟归熟,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转出去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把钱转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电话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瓶子被摔碎了。 随后,电话里再次响起嘶哑的声音:“苏江北,你敢耍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这个龟儿子?” “信,我哪敢不信柳大公子的话。” 苏江北也冷下脸,缓缓说道:“不过,在你弄死我之前,我劝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麻烦抖擞利索吧,你坑蒙拐骗了那么多钱,想要你命的人都排到解放碑了,这次就算你爸不倒,也保不了你。” 这话倒是不假。 自从万聚金融和金交所的资金数据被公开后,不仅是正经的金融机构找柳亚东讨债,那些不正经的投资人也在找他,其中不乏袍哥一类的人物。 谁的钱都不是大水冲来的,不能说你是柳昌儒的儿子,人家就不找你要钱,就算给面子不要利润,起码也得还本金吧,偏偏柳亚东连本金都不给。 当下,有柳昌儒的身份以及“山城虎”沈重山在镇着,柳亚东还能活蹦乱跳,若是这两个人都不行了,柳亚东即便不被抓,保不齐哪天就会被人乱刀砍死在重庆街头。 “老子真是瞎了眼,当初就应该把你弄死在看守所...”柳亚东扯着哑嗓子骂了几句,再问:“老子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还钱?” 苏江北冷笑了一声:“你不用问了,有借有还,天经地义,可我没跟你借过钱,还什么?老子还你个锤子!” “好,好!” 柳亚东恶狠狠地连说了两个好字,随后挂断了电话。 从苏江北接起柳亚东的来电,杨旭就竖着耳朵听,等苏江北放下手机后,他赶忙问苏江北。 “哥,是不是有麻烦?” “是柳亚东。” “哥,得防止点,让孙竹海过来跟着吧?他的身手也不错。” 孙竹海就是小孙哥,之前给“袁薇”当司机,之后拿了一笔钱藏了起来,后来又被苏江北安排去了长沙的科技园。 苏江北想了想,觉得有些防备终归还是没坏处,点头同意,杨旭也便拨通孙竹海的手机,简单说了两句,让他明天就赶来成都。 博远投资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林晶扫走地上的碎瓷瓶,将一缕发丝压在耳后,望着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发着狠的柳亚东,苦楚且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谓造物弄人,或许就是这样。 想要的总是得不到,不想要的也总会不期而遇,以为征服了柳亚东,可以走进柳家,跨入令人妒忌的人上人阶层,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付出不应付出的屈辱。 差不多就要实现了。 可是,一转眼,变故竟然来的这么快。 林晶的父亲林亦淮被撞死的时候,林晶刚上初一,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女孩。父亲的意外去世给她的打击很大,母亲又因为无法承受丧夫之痛,精神状态很不好。 那时,林晶活在无助与抑郁之中,学习则成为她脱离现实的唯一方法,学习也让她获取最大的快乐,而且她也知道,只有依靠学习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努力终有回报,林晶高分考入西南财经大学,之后又进入金融投资界,博得了不错的声誉与身价,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些声誉和身价的背后到底付出了什么。 因此,她再一次想要改变。 却没想到,这个改变竟然一变再变。 “亚东,你还是听我的,把博远投资申请破产,切断债务外溢的风险,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期货上的爆仓,不仅让损失了博远投资的自有资金,还把博远基金的客户资金也埋了进去。 当时,林晶极力反对这种激进的做法,一再劝阻柳亚东不要再做空,风险太大了,但柳亚东不听劝,一意孤行,最终导致博远基金爆仓。 无奈之下,林晶建议柳亚东从顶层破产,摆脱债务。 柳亚东依旧不愿采纳,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打量资金可用,只要转回来,这点损失算不上什么。然而当他想要转回那些钱的时候,发现账户里分文不剩,这才知道被苏江北骗了。 “外边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就算以你的名义重新注册公司,那些人也会想法设法地找你要钱。” 柳亚东点了一根烟,低头用力吸了几口,又抬头望着林晶:“晶晶,我给你一笔钱,你走吧,离开重庆,离开四川,如果自己能做起规模,以后我要是真不行了,你能念旧情,就给我一口饭,不念就算了。” 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柳亚东的心里很清楚。 他惹的祸,已经把父亲推到了悬崖边,如果父亲掉下悬崖,他也不会又好下场,权斗多是如此,一定会被赶尽杀绝,留林晶陪葬,不如趁现在还有能力赶紧送走。 至于他,走不了,已经被限制离境,就连出重庆都要报备。 林晶先是一怔,没有说话,紧咬着下嘴唇走到柳亚东的跟前,蹲了身前,将头伏在柳亚东的腿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柳亚东抚摸着林晶的头发,苦笑地说道:“虽然都是假设,我爸也不一定就会倒,但我还是不想你跟着倒霉,权当出去创业了,要是没事,你再回来,我娶你,有事...就不要再回来了。” 柳亚东有许多女人,有走心的,大多数也都是消遣。 不管走心还是消遣,从没有跟哪个女人说过要娶她,就算当初家里想撮合他跟沈渝,他都没放在心上,当然也是沈渝反对。 此刻,他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是真的想娶林晶,想改变以往浪荡不羁的生活,只是说出口的一刹那,他也知道似乎说的太晚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亚东,我听你的,我走,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别的男人,无论怎样,我都会等你,等你一辈子。” “哈哈...” 柳亚东笑了起来,第一次笑得如此无可奈何。 第四百三十五章:初雪的夜 从命理的角度而言,众生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结局。 即使空中飘落的树叶,看似凌空乱舞,毫规律可循,但从离开树枝的那一刻起,到最终落在何处,都有其既定的轨迹。 所落之处,也必定是它应该到达的地方,绝不会偏差毫厘。 人生就如片叶,从脱离树枝的一刹那,便是生,落在地上的瞬间,就是死,飘落的过程就是人生的经历。 过程中的一切发生,早已注定。 这一刻,柳亚东开始有些相信命运。 同时,他还相信自己有掌控别人命运的能力。比如说,让苏江北活不过这个月底。 “晶晶,你的事情我来安排,我会把一笔钱打进你的户头,之后你就赶紧离开,在此之前,公司这边就按你说的做,申请破产吧...” 柳亚东跟林晶交代了几句,掐灭烟蒂走出办公室。 坐进车里,他又点了一根烟,拨出一个号码:“给我做掉一个人,我会把他的照片传给你,要尽快,钱不是问题,一定要做得干净些。” 挂断电话时,柳亚东将胳膊伸出窗外,弹出去的半截烟瞬间被寒风裹走,汽车也随之在轰鸣中咆哮地驶离。 重庆的冬天,总喜欢迟到,却又总会不期而遇。仿佛在告诉世人,无论何时,它都有自己的节奏和韵律,有点像命运。 入夜时分,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 这一刻,重庆的夜景陡然添了几分奇幻的意境,无论是南山、北碚、还是解放碑、洪崖洞,同时披上了一层白纱,原本璀璨的灯光朦胧起来,却将这层白纱透得尤为晶莹。 街头巷尾,热气腾腾的白雾迎向飞雪。 那是麻辣火锅、串串香,糖炒板栗以及烤红薯所发出的热气,每一样都令人垂涎欲滴,每一样也都正合这场雪,吃一口暖身子的小吃,再伸出手掌接几片凉丝丝的雪花,巴适得很。 飞雪之中,许多人在漫步,有家人,有朋友,更多的则是年轻情侣,大家都在感受着山城今年第一场雪所带来的愉悦。 若是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沈渝和苏江北也应该会漫步于街头,享受这第一场雪的清冽,品味飞雪中的浪漫与幸福。 然而,仿佛是命运使然,习以为常的浪漫与幸福竟然急匆匆地在这场雪到来之前戛然而止,消失的无影无踪。 石坪桥,那家火锅馆子。 沈渝跟罗茜坐在一张不大的老榆木桌前,桌子上除了碗碟酒杯之外,还放了一个油纸袋子,里面装着香喷喷的麻辣兔头。 罗茜第一次来这家小馆子。 接近傍晚的时候,沈渝给她打电话,邀请她晚上一起吃火锅,罗茜以为会去锦肴轩餐厅,等看到沈渝发来的定位时,发现竟然在沈渝之前住的老房子那边,觉得挺奇怪。 “你搬回来住了?” “是啊,别墅太空了,一个人住没有安全感。” 罗茜找过来时,沈渝已经等在桌边。 罗茜先问了一句,沈渝也就回了一句,喝了半杯白酒。 苏江北走了,暂住的欧雪也走了,偌大的别墅确实显得很空,沈渝本打算把那栋别墅当做婚房,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你经常在这里?好偏呦!” 罗茜打量了几眼小馆子,另找话题。 “没有,之前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沈渝再答,将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干了。 第一次是跟苏江北来的,感觉时间挺久远,可又像是前几天的事情。 “哎,锅子还上来呢,疯撒子嘛?” 沈渝刚想再倒酒,罗茜一把夺过酒瓶子,从进门到现在,就仅说了两句话,沈渝便喝了一个满杯,再好的酒量也不能这样喝。 之前,沈渝也喝酒,却从没这样喝过,因为她不想喝到烂醉,不想在苏江北的面前放松到难堪,如今已经无所顾忌了。 “今天忙了一整天,觉得好累,想喝酒。” 沈渝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很疲惫,明显的黑眼圈,发型也有些乱,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换,质地高档的穿着跟这样的苍蝇馆子很不搭。 “茜茜,你是我最好的姐妹,陪我喝点吧。” 沈渝望着罗茜,努力地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拿回酒瓶子。 罗茜知道沈渝心里难受,看到她这个样子,罗茜的心里更难受,也清楚只有酒精的麻醉,才有可能让沈渝暂时忘却一点,舒服一点,索性也就不再拦着,给沈渝添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行,今晚我陪你,喝多少都行。” “你说的,别后悔啊,醉了别怨我。” “我会醉?小渝,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见过我醉过吗?” 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时,热气扑了沈渝一脸,雾蒙了眼镜片,也模糊了视线,沈渝恍惚觉得对面坐的人不是罗茜,而是苏江北。 当初,那个雨夜,两人就是这样坐着。 沈渝清晰地记得,当时雨水加热气蒙了眼镜片,苏江北替她摘下眼镜,用纸巾小心地吸去水雾,又仔细地擦干净镜片,因为怕再沾上热气,苏江北还建议先别戴了,随后便用纸巾包裹好眼镜,放到一旁的背包里。 那时,两人算是刚刚确定关系。 爱得很急迫,也爱得很幸福。 “小渝,真的不打算找他谈一次?就这样断了?” 罗茜的问话打断了沈渝的回想。 “谈什么呢?” 沈渝摘下眼镜,拿起纸巾重复苏江北曾做过的动作,摇了摇头:“不知道,恐怕是吧,他去找夏澜了,或许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只是人家想要利用的工具而已,从来就没有爱过,又何必再傻下去呢?不断...又能怎么办呢?” 罗茜听得难过,喝了一口白酒,在白酒辛辣的刺激下,不禁蹙起眉头:“你问过夏澜没有?” 沈渝苦涩地笑了笑,喝干了杯中酒,晃了晃空酒杯:“问什么?问她为什么会跟苏江北一起来骗我?不问了,问了更没意思,就这样吧。” 其实,沈渝好几次都想给夏澜打电话,甚至都想站在夏澜的面前质问她,这么多年的友情,换来的只是一个欺骗吗? 可是,她又放弃了这个冲动。 因为她想通了,爱情也是一种利益。 在利益的面前,每个人都会有私心,所以欺骗也就成为必然,与其当面戳穿质问,不如自己咽下这个苦果,即使再难咽也要咽下去。 罗茜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太相信苏江北会欺骗沈渝。 苏江北确实骗了沈渝,但只是隐瞒了真实身份,对沈渝的爱应该不存在欺骗。 是不是真爱一个人,从注视对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罗茜见过苏江北望向沈渝的眼神,与望向夏澜的眼神绝对不一样,里面绝对是爱,错不了。 可是,为什么又会这样呢? 难道真的看错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爱男人的女人,哪个不傻? “茜茜,你说,男人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要不然为撒子永远都琢磨不透,也是最坚硬最凉的石头,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 沈渝从火锅里夹了一块肉放到蘸料碗里,低头搅拌着,随后又抬起头望着罗茜。 “不说我了,就说麦朵,他喜欢麦朵,不是爱,是像亲妹子那样喜欢,我猜麦朵一定找过他,也应该求过,可他还是把麦家整垮了,一点情面都不讲,这就说明他的心里只有恨,装不下别的。” 说着,沈渝将裹满蘸料的肉片送进嘴里,又撕了一条兔肉塞进口中,就这样混合地嚼了起来。 “我听说了,最近都在传盛裕集团破产拍卖的事情。” 罗茜也学着沈渝的吃法,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嚼了几下觉得挺难下咽,便吐了出来。 “你不知道吧,应该是受到家里的影响,麦朵已经宣布全面退出影视娱乐圈了,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不接,我问马逸,马逸说麦朵打算去加拿大,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罗茜的工作室跟麦朵的影视公司是合作关系,马逸是影视公司的副总,两人的接触比较频繁,所以知晓的事情比沈渝详尽。 “哦,我还真不知道。”沈渝摇了摇头,深有感触地说道:“应该也是伤心了,已经走了吗?” 沈渝是通过苏江北才认识麦朵、欧雪以及马逸这些人,当她与苏江北分手后,这些关联也就自然断开了,即便沈渝挺喜欢麦朵,此刻也只是问一问,并不打算联系。 自己都一团糟了,还哪有精力管别人呢。 “马逸说,还没走,好像去了桐乡的崇福镇。” “崇福镇?” 沈渝皱了皱眉,端起的酒杯在半空停滞了几秒,随后将酒杯送到唇边,一口喝光。 旁边桌的四个男人从落座后,一直在打量沈渝和罗茜。 两个女人都是美女,而且还如此豪爽,52°的泸州老窖举杯就干,别说是女人,就算他们也不敢这样喝,非醉不可。 “麦朵就是一个傻丫头,咳咳!” 由于喝的太急,沈渝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随后,沈渝撕了一块兔肉压了压,又说道:“我以前就说她傻,人家根本不爱你,只当你是妹妹,她还不知道醒悟,如今又成这个样子,还想着念着,有什么用?真不晓得她究竟还要傻到什么时候,就算一辈子守在崇福镇,又能怎么样?只是人家的报复工具罢了。” 这话是在说麦朵,可在罗茜听来,更像是沈渝的自嘲。 罗茜倒了酒,跟沈渝碰杯:“小渝,咱们就说老实话,爱男人的女人,哪个不傻?所以嘛,我一直独身到现在,就怕自己哪天傻掉了,掉坑里了,拔都拔不出来。” 说完,两个酒杯分开,同样是一口干。 旁边的四个男人看得目瞪口呆,自叹不如的同时,眼神里全都透出坏心思,盘算着等会儿如何搭讪,如何把两个烂醉的美女扛进快捷酒店。 “你真同意用你的公司做担保啊?想清楚没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对于沈重山和柳昌儒的危机,罗茜也听说了一些,她自己本身就经营工作室,对生意上的事情多有知晓,觉得这种做法的风险太大,如果苏江北在,一定不会同意。 “莫得法子,我爸的国银集团在期货上又被苏江北坑进去了,是夏澜帮着操作的,如今国银集团左右全是窟窿,我不能眼看着我爸走投无路。” 这段时间,沈渝对苏江北的失望越来越深,但只是失望,依旧提不起恨,有时候真的想恨,可除了伤心的失望,怎么也恨不起来。 国银集团在山城很有名气,可谓是老幼皆知。 打定主意的四个男人偷听着沈渝的谈话,尤其是到“我爸”两个字,不禁迅速收回目光,也打消了涌上心头的邪念,虽然他们也混社会,但知道惹不起沈重山,那可是黑白通吃的“山城虎”。 这时,其中一人的手机铃声响起,那人接完电话后,跟其他三人嘀咕了两句后,四个人迅速结账离开,没再往沈渝这边多看一眼。 “唉,是啊,说起来真挺气人。” 罗茜点了点头,没法子再劝,也不想多说苏江北的坏话。 一瓶白酒下肚,沈渝和罗茜的脸色都红了起来,说话也稍有点含糊不,但确实谈不上醉。 沈渝不打算回家,又拉着罗茜去K歌,罗茜没有办法,只能陪着,谁让被爱抛弃的人最大呢。 出租车外,雪花舞动得愈发急了起来。 夜幕里的山城彻底银装束裹起来,却依旧没有影响游客与路人的兴致,还是有很多人在雪中游走嬉闹。 罗茜找了一家熟悉的会所,进入包间后,沈渝又点了一些酒,罗茜知道今晚是不醉都不行了。 沈渝跨坐在点歌器上前的皮椅上,翻找着歌名:“今天开车的时候,我听到一首歌,好像叫忘情忘爱,老歌,挺好听的,我看能不能找到啊。” “你先找着,我出去打个电话,等我回来再唱。” 罗茜还是没忍住,走出包房站在门外,接着酒劲儿拨通了夏澜的电话:“澜澜,我是罗茜,我想问你,为了一个苏江北,至于这么自私吗?你把二十多年的友情当做什么?真的一点都不顾及沈渝的感受吗?苏江北骗她,你也骗她,你知道她有多痛心吗?” 沈渝不说,是实在无法说,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一个则是她从到大最好的闺蜜,要怎么说呢? 可罗茜不管,反正也喝了酒,她要替沈渝质问夏澜,这么多年的闺蜜情到底算什么? 电话另一头,夏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茜茜,你喝酒啦?是跟沈渝一起吗?” 罗茜气哼哼地回道:“是啊,她一肚子委屈,不找我还能找谁啊,就连你都骗她,跟着苏江北一起算计她,让她找你诉苦,找你喝酒吗?” 夏澜再次沉默,随后说道:“茜茜,我是对不起沈渝,但我并不是存心要骗她,只是瞒了一些事情,可茜茜,如果你是我,知道说出去就会害了苏江北,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你会说吗?” 这次,换做罗茜沉默不语。如果是她,同样也不会说,哪怕辜负友情,也绝不会把心爱的男人逼进绝路。 “或许,你和沈渝都会认为我是自私,我承认我自私,但我绝不承认这是错,更何况我什么都得不到,真的,茜茜,我真的明白了,我等不到,也得不到的。” 说完,夏澜主动挂断了电话。 罗茜不明白夏澜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夏澜已经得到了苏江北,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没有解药的毒 “我的整个世界,面目已全非,所有爱恨喜悲都在天上飞,究竟还有什么挂念让我不能睡,为何觉得如此的狼狈,承受不了你的善变,我知难而退,不管对不对,是对爱不想有所违背。” 罗茜返回包房时,音乐声已经响起,沈渝站在屏幕前,跟随滚动的歌词正唱着,唱得很投入。 沈渝挺会唱歌,唱的也挺好听。 今晚因为喝酒的缘故,唱出的声音不大,还有点沙哑,气息也明显有些不均匀,如同在诉说一段无处可诉的委屈,让这首本就伤感的歌曲更加黯然。 因为气息不稳,沈渝边唱边解开了三个衬衣扣子,那条坠着一对戒指的项链从敞开的衣领口露了出来,晃荡在胸前。 原本,项链上只挂有一枚男款戒指,上次沈渝骑摩托车载着苏江北去兜风,在江岸边拿了出来,戴给苏江北,并将两枚戒指一同迎向赤红的晚霞。 那一刻,爱情得到印证,雕刻在彼此的心上。 后来有一次,两人在别墅过夜,沈渝又把苏江北的那枚戒指抢了回来,重新挂在了项链上。 苏江北讨要,沈渝不给,说等举行婚礼的时候,当作结婚戒指,苏江北还笑话她,说她真是抠门到家了,连结婚戒指都不舍得买。 不是买不起,更不是不舍的买。 沈渝只是觉得,世上任何戒指都无法跟这对戒指相媲美,因为这是两人的爱情见证,见证这段爱情从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再后来,沈渝忍痛取下了戴在手上的戒指,将两枚戒指都挂在了项链上,藏在所有伪装的最里面,紧贴在了心口。 失去的爱情,并不意味着彻底消失。 沈渝想要把它藏在心里,藏成终生难忘的记忆。 “心情再乱、再坏、再无奈,也不掉一滴泪,心上的那个空缺不求人安慰,虽然寂寞如影相随,怎么都不对,只怕藕断丝连,伤痛会加倍。” 虽然歌词写的不掉一滴泪,沈渝也是如此唱着,但罗茜看到沈渝的脸上已经淌满泪水,歌声已然颤抖的如同在哭泣。 这也难怪。 伤到了骨子里的痛,如果再不用泪水来舒缓,真会发疯的。 “从此忘情,忘爱,忘伤悲,忘掉你有多美,让自己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念头要挽回,吞下多少苦涩滋味,你不会了解,不管爱你恨你,都是那么绝对...” 罗茜拿起另一支麦克风,站在沈渝的身边,紧紧搂住她的肩膀,跟着沈渝一起大声地唱起来,也跟着好闺蜜一同流出伤感的泪水。 终于,沈渝无法继续唱下去。 她紧握着麦克风,盯着大屏幕,盯着滚动的歌词,泣不成声。 忘情,忘爱,忘伤悲。 唱出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宫崎骏写过这样一段话,爱上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如果忘不了,那就不要忘,人这一辈子,总有一杯毒,是没有解药的。 恰好,沈渝喝下的正是这杯没有解药的毒。 “茜茜,我真的爱他,从未想过会失去他,就算之前跟夏澜竞争,我都充满自信,从不相信会有人能从我身边夺走他,可到头来,他却骗了我,他为什么要骗我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这些话憋了这么多天,沈渝真的憋不住了。 她觉得已经空了的心里痛得要命,也苦的要命,再不倒出来一些,整颗心都将痛苦成粉末。 “你没错,错的是那个混蛋,是他不懂得珍惜...” 罗茜扶住沈渝,不停地咒骂着苏江北:“离开了你,他一辈子都会后悔,一辈子都找不到爱情,一辈子都要孤独,你不一样,你漂亮,你有能力,会有更好的男人来爱你,不用为那个混蛋难过,王八蛋,我咒他出门就被车撞,非撞个腿断胳膊折,变成一辈子没人要的残废。” 正骂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渝的手机。 罗茜赶忙帮沈渝从包里翻出来,递给沈渝。 “董事长,我是叶畅,出大事了。” 电话另一端,叶畅焦急地继续道:“苏总...哦不,是苏江北,他正在游说集团中高层以上的管理人员,让他们联合下边的员工,动议工委会的股权赋予方案,想要夺走您的控股权。” “你说什么?他回重庆了?” “是的,好像中午就回来了,一直在私底下与集团的人接触,我也是才得到消息,赶紧通知您,您看怎么处理?” “他...混蛋!” 沈渝大声骂了一句,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罗茜吓得慌忙扶住气晕的沈渝,又赶紧拨打救护电话,将沈渝送往医院。 医院诊断的流程大多相同。 各种检查,也抽血化验,诊断并无大碍,属于醉酒后的应激反应,导致暂时性休克,以后多注意休息也就没事了。 不过,医生将一份化验单递给罗茜,责怪地说道:“你看看,都三个月了,还喝这么多酒,你朋友是不打算要?还是不懂啊?我看岁数也不小了,这种事情还不知道注意吗?” 罗茜怔怔地望着化验单,心里百味杂陈,不确定沈渝看到这份化验单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将时间线拉回一点点。 苏江北确实在中午时分返回重庆,也确实一回来就搞串联。 在云端控股集团,苏江北有着绝对的号召力。 无论是集团公司还是下属的各个控股公司,都认同他,尤其是那些老员工,特别是叶轮新厂的那批老人,可以不认沈渝,没人会否定苏江北。 因此,当他找人逐一交谈后,大多数的中高层以及员工都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与安排,毕竟谁都不想发展良好的集团遭受无妄之灾,关键是不想失去养家糊口的饭碗。 “江北啊,你跟妮娘说实话,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还是你有私心,如果是因为私心,不管集团的未来是好还是坏,你都太对不起沈渝了。” 傍晚时分,林静怡与苏江北走出云端科创的小会议室时,拉住苏江北的胳膊,走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 “妮娘不偏向谁,只看一个理字,沈渝跟那些事情毫无瓜葛,你可以辜负她对你的感情,却不能这样欺负她,如果只为私心,妮娘第一个不答应,你记住了吗?” “记住啦!”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苦笑道:“妮娘,您放心吧,我从不想辜负沈渝,也没想过要欺负她,就算我不能给她幸福,也希望她能永远快乐。” 第四百三十八章:返回山城 苏江北不想辜负沈渝。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伤透了沈渝,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会将沈渝伤到极点,根本不可能得到原谅,违心的辜负也只能成为必然。 “忆平,你在家吗?” “江北啊,没...没有,我没在家,外边跟人谈点事...” “哦,那好吧,谈完给我打电话,我回来了。” “回重庆啦?好好,稍晚一点,我找你。” “行,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结束通话后,苏江北盯着手机,愣了一小会儿。 李忆平似乎有点不对头,平时说话不会这样敷衍,话说得挺匆忙,还掖着藏着,像是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转念一想,苏江北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如今,李忆平已经没了工作,甚至在重庆也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能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顶多也就是出门买个菜,接孩子上下学。 应该是不好意思说吧? 其实,苏江北找李忆平,就是想谈工作的事。 沧浪投资对接盛裕集团的资产处置工作,从中低价接手了部分商业地产项目,再加上芯城项目的重新启动,苏江北想让李忆平到成都负责地产项目。 至于李忆平眼下的生活来源,苏江北并不担心。 这几年,李忆平赚了不少,尤其在股票和期货上,斩获颇丰,说是亿万富豪太夸张,但至少也应该在千万级别。 另外,萧楠还是云端控股的副总裁,每年的分红所得,都是社会底层一辈子都攒不上的钱。 所以说,就算李忆平不工作,也不会影响到家里的生活质量,只是会闲下来,闷一点,多些不甘心罢了。 老话说,人闲是非多。 苏江北担心李忆平太闲了,容易犯老毛病,所以想把他捆在身边,替萧楠看牢实一点。 “小孙哥,回酒店吧,饿了,回去吃饭。” 苏江北吩咐开车的孙竹海。 上次,杨帆打过电话后,孙竹海当天就从长沙乘飞机赶到成都,从那天起,他负责开车,杨帆专职给苏江北当保镖。 “杨旭,你跟方锦把证都领了,打算什么时候给人家一个体面的婚礼?虽说人家是二婚带个孩子,也不能糊弄。” 方锦就是袁薇。 袁薇的真名叫方锦,从谋划伊始,苏江北就花钱给方锦做了一套假证件,并且还给她报了一个总裁培训班以及形体培训课,正因如此,才能瞒天过海地把沈颜骗进深渊。 杨旭咧嘴笑道:“再等等吧,等一切风平浪静了,我给她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到时候大家一起...” 说到大家,杨旭苦笑了一下。 “江北哥,我昨晚跟我哥通电话,还说起这件事,我哥说,还是以前的日子巴适,穷是穷点,可是每天都能乐呵呵的,而且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胡闹,也挺有意思,可现在...唉!” 杨旭感慨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苏江北能好些,麦朵属于扮猪吃老虎,其他人说难听点,都混在社会最底层,可就是这样的日子,让大家都觉得活得有人情味。 如今,每个人的身份都变了,也都有了曾经梦想的财富,却再也聚不到一起了,就连电话联系都少了,再也找不到那种穷却快乐的感觉了。 “嗯,我也挺怀念。” 苏江北明白杨旭的意思,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说什么呢? 人的成长过程就是这个德行,随着身份的改变与落差,周围的人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现实。 “你给欧雪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问她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让她到酒店一起吃晚饭。” 从云端控股辞职的事情,欧雪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苏江北,还是萧楠打电话劝苏江北时,说了这件事,萧楠也由此埋怨苏江北,就不能多替这些人考虑考虑。 欧雪的辞职,早在苏江北的意料之中。 然而,他没想到竟然会是沈渝的故意为之。 由此,也可以说明,沈渝已经愤怒到了何种地步。 “哥,欧雪说有时间,她现在就去酒店。” “她在哪儿?让她等着,咱们去接她。” “她说不用,说离酒店不远。” “行,回去吧。” 汽车行驶间,苏江北隔着车窗,望向城市渐起的灯火,以及那些故意在突如其来的初雪中缓行的路人,不禁笑了一下。 “下雪了,她总说喜欢雪,这个时候应该出来走走的,一定很开心,再买根烤红薯...” 苏江北望着车窗外轻舞飞扬的雪花,自言自语。 随后,他伸出手指,在蒙了寒气的车窗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乖乖”两个字,又画了一个心形,将这两个字圈在了里面。 此刻,解放碑附近的威斯汀酒店的一间商务套房内。 李忆平坐在落地窗前,在玻璃上也写了“乖乖”两个字,并且宠溺地望着抱在怀里的女儿,柔声细语地说道:“糖豆,这两个字叫乖乖,你就是爸爸的最爱的乖乖,等会儿爸爸带你去打雪仗,吃重庆最美味的小吃。” 这时,程月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上裹着白毛巾,珊瑚绒长身浴袍松散地系了一下,走动间不时地半裸出白皙丰满的胸部。 程月的肤色本就白,又刚冲了热水澡,可谓是白里透红,凭空带了几分娇艳,况且生完孩子后,她的身材丰腴了不少,不是萧楠的那种胖,是能让男人勾起欲望的微胖。 因此,整个人变化挺大,也算一个挺勾人的少妇。 “老公,别出去吃了,我怕冻到女儿。” 程月带着孩子来重庆已经一个星期了,一直住在威斯汀酒店。 李忆平每天都会偷摸过来一趟,逗逗女儿,跟程月温存一番,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有了糖豆,程月对李忆平的称呼也就变了,不再是“忆平忆平”,而是直接称呼老公,喊得很自然,很顺口,李忆平听得也很习惯。 “这点小雪怕什么,冻不到人的,东北的雪下起来,比这大多了,再过段时间,我带你和闺女回一趟老家玩几天。” 李忆平说着,单手抱住女儿,拉着程月坐到他的腿上,另一只手不老实地伸进程月的浴袍里揉捏起来。 “讨厌,人家刚洗的澡。” 程月拍一下李忆平,就势抱回女儿,问李忆平:“老公,反正你这边也没工作了,去上海吧,那边房子也有,公司也有,只要我们好好经营,也会做成大公司,我们一家三口不愁吃穿的,” 目前为止,李忆平依旧掌控着在上海开设的投资公司,并没有将股份转到程月的名下,这让程月很不放心。 因此,她的意图很明显。 就是让李忆平跟萧楠离婚,跟她成为法定夫妻。 如此,就有了财产共有权,自己跟女儿也就有了保障。 第四百三十九章:以退为进 离婚这种事,李忆平想都没有想过。 但凡要是动过这个念头,他早就跟萧楠离了。 就是不想离。 他舍不得萧楠,舍不得两个儿子,更舍不得辛苦打拼出来的家。 人就是这样。 男人、女人,都是如此。 当有了足够的能力后,总想要寻求更多,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一切也应该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哪个都不想舍去,殊不知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 “糖豆,叫爸爸。” 李忆平不接茬,继续逗弄女儿。 程月也就明白他根本不想离,不满迅速挂在脸上,抱着女儿走进卧室,坐在床上赌气。 李忆平跟进卧室,唉声叹气地说道:“程月,你不要总为难我,好不好?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你说这话真是好笑,你告诉我,哪里好?我跟女儿想见你一面,都快赶上做贼了。” 程月冷脸回怼,又反问:“女儿现在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见不到你,我要怎么说?说她是野种,没有爸爸?还是说她爸爸早就死了?” “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什么呢!” 李忆平不太高兴,嗓门稍微大了一点,惊到了小糖豆,小孩子瘪起小嘴,拱进妈妈的怀里哭起来。 女儿一哭,李忆平的心顿时软成棉花糖,赶紧给程月赔礼道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对,让你和女儿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母女,以后我会经常去上海,至于你说的,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总是一味的逼迫,很容易逼成鸡飞蛋打。 程月不傻,她的目的并不是想死守着眼前这个男人,而是想要得到那家投资公司,给自己和女儿抢个一辈子的保障。 “忆平,其实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家,也舍不得我和女儿,我不想为难你,要不这样吧,你把投资公司给我。” 说着,程月把女儿送到李忆平的怀里,故意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样说,你会觉得我过于市侩,可有什么办法,我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就算跟着你吃糠咽菜都可以,可我总要为咱们女儿着想吧,你说呢?” 言语间,程月流出眼泪。 这并非是鳄鱼的眼泪,作为一个母亲,她确实想给女儿最好的生活,绝不希望女儿重复她的人生。 李忆平抱着女儿,搂过程月的肩头,轻拍了几下:“程月,其实我有这个打算,你容我几天,我把公司重新理顺一下,就把股份转给你,行吗?” 所谓的理顺。 其实李忆平就是不想把公司的钱全都给程月。 毕竟那是他私藏的全部家当,这边还有两个儿子,公平起见也应该分出三份,就算偏心一点,也要对半分,至少这样也能对得起萧楠。 程月岂能不明白李忆平的心思。 因此,她故作大度地点了点头:“老公,我不是跟你要整个公司,你给我49%的股份就行,这部分股份也是给咱们女儿的,等她长大了,自然要划归到她的名下。”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得到接近一半的股份,也就相当于拿到了公司的半数资产,李忆平只能选择第二套方案。 另外,程月打理公司的日常经营,有了这些股权,她就是第二大股东,其实跟控股人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可以另设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再逐步把资金和利润通过隐蔽的手段挪进新公司的账户,如此也就不怕萧楠追着要钱了。 李忆平倒是没想那么多,点头同意:“行,过几天我就把这件事给办了,其实当初就应该这样做,也是我太粗心了,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条件谈好了,也就重新一团和气。 李忆平抱着女儿李语冰,程月挎着李忆平的胳膊,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出酒店,驱车前往热闹的地方赏夜间雪景,品尝山城美食。 然而,李忆平并没有注意到,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一角,身穿羊绒大衣的萧楠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离开。 萧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拿着电话的手在紧紧地攥着,仿佛下一秒手机就会被攥成粉末。 女人是不是天生敏感呢? 不一定。 分什么事,什么情况。 如果女人已经怀疑,即便男人再能隐藏,再能撒谎,女人也会凭借直觉找出一点端倪。 偏巧,李忆平不是苏江北。 他不是隐藏高手,更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仅过了两天就被萧楠觉察出异常,萧楠在李忆平的车上安装了定位器,找到了这家酒店。 这几天,萧楠就是这样守在酒店大堂,坐在现在的位置,看着丈夫抱着他的女儿,挎着程月,喜笑颜开地进进出出。 “忆平,你在家吗?” 萧楠平静地拨通李忆平的手机,等着丈夫的谎话。 “没有,还得陪他们玩一晚上,回家还得晚点,你回去了吗?我跟小张都交代好了。” 小张是家里新找的保姆。 李忆平离职后,萧楠照顾他的心情不佳,给家里请了一个保姆,平时主要负责做饭,偶尔也会接送孩子上下学。 这几天,李忆平告诉萧楠,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外地朋友来重庆办事,大约会住一个星期,需要陪着玩一玩。 李忆平说的时候,一脸的不情愿,萧楠也就信了。 之后,直觉让萧楠跟了一次,发现丈夫的谎言是多么的愚蠢。 “没有,我还在公司,晚点有一个会要开,可能要忙到很晚,你最好能早点回家,别总不管两个孩子的学习,你是爸爸,要多督促。” “行,我知道啦!” 电话挂断后,萧楠依旧坐在原地。 随后,她拢了一下头发,从包里翻出一盒烟,点了一根,弯着腰,一口一口地吸着,视线始终落嘴唇前逐渐靠近的那一点莹红。 萧楠以前从不抽烟,这个习惯也是上次之后才养成。 只要欺骗与背叛发生过一次,就会成为常态。 当初,李忆平痛哭流涕地跪在萧楠面前忏悔道歉时,萧楠谈不上原谅,只是觉得可以得过且过,也觉得时间可能会冲淡心里的愤怒与绝望,会把割裂的痕迹掩盖一些。 虽然这样想,但她并没有从绝望中走出来,依旧困在其中。 此刻,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绝望,也没有一丝愤怒,心里异常平静,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萧楠抽完整根烟,将烫手的烟蒂摁在玻璃烟缸里。 随后,她点亮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看了一会儿,猛地抓起背包,快步走出酒店的大门。 第四百四十章:懂得放弃 原本,苏江北打算在所住的酒店里吃晚饭。 欧雪坚决不同意。 “江北哥,外边下雪呢,这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呀,这个时候必须要去吃火锅才对,最好还是街边的那种,楞个才叫巴适嘛!” 欧雪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巴适。 她只是想找一找当年的那种感觉。 那个时候,麦朵在酒吧唱完歌,经常会带着小伙伴们跑到街边摊吃夜宵,苏江北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可不管他参不参与,一定要结账。 人不在,钱要到位。 这是是麦朵死皮赖脸定下的规矩,而且大家也习惯了这个规矩,更喜欢听苏江北的抱怨。 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 快乐也永远是那么短暂。 “好...就依你。” 苏江北笑着一挥手:“走,吃大棚火锅,赏冬日初雪,我们涮火锅,欧雪买单。” 欧雪笑着点头:“几个小钱,有撒子嘛,我请客。” 重庆有很多的街边摊,入冬时节也是如此。 出摊时,摊主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支起钢管架子,四周再蒙上厚塑料布,能挡点风雪,其实也挡不了太多,全靠火锅的热气和锅下边的碳火来取暖。 就餐环境不重要,关键是这样的摊子很平民化,菜料按斤计价,分量十足,价格还不贵,不少人喜欢光顾,毕竟吃一顿也花不了几个钱。 去的还是老地方。在南滨路的一个巷口,倒是能边吃火锅,边欣赏看不太清楚的雪中江景。 其实江岸附近有许多吃涮火锅的好去处,环境好,看夜景的位置极佳,且不说吃得好不好,光是拍照发朋友圈都能炫一番,当然了,消费价格也高。 点好了菜品涮料,四个人围着木桌烤碳火,欧雪四下打量了一番,笑着望向苏江北。 “江北哥,你还记不记的,有一次麦朵带我们来这里吃火锅,你当时在加班,麦朵让你过来送钱,你当时实在走不开,让老李哥过来结账。” “当然记得,老李跟我说花了四百多,找我要钱,也不知道你们吃了撒子,那时我的工资都花在你们身上了。” “没有花那么多钱,是老李哥付完钱,跟麦子要打车钱和跑腿费,麦子就说,你找苏江北要去,能要出一万是你的本事,他就跟你多要了。” “这小子,撒子便宜都占...” 说笑间,苏江北看了一眼手机,李忆平还没来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还是真的跟人谈事情。 随后,他收起手机,问欧雪:“小雪,沧浪投资缺一个总经理助理,你有没有兴趣?” 欧雪认真想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 苏江北一怔,实在没料到欧雪会拒绝。 杨旭赶忙跟着解释:“欧雪,江北哥是沧浪投资的老板,我哥是总经理,我嫂子也在,不像在云端控股,你不需要有顾虑的。” 孙竹海也劝道:“是啊,妹儿,都不是外人,啷个不去呢?” 欧雪不说话,依旧是笑着拒绝,攥着手里的面巾纸,卷了又卷,叠了再叠,质量不太好的面巾纸都要揉搓烂了。 杨旭看出欧雪有心思,没有再说话,跟苏江北和孙竹海分别对视一眼,三个人都静静地等着欧雪开口。 面巾纸终于破了。 欧雪将碎纸团扔进碳火里,望向苏江北,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江北哥,是这样,前几天教育部门发起一个支教活动,我报名了,也批下来了,要到映秀镇小学做支教老师,教语文,马逸也去,他教音乐,后天就要走了,我就不陪你去崇福了。” 话语间,欧雪的脸上带着笑。 可这个笑容过于勉强,也充满了无奈。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等不到,等不到也只能放手,继续等下去,苦的是自己,为难的会是苏江北。 通过这几天的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欧雪还是想通了,不想再苦自己,更不想让苏江北为难。只能选择离开,选择马逸,把对苏江北的爱藏在心里的最深处。 苏江北早就明白欧雪的心思,没有说话,仅是笑了笑。 欧雪的一句“我就不陪你去崇福了”,让杨旭和孙竹海也明白了个中缘由。 杨旭问:“马逸不干了?” 欧雪点头:“马逸说,麦朵要出国定居,把公司卖了,给了马逸一大笔钱,我把支教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就跟着一起报了名。” 说着,欧雪再次望向苏江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这个时候,如果苏江北说一句“别去了,到成都上班。”,欧雪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也好,有马逸陪着,我也放心。” 苏江北没有说出欧雪渴望听到的话,欧雪也没有感到有多么失望,就是这样的,本就不属于自己,何来失望呢? “距离不远,有事情打个电话,支教几年?” “三年,之后可能会分配正式编制,但想调回来应该很难的。” “莫得关系,想回来,哥帮你,要是不想干了,给哥打电话,总经理助理的位置还是你的,让“马尾”给你当司机。” “要的。” 欧雪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有了几分开心。 既然成不了爱人,那也只能成为兄妹,如此也好。 这时,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 热气裹着夜寒,湿漉漉地扑在四个人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露水,也恰好替欧雪遮掩了眼角的泪。 “这老李,真忘了。” 苏江北又看了一下时间,催促杨旭放菜料,念叨地拿起手机拨出李忆平的电话号码。 “唉,老李,完事没?让你给我来电话,是不是忘了?” “没有,我这边不是没完事吗?” 江岸边的人行路上,李忆平歪头夹着手机,两手扶着小糖豆,任由女儿的小脚踩着地面上的浮雪,程月则蹲在一旁护着。 “江北,是给我安排工作吧?” “是啊,过来负责整个地产开发。” “猜就是这事,没问题,到底是过命的好兄弟,就不可能忘了我,小楠还说你不会用我,她根本不懂咱哥俩的感情...” 程月撇嘴从李忆平的手里扶过女儿,李忆平则蹲在原地,一边跟苏江北通话,一边撅着屁股在雪地上写字给女儿看。 “兄弟,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撒子意思,你不赶?” “不不,我不是说上班的事,是说你跟沈渝,要不就算了吧,别斗了,沈重山已经被折磨都半死不活,可以了,你这时候收手,跟沈渝好好谈一次,估计她能原谅你,你俩还能在一起。” “能吗?” “咋不能呢,绝对能,她爱你,爱的...” “老公,小心!” 李忆平的话尚未说完,苏江北听到手机里突然传出女人的惊叫声,同时也隐约听到汽车疾驰的声音。 等到他听见李忆平的惨叫后,通话彻底断了。 手机里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喊声。 第四百四十一章:心死 “忆平,忆平,出什么事了?” 苏江北连喊了几声,手机里都没有回应,依旧是嘈杂的声音,一股不好的念头瞬间涌起,令他起身便朝外走。 杨旭赶忙跟了出去:“哥,怎么了?” 苏江北站在巷子口,左右望了望,并无异常,焦急地说道:“刚才电话突然断了,我还听到李忆平的惨叫声,可能是出事了,这王八蛋到底在哪儿,到底惹了什么祸?” 说着,苏江北又拨打李忆平的手机,已经打不通,又赶忙给萧楠打电话,虽然铃声在响,却始终没人接。 苏江北心急地抱怨:“这个混蛋到底在哪儿?一天天竟是事儿,真让他烦死了,萧楠也是,怎么不接电话,都是些什么臭毛病。” “是不是李哥开玩笑?” “不像,他从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说话间,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不远处。 车子熄火后,壮实的男司机边打电话,边朝这边走,应该是忙里偷闲,过来凑合一顿晚饭。 “兄弟儿,刚才南滨路上出车祸了,撞死人啦!” “大哥,麻烦问一哈,撒子地方出车祸?” 苏江北一把拽住男司机,杨旭则赶紧递上一根烟。 烟铺路,酒搭桥,这是出门在外的规矩,也叫懂事儿。 突然被人拽住,男司机挺不高兴,本想甩开苏江北的手,骂上几句,看到一根“天子重庆印象”递过来,也就顺气多了。 “就在前边江岸那里,刚才正好有客在那边下车,我亲眼看见那辆白色SUV发疯一样冲上江岸边的人行道,把一家三口给撞飞了。” “一家三口?” 李忆平在电话里说是跟人谈事情,不可能是一家三口,就算全家出来夜游,也应该是一家四口,苏江北略送了一口气。 “大哥,还有别人受伤吗?” “应该没有,我看见别人都躲开了,就那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娃子没躲开,直接给撞上了,开车的司机要么是新手,慌到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要么...” 男司机狠抽了一口烟,嘬了两下牙花子,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但...给我感觉倒是挺像故意杀人。” “怎么说?” “那辆白色SUV本来在对面的道上停着,突然就启动冲上人行道,那速度快得,感觉油门都被踩到根了,那一家三口没防备,直接从人行道被顶到江栏上,SUV也没刹车,连人带车全都冲下去了,好像车还着了火,我估计连司机都活不成,反正挺惨的。” “一家三口?” 苏江北重复了一遍,猛地想起一种可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随后,他转身冲进摊子,甩给老板五百块钱,拉着欧雪就往外跑。 “江北哥,出撒子事情了?” “李忆平...李忆平和萧楠可能出事了,快跟我去看看。” 四个人迅速上了车,孙竹海一脚油门,汽车朝着男司机所指的方位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前。 萧楠开着白色的SUV,按照手机里的跟踪定位程序,找到了丈夫李忆平的车,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场,三个人并不在车上。 她前后望了一眼,上车后调转方向,在另一边的单行路上缓行向前,仔细观察右手边的人行道,寻找李忆平和程月,以及他们的女儿李语冰。 如果找到了,要做什么? 萧楠也不知道,脑袋里也不能说是乱,就是觉得混浆浆的,什么都想不好,也无法连续思考,只是想着找到,然后再去想应该做什么。 车子缓行不太远,萧楠就看到了李忆平,正扶着他的小女儿在玩雪,也看到了蹲在一旁的程月,甚至都能看清她脸上洋溢的笑。 很有爱,很浪漫,也很温馨的一幕。 萧楠跟李忆平结婚这么多年,生了两个孩子,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温馨。 之前,为了应付生活的压力,萧楠一个人在家忙着带孩子,李忆平则玩命地加班挣钱,总是很忙,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和两个孩子。 之后,生活压力没了,萧楠也成了云端控股的高管,她和李忆平却更忙了,有时候就连房事都要好久才能做一次,又何谈闲暇时的温馨浪漫呢? 总之,一直在忙,忙到已经忘记温馨是什么滋味。 萧楠看到了,也就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 突然,心里竟然有了嫉妒,嫉妒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在浪漫,嫉妒丈夫的另一个家的温馨,一直嫉妒到双眼被泪水模糊,然后逐渐赤红起来。 下一瞬,萧楠犹如失去意识般瞪大眼睛,猛地转动方向盘,同时也将脚下的油门踏板瞬间踩到底,冲着正蹲在人行道上打电话的李忆平疾冲了过去,直到汽车冲下江岸,她也没有松开油门。 苏江北赶到后,车祸现场已经被警示带围了起来,地面的白雪上能看到明显的血迹,消防员也正在江岸下扑灭汽车的火势。 即便江岸下的汽车已经撞变形,也被火烧黑,但苏江北还是认出那是萧楠的车,这让他瞬间感到窒息。 他弯下腰,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随后直起身子,穿过马路朝停车场跑,在停车场里找到了李忆平的车。 看到车子,苏江北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来。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无法用自责来形容。 本可以避免的,李忆平刚跟程月在一起的时候,苏江北只要把情况告诉萧楠,或者不把程月从看守所里放出来,彻底断了两个人的联系,这一幕就不会发生。 然而,为了利用李忆平,也可以说是为了能掌控李忆平,苏江北只是进行了规劝和警告,实质上却是纵容了李忆平,一直在纵容,最终酿成了这个惨剧的发生。 是李忆平的错。 但苏江北清楚地知道,就是自己的错,是他的自私害了李忆平,更害了萧楠,害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 “江北哥,是老李哥吗?” 欧雪想扶起苏江北,没扶动。 孙竹海上前搭起苏江北的一条胳膊,将他从地上架起。 苏江北勉强地站直身子:“给我根烟。” 孙竹海掏烟点了一根递给苏江北。 苏江北抽了一口,即刻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时,打听消息的杨旭跑了过来。 苏江北弯着腰,抬头望向他。 “是萧楠姐的车,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都不行了。” 杨旭表情痛苦,难过地摇了摇头。 “呕...” 苏江北又是一阵干呕,连孙竹海都没能扶住,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随着呕吐不停地淌出,糊了满脸。 欧雪赶紧跪在旁边,不停地拍着苏江北的后背。 她知晓一些李忆平的事,此刻也明白过来,不禁失声痛哭。 孙竹海想再扶,杨旭冲他摇了摇头。 “妈...的...” 苏江北手拄在雪地上,大口地呼吸,努力抑制住呕吐。 随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颤抖地掏出手机,翻出显示为“老婆”两个字的电话号码,用力地按下拨出键。 除了沈渝,苏江北不知道应该再打给谁。 第四百四十二章:你是我的仇人 坚强,只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是表象。 其实,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很逞强,都想把心酸和无奈隐藏起来,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坚强,然后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孤独地舔舐所承受的每一道伤。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每个人都明白这种痛。 苏江北的坚强也是一种伪装。 只是伪装久了,固化出硬壳,却不意味他是铁石心肠的人,当坚强的硬壳破裂后,他依旧还是那个恐惧黑暗,恐惧被抛弃,恐惧孤独的五岁小男孩。 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降临。 此时,苏江北正是如此。 是因为李忆平和萧楠的死。 却也不是。 是被他一直压制的的良心无法承受,一直以来支持报仇的无所顾忌也在这一刻开始崩塌,导致那些经历过的孤独与无助,陡然间重新席卷而来。 他急迫地想找一个依靠,就像溺水之人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沈渝。 “苏先生,什么事?” 电话响了很久,沈渝才接听,话也说得很冷漠,是故意装出来的冷漠,因为罗茜看到沈渝说完后,紧咬住下嘴唇,拿着电话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小渝,李忆平死了,萧楠也死了,都死了。” 苏江北跪在地上,哭着说出这句话。 此刻,他感到恐惧,仿佛整个夜的黑暗都压了过来,压得透不过气,当年在福利院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在这种感觉中度过。 “你喝醉了吗?是不是有毛病啊,鬼扯撒子?” 医院的急诊病床上,沈渝听到苏江北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后脸色苍白地坐起身子。 虽然打着点滴,可酒劲儿未散,脑袋还是昏昏的,胃里也觉得火烧火燎的难受。 罗茜在偷听,听不真亮儿,扶住沈渝恼火地问:“他发哪门子疯呢?谁死了?他还没死吗?” “鬼扯呢,估计在哪儿喝多了。”沈渝苦笑了一下,可听到苏江北竟然在电话里还在哭,不禁皱起眉头。 认识苏江北这么久,很少见他醉过,也极少看到他哭,电话里的哭声不像在开玩笑。 “沈渝姐,江北哥没骗你...” “欧雪,欧雪,苏江北,你让欧雪接电话...” 沈渝听到了欧雪的声音,也在哭,这让她吓了一跳,知道不是开玩笑,一定出事了,赶忙大声喊欧雪接电话,惹得急诊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很不高兴。 “茜茜,快帮我把点滴拔了,出事了。” 沈渝慌乱起来。 不得不慌乱。 无论是李忆平,还是萧楠,都是她最熟悉的人,突然间就没了,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当沈渝和罗茜匆忙赶到时,苏江北还留在原地,不再跪着,也不再干呕,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仿佛要把戒掉的烟全都抽回来。 “别抽了!” 看到苏江北身前一地烟头,沈渝一把扯掉他嘴里刚点着的烟,大声地吼道:“在哪儿?现场在哪儿?确定了没有?” 苏江北抬头望着沈渝。 有些茫然,眼里也充满了自责与懊悔。 “说话呀!死人啊!” “沈渝姐,在前边步行道,警察给围起来了。” 欧雪赶紧替苏江北回话。 杨旭也说道:“沈总,我看了,车子确实是萧楠姐的车,人员还没有确定,但...差不多。” 沈渝怒斥:“滚一边去,人命关天的事情,什么叫差不多,带我过去。” 别人不能问,沈渝可以,她是明星企业家,是沈重山的女儿,也是萧楠的直属领导,是直接联系人。 警察的办事效率很高。 极短的时间内,警方就确定了四名死者的身份,就连程月来渝所住的酒店以及监控路像都查得一清二楚。 因此,沈渝也就确定了,也大致猜到了原因。 “傻瓜,楠楠,你为撒子要这么傻呀。” 沈渝不为李忆平和程月的死感到惋惜,就连小糖豆的夭折,对她来说也毫不在意,唯独舍不得萧楠。 同为女人,同为被男人伤到的女人。 沈渝觉得萧楠太傻了,太不值得。 不爱了可以放手,可以离婚,甚至还可以打击报复,却没有必要走到这极端的一步,为什么不想一想,这样走了,家里的两个孩子要怎么办。 “李忆平跟程月从未断过,你早就知道,一直都清楚,你就是在利用李忆平,用程月和她的孩子来诱使李忆平替你做事,是不是?” 沈渝认完尸体,做完笔录,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时,猛地拽住苏江北的衣领,大声地质问。 有些事情看似高深莫测,其实只要找到根本,一想也就明白了,沈渝想明白了,所以才会如此质问苏江北。 苏江北没有否认,痛苦地点了点头。 “啪!” 沈渝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扇在苏江北的脸上,打得非常用力,苏江北的半张脸瞬间红肿起来。 杨旭、欧雪以及孙竹海三人皆被沈渝的举动惊到。 罗茜也吓了一跳,却没有拦着沈渝,只是密切注意苏江北,担心苏江北会还手。 “报仇,继续报仇啊,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会满意?” 沈渝用力扯住苏江北的衣领,来回地摇晃着,眼泪不停地从眼镜片后流出,脸色更加苍白起来,身子也有些站不稳。 苏江北没有回答,抬起双手想扶住沈渝的肩头。 沈渝猛地打开他的手。 “你不是还想抢云端控股吗?好,我等你来抢,你想报仇,我等你来报仇,我看看你到底想把我爸爸逼到什么程度,把我逼成什么样子,苏江北,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恨你,你就是我的仇人,我会全力对付你,直到你...直到你...” 沈渝想说,直到你死。 可她说不出来,连说两遍都说不出那个死字。 原本,萧楠的死不至于让沈渝激动到如此。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了。 不仅是因为自身的原因。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苏江北不会把李忆平当成棋子,李忆平也就会老老实实地留在云端科技,之后也会在云端控股任职,绝不会跟程月有太多接触,就算有接触也不会被程月盯上。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苏江北一定不会任由李忆平跟程月发展的如此程度,一定会在萌芽阶段就掐灭了,他有这个本事和手段。 然而,为了报仇,为了一己私欲,苏江北纵容了李忆平,害了萧楠,也让萧楠的两个孩子一夜间就成了孤儿。 所有的错都在苏江北,也都在于他心里的仇恨。 他应该为这个惨剧承担全部的责任。 更何况,仇恨还在,悲剧还将会继续。 第四百四十三章:东叔的心得 这一夜,苏江北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宁红家。 他一个人去了晚安·重庆。 在酒吧里喝酒,喝了很多酒,也抽了很多烟,宁红劝不住,又不能跟着熬一宿,只能让赵旭东守着,劝着点。 凌晨两点,酒吧关门,苏江北还在喝。 赵旭东也依旧陪着喝,陪着闲聊。 “我从不在意做过什么,就像蹲大狱,也不在意,因为那叫过去。” 说话间,赵旭东狠嘬了几下烟屁股,用力扭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黑方酒瓶,将里面余下的酒全倒进自己的杯子,一口干了。 “既然过去了,就叫往事,也就是没了,还想个屁!” 说着,赵旭东打了一个酒嗝,问苏江北:“还喝吗?” “不喝了,真喝不动了。” 苏江北歪倒在沙发上,摆了摆手,问:“东叔,那将来呢?” “将来?” 赵旭东起身走向卫生间,走了几步,回头说道:“将来的事情还没发生呢,想它干俅?” “不想,怎么未雨绸缪啊?” 苏江北笑了笑,伸胳膊抓起桌角的烟盒,想抽一根,发现已经空了,便握成团扔在了地上,又回归刚才斜躺的姿势。 确实喝得太多了。 酒精正在麻醉脑袋里的每一根神经,昏昏欲睡。 苏江北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今晚,他需要把自己醉成烂泥,如此才能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后悔。 隔了一会儿,赵旭东系着裤腰带返回,看到地上握成团的烟盒,起身到吧台拿了一盒烟,返回后扔给苏江北一根,自己点了一根。 “睡啦?” “没,就是有点睁不开眼。” 苏江北摸到烟,叼在嘴里,摇晃地坐起身子。 “东叔,我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其实已经发生了。” “既然你说会发生,那就是还没有发生,已经发生了,也就成了过去,还有必要去想吗?” “东叔,你说话挺有哲理,你信佛?” “锤子,老子就信自己,怎么,和尚也有老子的这套说法?” “金刚经里有句话说,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一切皆为虚幻,跟你说的意思差不多。” “这就对了,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赵旭东摁下打火机,送到苏江北面前,颇具感慨道:“江北,东叔不懂什么佛法,我杀过人,坐过牢,就是一个混社会的垃圾,不懂大道理,可我觉得人嘛,活这一辈子,本来就挺累,再去想东想西,就更给自己添堵了,不如不想。” 苏江北点着烟,用力吸了一口,抬起夹着烟的手,在脑袋上使劲敲了几下:“我也不愿去想,可这儿就是不停使唤,总要去想,也总在不停地后悔。” “后悔?” 赵旭东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笑道:“后悔是什么,后悔就是现在的你欺负过去的自己,做了,就是自己的决定,那个决定也一定是反复琢磨过,不管对错,都是当时认为最好的选择,现在后悔,又怎么知道以后不会为现在的后悔而后悔呢?” 苏江北拿起一个空酒瓶,将嘴里的浓烟缓缓吐了进去,举起酒瓶子迎向昏暗的灯光,看着里面翻腾的烟雾。 “也对,人生就是这个德行,从没有平坦的大直路。” “所以嘛,后悔没用,瞎琢磨也没有,人死吊朝上,不死就晃荡,只要能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其实,赵旭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苏江北能喝成这个德行,一定是遇到烦心事,他不太擅长开解,只能说点自己这半辈子的心得。 “对得起自己?” 酒劲儿又上来了,苏江北感到一阵眩晕,迷糊地笑了笑:“东叔,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怎么对得起呀!” 赵旭东挠了挠青头皮,扯动嘴角笑道:“小子,你蒙不了东叔,你知道自己是谁,你也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骗不了自己,否则就不会跑来喝一夜了。” 苏江北醉了。 话没说完,烟也没抽完,倒在沙发上没了动静。 赵旭东从苏江北的手指间抽出半截烟,摁灭在烟缸里,又找来毛毯给他盖上,自己则在卡座的另一头蜷着身子睡下。 苏江北做了一个曾经做过的梦。 在梦里,他还是娶了一个不是沈渝的女人,有了一个胖嘟嘟、粉嫩嫩的女儿,女儿的名字叫苏念渝。 同样,为什么叫苏念渝,梦里依旧想不明白,只是逗弄女儿的时候,每叫一声女儿的名字,心里都会痛一下。 直到醒来时,他都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一天之内,接到噩耗的萧李两家人分别从各自的老家赶到重庆,苏江北不想让两家生怨,提前跟警方做了沟通,瞒下事情的真相,只说是车祸所致。 三天后,大家在殡仪馆送别了李忆平和萧楠,夫妻二人的骨灰合葬在福满园公墓,苏江北希望萧楠能在死后原谅李忆平。 李忆平的两个儿子被他年迈的父亲带回了辽南。 “过去好好读书,干爹会经常去看你们,假期干爹带你们回来玩,有事情一定要给干爹打电话,记住了吗?...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你要听哥哥的话...以后长大了,还回重庆。” 机场送别时,苏江北对两个孩子不停地嘱咐,不停地抱着,舍不得放手,却也只能放手。 萧李两家都留下处理后事的人,其实就是处理财产的分配。 不过,他们在重庆人生地不熟,只能委托苏江北帮忙。 苏江北在归拢李忆平和萧楠的财产过程中,才知晓李忆平在上海还有一家投资公司,资产颇丰,再加上持有云端控股的股权,两人身后留下的财产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鉴于这种情况,苏江北给两家人提出一个建议,强烈要求两家人能从两个孩子未来的成长角度着想,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建议很简单。 苏江北希望两家不要乱打这些财产的主意,而是将李忆平和萧楠所留下的全部财产做成一个信托基金,由恒城私募有限公司专项管理,承诺绝不会从中获利,并且基金每年所产生的收益也会纳入基金的总额。 具体规则并不复杂。 两个孩子每年可以从信托基金里提取相应的数额,用以支付合理的日常生活所需,等到两个孩子完全成年后,方可一次性全部支取。 在金钱的面前,人性的丑陋没有底线。 更何况是如此大的一笔财富。 眼下,两个孩子太小,根本守不住这些钱,苏江北不想让李忆平和萧楠的辛苦所得便宜外人,更不想让这些钱害了两个孩子。 这是他能为好哥们,好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算是对自己的一次救赎。 第四百四十四章:好姐妹 萧李两家人尚在悲痛之中,没能腾出时间想太多。 关键是苏江北对主要财产给出一个隐晦的描述,算是一种欺骗性的隐瞒,让两家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也就同意了。 苏江北算是帮两个孩子保住了属于他们财富。 程月的家里没有来人。 即使通知了几遍,依旧没人来领取程月与小糖豆的骨灰。 这是亲情的冷漠,也是程月的悲哀。 苏江北也因此理解了程月。 最终,苏江北把母女俩也安葬在福满园公墓,距离李忆平和萧楠的墓穴不太远,希望小糖豆还能得到爸爸的疼爱与保护。 说起来,这算是一份善心。 也是对好兄弟的一个交代。 在得知消息的次日上午,夏澜就赶了回来。 萧楠和李忆平是她的大学同学,萧楠更是她的好闺蜜,听闻噩耗,夏澜完全不敢相信,等到得知真相后,她把悲痛之余的怒火发泄在苏江北的身上。 跟沈渝一样,她也打了苏江北,也说了同样的话。 沈渝说的时候咬牙切齿,夏澜则是哭着说出类似的话。 这是唯一的区别。 之后,夏澜便跟着苏江北和沈渝一起忙碌葬礼,忙着制定信托合同,等到一切结束后,她主动找了沈渝。 凤凰路的小院里,木芙蓉树下,榆木方桌上摆了一套黑陶茶具,旁边的陶泥碳炉里的碳火正旺,架在火上的白陶提梁壶的壶口也正“呲呲”冒着热气。 这套装备是苏江北很早所购置。 以往,苏江北很喜欢坐在木芙蓉树下喝茶,夏澜跟着苏江北养成了这个习惯,沈渝也是如此。 虽然苏江北在电话里说,沈渝可以把觉得碍眼的东西扔掉,但沈渝连苏江北的拖鞋都没舍得扔,更别提这套喝茶的器具了。 捻了茶,添了水,分了杯。 沈渝将盛了热茶的杯子推给夏澜,紧了一下身上的素纹长披肩,并将长出的部分挡在了腹部。 夏澜端起热茶杯,望向沈渝:“其实我俩早就应该好好谈一次了,我知道你恨我,恨吧,是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 沈渝淡淡一笑,问道:“澜澜,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你说,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这样的质疑,几乎就是一种否定。 夏澜听得出来,苦涩地点头:“真的,从未变过,就算我之前有怨恨你的时候,心里也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姐妹。” “澜澜,其实我并不恨你,现在也是如此。” 沈渝喝了一口热茶,继续说道:“你想抢回苏江北,想重新得到他爱,这很正常,你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的复仇,只能保持沉默,如此还能保护好你爸爸,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所以我也能理解。” 冷静下来后,沈渝想通了一切。 自私是天性,也有其不得而为之的必然性,这无可厚非。 夏澜也抿了一口茶汤,苦笑地点头,承认了沈渝的说法。 “你等到了,也终于把他抢回去了,” 沈渝放下杯子,抬眼望向夏澜,再次露出一点笑,又长吁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澜澜,我再不会跟你争了,他是你的了,我们又可以重新成为好姐妹了。” “他是我的吗?” 夏澜反问了一句,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 “或许,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苏江北从来没有属于过我,自始自终都没有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我在他的眼里,只是用来接触你的工具,大学如此,毕业后也是如此。 这段时间,夏澜回忆了很多往事,从苏江北追求她的时候开始回忆,一直回忆到在这栋房子里看到那封信的情景,突然也就想明白了。 苏江北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连真实身份都能藏得很好,怎么可能会藏不好一封信?又怎么可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发现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故意为之。 苏江北故意让她发现那封信,也知道当她看到信的内容后,一定会吃惊,一定去调查,调查结果也一定会让她惊慌失措。 如此一来,即便夏澜当时没有不告而别,按照夏家对苏江北的态度,夏澜也一定会跟他提出分手,这就是苏江北吃定她的算计。 之所以如此做,目的很简单。 因为时机已经成熟,苏江北想要成为沈渝的男人,如此才能接近沈重山,接近与沈重山有关联的人,并且还会利用沈重山的势力,一步步把复仇计划实施下去。 “澜澜,我们是不是很可怜?” 沈渝明白夏澜的意思,因为她也想通了。 不仅是她和夏澜,就连麦朵,甚至都包括欧雪,凡是跟苏江北亲近的人,哪一个不被他利用呢? 一阵寒风吹进院子,在半空打了一个旋儿,晃动了木芙蓉的枝叶,几片枯叶飘落到茶桌上,沈渝伸手将一片落叶捻在指间转动。 “以为是爱情,其实我们都成了他的复仇工具。” “我是,而你...” 夏澜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应该真的爱你。” “你也说应该了,那就不是真的。” 沈渝一点一点撕起手里的落叶,平静地说道:“昨天,他夺走了云端控股对玲珑科技的控股权,接下来应该会对云端控股动手,他能这样对我,你还觉得他应该是爱我的吗?” 只有完全掌控玲珑科技,才能够行使玲珑科技持有云端控股的那部分股权的权益,这是争夺云端控股的实控权重要一步。 苏江北处理完葬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恒城私募、慧诚实业签签署了一致行动人的协议,获得授权后,成为玲珑科技的实际控制人。 当沈渝接到玲珑科技的告知函时,也就知道苏江北并没有改变,对云端控股,他是志在必得,心里也就彻底寒透了,倒是平静了许多,因为不再对苏江北有任何幻想。 “我觉得不是这样,他应该就是想阻止你把云端控股搭进去,毕竟云端控股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你和他都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他不想云端控股就这样被拖垮。”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云端控股为那些如同无底洞的债务做背书,就等于背上了那些债务,真的有可能会被拖垮。 “这是你的想法,他倒不定。” 手里的枯叶撕成了碎片,沈渝扬在一旁,拍了拍手,又掸了掸落在身上的屑沫,并将挡在腹部前的披肩两端再次紧了一下。 随后,她拿起提梁壶,重新倒了热茶,喝了一口,淡然地说道:“其实也无所谓,公司即便有再大的规模,也抵不上我爸爸的平安无事,只要能帮我爸爸渡过这个难关,就算我失去所有,都无所谓,我就是不能让他得逞。” 这是实情,如果沈渝不插手,沈重山会被拖进深渊。 但在夏澜看来,这也是在赌气。 沈渝是想赔上全部,以此来报复苏江北的绝情。 第四百四十五章:补偿自己的不配 “你呢,还要继续帮他,继续留在恒城基金?” “我?” 夏澜一怔,本想提及苏江北打算把恒城基金给她的事情,可又觉得说出来,像是无聊且自嗨的炫耀,很没意思。 “不会了,我打算离开,也许会出国。” 夏澜转动手里的空茶杯,笑了笑:“我爸已经提出内退,上边也批了,我之前在加拿大购置了房产,想带我爸妈出去住一段时间。” 当下,夏德胜也在风口浪尖上,只是还没有查到他。 夏澜的话倒是提醒了沈渝,不禁也有了这个念头,觉得实在不行,就让老爸出国避一避,也是不错的法子。 “澜澜,真的不恨吗?” “怎么会不恨呢?” 夏澜略微侧头,抬手撩了一下挡在眼前的发丝,转回头时,眼中已经噙满泪水:“我爱他,真心真意的爱,即便家里不同意,我依旧义无反顾地爱他,可到头来,我付出的爱,什么都没有得到,换来的只有欺骗,能不恨吗?他不应该这样对我的。” 伤心的泪,止不住。 夏澜也没有擦拭,任凭不断涌出的泪水冲刷着脸颊。 沈渝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夏澜所说的这些,正是她的经历,所以她也恨,同样也恨得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呢。 大多时候,活着就是在演戏。 每个人都是一名戏子,扮起装,掩藏起自己,然后纵情地领略角色的情感深浅与悲欢离合。 只有等到暮色降临,卸了妆,才能疲惫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情感经历真是可笑至极。 夏澜找过沈渝后,直接返回了成都。 她并没有立即辞职,而是将手头的工作做完,才给苏江北打电话,通知苏江北,尽快安排杨帆接管公司,她要退出恒城基金。 之所以没有当面谈,是因为她不敢,怕自己说不出口,怕苏江北说一句别走,她就会答应,继续当一个被装扮的戏子。 “澜澜,先留在成都,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苏江北接到电话时,就知道夏澜可能要离开,他想要尽可能地留夏澜一段时间,因为有些事情还没有做完。 “还有这个必要吗?” 电话另一端,夏澜反问了一句。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平静地说道:“江北,我求你放过我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也没有再利用的价值,你还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夏澜说的很直白,也只有在电话里,她才能这样说。 苏江北恳求道:“澜澜,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再做任何事情,只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答应过你的承诺兑现给你,好吗?” 对于苏江北的承诺,夏澜只记住两个。 一个是说等报仇后,会跟她离开重庆,离开四川,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另一个承诺就是让她成为恒城私募的真正老板。 第一个承诺已经不可能兑现,那就是一个谎言。 所以,夏澜知道苏江北想要兑现什么诺言,也正是苏江北提及这个诺言,如同一根硬刺直接扎进夏澜的心。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不会让你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你对我的欺骗,我要让你内疚一辈子。” 夏澜无法再平静下去,说得很大声,几乎就是吼,哭着大吼。 随后,她又哭着问道:“你想兑现你的承诺,那好,我只想你能真的爱我一次,你能兑现吗?” 电话另一端,苏江北独自坐在酒店的客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拿着手机的右手不停地颤抖,不得不换到左手。 手机里听不到回应。 但夏澜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哽咽地等待,等着苏江北给一个回答。 “澜澜,我承认,我利用了你,但我真的没有欺骗过你,从来都没有,我从不想骗你们,更不想伤害你们,我一直在努力避免,却总也避免不了。” 苏江北的声音有些沙哑。 夏澜能听到他努力吞咽的声音,似乎是嗓子很不舒服。 “我真的爱过你,请你相信我,但现在你让我爱你,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我不配爱你们任何人,我真的不配,你说补偿,你可以这样认为,我确实要为我的不配来补偿。” 那天在太平间,苏江北望着两具冷冰冰的尸体,身体里的所有神经都随着目光所及如同断裂了一般,整个人木在当场。 也是在那一瞬。 他才发觉自己就是一个囚徒,一个早早就被执念所圈禁的囚徒,无论想要怎样挣脱,都无法走出这座牢笼,而这个执念也已经让他无法控制地伤害到不想伤害的人。 一个囚徒,还有什么资格得到爱?有什么资格去爱呢? 夏澜一直听着,却不说话,只是在哭,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苏江北的嗓子很不舒服。 应该是那晚在酒吧里烟酒过度的原因,也与这一段时间心情极度压抑有关,总之就是火烧火燎地疼。 跟夏澜通完电话,他又立刻拨通杨帆的手机,让他立即重新准备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这是他的承诺,一定要兑现,否则真会内疚一辈子。 “哥,这是消炎的,这个是喷嗓子的,这是止咳的,你还是别再抽烟了,戒了那么久,冷不丁抽这么多,再好的气管也抗不住。” “用得着买这么多吗,走,跟我去一趟国银大厦,拿瓶水,路上吃药,这嗓子真的太难受了,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 苏江北接过塑料袋,拎着往外走,在最后争夺云端控股的控制权之前,他要跟沈重山谈一次,能不能谈成,无法预料,但必须要谈。 沈重山没有料到苏江北会主动来找他。 听到秘书的汇报,他首先是感到好奇,随后又觉得气恼,觉得苏江北过于有恃无恐,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苏江北,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跑来找我谈。” 办公室内,沈重山一脸戾气地望着苏江北,冷笑地点指了一下:“你给老子搞清楚,如果不是老子的幺儿舍不得,你早就废了。” 在山城的地界上,无论是弄残还是弄死苏江北,沈重山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办到,他手里就养了能做这种事的人,社会上也有许多人依靠这种营生赚钱。 苏江北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在沈重山的对面,点了点头:“伯伯,我相信您有这个本事,但这不重要,我也不是过来跟您谈打打杀杀,这种事情我不擅长。” 沈重山冷哼一声:“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不用跟老子套近乎,我们是仇人,有什么话赶紧走,说完赶紧滚蛋,否则一旦老子忍不住,你就别想走出这栋大楼了。 苏江北淡淡一笑:“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仇人,叫你一声伯伯,因为你是沈渝的父亲,我只能出于礼貌,才这样称呼你,我说完就会走,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别害了自己的女儿。” 第四百四十六章:篡位夺权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苏江北和沈重山。 苏江北到底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半个小时后,苏江北走出国银大厦。 沈重山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苏江北离开的背影,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出“造孽”两个字,也不知是说女儿跟苏江北的感情,还是指自己当初对苏城所做那些事。 沈渝一直在等苏江北出手,想看看苏江北到底要如何逼迫她交出控制权。 为了稳定军心,她找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以及在员工中有威望的代表分别谈话,希望他们不要被苏江北所蛊惑,要为自己切身利益着想。 每找一个人谈完,沈渝都觉得像是一场闹剧。 因为每个人都会用好奇且疑惑的眼神望着她,同时也都会问上一句,“董事长,您跟苏总闹别扭了?您真的想用云端控股帮您父亲堵窟窿吗?” 对此,沈渝确实不太好回答。 如果说堵窟窿只是苏江北想篡权夺位的借口,这是谎话,没人会相信。 苏江北为集团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老员工,也都知道苏江北跟沈渝的关系。 苏江北一直在维护沈渝的权威性,就连股权改革也是为了保证沈渝能够完全掌控公司。 这样贴心的男人,何来夺权一说? 除非是沈渝真想把云端控股毁了,苏江北为了保护全体员工的利益才会出此下策,否则他绝不会背叛沈渝。 正因如此,沈渝知道苏江北的游说起到效果了,也恨起苏江北的狡猾。 当下,关键点是要争取工委会的支持。 如果没有苏江北,沈渝绝不会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工委会的持股只存在分红权,并无实质性的决策权,外人也根本无法操纵工委会。 然而,偏偏站出来挑战她的人就是苏江北,如果集团及其控股公司的中高层的管理人员全部认同苏江,那就会架空她这个实控人,甚至都有可能夺走控制权。 不过,有一个方法倒是可以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沈渝实在不想那样做。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样做,就是在自毁长城,集团公司不等被债务压垮,自己就会先垮了,辛苦打拼出来的这一切会在短时间内灰飞烟灭,再也不会有云端控股了。 其实,沈渝也认真想过苏江北的动机。 有报复的成分在里面,这是肯定的。 可扪心自问,他的做法有错吗?用云端控股去填那个无底洞,应该吗?换做自己是苏江北,是不是也会这样夺权呢? 想归想,做归做。 就像夏澜看出来的一样,沈渝在赌气。 她不惜毁掉跟苏江北共同创造出来的一切,以此来为自己所遭受的欺骗埋单,这是她能对苏江北做出的最大惩罚。 每个人的倔强都各有差异。 沈渝的倔强就是如此。 其他事情都可以理智,唯独感情不行,也不是说沈渝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是跟苏江北有些像,当下的她钻进了执念的牢笼,走不出来了。 苏江北向沈渝提出要召开股东权益大会,两次申请都被沈渝否决,第三次提交申请时,他直接走进云端大厦,闯进董事长办公室。 没人会拦他。 因为所有人都认定沈渝是跟苏江北闹别扭,一旦这个别扭闹完了,人家还是恩爱的一对儿,苏江北还是云端控股的总裁。 去拦苏江北?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 就连叶畅这样死忠沈渝的人,也是如此想。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沈渝望着推门而入的苏江北,先是一怔,随即冷着脸赶他走。 葬礼过后,沈渝就再没见过苏江北,也不过几天而已,她发觉苏江北瘦了好多,面色也不太好。 “小渝...” “你没资格这样称呼我。” 沈渝怼了一句,听出苏江北的声音沙哑,很想问他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感冒了?但这个想法还是被皱眉所代替。 “好,沈总。” 苏江北无奈地点了点头,抬手捏了一下发疼的喉结处,继续说道:“我已经通知全体中高层人员于九点半准时到集团参会,今天的股东权益大会必须要召开,也必须要有一个结果,我们到大会议室吧。” “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果然要逼宫,沈渝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身,指着苏江北:“如今你只是股东,在集团公司没有任何职务,你没有权利发布命令。” 说着,沈渝喊来叶畅,严厉地吩咐:“立刻告知集团各部门主管以及各公司的负责人,在没有接到集团办下发通知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如果无故聚集,集团会将这种行为视作违反公司条例,严重失职,并且意图扰乱企业正常经营,集团会以开除的形式严惩做出这种行径的人,他们也要为这种行径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说着,沈渝又吩咐道:“通知集团法务部门做好记录,凡是有过激举动的员工,直接报警。”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你不是像挟众逼宫吗,惹闹了老子,老子把他们全都开除,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出来工作,饭碗丢了,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看看谁还敢跟着你逼宫。 “还有,让刘部长马上过来,让他给这位苏先生解释一下公司法规,如果刘部长认定这个人有违法行为,立即报警起诉。” 刘部长就是当初的刘律师。 如今,刘律师负责云端控股的法务部,跟苏江北也是老熟人。 “快去,愣着做什么?” 叶畅稍有犹豫,沈渝沉声呵斥。 苏江北没有想到沈渝会如此应对。 他苦笑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望着沈渝轻声说道:“小渝,你这是做撒子嘛,只要你答应不为万聚金融和金交所做担保,我立刻离开,绝不会为难你,你应该明白,我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你的云端控股毁于一旦。” 苏江北说“你的”,就是在表明他根本无心跟沈渝争抢。 然而,沈渝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 认定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欺骗,都是为了他的复仇。 “既然你承认云端控股是我的,那么我愿意做什么都行,你管不着,也用不着你操心,如果你担心股权受损,我可以全资回购,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如果满意,请立刻离开。” 这就是在赌气了。 苏江北也第一次见到如此犟脾气的沈渝,无奈地笑了笑。 若是以往,他会主动让步,主动道歉,主动讨好沈渝。 但此刻却不行,如果不继续下去,按照沈渝这个倔劲儿,一定会把云端控股给毁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走出执念的牢笼 “沈董,您找我?” 刘律师匆忙赶来,进门后先跟沈渝打了招呼,又冲着苏江北笑了一下:“苏总,好久不见。” 苏江北笑着回应:“老刘,几天没见,发福了。” 刘律师刚想再说话,看到沈渝冷眼望过来,赶紧闭上嘴,等着沈渝发号施令。 “沈董事长,既然你不相信我,也不配合,那好吧,就让老刘评评理。” 不等沈渝开口,苏江北先发制人。 他知道此刻无论跟沈渝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只能调整策略:“老刘,我问你,法律赋予工会与企业家有对话的权利,这一点没错吧?” 刘律师扶了一下眼镜,赶紧点头:“没错,苏总。” 沈渝不满刘律师一口一个“苏总”地称呼苏江北,立即纠正:“刘部长,这个人跟集团已经没有任何职务关系,注意你的称呼。” 刘律师无奈地苦笑:“好好,我一定注意。” “既然你认可,我再问你。” 苏江北问话时,望了一眼怒目而视的沈渝,故意做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可嗓子因为说话多,又疼了起来,想喝口水润一下,于是就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沈渝的白瓷咖啡杯,接了一杯水,咕嘟嘟地灌了一口。 “姓苏的,你给我放...” 沈渝想拦着,没拦住。 等到苏江北放下咖啡杯杯,她本想当着苏江北的面把水杯扔进纸篓,以示嫌弃,可最终也只是望了一眼,并没有动手。 “老刘,云端控股的管理人员都是工委会成员,职工代表也是如此,况且他们都是集团公司的合法股东,有保护自身权益的权利,我没说错吧?公司法里有相关的法律条文吧?” “对,股东有权了解公司治理结构以及权力配置的情况,同时也有监督公司决策是否合法、公正的义务,还应该积极参与投票,行使表决权,对涉及股东权益的事项及时进行必要的表态。” “喏,你听听。” 苏江北冲着沈渝努了努嘴:“老刘都这么说了,这就说明大家有参政议政的这个权利和义务,过来开个会有什么错?” 既然沈渝抬出公司条例,苏江北就不得不借用刘律师的嘴,以法律条文来应对。 “哼!刘律师,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沈渝无言以对,拧眉瞪向刘律师,极其不满地让他离开,本打算让他过来帮忙对付苏江北,没想到竟然帮了一个倒忙。 其实,苏江北返回重庆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刘律师。 他把沈渝想用云端控股做背书的情况,详细地跟刘律师说了一遍,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律师,并且征求刘律师的意见,看看是否可行,是否违背法律法规。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刘律师给了苏江北不少建议,所以套路早就演习过了,沈渝把刘律师喊来,只能是帮倒忙。 办公室门关闭的那一瞬,沈渝怒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愤怒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真是逼人太甚。 与以往相比,苏江北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人看着都讨厌,沈渝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男人呢? 苏江北仿佛是看透了沈渝的心思,苦笑地问:“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厌烦,是憎恶!” 为了表达出这个憎恶,沈渝还是拿起苏江北刚才用过的咖啡杯,猛地砸向办公室边上的纸篓。“ “啪!” 然而,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白瓷咖啡杯扔得有点偏,滑过纸篓边缘砸在了地板上,一声脆响后,碎了一地。 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沈渝的心紧成了一线。 虽然努力控制不去望地上的碎片,但原本愤怒的眼泪里还是流淌出无法挽回的懊悔。 这个杯子是一对,另一个在苏江北的办公室里,是两人逛街时在一家手工瓷器店里定制的,上边还印有两人亲密的合影,虽然不算贵物件,但很有纪念意义。 沈渝一直用这个杯子喝咖啡,苏江北也是如此。 苏江北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皱眉望向沈渝。 随后,他蹲下身子,扶正纸篓,将碎瓷片小心地捡起放进纸篓,只留了两个稍大一点碎片摊在掌心。 两个碎片上有他和沈渝的照片。 原本是合影,此刻却碎成了两片,似乎预示了什么,就像两人现在的关系,又或者是未来。 “你可以恨我,憎恶我,但没必要拿它撒气嘛。” 苏江北看了看手里的碎瓷片,无奈地摇了摇头。 起身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将碎瓷片扔进了纸篓里。 碎了就是碎了,留着也无法还原。 这时,叶畅急匆匆地敲门进办公室:“董事长,各部门以及各分公司的负责人都来了,以陈树发为首的职工代表也来了,下边的人没拦住,已经去大会议室了。” 因为眼泪还在流,沈渝背过身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应:“知道了,不用拦着,告诉他们,我和苏...江北马上就去大会议室。” 苏总,这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因为在以往的工作中过于习惯了,一个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在短时间改变,比如爱一个人。 “我先过去了。” 苏江北拉开办公室的门。 突然,沈渝哽咽地问:“江北,今天走出这道门,我们是不是都会成为不同的自己?以往的那些日子,是不是也会变得模糊,直到从记忆里被抹去?” 苏江北背对着沈渝,静默了几秒。 转回头时,脸上露出沈渝非常熟悉的笑容。 “乖乖,我还是你熟悉的苏江北,你也还是我爱着的沈渝,我们撒子都不会变,也莫得法子忘。” “乖乖,你可以不相信我,不再爱我,可以憎恶我,可以让我远离你,但我不能不把你刻在心上,因为楞个地方全都是你,所以...啷个忘呢?” 说着,苏江北轻叹一声,用力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肯定地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 沈渝愣愣地望着苏江北离开,用力捂住了嘴。 大会议室内,参会人员明显分出了派别。 真的太明显了! 所有管理层以及职工代表都坐在了苏江北的一边,即便座位不够,也选择站在苏江北的身后,就连被沈渝视为心腹的几名高管也是如此,而椭圆形的会议桌对面,只有沈渝和叶畅两个人。 “董事长,我们希望您给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到底...” “董事长,我们还是希望苏总能返回工作岗位...” “是呀,集团不能没有苏总的领导...” “...” 大家畅所欲言,沈渝也能听出来逼迫的态度很明确。 这些所谓的讨论,其实就是让她交出控制权,让出董事长以及执行总裁的位置,否则很可能会给集团造成工作上的停摆 沈渝没有再表现出强势,只是沉默地看着,沉默地听着。 她知道这是一个必然,因为自己的决定在这些人看来就是错的,况且没有人会不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们不可能选择错误的一方。 其实也确实如此。 若是抛开拯救父亲的无奈,抛开想要对苏江北的惩罚,沈渝自己都不相信她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听明白了你们的诉求。” 沈渝轻咳了一声,望着苏江北,缓缓说道:“那么,鉴于这种情况,我宣布,本人将从即日起,辞去董事长一职,不再负责集团的任何管理工作,在我离开后,苏江北会担任云端控股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今后也将由他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说着,沈渝站起身:“与各位共事多年,在这里,我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也感谢你们为云端控股付出的辛苦和努力,谢谢你们了。” 说完,沈渝起身冲着对面的人鞠了一躬。 随后,她再次望向苏江北,冷漠地问道:“苏江北,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我给你,全都给你,你满意了吧?” 刚才在办公室里,沈渝听完苏江北所说的那些话,已经打算重新相信他,也重新相信自己没有爱错人。 应该是自己错了。 没有真正为他考虑,更没有真正理解他所经经历过那段痛苦。 然而,此刻又放弃了。 一切还是谎言,只为了达到复仇而说出的谎言。 心累了,累到已经破碎,不争了,都给他。 苏江北想夺权吗? 不,他不想,从来都没想过,顶多也就是想重回集团,替沈渝顶住压力,避免云端控股被拖进深渊,被觊觎之人肢解。 又或者说,他只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沈渝改变主意,顺便重新接纳他,将两人之间的感情裂缝得以重回,另外也是利用这种方式送给沈重山一个说辞。 如此做都是为了沈渝,为了沈渝的这份爱。 那天,走出停尸间的一瞬,他突然就想通了,也在执念牢笼的墙壁上凿出了一扇门,他要走出牢笼,要为沈渝放弃一切仇恨,找回本应属于自己的爱情与生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渝会倔强到如此,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渝...” 苏江北喊了一声,想喊住沈渝,但嗓子突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地摇头。 沈渝没有理会苏江北,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第四百四十八章:利益大于一切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了?沈渝不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吗?为什么会被苏江北挤走?” 市委大楼内,柳昌儒在办公室里冲着沈重山发了脾气。 “这下可好,苏江北突然推翻了协议,还向社会发布了澄清公告,撇清跟万聚金融以及金交所的关系,怎么办?刚稳住的局面又会乱起来,重山,你晓不晓得这会出大事的。” “老柳,我晓得,我也不想啊,可...” 沈重山发愁地捶了一下大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继续道:“唉!那个混蛋利用云端控股在股权设计上的漏洞,纠集整个集团的管理层逼宫夺权,小渝被逼无奈,只能交出控制权,这就说明,那个混蛋从一开始就在谋划夺权篡位。” “这个龟儿子!” 柳昌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盯着沈重山:“那怎么办?我怎么向上边交代?怎么应付督察组?还有啊,这个龟儿子已经翻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就这么认了?” 沈重山未及作答。 柳昌儒压低声音问:“既然你说他跟沈渝的持股相同,如果他消失,是不是小渝就能夺回控制权,重新执掌云端控股?”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重山再明白不过了,皱眉摇了摇头。 “老柳,其实这个法子我也想过,但据我所知,他在接管云端控股后,重新修订了董事长轮值规定,并且着重指出,如果他在任职期间出现非意外性事故,会由指定的几个人选补位当值,工委会也要全力支持新的轮值董事长。” “哼,真是茅私里的死板板儿。” 柳昌儒拧眉,冷笑了一声。 沈重山再次叹气,继续道:“另外,我还听说,苏江北在内部会议上强调,一旦他出事,首要嫌疑人就是我家幺儿,所以就规定,如果出现问题,小渝不得再介入集团管理,只享受分红的权利,所以就算他消失了,小渝也不能回去,总不能人家上来一个轮值董事长,就让他消失一个吧,那小渝真就脱不清干系了。” “这个小杂种,一肚子坏水...” 柳昌儒再也顾不上身份与以往的儒雅,暴怒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不停地咒骂着苏江北。 对于柳昌儒来说,社会维稳不重要,关键是要维护住他的稳定,一旦那些债权人再闹起来,他屁股底下的这把官椅一定会地动山摇,所以他真的坐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老柳,现在的情况,只能依靠我的国银集团了,我打算把集团的资产都卖了,能填多少填多少,让亚东也赶紧拿钱出来,实在还不够,那我就去坐牢,你放心,老兄弟我绝不能牵扯到你。” 沈重山说的情深义重,完全替柳昌儒着想,丝毫不在意自身利益。 眼下,他只能这样说,也只能这样做,因为权斗的变数太大,如果柳昌儒倒了还好说,如果没倒,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不忠不义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这番话还是让柳昌儒大为感动,用力拍了一下沈重山的肩头。 可虽说如此,柳昌儒却知道,就算沈重山去坐牢也没用,如果不尽快平息民怨,他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恐怕还可能要遭受牢狱之灾。 胜者为王,败者寇,历朝历代的权斗都是如此。 “好吧,也只能先委屈你了,你去办吧,我再跟上边沟通一下,只要我没事,你失去的一切,将来我都会加倍还给你,我说到做到。” 柳昌儒清楚,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这样。 走一步算一步吧! 其实,像柳昌儒这种封疆大吏的官阶,已经算是站在官途的高峰。但不是顶峰。 所以,他的上边也有靠山,只是在顶级权利的争斗中,他的靠山落于下风,也就连带他被整,这就是鸡犬升天的反例,否则督察组根本动不了他。 市委大楼外。 沈重山钻进汽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自私不是错,人不能为他人而活,总要为自己多想一点,更没有必要带着牺牲感去做事。 沈重山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世事,看懂了各式各样的人际交往,清楚每个人都在自私,更清楚个人的生存、感受和利益大于一切的道理。 更何况,用幺儿的一切来为柳亚东的愚蠢买单,他绝不同意,也根本不会那样做,他在这一点上跟苏江北的想法相同。 “多注意安全,没事别乱跑,身边多带几个人。” “我知道,伯伯,小渝去哪儿了?” “我哪里晓得,我还想找你要人呢!” “伯伯,对不起,是我让小渝失望了。” “你是让她很失望,但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车子启动后,沈重山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聊了一会儿,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之后,他又拨打女儿沈渝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不由地发起牢骚:“这个傻孩子,不告诉你,还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闹撒子脾气嘛!” 沈渝走了。 辞职当天,她就骑着那辆哈雷摩托离开了重庆。 去了哪里? 苏江北问了个遍,没人晓得。 就像当年的夏澜,音讯全无。 无奈,苏江北只能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希望等沈渝回来后,能把一个更好的云端控股还给沈渝。 如果能得到沈渝的原谅最好。 不能原谅,也只能是他离开。 周末,苏江北去了一趟崇福镇。 因为麦朵一直在那里等他。 他要给麦朵的这份等待做出一个交代。 正午,冬日暖阳照进老街。 街面上,没有大都市里的那种摩肩接踵的拥挤、也没有嘈杂纷乱的广告宣传,只有三两声带着地方口音的吆喝、以及若隐若现的闲聊声、剩下的就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苏家老宅的大门口,麦朵正坐在高门槛上晒太阳。 她换了发型。 长卷发梳成两条不长不短的辫子。 辫稍扎着花绳的辫梢搭在胸前。 她也改了穿戴。 脖子上围了一条羊绒格子围巾,身上穿了一件对襟大花袄,长得过了屁股,此刻坐在门槛上,穿着牛仔裤的双腿几乎都缩进了大花袄里,只留一双粽色的高腰登山鞋露在外边。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麦朵朵低着头,单手拨弄着手机。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停地往嘴里送着刚炒出来的瓜子,瓜子皮就堆在脚边,像一座小山。 偶尔也会抬头,跟路过的邻里打个招呼,扯上几句闲话。 住进苏家老宅的这段时间,几乎整条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也都知道她是苏老太孙媳妇,反正她就是这样跟人介绍自己。 不过,就是没人能认出她曾是红极一时的大明星。 确实也看不出来,太像憨憨的土妞了。 随着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呈现在手机屏幕上。那是她跟苏江北在一起时的记录,一张都舍不得删,每天都要看一遍。 “喂,哪家的土妞,竟敢跑到老子的家门口乱吐瓜子皮。” 苏江北老远就看到麦朵,虽然隔着距离,虽然麦朵换了装扮,但仅凭半个侧脸,他就能一眼认出这个傻丫头。 麦朵看得太入神,连苏江北走近都没发觉。 听到苏江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麦朵左手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滞了几秒,右手则留在装着炒瓜子的纸袋里,没有立刻抬头,等到抬起头时,眼泪先滚落下来,然后瘪着嘴哭了起来。 苏江北赶忙蹲下身子,把双肩背包扔到一旁,伸手捧住麦朵的脸,笑了起来:“哭撒子嘛,谁让你任性了,自己跑这里做撒子,一个人住了这么久,怕不怕呀?还有啊,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继续霸占这里呀?” 这番话说完,麦朵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快要响彻整条街。 “哎呦我去,你搞撒子!” 苏江北赶忙捂住她的嘴,笑着说道:“祖宗,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再这样哭下去,保不齐人家会以为我要拐卖弱智妇女啦!” 麦朵的哭声被捂了回去,索性一口咬住苏江北的手,一边流泪,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才弱智,你才是妇女呢,老子是聪明透顶的黄花大姑娘。” “哎呦呦,轻点,疼!” 虽然嘴里喊着疼,也真的很疼,但苏江北并没有抽回手,依旧笑着,另一只手轻柔地替麦朵擦眼泪。 麦朵用力咬了一会儿才松开口。 随后,她望着苏江北手上冒出血丝的牙印,又心疼起来,吹了又吹,揉了又揉,嘴里不停地抱委屈:“我以为你不会来,不会再理我了,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怕你不接,怕你不愿跟我说话,怕你嫌弃我纠缠你...” 有一种女人特别让人心疼。 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非常开心的样子,在外面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很外在的性格。 其实,多数时候,她都是孤单一个人。 她渴望被关心,却从会不主动要求什么,遇到事情也总会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开心。 这种女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 因为她怕还不起,嘴硬心软。 但谁又会知道,她多么希望有人能看懂她的假装坚强,能够轻抚她那柔软的内心。 麦朵独自一个人等在苏家老宅。 她不知道能不能等来苏江北,只是想等下去,即便等不来想要的爱情,她也要等到苏江北的一句话,不想这样一走了之。 因为那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与不甘。 她不想那样。 不想成为另一个宁红。 第四百四十九章:时间的交错 “傻瓜,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俩的兄妹情要一辈子的,不管怎样都不会变,我怎么会不理你?又怎么可能嫌弃你呢?说起来倒是应该换过来,是我应该怕你这辈子都要恨我才对...” 苏江北也坐在高门槛上,用力搂住麦朵,轻声细语地说着。 苏江北爱麦朵。 但这份爱一直停留在兄妹之间的感情上,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他也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起初,觉得可能是因为麦朵的父亲是麦明森,自己注定无法与仇人的女儿相爱。 可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夏澜不是仇人的女儿? 沈渝不也是吗? 想来想去,苏江北想明白了原因。 因为麦朵来到他身边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最想爱的人,那就是沈渝,也被沈渝填满了整颗心,真的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你经常去福利院看我。” “你都知道?” “当然啦,虽然还小,但我记得你呀,小胖丫嘛!” 苏江北擦拭了一下麦朵脸上的泪珠,又捏了捏她的脸。 “那时,等着你出现在大铁门外是我最大的快乐,我们俩也是隔着那道大铁门一起长大,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叫青梅竹马。” “是呀,我们真的是看着对方一起长大。”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去看你,早晚都会去,就坐在川大附中的校门对面,看着你上学,等着你下晚自习,可惜你从没发现过我。” “真的吗?” 麦朵死劲儿地回想,一点印象都没有,应该是真的没看到。 “哈儿,为撒子不喊我?” “好几次都想喊,但怕耽误你学习,考不上大学,要是连大学都考不上,多丢人,而且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苏江北笑了笑,继续道:“其实还是怕尴尬,毕竟你是高中生,让你的同学或是老师看到一个大帅哥经常来找你,多不好,而且我...” 苏江北想说,当时正在寻找线索,调查麦家,不想被麦明森察觉,所以没有跟麦朵接触。但他还是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笑了笑,将情绪转好的麦朵又搂紧了一些。 “呦呦,真给自己脸上贴金,还大帅哥呢!” “本来就帅嘛!你敢否认?” “不否认!” 麦朵嘻嘻一笑,抬手在苏江北的脸上揉搓了几下。 “后来,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毕业去了重庆,但我也去川大偷偷看过你,你真成了我的牵挂,我也确实把你当成了亲妹子一样挂念。” 说着,苏江北将麦朵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 “朵朵,我知道你喜欢我,爱我,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应该明白我对你是一份怎样的爱,这跟其他因素无关,只是因为我从小就这样认为了,把你当做了妹妹,从没想过另外一种爱。” “没错,我是知道,但我以为会变的。” 麦朵刚承认这一点,又用力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你从小就这样认为,是因为你先爱上了夏澜,等我到重庆后,你又爱上了沈渝,也不对,其实你早就喜欢沈渝了,是不是?可你也喜欢我呀,我们是青梅竹马,是一起长大的呀,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麦朵又哭了起来。 这次是为时间的交错而哭。 如果能早一点守在苏江北的身边,苏江北所爱的女人一定是她。 可是,还要怎么早一点呢? 做不到的! 苏江北不得不承认麦朵的聪明,也不得不承认麦朵的猜测。 有时候,命运的齿轮就是这样。 当他带着目的结识夏澜时,爱上了夏澜,同时也喜欢上了沈渝。 这不难理解,也很正常。 即便那时的他不管多有城府,多么会隐藏,也仅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而已,况且孤独许久,他也需要获得温暖。 所以,当他在心里种下情种之后,自然会把对麦朵的感情划归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之中,毕竟麦朵还在念高三,是个小女孩。 这就是时间的交错。 即便麦朵努力地追赶,不惜一切地来到苏江北的身边,但这个错过已经形成,无法改变了。 “鬼扯,把我说成什么啦,我哪有那么多情?” 如果承认,麦朵会更难受,苏江北不得不违心地否认,也顺势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国?还回不回来了?” 麦朵反搂住苏江北的胳膊:“你想让我走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说心里话,不想,毕竟那是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有点事情都不知道找谁帮忙,但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做决定,对了,你哥走了吧?他要是在你身边还行,你还能有个伴儿,不然我真不放心。” 说到出国,麦朵的心情又变差了起来。 好在苏江北的这番话暖住她的心,否则少不了又要落泪。 “你不留我,我只能走了,其实我爸妈也要走的。” 麦明森败了,麦家也就败了,离开是麦明森唯一的选择。 原本,苏江北打算乘胜追击,借用陆承伟的手将麦明森置于死地,经过李忆平的事情后,他放弃了,给了麦明森能够离开的机会。 其实也是为了麦朵,不想让麦朵失望至极。 仇恨会生根发芽,会蒙蔽双眼,会肆意疯长,会它像一块堵在胸口的大石,会把人摧残到完全看不到身边的爱,最终成为最孤独的那一个。 苏江北惧怕孤独,不想再回到孤独之中。 当他逃出执念上牢笼后,尽最大可能来弥补,不是弥补仇人,而是不去叠加地恨,更不让爱他的人以及信任他的人再受到伤害。 “哦,那样的话,我就更放心了。”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故意扒拉麦朵的手,笑着摆手:“不管啦,我也不能多说话,否则又要让你误解,以为我是在吃锅望盆。” 有些事情,摊开了谈,总比不谈要好,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麦朵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不管眼下能不能接受,把话说清楚,她一定会想通的。 麦朵打开苏江北的手,继续搂住他的胳膊,故意气他:“别鬼扯啦,你的锅儿已经碎了,不如就望一望我这个盆儿吧!” “你怎么知道?” “我有顺风耳!” 麦朵得意地扬起脸,又解释道:“我给罗茜打电话,听她说的,她在电话里给你好一顿臭骂,我听着都解气。” 不能说是释然,但事已至此,麦朵也无法再强求,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得不到爱情,但还在苏江北的心里,这也就够了。 “哎,她骂我,你都不知道替我骂回去吗?至少也要反驳几句,怎么还能觉得解气呢?你还是不是我的妹子啦。” “我才不反驳呢,我巴不得所有的女人都恨你,都讨厌你,那样你就再也无从选择,只能归我了。” 说话间,麦朵想起一件事情,收起玩笑:“对了,罗茜还说起李忆平和萧楠的事,李忆平也真是的,怎么能那样对待萧楠,萧楠姐也是,大不了离婚嘛,这样一来,倒是苦了两个孩子。” “唉,谁说不是呢,也都怨我!” 苏江北点了点头,望着麦朵,突然问道:“朵朵,你恨不恨我?” 麦朵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本该有的成熟,也多了成熟该有的苦楚:“苏阳,如果说没有恨,一定是假的,那是爱我疼我的爸爸,那是我的家,如今变成这样,我能不恨吗?” 麦朵不是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不可能做到为了所爱之人,置父母家庭于不顾,如果偏执与疯狂到不顾一切,那她就不是麦朵了。 所以她的心里有恨,会恨,只是她理解苏江北的恨,也在用自己对苏江北真心的付出,来减轻他对麦家的报复。 随后,麦朵又摇了摇头:“但每次回忆起小时候去福利院,看到和我一样小小的你,孤单地蹲在墙角,望着大门外的眼神,我又觉得这是报应,不管是谁,做错了就应该得到报应,况且我爸爸只是失去了金钱,而你所失去的,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更无法用金钱来弥补。” “朵朵,只有你最懂我。” 苏江北感激麦朵的理解,在她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往下一点,别辣么小气嘛!” 麦朵又恢复了调皮的憨憨状,她喜欢苏江北亲她额头,但更希望这是一个吻,印在嘴唇上的亲吻。 “不可能,那样就不对了。” 苏江北笑着捏了捏麦朵的脸,伸手拽过双背肩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递给麦朵。 “撒子?” “你先看看。” 苏江北随手抓了几个瓜子,边磕边冲着文件袋努了努嘴。 麦朵听话地打开文件袋,抽出两摞文件,翻看了几眼后,疑惑地望着苏江北:“什么意思?这是要做什么?” 苏江北拍了拍手,拿过两份文件解释道:“这份文件,是我接手的盛裕集团的资产明细表,已经全部划归到成都沧浪投资的账上。” 说着,他又翻起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我会把这接手的那些资产作价为股份无偿转让给你,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借沧浪投资的股东身份,获得这些资产后续发展所带来的收益,也可以自由出售股份,换取相应的资金。” 苏江北如此做,也就等于把那些低价抢来的资产变相还给了麦朵,是给麦朵,而不是还给麦家。 “乖乖...” 麦朵真没有想到苏江北会这样做。 但她也清楚,苏江北之所以会如此做,完全是因为她,是为了她而作出的一种补偿。麦家像是失去了一切,但因为她的付出,又什么都没有失去。 这就是苏江北的报复。 因为她而改变。 第四百五十章:方糖也冲不淡的苦 “朵朵,你也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有很深的执念。” 苏江北抬手在麦朵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抹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苦笑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也懂你。” “这个执念,让我只想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进行复仇,我抗拒过,也想努力地摆脱,但还是伤害到了你们。” 苏江北想烟,但身上并没有烟,于是伸手抓了一把炒瓜子,剥一个,递给麦朵一个瓜子仁,继续说着。 “刚才,你提到李忆平和萧楠,在别人看来,与我无关,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如果不是为了利用李忆平,他的生活轨迹不会是那条线,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惨剧发生。” 没有了心魔,内疚也终于压过了复仇之念。 然而,这种释放让苏江北更加难过,声音愈发颤抖起来,不得不深呼吸,以求压制翻涌的情绪,可双眼还是无法控制地湿红起来。 “李忆平是这样,其他人是这样,你也是如此,都是因为我的执念,毁掉了你们原有的人生。” 无论是虚伪还是利用,人与人的交往终究会有感情。 多年的好兄弟死了,萧楠也死了,最爱的沈渝不知所踪,夏澜也即将离去,麦朵更是如此,甚至就连欧雪也和马逸去了映秀镇。 曾经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却已经又或是即将离他而去,这让苏江北觉得,自己不仅是毁了别人的人生,也毁了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运,他的归宿也终将是孤独。 “乖乖,不去想了。” 麦朵反搂过苏江北,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心疼地劝说:“不管与你有没有关系,都不要去想,我也不怪你,他们也不应该怪你,伤害了,可以弥补,如果弥补不了,那就当做往事,只要你能从执念里走出来就好。” 苏江北用力地长吁一口气,吐出压抑在心口的难过,冲着麦朵努力地笑了笑:“好,我听你的,不去想了,但你要向我保证,出国后,一定要多跟我联系,千万别忘了苏阳哥哥。” 这一下,换成麦朵哭了起来,不停地点着头:“朵朵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苏阳哥哥,但苏阳哥哥也要答应朵朵,如果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立刻飞回来找你,绝不让你孤独。” 苏江北爱沈渝,麦朵非常清楚,这也是她的无奈之处。 但她也知道沈渝走了,因为失望与悲愤而离开了苏江北。 以后会不会原谅苏江北,麦朵不确定。 如果沈渝真的放弃了苏江北,麦朵决心这次一定要补上,再也不会让本应的相爱交错而过。 月底,麦朵去了加拿大。 她没有从成都走,而是先去了上海,从浦东机场坐的飞机。 如此做,麦朵就是不想让苏江北送她。 她怕自己会哭得稀里哗啦,走不了。 怕苏江北难过,怕他流眼泪,麦朵最看不了苏江北的眼泪。 苏江北得到消息时,麦朵已经走了。 他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好长时间。 之后,他又溜达到沈渝的办公室,坐在沈渝所坐的那张皮椅上,叠了一个纸飞机,不停地抛出去,再捡回来,再飞出去,重复了无数次,看起来无聊至极。 最后,他捡起纸飞机,重新摊平,拿起笔在白纸上写满了字,又重新叠成纸飞机,夹到抽屉里的一份文件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沈渝的电话,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失去最重要的人,心会痛吗? 会的,会非常痛,会痛到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此刻,苏江北就有这种感觉。 所以他一直在忙碌,怕去想,虽然早就想过,但此刻愈发真实起来,这也让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伪装,其实还是害怕离开,害怕孤独,从未走出童年时那种恐惧。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的执念真的是复仇吗?还是为了想要摆脱这份恐惧所做的挣扎?复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沈渝骑着摩托车到底去了哪里,还是没有人知晓。 苏江北只能等。 无论沈渝原谅与否,他都要等她回来。 给她一个交代,也给自己重新走进孤独的大门,挂上一把锁。 对于苏江北送来股权转让书。夏澜依旧没有签字。 但她这次没有撕掉转让协议书,而是收进客厅的书柜里,转头问苏江北:“喂,苏江北,你的这份转让书有时效吗?” 苏江北笑着摇头:“没有,只要你签字,即刻生效。” 夏澜苦涩一笑,走进餐厅煮了两杯咖啡。 随后,她紧了紧围着的羊毛披肩,盘腿侧坐在沙发,捧着发烫的咖啡杯望着苏江北:“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澜离开恒城基金后,一直闲着,也可以说一直在等苏江北。 虽然不再抱有幻想,但她还是想听苏江北的说法,同时也想向苏江北倒出憋在心里的苦楚。 苏江北端起咖啡杯,点了点头:“问吧,什么都可以问,我也如实回答,绝不隐瞒。” 此刻,两人的谈话很正常,苏江北的笑容也正常,但两人都同时感觉到彼此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距离感。 夏澜知道,自己真的失去了苏江北。 永远都不可能找回来了。 过去的所有努力,只换回了无奈与遗憾。 “江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了?是从我离开你?还是要更早一些?” “不是你离开我,也没有更早,是你回国的那天。”在“相见欢”见到你的那一瞬,我知道自己放下了。” 当初,苏江北把那封信故意让夏澜看到,并不是像由此逼迫她离开,只是在挣扎之下,想让夏澜知晓真相,这是爱的坦诚,也是想得到夏澜帮助,摆脱心魔的禁锢。 然而,他忽略了人性的脆弱,吓走了夏澜,让他重新被关回牢笼,再也走不出去了。 但那个时候,他依旧还爱着夏澜。 又或者说,心里始终放不下夏澜。 “准确地说,是在“相见欢”见到你的那一瞬,我知道自己放下了。我也不瞒你,就是在那一瞬,放下的爱变成了恨,渗进了固有的仇恨里。” 在见到夏澜的那一瞬,苏江北的心里不再有夏澜,这就像走过的一段旅程,虽然会在终点念念不舍,终究还是要挥手告别。 “原来你一直都在恨我,从没有原谅过我。” “也不是...” 苏江北喝了一口咖啡,略微皱眉。 “我知道你不喜欢加糖,可我想甜一点,太苦了。” 嘴里太苦,心里也太苦了,夏澜想用方糖冲淡这些苦。 第四百五十一章:幸福的勇气 “是呀,我也觉得太苦了,还是甜一点好。”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杯子依旧捧在手里。 “当你撕碎那份协议书后,我觉得我错了,不应该恨你,但还不确定,可当我躺在病床上,看到你伏在床边疲惫不堪时,我真正意识到,我是真的错了,不是你伤害了我,而是我正在伤害你,从那一刻起,已经不是我原谅你,而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需要你的原谅。” 这些年来,苏江北一直活在纠结之中。 因为戴了太多的面具,他迷失了自我,可又不想被一层层面具所操纵,也就不停地挣扎,想要找回本心,以此来对待每一个信任他,爱他的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话一出口,夏澜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就不应该问,我太了解你啦,你的心里只能有一个女人,我们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男人。” 说着,夏澜望着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地摇了摇头:“所以还是我太自信了,以为你心里的女人永远是我,可我却忘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永远,一切都会改变,包括自以为是的爱情。” 说完这番话,夏澜沉默起来,望着咖啡杯,似乎是想从黑褐色的咖啡里找寻失爱的原因。 几秒后,或许是找到了原因。 她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苏江北没有说话,捧着咖啡杯,侧头静静地望着夏澜。 两人就这样沉默起来。 当一滴泪珠落进咖啡杯里时,夏澜撩起垂落眼前的头发,抬头问苏江北:“她给你回音了吗?” 苏江北苦笑,摇了摇头。 夏澜又问:“还联系不上?” 苏江北再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的动作调换过来。 苏江北开始望着咖啡杯,夏澜则直视着他。 “再等等吧,或许她就是打算好好想一想,如何处理你俩的关系,她爱你,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你的,我了解她。” 夏澜非常清楚,沈渝很爱苏江北,但她也爱苏江北,沈渝的最终离开,原本就在计划之中,是夺回苏江北的唯一机会,也是她能够继续等下去的动力。 可如今,她知道自己想错了,也等错了,苏江北的心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只能放手了。 最好的爱,到底是不放弃?还是不打扰呢? 直到此刻,夏澜清楚了。 最好的爱,是不放弃也不打扰,懂得藏于心,懂得及时放手。 “你也要走吗?” 苏江北用了一个“也”字,用的很揪心。 “差不多,我想带我爸妈出国住几年。” “还回来吗?” “说不准,我爸妈要是住的习惯,或许就不回来了。” “哦!” 苏江北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随后,他抬起捧在手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并没有感觉到甜,反倒觉得比平时喝的咖啡更苦,更涩了。 “澜澜,那...恒城基金怎么办?你不管了吗?” 说不清为什么,苏江北突然冒出这句话,望向夏澜的眼神里竟然带了少有的慌张和疑惑。 “我为什么要管?你想让我管吗?” 夏澜的心里刚起涟漪,却即刻反应过来。 苏江北并不是在说已经不存在的爱情,只是他害怕孤独,不想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这样的问话,跟无助的孩子会有的自然反应没什么两样。 “我不签字,恒城基金还是你的,当然要由你自己管,等我哪天想要了,我会回来自己打理,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放心,我绝不反悔。” “江北,可以最后一次抱抱我吗?” “当然可以!” 苏江北毫不犹豫地侧身抱紧夏澜。 夏澜将下巴抵在苏江北的肩膀上,泪水不停地流着,打湿了苏江北的白衬衣。 “江北,我真的很不甘心,你爱过我,这是真的,我也爱你,我们一起渡过了最青涩的时光,是我陪你走过你最孤单的时刻,如果当初我不离开你,你的心里也就不会有仇恨,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可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份信啊!” 之前,夏澜认为那封信就是苏江北的阴谋,苏江北为了更加接近沈渝,用那份信来逼走她。 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那封信根本不是阴谋,是一个最无助的求助,可她却做了逃兵,抛弃了一个想要完全信任与依赖的男人。 “江北,我是错了,可即便我离开了三年,但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没有变,你也一直在等我,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继续爱下去呢?你为什么要把我从你的心里剜出去呢?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让我为当初的错误对你加倍补偿呢?” 当爱开始,悲伤即至,这是一种契约。 直到这一刻,夏澜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弗洛姆在《幸福的勇气》一书中曾写过这样一段话,“爱某个人并非单单出于激烈感情,是一种决心、决断、约定。” 很多人都感觉与某人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然后凭着直觉决定相爱相守,可事实并非是这样。 这一决定并不是冥冥之中被安排好的命运,仅仅是自己决心相信是命运安排,这就是追求幸福的勇气。 伴随勇气而来的是契约。 爱的契约是对勇气的嘉奖,也是约束,一旦契约被打破,曾经为爱所付出的勇气也必然会消散。 当年,夏澜为爱付出的勇气换来了爱的契约。 可她因为害怕,又或者说是因为自私心理,失去了勇气,亲手撕毁了与苏江北定下的契约。 可她忘了,契约的消失,会摧毁两人之间的爱,永远补不回来。 苏江北返回重庆后,又把自己埋进忙碌中。 近段时间,山城频出变故,几家金融机构负责人被约谈,有的人被叫走后,再也没有露面,传闻被双规了。 市局王长江被带走了,市委大秘也被带走了,这类事情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都说上边这是在拔边草,要打大老虎。 国银集团也处于危机的漩涡之中。 沈重山也曾被带走过,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可能被放回来的时候,他却安然无恙地重新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因此,大家也就明白,打老虎就是一个笑话,只是抓几只不痛不痒苍蝇而已。 不过,沈重山还是麻烦缠身。 为了替信融投资、万聚金融以及金交所偿还债务,帮助柳昌儒渡过难关,不得不出售国银旗下的大量资产,几乎是倾囊而出,由此也引发了自身资金链的断裂,导致国银集团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作为主要收购方,云端控股在收购国银集团各类资产的过程中,毫不留情地打压价格,沈重山迫于资金压力,只能频频让步。 几轮谈判过后,云端控股以超低价格收购了国银集团的大部分资产,几乎抢走了沈重山辛苦打拼出来的一切。 第四百五十二章:悲伤的豪饮 “苏江北,沈渝在酒吧,她让你过来。” “好好,我马上过去,红妈,让她等我啊,千万要等我。” 晚上十点多,苏江北还在办公室里加班,突然接到宁红打来的电话,心里狂喜,赶紧抓起大衣跑出办公室。 “快点快点,去红姐的酒吧,沈渝回来了。” 一上车,苏江北就催促开车的孙竹海,生怕多耽搁一秒,沈渝就会再次离开,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杨旭转回头,问:“哥,沈渝姐给你打电话了?” 苏江北开心地笑道:“是啊,刚来的电话,让我过去找她。” 虽然不是沈渝亲自打来的电话,但宁红说了,是沈渝让他过去,所以意思都一样,就是沈渝想见他。 杨旭好久没看到苏江北这样笑了,也跟着高兴:“我就说嘛,沈姐的心里还是有你,根本放不下,看看,我没说错吧,还是回来找你了。” “废话,不找我找谁?她是老子的女人。” 苏江北确实很开心,以为沈渝明白了一切,原谅了他,以为两人的爱终于可以继续了,自己也终于不用再惧怕孤独了。 晚上十点钟左右,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来晚安·重庆酒吧听歌消遣的客人与往常一样,不多也不少,恰好符合酒吧的氛围,灯光也依旧是那么半明半暗,并随着驻唱台上的旋律悄无声息的转换,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沈渝坐在苏江北的老位置上,躲开了酒吧里的灯光。 宁红也在,两人正在闲聊。 “小子,你过来,好好给沈渝赔礼道歉。” 宁红看到苏江北走近,赶紧起身招手,拉着苏江北坐下,随后又跟两人说道:“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俩好好谈一谈,没有说不开的话,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多为对方考虑一下。” 说完,宁红便转身离开。 临走时,她又拉着苏江北嘀咕了几句:“说是跑川藏线去净化心灵了,折腾得像个黑煤球一样,你小心说话,一肚子火气呢,好好谈一谈,能爱一场不容易。” “知道,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江北苦笑地点了点头,坐到了沈渝的对面。 两人一明一暗,相互对视着。 “一个人跑川藏啦?” 苏江北的问话里带了几分责怪,是那种挂心的责怪。 说话间,他将桌面上的香薰蜡烛往沈渝的的身前移了一下,烛光照亮了沈渝。 沈渝的变化确实很大。 瘦了,肤色也显得黑了一点,没有宁红说的那么夸张。 没有戴眼镜,应该是方便骑车,换了隐形眼镜。 原本的中长卷发变成了挂耳短发,干练又不失温柔文气,穿了一件帅气的机车皮夹克,一副皮手套就放在桌子上,旁边的椅子上还有一个大头盔。 “有必要告诉你吗?” 沈渝的回答还是冰冷,眼神也冷,像外边的夜风,挺刺骨。 “行行行,我不问。” 苏江北毫不在意,笑了笑,招手让人送来一瓶沈渝平时最喜欢喝的红酒:“算是接风洗尘了,我陪你少喝点酒,等会儿就别骑车了,我送你回家。” “别开了,我不喜欢喝红酒了。” 沈渝冷冷地阻止苏江北的开酒,转身从挂在椅子上的背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五粮液,墩在桌面上:“今晚,喝这个。” “啊?”苏江北拿起酒瓶看了一眼,酒精度高达68°,不禁皱了皱眉,迟疑地望向沈渝。 “奇怪是吧?” 沈渝探手夺回酒瓶,用力拧开瓶盖,在两个杯子里倒满酒,浓烈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不知道你戴了多少面具,我就戴了一个,以前怕你笑话我是酒鬼,现在不怕了,可以摘下这个面具了。” “行行,我陪你喝,但就今天这一次,以后不准再喝这样的高度数白酒,真要喝醉了,很伤身子的。” 沈渝的酒量很厉害,苏江北早就知道,但他从不知道沈渝竟然爱喝白酒,还能喝这样的高度白酒。 “小渝,要不...我先给你唱首歌吧,你想听什么歌?” 苏江北还是想先缓和一下气氛,再劝沈渝别喝白酒了,因为他看沈渝的架势不太对,很可能要把自己灌醉,所以端起酒杯时将身子前探,讨好地问。 沈渝沉默地盯着苏江北,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也似乎是有点感动的意思,眼睛里好像有水花。 然而,十几秒后,沈渝冷冷说道:“苏江北,你抢走了国银集团,把我爸逼到退无可退,很开心是吧?” 听到沈渝如此质问,苏江北知道自己想的太乐观了,沈渝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没有,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用云端控股来收购,就是怕国银的资产外流,也是给你一个交代,你可以问你爸爸。” 沈渝抬起酒杯,一口喝光整杯白酒,盯着苏江北:“问什么?问我爸是怎么被你欺负的?还是问他是不是应该向你屈服?向你忏悔当年做下的坏事?” 沈渝的喝法太凶猛,苏江北吓了一跳。 因此,他也不顾不上沈渝的质问,伸手就想拿走沈渝的酒杯:“哎呀,我知道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这么喝酒,太急了,真会伤身体的。” “用不着你管,放手。” 沈渝紧握住酒杯,眼中仅有冷冷的目光。 “行行,你慢点喝。” 苏江北无奈,只好松开手,索性也跟了一个满杯,烈酒入喉,觉得整个内脏都要燃烧起来。 “苏江北,咱们直话直说,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出售股权的事情。” “什么股权?” 听到沈渝说股权,苏江北心头一紧,有所猜测。 “我持有云端控股的10%股权,如果你想以现有估值回购,我就卖给你,如果不想,我会挂在股权交易中心出售。” 沈渝要卖股权,这就意味着她要彻底离开云端控股,也应该是想用售卖股权的钱来拯救国银集团。 “你的这个想法,跟你爸商量过吗?” 眼下,柳昌儒虽有危机,但毫发未损,一切也都有可能,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瞒得滴水不漏,但此刻听到沈渝要卖股权,苏江北还是着急起来。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决定,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包括今晚。” “行,好,我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苏江北只能这样说,面对倔强的沈渝,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希望今晚沈重山能告诉她真相,把对他的怨恨和愤怒降到最低。 第四百五十三章:一曲终了 接下来,两人的话不多。 即便说话,也是苏江北问一句,沈渝冷脸怼一句,或者根本不理睬苏江北,这就叫话不投机,酒却喝了不少。 苏江北的酒量跟沈渝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根本抗不住高度白酒跟赶集似的往嘴里灌。 很快他就有了反应。 脸色不是红,而是白了起来,心跳加速,酒意不断上涌,眼皮也愈发沉重,只好仰靠着沙发,想要缓一缓。 沈渝的脸上也起了酒色,红得如同最艳的晚霞。 或许是酒意盛起的缘故。 眼睛里射出的冷意已然褪去,换成了说不出哀怨。 “你说我骗你,这个我不能否认,我确实撒了谎,也有复仇的目的,但要说我欺骗了我们的爱情,我不承认,打死都不承认...” “苏江北,如今再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你欺骗与否,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真的爱过一场,也真的体味到爱的快乐,对于这一点,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我依旧爱你呀!” 苏江北刚坐直身子,一阵眩晕袭来,只好将胳膊伏在桌面上,垫着发沉发晕的脑袋,侧脸望向沈渝:“是,我承认伤害了你,但我已经为你放弃了继续报复,所以我们可以继续爱下去,不是吗?” 苏江北真的为爱放弃了复仇。 然而,这番话在沈渝听来又是一个谎言,国银集团都要申请破产了,所谓的放弃复仇,不是谎言又能是什么呢? 沈渝没有反驳,已经毫无意义的话题,还要反驳什么呢? 她倒满酒,又喝了一杯,转头望向驻唱台。 刚才的男歌手唱完歌后,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吉他,有几个迷妹跑过去献花合影,有说有笑。 沈渝想起当初的那些日子,不禁苦涩地笑了一下,转头说道:“苏江北,以前都是听你唱歌,我唱首歌给你听吧,算是我们爱的终曲。” “我不听,我们没有终曲,我也没有骗你。” 苏江北使劲地晃了晃脑袋,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等他坐起身子想拉住沈渝时,沈渝已经离开座位,走向驻唱台。 沈渝的脚步显得挺沉重。 像是醉意下的努力平稳,又像是不愿为爱的终曲而行。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走上了驻唱台。 “大家好,我想唱一首歌,为了纪念,也是为了告别。” 沈渝拿起麦克风,轻声地说了起来。 因为喝酒的缘故,声音有点沙哑,极力做出的轻松也显得笨拙,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受了情伤的女人。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散落在风中的已蒸发,喧哗的都已沙哑,没结果的花,未完成的牵挂,我们学会许多说法,来掩饰不碰的伤疤...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 随着伴奏响起,沈渝的歌声缓缓而出。 声音不高,却有穿透力,每个字都像是在问,无奈且不舍地问,问遍整间酒吧的每个角落,问向坐在那个灯光不明的角落。 苏江北听过这首歌,会唱,也记得词意,说成爱的终曲,倒是不为过,但这不是终曲,因为他坚信自己与沈渝的爱没有终曲。 不过,沈渝的歌声让他心里难受的要命,单手不停地揉着眼睛,但不管怎么揉,指缝间总是湿漉漉的,怎么都擦不干。 “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因为你总会提醒,过去总不会过去,有些幸福不是我的。” 对于真爱与幸福的失去,沈渝无法说出口,只能这样唱出来,唱到最后,她望着苏江北,歌声颤抖得如同哽咽。 她可以容忍太多的东西,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对爱的欺骗,自己把全部都给了苏江北,换来的却只有欺骗和打击。 这算什么? 难道这样爱,还应该继续下去吗? 一曲终了。 苏江北擦干眼泪,笑着上前送花,沈渝没有拒绝。 然而,当苏江北张开双臂想要抱一下沈渝时,却被沈渝推开,不是太用力,动作也不是很明显,只是让苏江北知道了她的抗拒。 两人返回桌位。 苏江北再次想要解释:“小渝,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也知道你唱的不是我们的终曲,不着急,我会等...” 沈渝摆了摆手,连喝了两杯酒,抓起头盔和手套想要离开。 苏江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着说道:“好,你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不允许我等你,但给我一次送你回家的机会总可以吧,你喝了这么多酒,不能骑车。” 沈渝望着苏江北,又低头看了一眼紧握在胳膊上有些颤抖的手, 沉默了几秒后,她用力甩开苏江北的手,但没有离开,而是双手努力支着桌面,深低着头,小声地哭了起来。 “江北,初见就是结局该有多好啊,我就不会知道什么叫爱的苦。” 这句话随着哭泣刺进苏江北的耳朵里,随后沈渝倔强地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苏江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问你,我爱你,有错吗?” 苏江北摇了摇头:“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苏江北无言以对。 “哈哈...对不起?” 沈渝流泪笑了起来,又问:“这三个字多么可笑,你一直说,你心里有恨,那我呢?我该恨谁?恨你吗?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恨你?”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沈渝有资格恨,也想恨。 可她骑行了这么久,走了那么长的旅途,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恨苏江北。 沈渝抹了一把眼泪,抓起酒瓶,将里面仅存的残酒全部倒入口中。 然后,她望着苏江北,痛苦地摇了摇头:“苏江北,你是我从未想过要设防的人,你却面对面冲我开了最致命的一枪,我不恨你,只是觉得委屈,委屈得就像这瓶酒,喝下去就会从眼里哭出来。” 苏江北伸手扶住沈渝:“乖乖,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我求你...” 然而,不等他说完,沈渝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用力,也用力摇了起来,近似无助地哀求:“你不要求我,江北,我求你,求你告诉我,我的委屈跟谁说?你告诉我,行吗?” 眼泪不停地流着。 泪水里有委屈,有无奈,有爱,也有不舍。 说爱吧,耗尽了所有的希望。 说不爱吧,却又在某个瞬间发疯地去想。 沈渝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只觉得自己委屈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小...渝...” 这一刻,苏江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想要把沈渝紧搂在怀里,却被沈渝再次推开。 第四百五十四章:爱的无望 “算了,过去的终将过去,我会忘记你的,你也会有新的生活,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缓过来的,以后我会好好爱自己。” 沈渝退后了一步,与苏江北拉开距离,摇了摇头。 说完,她从皮夹克里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语调,拨出一个电话:“秦越,我在晚安·重庆酒吧,喝酒了,不能骑摩托了,你过来骑车送我回家吧。” 苏江北一怔,他知道秦越是谁。 秦越,沈渝的大学同学,家里有些背景,毕业后开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规模不小。 苏江北跟秦越有过一面之缘,知道那是一个挺帅气的男人,另外他还知道,秦越在大学的时候曾狂追求过沈渝,夏澜说过,沈渝也亲口承认过。 “我送你不行吗?” “不需要了,谢谢!” “车就在外边,杨旭在车里,我让他...” “苏江北,除你之外,难道就不会再有男人爱我吗?” 这话很噎人,也很刺痛苏江北的心,但这话却是事实。 沈渝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自然会有许多男人仰慕她,想去爱她,呵护她,绝不会骗她,更不会利用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放心,毕竟...” “这段时间,秦越陪我骑行川藏线,我们什么危险都没有,还怕回家这条路吗?另外,什么人送我回家,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也用不着你担心。” 沈渝的绝情让苏江北怔然。 最终,他还是没有强求,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凄凉以及对爱的无望。他想抗拒这种感觉,却发现无力抗拒,只能任其遍布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秦越来的很快,还笑着跟苏江北打了招呼。 酒吧门口,苏江北无声地望着沈渝戴上头盔,搭着秦越的肩头跨上摩托车,在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那一瞬,苏江北的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得七零八落,感觉那么无力、无助、不知所措... “哥,哥?” 苏江北站在原地发呆,杨旭连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又使劲抓了一下头顶。 “沈姐怎么跟那个男的走了?” “哦,那是她朋友,过来帮忙,我不会骑摩托。” 苏江北言不由衷地说着,伸手跟杨旭要了一根烟,可双手像是低血糖般不受控制的发抖,怎么也点不着打火机。 杨旭看出不对头,赶忙替苏江北点着烟。 “送我回家。” 过去,苏江北的家在陈家坪凤凰路,或者在沈渝的老房子,又或者是国玺光年的别墅,都是他的家。 如今,这三个家都对他关上了大门,他在重庆也就再无片瓦,除了去宁红的家,他也只能都住在酒店里。 杨旭认为苏江北要去宁红家,赶忙招呼孙竹海开车。 车行一半。 苏江北望了一眼车外的黑夜,问了一句:“去哪儿啊?” 孙竹海回道:“不是去红姐家吗?” 苏江北说道:“太晚了,还打扰红姐休息,回酒店吧。” 车子在半路调头,拐上内环高速路。 开车的孙竹海并没有留意到,后面的一辆面包车也跟着调了头,杨旭同样没有察觉,苏江北则闭着眼睛,更不可能发现。 几分钟后,面包车在后面频频闪灯,似乎是嫌弃孙竹海开的慢,想要超车,出于安全考虑,孙竹海让出快车道,将汽车向左并道。 然而,面包车快速超车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在不远处将车身打横停在路中央,好在孙竹海反应及时,提前点了刹车,并将车子拐到路边,否则真会撞上去。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要爪子嘛?疯了吗?” 车子停稳后,孙竹海看到车灯前走近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大,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街面晃荡的“烂贼”,最没得出息的那种。 “怎么了?” 苏江北睁眼望了一下,顿时警觉起来,当他隐约看到沈颜竟然站在那几个人的身后时,也就放松了警惕性。 杨旭也看到了沈颜,回了一句:“哥,应该没事,估计是沈颜想找麻烦,我和老孙打发他们。” 杨旭和孙竹海都是侦查兵出身,身手利索,根本不会把这几个小混混放在眼里。孙竹海从车门边掏出一个大扳手,又扭头冲杨旭努了努嘴,示意杨旭在他屁股底下有东西。 杨旭探手摸了一下座子底部,知道是枪,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搞的?” “前几天找兄弟搞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备无患。” 因为柳亚东的威胁以及沈重山的提醒,苏江北加倍小心,也让孙竹海和杨旭多注意,孙竹海担心遇到硬茬子,也就找关系弄了两把黑枪。 正所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别人弄不到的东西,有的人就能弄到,这也是圈子问题,不在圈子里,永远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孙竹海下了车,朝后看了一眼,看到远处有车灯,似乎是停了,可能是发现前边出状况,没敢再开。 因此他也没在意,拎着厚实的扳手迎向那几个小混混。 杨旭迅速抽出绑在座位下的两把手枪,熟练地检查了弹夹和枪膛撞针,别在后腰一把,另一把拿在手中揣进裤兜,推门下车,从旁护着孙竹海。 苏江北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想了一下,也下了车,并且快走几步,大声地喊道:“沈颜,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想坐牢吗?” 杨旭和孙竹海怕苏江北有危险,赶忙护在前面。 一个小黄毛离的近了些,咋咋呼呼地骂了一句,刚抡起钢管,便被孙竹海一脚踹在肚子上。小黄毛痛得刚弯腰,便被大扳手横拍在后背上,直接躺在了地上。 随后,孙竹海将大扳手举向对面,轻蔑地问道:“下一个是谁?” 先下手为强。 孙竹海就是想镇住这群不中用的烂贼,免得多费力气。 沈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了一跳,但依旧嘴硬地狂喊:“苏江北,你把抢我家的东西都还回来,不然我就让他们打死你。” 沈颜是沈重山的亲闺女。 沈重山是什么人,是“山城虎”,黑白通吃的大袍哥,是小混混都想巴结的人物,替沈颜办事,就是给沈重山卖命。 因此,虽然孙竹海立了威,余下的几个小混混丝毫没有退缩,几个人只等沈颜一句话,就会抡着砍刀,挥舞着钢管冲上前,为自己搏一个名声。 第四百五十五章:深夜的枪声 “你真是蠢到家的废物,你等着,我给你爸打电话。” 苏江北觉得根本没有动手的必要,只要给沈重山打一个电话,沈颜就会在沈重山的臭骂中乖乖离开。 然而,沈颜看到苏江北要打电话,竟然发疯般大吼起来:“打他,给我往死里打,钱一分不少,出事我爸保你们,” 几个小混混听到沈颜这一嗓子,如同打了鸡血,全然不顾自己是在内环高速路上,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朝着苏江北三人劈头盖脸的打去。 然而,下一瞬,几个人的动作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没人敢再动一下,就连举在半空砍刀和钢管都不敢收回去。 因为冲在最前边的一个胖子的脑门上,顶了一把枪,另一把枪的机关头大开,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余下几人,而且还冲着沈颜点了一下。 “再动,打死你!” 杨旭的声调不高,却透着狠劲儿,眼神更是如此。 有命在,才能混,如果命没了,还混个屁!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就连江湖大佬也要遵从这个法则。 所以,没人敢动,更不敢去赌两把枪的真假,被枪口顶着脑门的胖子连眼皮都不敢乱眨一下。 这时,沈颜突然变得聪明起来,指着苏江北大叫起来:“苏江北,你有枪,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抓你。” 由于过于惊慌,沈颜刚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竹海不等她捡起来,上前一脚将手机踢飞,冲沈颜挥了一下大扳手,吓得沈颜“啊”的一声抱住头,跌坐在地上。 “老孙!” 苏江北怕大扳手真砸到沈颜,喊了一嗓子,又冲沈颜说道:“晚一点我会给你爸打电话,看你爸怎么抽你,还不赶紧滚蛋!” 听到苏江北的这句话,那几个被枪指着的小混混如同得到了解身咒,也不顾不上沈颜,纷纷老实地后退,迅速地钻进面包车里。 沈颜早就吓破了胆,也就是因为熟悉苏江北,知道苏江北不能把她怎么样,否则早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见状也赶紧逃进车内。 面包车迅速启动,风驰电掣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苏江北苦笑地摇头,看了一眼杨旭手里的枪。 男人对枪械有着天然亲近感。 苏江北从没摸过枪,拿到手上垫了垫沉重,又装模作样地抬起来朝远处瞄了一下,随后还给杨旭,让他赶紧收起来,免得沈颜这个白痴真要报了警,会惹上大麻烦。 就当三个人正要返回车内时,刺眼的灯光从后边亮起,一辆半新不旧的白色捷达开了过来。 两车隔着半个车道,捷达车的刹车灯亮起。 “兄弟儿,刚才撒子情况?是劫道的吗?没出事吧?老远就看到你们比比划划,吓得我们哥几个都没敢靠前。” 捷达车停稳后,副驾驶的车窗落了下来,一个秃脑壳的男人探出车窗,呲着满口大黄牙,问正要上车的苏江北。 “谈不上,几个小混混,赶走了。” 苏江北瞥了一眼“秃脑壳”,刚拉开车门,问话的“秃脑壳”嘿嘿一笑,将脑袋缩回去,迅速将一把锯断枪管的猎枪从车窗伸了出来,冲着苏江北的后心便勾动了扳机。 这个动作来的非常突然,勾动了扳机时也毫不犹豫,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而且就是想要苏江北的命, 此刻,已过凌晨,突然响起的枪声如雷炸响,又仿佛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放一个最惊心的大炮仗。 “小心!” 孙竹海站在车子的另一边,看到“秃脑壳”缩回车里时就觉得事情不对,但喊声只比枪声快了几秒。 如此近的距离,苏江北必然在劫难逃。 然而,猎枪子弹并没有打中苏江北。 当孙竹海喊出“小心”两个字时,苏江北下意识地趴进车里,另外也是因为杨旭的及时出手。 杨旭的警惕性极高。 当捷达车靠过来时,他就盯着对方的车窗,“秃脑壳”问话的时候,他也在留心,并且就跟在苏江北的一侧,略微靠近捷达车,密切注意“秃脑壳”的表情。 因此,当他看到“秃脑壳”奸诈一笑时,便知道不好,短管猎枪从车窗里刚一探出,他就已经冲到近前,直接抓住枪管,将枪口猛地向上推,这才救了苏江北一命。 于此同时,杨旭毫不犹豫地将握着的手枪伸进捷达车窗,连续开了两枪,全都打在秃脑壳的胸口上,秃脑壳大口喷着血,歪倒在车座上,没了动静。 枪响时,捷达车的司机以及后座的两个男人就已经跳下车,其中两人持手枪,朝着钻进车里的苏江北开枪,另一人则将手里的短管猎枪对着杨旭猛轰。 苏江北赶紧爬过后座,又从另一个车门钻了出去,猫着腰躲在路边的石墩后,原本的醉意早就吓成了冷汗。 杨旭扔给孙竹海一把枪,自己探身开了一枪,在孙竹海的掩护下,跑回车身的另一侧,躲避对方的子弹。 因为驾驶位正对着对方的枪口,孙竹海根本无法启动汽车,只能也躲在车身的一侧,打算等对方没子弹时,找机会干掉这三个莫名其妙的亡命徒。 然而,对方似乎是早有准备,虽然枪声不断,依旧是弹药充足,并且还向左右包抄过来。 孙竹海抽冷将手里的扳手砸了出去,冲着对面开了一枪,随后压低声音对杨旭说道:“大旭,把你的枪都给我,我压住他们,你赶紧开车带苏总走,” 两把手枪,各有八发子弹,总共十六发子弹。 杨旭刚才打死秃脑壳时,用了两发子弹,还击时又打了一发,孙竹海打掩护时开了三枪,因此两把枪里还剩下十发子弹,由于是黑枪,还不能保证剩下这十发子弹里没有哑子。 如此一来,除非警察能及时过来,否则这样耗下去,根本顶不住对方的火力,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杨旭也清楚这一状况,更明白当下没有考虑的时间。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枪递给孙竹海,并且招呼苏江北做好准备,只要孙竹海压制住对方,他就立刻开车。 孙竹海先是窜到苏江北的位置,以石墩子做屏障。 随后,他单膝跪地,双枪点射,逼得对方三人后退躲避,同时大喊快走,苏江北和杨旭则趁机冲进车内。 第四百五十六章:死里逃生 车子启动。 苏江北趴在座位下,大声地喊孙竹海:“孙哥,快上车。” 如果孙竹海能跳进启动的车子,就不用留下死磕,只要离开这段路,那四个人绝不敢如此嚣张地开枪杀人。 然而,苏江北刚喊出声,一颗猎枪子弹便轰在一侧车身上,有钢珠穿透车门,扎进苏江北的大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同时,又有子弹连续打在石墩处,压的孙竹海根本无法冲进车内,只能大喊:“大旭,带江北快走!” 无奈之下,杨旭只好将油门踩到底,汽车直接冲了出去,只留下后边不停响起的枪声。 苏江北躲在后座下,身子抖得厉害。 是因为恐惧。 这不是拍电影,他也只是一个根本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不可能不害怕。另外也是因为钢珠打进腿里的缘故,动一下都钻心痛,冷汗直流。 杨旭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地开着车,一直将弹痕累累的汽车开到晚安·重庆酒吧的门口,没有刹车,而是直接手刹制动,车子撞上酒吧的外墙后,才停了下来, “江北哥,能走动吧?” 杨旭望着头顶的后视镜,有气无力地问苏江北。 “能...能走动。” 苏江北始终趴在后座下,并不知道车子到哪里了。 “那行,我动不了,你下车去找东叔,让他护着你。” “你中枪了吗?” 听杨旭说动不了,苏江北更加害怕起来。 但他还是强忍住腿上的剧痛,翻身下车,一瘸一拐地走到驾驶室旁,用力拉开车门。 路灯的光亮下,杨旭的左半身已经被黑红色浸透,座椅旁边也已经积了一大摊血,脸色惨白,嘴唇更是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是嘴角还勾出一点无奈的笑。 “哥,我的下半身没知觉了,可能快不行了。” “小旭,你撑着点,我叫救护车。” 苏江北带了哭腔,慌乱地想找手机,却不知手机掉哪里了,只能使劲儿地砸酒吧的卷闸门,砸门声和哭喊声惊醒了整条街。 “找死啊!” 赵旭东刚睡下,被外间的撞击声惊醒,再听到有人鬼叫地砸门,以为是哪个烂酒鬼闹事,骂骂咧咧地开了门。看到苏江北和杨旭的样子,赵旭东吓了一跳,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 随后,他向苏江北问明大致情况,立即打了几个电话。 很快,有十几个人开车赶了过来,一看就知道都是社会人,年纪也都跟赵旭东差不多。 赵旭东简单向来人吩咐了几句。 其中两台车离开,前往出事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回孙竹海,剩下的人则跟着赵旭东,守着苏江北和杨旭去医院。 赵旭东是老江湖,知道江湖规矩。 枪手杀人,要命,要不了命,就拿不到钱。 如果不护着,一定会有人追到医院杀了苏江北,这并不是电影里的专属桥段,现实中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 宁红接到赵旭东的电话,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两眼通红,明显是急哭了,看到苏江北的伤势不太严重,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 “是不是沈重山?” 因为苏江北提到沈颜,宁红猜测是沈重山。 且不说沈重山,谁动苏江北都不行,哪怕是沈渝,也不行,宁红都会找过去拼命,这是她对苏城的承诺。 苏江北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应该是他,我跟他的恩怨已经结束了,之前他还提醒过我要小心,再说...沈渝也不会同意。” “她不同意有个屁用,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沈重山就是一个老狐狸,你不能信他,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那个小杂种敢跟你动手?” 这个时候,宁红什么都不顾了。 如果确定是沈重山,她敢去捅死沈重山,绝不会犹豫一秒。 苏江北勉强地笑了一下,拉住宁红的手:“妈,应该不是他,您别管了,我没事的。” “傻孩子,红妈怎么能不管你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唯一挂念,红妈绝不能让你出事。” 宁红擦去眼泪,转头吩咐赵旭东:“旭东,你别在这守着了,去查清楚,去问那个沈颜,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警察也马上快来了,你留在这儿不方便。” 只要有枪伤救治,医院第一时间都会报警,这也是规矩。 赵旭东是蹲过大牢的人,又是袍哥,留下来确实不方便。 能独自开酒吧的女人都不简单,宁红就是这样,她在山城开酒吧这么多年,一直都平安无事,足以证明她的本事。 沈颜应该早有预谋,所以今晚才会跟着苏江北的车,想在半路收拾苏江北,只是没想到杨旭能掏出枪。 那四个枪手的出现,或者是跟沈颜的计划恰好吻合,或许就是提前知道沈颜的计划,偷偷跟在后边,想要见机行事,把祸水引到沈颜的身上。 无论是哪种可能,先找沈颜没有错。哪怕沈颜是沈重山女儿,宁红相信赵旭东也能找到她,让她吐出点有用东西。 赵旭东点头:“行,我这就去查,姐,我留人在外边守着,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您放心,有我赵旭东在,谁也别想再动我这外甥。” 之前,苏江北管宁红叫红姨,后来又叫红妈,有时候连红字都省了,直接一口一个妈地叫着,比亲儿子还亲。 赵旭东认宁红为姐,理所当然就是苏江北的舅舅。 只可惜,苏江北喊习惯了,总改不了口,总喊他东叔。 赵旭东离开不久,警察便赶到医院。因为杨旭还在手术室里抢救,警方人员只能询问苏江北。 苏江北在讲述中避开了一些不利于自己的细节,比如有两把枪的事情,他就绝口不提。 警察了解完具体情况后,初步判定是蓄意报复。 很快,市局有关领导也披星戴月地赶来探望。 苏江北是云端控股董事长,竟然在市区被歹徒枪击,险些丧命,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枪击案,而是关系到山城营商环境的大事,不得不让市局重视起来。 “江北,你觉得会不会是麦明森?” 麦明森在社会上也是大佬级的人物,沈重山能干的事情,他同样也能干出来,如今被整得倾家荡产,雇凶杀人也理所应当,宁红还是觉得麦明森和沈重山的嫌疑最大。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可能是柳亚东。” “他?” 宁红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她并不知晓苏江北的具体操作,也不清楚苏江北对柳亚东到底做了什么,所以不太确定柳亚东会这样做。 第四百五十七章:以孤独赎罪 当下,柳昌儒的麻烦人人皆知。 然而究其根本,他的麻烦还是因权斗而起,与苏江北无关,况且苏江北也没有能力,即便他是重庆有名的企业家,也不可能扳倒像柳昌儒这种阶层的官员。 固然,柳家父子会恨苏江北,却没必要雇凶杀人。 因为柳昌儒的乌纱帽尚在。 在他眼里,苏江北顶多就是一只挺能折腾的蚂蚱。真想弄死苏江北,也就是踩一脚的事,根本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这种做法一旦被警方坐实证据,他就真的完了。 雇凶之人到底是谁? 苏江北也不能确定,柳亚东的可能性最大,麦明森也有嫌疑,至于沈重山,苏江北虽有怀疑,但觉得又不太可能。 之前,沈重山被督察组叫走后还能回来,与苏江北找陆承伟帮忙有直接关系,沈重山现在还没有完全脱身,就算真的因为记恨想动手,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 “江北,你暂时出去避一避。” 宁红斟酌再三,还是建议苏江北离开重庆:“不管是谁找的人,都是想要你的命,知道你没死,一定还会再下黑手,防不住的,所以你最好离开一段时间,等我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你再回来。” 苏江北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不想让宁红为他冒险,拒绝道:“妈,我都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云端控股的董事长,怎么可能像个鹌鹑一样躲在您的身后,让您为我操心,我不走,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你解决个锤子!” 宁红也不管苏江北有伤在身,抬手在苏江北的额头上用力敲了一下:“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你可以自己解决,唯独这种事情不行,我也不准你染手,红妈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有今天的成就,也算对得起你爸爸了,这件事情我来办,大不了吃颗枪子,红妈活得够本了。” 解决暴力的最佳手段就是以暴制暴,只有解决掉暴力因素,再没有人想要苏江北的命,苏江北才会安全,宁红也才会安心。 “不行!” 苏江北强烈反对。 宁红也强硬起来:“行不行是我说的算,你只需要听老娘的安排,我看你的伤不太严重,虽说瘸着腿,也能走路,晚一点我就找人送你去上海,去你亲妈那里躲起来,我不给你打电话,不准回重庆。” 不管是柳亚东,还是麦明森,又或是沈重山,再长的手也有限度,宁红希望苏江北能躲远一点,还要有人能护着他,只能让他去找安玉舒。 在宁红的眼里,无论苏江北多大,多有成就,依旧还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小苏阳,出一点事都能把她的心揪碎。 “那...再说吧。” 苏江北还是不想离开,有诸多原因。 眼下,集团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沈渝也才露面,即便看起来已经没有被原谅的机会,但苏江北还是想挽回,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应该有机会的。 “红妈,您再去看一看杨旭的情况。” 杨旭被送进医院后,一直在手术室里抢救,苏江北的心也一直提着,两个小时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消息。 宁红出去了一趟,很快返回,脸色很难看。 杨旭的命保住了。 不过,因为猎枪子弹的钢珠伤到脊髓,两条腿彻底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医生无法确定以后能不能恢复,只说有恢复的可能性。 另外,赵旭东的兄弟也传回消息。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警方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经过打听,孙竹海死了,现场除了孙竹海的尸体,还有三具尸体,那辆白色捷达车不知所踪,应该是被对方活下来的那个人开走了。 这两个消息让苏江北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好久。 随后,他同意了宁红的建议,但提出一个条件:“妈,您跟我一起走,我不想回来了,永远都不想回来了。” 宁红看出苏江北的难过,叹息一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阳阳,红妈之前就担心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劝你放弃,但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担心并不是这个,而是怕你毫不在意,如果你真成了那样的人,红妈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江北用力搓了搓双眼,痛苦地摇了一下头:“红妈,我其实有过那种想法,觉得没必要为每个人负责,因为他们与我都不相干,可我做不到,每次那样想,都会觉得内心在煎熬,可我还是让每个人都受到了伤害。” “阳阳,你别这样想。” “这些伤害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我的罪,永远都抹不平得罪啊!” 苏江北抬起胳膊,挡住半张脸,低哑压抑的哭声从胳膊下响起,泪水很快就湿透了病号服的衣袖。 如果说沈渝,夏澜,还有麦朵的离去,是他应得的惩罚,那么杨旭的重伤与孙竹海的死,真的成了他无法承受的罪孽。 如果不是他的报复计划,杨旭可以正常地活着,可以跟方锦幸福地过一辈子,孙竹海可以平凡,但绝不会死在别人的枪下。 哭过之后。 苏江北用宁红的手机,给总裁办主任叶畅打了一个电话。 “叶畅,我是苏江北。”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叶畅被手机铃声惊醒,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六点。 她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接到苏江北的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根本不知道在她沉睡的时候,外边发生了什么。 “你上班后,去沈总办公室,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份文件,我已经签字了,你拿到那份股权协议书,立即联系沈总,交给她,让她接手所有相关企业,另外你跟她说,我...我走了。” 苏江北想说一句祝福的话,却说不出口。 自己可以放手,却无法祝愿自己深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幸福,他做不到那种大度,就连假话都说不出来。 “董事长,您走了?” 叶畅听得一头雾水,苏江北费尽心思地挤走了沈渝,这一大清早又说让沈渝接手集团,还说他走了,这是又要唱哪一出呀? “您去哪儿啊?如果沈总问,我应该怎么回复?” “不需要回复,她也不会问,就这样吧。” 沈渝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跟秦越一起骑行川藏线,而且从两人骑车离开酒吧时的动作也能看出关系匪浅,沈渝应该是选择了秦越。 沈渝是个理智的女人,这个选择也应该是在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与其爱一个令她伤心的人,不如享受被爱的幸福。 因此,苏江北决定离开。 不再是想要躲避追杀,而是彻底远离。 他要回归孤独,用孤独来抵偿这些人所受到的伤害。 他更怕听到沈渝的幸福。 并非是不希望沈渝幸福,在这个世界上,苏江北最希望能够幸福的人就是沈渝,可他不敢听到,更不敢看到,怕自己的心会痛如刀割,碎成粉末。 第四百五十八章:最憨的憨包 当晚,沈渝离开酒吧,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罗茜的家里。 “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罗茜见过秦越,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错,谢过后,关上门,转身望着酒气熏天的沈渝,一个劲儿埋怨。 “你晓不晓得自己的情况?还喝这么多酒?不想要就别留着,想要就别瞎折磨,真要出了事,怎么办?”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一路寒风袭面,导致酒劲上涌,沈渝有些站不稳。 她扶着屏风柜,甩掉鞋子,回头冲着罗茜傻笑地摆了摆手,摇晃地走向客厅的沙发,将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 “一个人挺好,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旅游,我还想去一趟西藏,净化一下心灵,再也不会有烦恼了,也不会有眼泪,茜茜,反正你也没有男人,以后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撒子叫我没有男人,我只是没遇到想嫁的男人。” 罗茜倒了一杯水递给沈渝:“我不去,老子的心灵很纯洁,净化个锤子,你今天到底找他做撒子?谈开了没有?” 白酒醉过,口干舌燥。 沈渝爬起身,喝了几口水,又躺了下来,胳膊交叠地压在脸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他的乖乖,他也不再是我的江北,结束了,我跟他完了,早就应该结束了。” 苏江北给沈渝带来太大的伤害,这种伤害很难被原谅,沈渝说结束了,在情理之中。 但罗茜知道,沈渝能做出这个决定,心里一定很痛,而且还是那种无法说出来的痛,很可能会痛一辈子。 都说失望攒够了,剩下的只有冷漠。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沈渝对苏江北是很失望,也怨恨,可这些失望与怨恨根本遮盖不了两人之间曾有的那些爱,所以她才会痛苦。 “好啦,洗洗早点睡吧。” 罗茜翻出一套睡衣扔给沈渝,又帮她脱了外衣,扶着她走进卫生间,站在门口劝道:“结束也好,不结束也罢,反正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再说吧,明天我先陪你去医院,留不留在你,但至少你也应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行,明天上午就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事。 沈渝醉了,却醉得很清醒,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开始为今晚的酒醉而感到后悔。 她怨恨苏江北,可以跟苏江北一刀两断,却从不怨恨有过的爱,那份爱很真实,根本不像欺骗,所以即便分开了,她还是想把有过爱以某种方式保留下来。 因为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爱了。 或许是醉酒的原因,沈渝躺下就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好多梦,又做了那个暮年之时,挽着苏江北的胳膊散步于街头的梦,只是一转眼,苏江北不见了,不管怎么找,怎么喊,苏江北都没有出现。 沈急醒过,然后挂着泪珠再睡入梦中,反复如此,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直到凌晨四五点钟才沉沉睡去。 有人说,女人要比男人绝情,一旦放弃,很快就会忘却,其实不然,女人只是更懂得如何隐藏心上的痛。 早上九点,手机铃声响起。 响了几遍,才将沈渝从昏睡中惊醒。 “沈总,是我,叶畅。” 叶畅没想到能打通沈渝的手机,赶紧继续说道:“真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是这样,我一早接到苏董事长的电话,他让我到您的办公室......” “什么文件?你看过内容吗?”沈渝闭着眼睛接听电话,声音略显沙哑,鼻音很重,没睡好,也是昨晚有些受凉的原因。 即便接听电话,她脑袋里依旧飘荡着梦里的场景,并没有听清叶畅说的话:“如果是收购我名下股权的协议书,我可以过去,如果不是,你告诉苏江北,和我无关,我就不去了。” “沈总,我大致看了一下内容,不是收购您的股权,是苏董事长将持有的全部股权都无偿转让给您的协议书,不仅是云端控股的股权,还有玲珑科技和香港沧浪投资的股权,还有一家叫Naflibata International的公司股权,应该是在国外注册的公司,都要转到您的名下,苏董事长已经签字,只要您过来签字,协议立刻生效。” 总裁办公室内,叶畅站在沈渝的办公桌前,拿着那份协议书,一口气说完,话语中带着兴奋与惊讶。 “你说什么?什么叫都转让给我?” 沈渝睁开发胀的眼皮,抓了抓乱成鸡窝般的头发,又晃了一下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坐了起来。 一时间,她想不明白苏江北这是要干什么。 这些股权价值几何,沈渝非常清楚。 全部无偿转让给她,如果这件事情放到以前,沈渝会觉得挺正常,因为苏江北就是这样无底线地爱她。 可现在不是这样。 这算什么? 补偿吗? 还是对爱失望的冲动。 如果是冲动,这个代价真的太大了。 这时,沈渝想起叶畅刚才好像还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走了?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董事长就是这样说的,还说您不会在意。” 叶畅把“问”字故意换成了“在意”。 叶畅觉得沈渝应该在意苏江北。 就凭这份协议书,足以看出苏江北对沈渝的一片真心,两人是闹别扭,可天大的别扭在这份真爱面前也应该化解。 不是说金钱与财富就能代表真爱。 但叶畅觉得,如果像这种倾囊而出的给与,还不能算是真爱,那这世界上的真爱到底有多真?都靠嘴来说吗? 苏江北挤走沈渝的做法是有些欠妥。 但他确实是为了云端控股着想,叶畅认为沈渝应该理解,看在苏江北的这份真心上,也应该原谅,若是还要继续矫情下去,一旦有了变故,那沈渝就真成了天底下最傻的女人了 沈渝沉默了几秒,回道:“好吧,等一下我会过去,苏江北到公司了吗?还是说他今天就走了?” “我打过电话,可苏董事长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凌晨给我打电话时,用的也不是他平时的手机号码,而且他交代我说,让您签字后立刻接手集团。” “知道了,你把那个手机号码发给我。” 沈渝要过去。 她想看看苏江北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就是因为昨晚秦越的出现,他就要发疯到要抛弃一切的离开,未免过于儿戏了吧? 不仅是儿戏。 还是世界上最憨的憨包! 第四百五十九章:一孕傻三年 “都给你啦?” 吃早饭的时候,罗茜听着沈渝的讲述,惊得险些咬到舌头。 “我的老天,就不说他持有云端控股的股份了,只说玲珑科技的股份,那值多少钱呀!沧浪投资,我听说盛裕集团的好多资产就是被这家投资公司给吞了,也是一大笔钱,还有那个海外公司,估计也有不少资产。” 罗茜羡慕地咂舌,感慨地摇晃着脑袋:“苏江北真是个人物,还是小瞧他了,他不光帮你打造出云端控股,自己还折腾出这么多资产,哎,他这是把全部家底都交出来吗?撒子意思?打算净身出户呗?沈渝,你要是签了字,可就真成了大号的富婆了。” “我缺钱吗?” 沈渝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淡淡地说道:“我没看到文件的具体内容,也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听叶畅说好像是这样,另外,他说...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罗茜不解,转念一想,撇嘴说道:“你别听他的,这就是赌气,就是手段,都身无分文了,他能走哪儿去,再说你在重庆呢,我猜他就是想躲起来看你的反应。” 说话间,罗茜拖着椅子坐到沈渝的身边,问道:“沈渝,说心里话,他都这样了,你还恨他吗?” “为什么不恨?” 沈渝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望着罗茜:“难道这些东西就能弥补他对我的欺骗吗?不可能,他越是这样,我就...” 略有迟疑后,沈渝继续说道:“反正我觉得他不是出于真心,如果他真的爱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做那些事情,而不是做了,然后再用这样的方式补偿,想要得到我的原谅。” 罗茜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觉得好像挺有道理,可又觉得沈渝对苏江北过于苛刻了。 “那你说,他不应该报仇吗?” “应该,换做是我,我也会报仇。” 沈渝的回答让罗茜出乎意料,愈发觉得沈渝在置气,甚至还有点无理取闹了,也就替苏江北鸣不平。 “哎,你这就是欺负人了,你一边觉得他应该报仇,一边又怨恨他报仇,这不是存心在为难苏江北吗?你到底想要这个苦命的男人怎么做才对?” 沈渝倔强地回答:“他不应该瞒着我,更不应该骗我,” 罗茜被气笑:“大小姐,不是吧?是你觉得我傻,还是你自己降智了,他不瞒着你,怎么报仇?难道你还打算让他提前跟你说,哎,乖乖,我要对付你爸,沈渝,你有没有搞错?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看这话真是太对了。” 沈渝刚想反驳。 罗茜劝道:“行啦,他是不对,但你也别总是嘴硬,到底在不在意他,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说就是恨透了,不想再要这个男人,那就早点告诉我,姐妹儿不嫌弃二手货,一定找机会把他给收了。” 罗茜是在开玩笑。 但,如果沈渝真的放弃苏江北,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毕竟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能抢到就绝不能便宜给别的女人。 “你敢,就算我不要,他也不准跟别的女人!” 罗茜刚说完,沈渝立马瞪了眼。 “哎呦,我是真搞不懂你了,有这么麻烦吗?既然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就是为了求你的原谅,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说着,罗茜认真地帮着沈渝分析起来:“没错,国银集团现在所处的困境是跟他有关系,可你想一想,他把事情做绝了吗?你爸卖出去的资产是不是在云端控股的账上,如今苏江北把他的股权都给你了,也就等于把那些资产全都还给你们沈家,而且还是加倍奉还,他都这样做了,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沈渝不再说话,低头揪着烤面包片。 她清楚罗茜说得没错,其实她也认真想过,能体味到苏江北的用心良苦,可就是心里有些过不去。 至于为什么过不去。 说不太清楚了,可以说是因为欺骗,也可以说是以往假装大度所积累出来的埋怨,总之心里就是难过,也就发酵成如今的这个局面。 因为还要去医院,吃完早饭后,罗茜陪着沈渝一起去云端大厦,她也是想看看那份协议书上到底要转让多少股权,这种大手笔,一般男人还真做不出来。 一进大厦,罗茜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 好多员工见到沈渝的眼神都不太对,有恭敬,但恭敬里似乎还有质疑,甚至有的眼神里还带着某种不平与害怕。 “小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先去办公室。” 沈渝也看出来了,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沈总,您来了。” 叶畅得到通知,赶紧来到办公室。 她的眼神也是如此,而且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 “联系上苏江北了吗?” “没有。” 叶畅回了一句,将股权转让协议递给沈渝,退后一步,拘谨地低下头,小心地问道:“您不知道吗?” 沈渝翻看手上的文件,略一皱眉:“知道什么?” “董事长昨晚出事了。” “什么?” 沈渝一惊,拿文件的手抖了一下,罗茜也吓了一跳。 “我也是刚听到消息,今天凌晨的时候,董事长在内环路遭到枪击...” “你说什么?枪击?” 不等叶畅说完,沈渝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罗茜也听懵了,惊得张大了嘴巴。 “沈总,您真的不知道?” 叶畅小说地问了一句,随后说道:“就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儿,外边都说是您父亲...要杀苏董事长,找人在内环高速路枪杀董事长,听说死了四个人,给董事长开车的孙哥死了,杨哥也不知道救没救过来...有人还说,只要苏董事长死了,您就可以接手...” 市井谣言就是这样。 总会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前因后果都能分析得貌似真相。 “苏江北呢,他怎么样?” 沈渝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身子也随之晃了一下。 随后,她用手支住桌面,声音颤抖地问:“他是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叶畅略作回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出事的具体时间,董事长是在凌晨五点左右给我打的电话,也不知道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我已经跟公安局取得联系了,说案情重大,暂时不方便透露。” “不可能,绝不可能...” 沈渝跌坐在办公椅上,惊慌且无助地望向同样震惊的罗茜。 罗茜几乎相信了叶畅的说法。 她跟沈渝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对沈家多有了解,清楚沈渝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她知道沈重山能干出这种事情,而且也有杀苏江北的理由。 “茜茜,你扶我一下,陪我去找我爸。” 沈渝全身瘫软,尝试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只好喊罗茜。 第四百六十章:动的就是你 沈重山的绰号为山城虎。 以他在重庆的身份地位,得到江湖上的消息自然要比别人早,警察赶往案发现场时,他就收到了消息。 他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拨打苏江北的手机。 然而,苏江北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他又派人打听,这才知道苏江北受伤不重,只是跟着他的两个人一死一重伤。 早上七点左右,他又得到消息。 苏江北在没有通知警方的情况下,悄悄乘飞机离开了重庆,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上海,最终会躲去哪里,无人知晓。 是谁下的黑手,沈重山不太确定。 柳昌儒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一定不会是他,以他的身份,绝不可能亲自安排这种事情,若是其他人,要么是柳亚东擅自做主,从外边找的枪手,要么就是麦明森。 沈重山给柳亚东打过电话,柳亚东矢口否认,沈重山知道问也是白问,就算是柳亚东干的,他也不会承认。 如果说是麦明森,他倒是有理由弄死苏江北。 毕竟苏江北把麦家给毁了。 说起来,如果不是苏江北早早提出和解,再加上顾虑女儿沈渝,就连沈重山都想弄死苏江北。 这件事情挺棘手,沈重山没打算及时通知沈渝,主要是担心女儿一旦胡乱插手,恐怕也会有危险。 “爸,我说过,不准你动他,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您为什么要杀死他,您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呀!” 然而,沈渝认定是父亲所为,回到家后,悲痛地大声质问。 这一刻,沈渝吐出心里话,她可以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可她的心里早已经装满了苏江北,根本分不开。 陆蓉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看到女儿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再听到这番话,吓了一大跳,指着丈夫骂道:“沈重山,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德吗?江北是报复了你,可他没有错,因为根源在你,你已经毁了女儿的幸福,如今还杀人,你是不是疯了?” 不仅是沈家母女气愤异常,就连跟来的罗茜也怒视着沈重山。 沈重山苦笑辩解:“你们说撒子嘛,不是我做的,幺儿,要是爸爸做的,爸爸绝不否认,再说爸爸答应过你,那就绝不会去搞他,还有啊,我听说他就是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只是离开重庆了,你就放心吧!” 沈渝听到父亲如此说,赶紧止住哭声,哽咽地问:“他去哪儿了?” 沈重山说道:“查到飞机是去上海,到底会不会留在上海,我也不知道,联系不上。” 既然苏江北没事,沈渝放了心,也能猜出苏江北悄悄离开的原因,应该是为了避祸,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也好。 “爸,您查到是谁干的吗?” “没查到。” “那您在家里待着做撒子,还不赶紧去查!” “你...你这孩子。” 没人敢这样命令沈重山,也就是这个大女儿了。 “知道啦,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放心吧,查到了,我一定处理好 绝不会让苏江北再出事。” 沈重山对这个女儿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满口答应,继而又故意问道:“你不是跟他完了吗?用不着这样上心吧!” 沈渝没有作答,只是摇了摇头。 罗茜在一旁把股权转让的事情说给沈重山。 沈重山听后,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随后,他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感慨地笑了笑:“幺儿,爸爸最近一直在自责,不是为了过去的那些事,只是因为让你跟着受连累,让你跟着操心,爸爸真的老了,老啦!” 沈重山发出这样的感慨,是对苏江北的重新认可,苏江北能做到如此,足可以证明他的心里只有沈渝,这就够了,可以放心了。 不过,他可以放心大女儿,对二女儿沈颜,却是一百个不放心。 沈重山已经知晓沈颜带人拦苏江北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与枪杀案在时间上几乎就是前后脚,他不相信这是偶然,其中必定有某种关联。 另外,到目前为止,一直联系不上沈颜,这让他很担心。 平时,沈颜极少回家,或是领着狐朋狗友玩夜场住酒店,或是回自己的房子住,沈重山经常见不到她的人影,多数时候是在电话里训斥一番,实在不像话了,也会勒令她回家,不准出门,但也只能好几天,之后照旧。 当晚,沈颜躲到酒店住了一宿。 她确实被吓到了,也是担心苏江北真会给她爸打电话。 虽然以前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给人打一顿,严重一点会把对方打得腿断胳膊折,不算多大的事,顶多赔点小钱。 但这次不同,沈重山曾明令她不准去惹苏江北。 至于原因,她搞不懂。 但她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被父亲晓得,少不了还会挨耳光,毕竟信融投资的祸不小,已经把国银集团拖累得几近破产了,所以她关了手机,想清净几天,免得被骂挨揍。 早上,她还没从宿醉中清醒,有人跑到酒店咣咣砸门,告诉她出事了,把苏江北被枪击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警察正在找她,怀疑她与枪击案有直接关系。 沈颜当时就吓蒙了。 第一个反应就想回家,把事情跟老爸说清楚,不是她干的。 然而,脑瓜子再一晃荡,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实在受够了老爸的训斥以及挨揍,而且每次一教训起来,还要拿她跟沈渝比较,简直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像猪一样。 因此,她也就没有联系家里,继续保持断联状态。 在她看来,反正枪击案跟她无关,就算被警察找到也没关系,毕竟警察办案要讲证据,更何况她还是沈重山的亲生女儿,即便承认拦车打人,警察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警察能把她怎么样,不好说。 但赵旭东却不在乎沈重山,光脚不怕穿鞋的,赵旭东就是光脚的人,秉承的处事原则很简单,是死是活吊朝上,所以他敢动沈颜。 傍中午,赵旭东在朝天门附近的洲际酒店找到了沈颜。 赵旭东很“客气”地把她扔进卫生间,在哗哗的流水声与躁动的音乐声中,“和颜悦色”地问她,跟枪击案有没有关系,知不知道枪击案的幕后指使是谁。 刚开始,沈颜很倔强,嘴很硬,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沈重山的女儿,动的就是你。” “我爸会找到你,会杀了你。” “是吗?那我先杀了你,好不好?” 赵旭东微笑地反问了一句,一巴掌扇在沈颜的脸上,下手很重,沈颜的半张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血丝。 “别打我,我是沈渝的亲妹妹,苏江北是我姐夫,我怎么可能会杀他,我没那个能耐,真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赵旭东再扬起手掌时,沈颜缩在浴室角哭了起来。 她不敢大声哭,怕挨打,更怕死在这里。 第四百六十一章:幕后黑手就是柳亚东 “那好,不着急,慢慢说,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如果有用,我就放了你,如果没用,我会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给你收尸。” 浴室内,淋浴喷头开着,热水蒸腾起水雾,弥漫了整间浴室。 赵旭东坐着浴缸边沿,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后,望着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的沈颜。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我就想想教训一下他,让他把抢我爸的东西还回来...他的司机有枪,我带的那几个人没敢动手...后来我们都走了...我本来没想打他,就是太气了...柳亚东找我喝酒,说起苏江北,他...” 沈颜不停地组织着语言,不停地说着,也不知道那句话能救命,反正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只希望能说出点有用的,赶紧打发走这个杀神。 “你说谁找你喝酒?” 赵旭东捏着烟,起身关了淋浴喷头,蹲在沈颜的面前侧过耳朵。 “柳亚东,就是柳昌儒的儿子,你知道柳昌儒吧,他是...” “别废话,老子管他是谁,继续说。” 不等沈颜说完,赵旭东不耐烦地打断。 “是柳亚东建议我去收拾苏江北,还说出了事有他顶着,我带去的那几个人就是他帮我找的,还有车,都是他找的。” “哦!” 赵旭东点了点头,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别的?比如枪手什么?” 沈颜的精神被吓得有些涣散,不得不敲了几下脑袋,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回想了一下后,怯生生地摇头:“没说,真的没跟我说过,就是让我领人去打苏江北,说到时他由来安排。” 赵旭东笑了笑,嘬了一口烟,发现烟头已经被水雾扑湿,于是抬手直接弹进浴缸,起身走出浴室,离开了洲际酒店。 沈颜在浴室里等了很久,直到听不到外边有一点动静,才哆哆嗦嗦地走出浴室,摁下手机电源键,嚎啕大哭地让沈重山来接她。 沈重山匆忙赶到酒店,看到女儿的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心里虽有气,却也无奈地忍下这口气。 如今,他已经知晓苏江北跟宁红的关系,也知道在山城,能替苏江北出头的社会人,只有宁红。 沈重山不惧宁红。 但他清楚,这个老女人要是发起狠,真会为苏江北拼命。 另外,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法跟宁红翻脸。 毕竟苏江北差一点就死了,而且沈颜跟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要不是看到女儿已经被打成这个样子,连他都想扇沈颜几巴掌。 “都问你什么了?” “就问谁要杀苏江北,爸,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你也没这个本事,你都说过什么?” 对方一定是从沈颜的话里找出了端倪,也确定了枪击案与她无关,所以才会放过她,沈重山觉得这已经是万幸了。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 沈颜尽可能地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沈重山听完也就明白了。 很明显,枪击案的幕后黑手就是柳亚东。 柳亚东应该是打算在沈颜带人拦下苏江北的时候,让四个枪手趁乱开枪,造成沈颜雇凶杀人的假象。 这种情况一旦得手,不仅能除掉苏江北,还能把罪魁祸首转移到沈颜的身上,甚至都能把整个沈家拖进去,当然也包括沈渝。 因此,沈重山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柳昌儒可能知晓他儿子的动作,也很有可能就是出于他的授意,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进行敲打,又或许就是狗急跳墙,想以打黑除恶的方式提前杀人灭口。 “王八蛋,竟然敢阴老子!” 沈重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背着沈颜离开酒店。 赵旭东敢动沈颜,照样也敢动柳亚东。 但柳亚东不像沈颜这样蠢,身边总跟着人,不容易下手。 “看来应该是柳亚东,你打算怎么做?” 客厅内,宁红听了赵旭东的讲述,略感为难地皱了皱眉,望向赵旭东。 赵旭东一笑:“简单,弄死他,一了百了。” 宁红摇了摇头:“不简单,你也说了,他身边总有人,另外是他的身份,必须要想一个周全妥当的法子,如果有机会做,也要必须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对于赵旭东来说,杀一个人并不难。 但宁红实在不想让赵旭东把命搭进去,姐弟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也都到了这个岁数,不能临了吃颗枪子。 然而,要是不解决柳亚东,这个混蛋一定会再找人杀苏江北,而且他在暗处,还有一个高官父亲护着,想要通过正当途径很难解决,除非苏江北这一辈子别露面,否则凶多吉少。 赵旭东点了一根烟递给宁红,笑道:“姐,这世上哪有周全和妥当,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能有顾虑,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有退路,做完就走,免得再连累到你和江北。” 宁红深吸一口烟,随着吐出的烟雾摇头说道:“姐不怕连累,大不了一命赔一命,只要江北没事,我怎么都行,主要是不想你出事,姐这辈子只亏欠过一个男人,不想再欠了,尤其是你,我绝不能让你出事。” 赵旭东也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过了一会儿,他磕了磕烟灰,笑了笑:“行了,姐,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就这么定了,有弟弟在一天,你就不用操心,等哪天我真不在了,让江北守着你,给你养老送终。” 宁红望着赵旭东,湿了眼眶。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宁红也有,她的心不是一块石头,赵旭东跟了她这么久,可以说是姐弟,也可以说有着别样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苏江北,两人很可能会相伴到最后。 然而,为了苏江北,她可以豁出全部,只为了心里的那个男人。 每个女人的心里都会住着一个男人,有的会长相厮守,有的只能住在心里,成为回忆里的遗憾。 沈渝的心里住的是苏江北,挪不走的。 知道苏江北平安无事,她痛快地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了字,这是当下情况所致,也是一种原谅。 在别人看来,这种做法挺市侩。但她毫不在意,这是她与苏江北两个人的事情,无须在意别人的看法。 随后,她以绝对优势重新掌管云端控股集团。 虽然集团的大多数的中高层都曾背叛过她,也有不少人质疑她的股权得来不正,但她并没有打击报复,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按部就班,让整个集团公司处于正常的运转状态。 稳定才是关键! 第四百六十二章:另一种逃避 “妮娘,您信我吗?” 别人可以不解释,但对林静怡,沈渝必须要解释。 因为林静怡的身份特殊。 她是苏江北的表姑母,也是云端智能科创的领军人物,如果解释不清,林静怡拂袖而去,对整个集团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傻孩子,如果妮娘不信你,早就走了。” 林静怡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天在会上,你交出控制权,虽然说着狠话,也看出你恨极了江北,但妮娘知道,正因为你心里全都是江北,所以才会妥协,江北不知道吗?他当然也知道,所以又换过来了,他把股权都给你,也是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你。” 说着,林静怡感叹一声:“不过,江北这孩子的心思太重,从见到他的那天起,我就看出来了,如今他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会全都怪罪在自己的身上,或许这也是他离开的原因,可能是一种逃避。 逃避! 沈渝原本也是这样想,认为苏江北是在逃避追杀,等到警方查明真相,抓到凶手,苏江北便可以返回重庆。 此刻,听到林静怡所说的另一种逃避,不禁心乱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种逃避。 他还会回来吗? “妮娘,您能联系上江北吗?我找不到他。” “出事的第二天,他给我来过一次电话,说在上海,让我放心,还让我千万不要怪你,一定要留下来帮你,之后...” 林静怡摇了摇头:“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打安慧的手机也打不通,问过她的公司,人家说不方便透露,我觉得江北一定跟他妈妈在一起。” 看到沈渝红了眼圈,林静怡又安慰道:“你也别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方到现在都没能给出确切的说法,谨慎一点终归没错,放心吧,他会回来找你的,对了,你有没有问过你爸爸?” 沈重山不可能联系到苏江北。 林静怡只是想让沈渝打听一下凶手的查找情况。 当下,警方一直缄默不言。 或许是找不到线索,或许是有其他原因。 林静怡是技术人员,但她毕竟在体制内工作过,熟悉体制内的一些弯弯绕,想试试通过另外的途径查一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几天坊间又流出一个新的传闻,说枪杀案的幕后黑手是山城的某位大公子,因为在资金上被苏江北坑了,气不过,找人干掉苏江北出一口恶气。 山城的公子太多。 但能称得上大公子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柳亚东。 所以,林静怡怀疑枪杀案之所以一直找不到线索,很可能是有人在施压,如果沈重山真能找到确切证据,她可以寻求自己的老关系,帮忙越级上告。 “我问过,绝对与我爸无关,也不是沈颜干的,我敢打保票。”沈渝有些误会林静怡的问话,急忙辩解。 随后,她又说道:“我爸一直在查,好像查出一点线索,只是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让我再等等。” 沈渝临上车的时候,林静怡突然想起来,建议道:“小渝,你去找宁红问一下,我觉得她一定知晓江北在哪里。” 沈渝苦笑:“问过了,红姐说她只晓得江北去了上海,再就没联系过,可能是不想告诉我吧。” 林静怡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江北一定会回来找你,别担心,就像当初你离开,江北也着急,看看,你还不是回来啦!” 沈渝心有感慨地说道:“是啊,他也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的离开而在惩罚我,我允许他不理我,但不能一直躲着我,躲我一辈子。” 此时此刻,似乎是调换了位置,生气离开的人变成了苏江北,沈渝成了苦苦等待的人,到底是为什么,沈渝想不太明白。 苏江北的离开,可能只是为了躲避追杀,也可能真像林静怡猜测的那样,他在用一个极端的方式惩罚他自己。 又或者,是那晚在酒吧,真的让他绝望了,以为永失所爱,才会抛弃一切,绝望地离开。 可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应该来个电话。 只要一个电话就好。 沈渝相信,只要一声乖乖,苏江北就会明白,就会回来。 苏江北确实很绝望。 因为在酒吧的那晚,他看到了沈渝眼里的决绝,再加上孙竹海的死与杨旭的瘫痪,以及李忆平夫妇的双亡,甚至连张越的病故也被他算成了自己的过错。 这些无法承受的压力,让他无法原谅自己,每次心念所至,都会有一种类似溺水的窒息感。这种感觉让他想逃避,逃到一个无人可识之处,一个人孤独下去。 不仅如此。 当他抵达上海后,又一个噩耗重击在已经无法承受的心上。 安玉舒的癌细胞复发,并且转移为骨癌,已经确诊为晚期,只剩下三四个月的时间了,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苏江北,就是想悄悄地死去,不愿看到儿子的眼泪。 苏江北望着倚坐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母亲,再也无法抑制心里的悲痛,扑腾一声跪在病床前,将脸紧贴在母亲的手上,失声痛哭。 奶奶走,妈妈也要走了。 以为不再是孤儿,却又要成为真正的孤儿。 这一刻,苏江北觉得自己被拉回童年的阴影中,那种恐惧感令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阳阳,别哭,这就是妈妈的报应!” “不是,是我,都是我的错。” 苏江北泣不成声地摇着头,将母亲的手又紧贴在嘴唇上,就像小时候入睡前那样,不舍得松开。 “不是的,你是妈妈最乖的乖乖,妈妈又要对不起你了。” 安玉舒也是老泪纵横,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弯下身子,紧搂住儿子,使劲亲着儿子的额头以及长了许多的头发。 这种溺爱是她的梦寐以求,只在梦里有过。 现实中却是等了足足快要三十年。 可等来了,却又要失去。 这就是迟来的惩罚吗? 安玉舒第一次痛恨老天爷。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过后,安玉舒办理出院手续。 她让苏江北带她去旅行,想用余下的时间,跟着儿子四处走一走,看一看,这是她一直没能实现的愿望,不想成为临死前的遗憾。 苏江北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订了一辆房车,准备好了一切必要设备,载着病重的母亲离开上海,开始了与母亲的最后之旅。 在此之间,他关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安静地陪着母亲渡过这最后的时光。 第四百六十三章:母亲最后的担忧 安玉舒重病在身,去不了热闹的地方。 苏江北挑选的都是较为安静的去处。 第一站就选在廿八都古镇。 廿八都古镇位于浙江、福建、江西交界。 古镇内兼具了三省的文化特色,区区几千口人,却繁衍生息着百余种姓氏的居民,交流着十几种方言,镇子里保留的每一栋古建筑都散发着浓浓的明清气息,富有很重的历史感。 当下,正值隆冬时节,古镇的天空飘起飞雪。 枫溪河的薄冰之上积了雪,两岸屋顶的黛瓦也换了颜色,与白墙连成片,就连主街的青石板路,以及其他小巷的鹅卵石也抹了一层白。 远山黛影,近水含烟,浅白飞花。 此刻,整座古镇宛如跃出纸面的水墨画。 河面的石拱桥上,安玉舒坐着轮椅,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精神头看起来很不错,完全不像一个病危之人,头顶上方还支了一把绘有腊梅吐芳的油纸伞,伞面已经覆了一层白雪。 “阳阳,慧诚实业就给你啦,管理层的情况也跟你说了,他们都是公司的元老,可以信任,但也不能什么听之任之。” 说话间,安玉舒摘下皮手套,摊开手掌接了几片雪花。 凉丝丝的,挺舒服。 “妈,您这是质疑我的管理能力和水平吗?” 苏江北在后边小心地推着轮椅,又停下来替母亲紧一下围巾。 “不是,哪能呢!” 安玉舒摇了摇头,转头笑道:“妈妈真是糊涂了,以你的本事,能把云端科技发展成如今的云端控股集团,同样也可以把慧诚实业管理的井井有条,妈妈确实应该放心的。” 苏江北稳住轮椅,像孩子般从后搂住母亲,故意表示不满:“老妈,眼前的美景都不够看,能不说这世上最俗的东西吗?我本打算等会儿回去,咱们娘俩来一番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让您这一说,发愁了,兴致也没啦。” “好好,妈妈不说了,现在就回去,妈妈也想喝一杯...” “您不能喝酒,只能喝茶。” “不行,妈妈非要喝...” “哎,您怎么不听话呀!” “就不听话,我是你的妈妈,应该是你听我的话才对...” 安玉舒轻拍着儿子的脸颊,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然而,她的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假使老天不这样残忍,如此的母慈子孝该有多好啊! 苏江北定的住处并不在古镇内。 主要是古镇内的住宿条件不理想,多是老旧民宅,即便将空调开到最大,也会觉得阴冷。因此他选择了距离古镇不远的独栋别墅区,停靠房车也方便。 “你真的把所有股份都给她啦?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往上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独栋别墅的客厅内,安玉舒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斜倚着贵妃椅,喝了一小口刚温热的陈年女儿红,冲着苏江北故意紧了一下眉头。 苏江北将沙发上的毯子折成方块,垫在安玉舒的身后,说道:“我不在意多少财富,只知道欠她太多,不知道怎么还,只能这样做,这跟她要不要我没有关系。” “唉,傻儿子!” 安玉舒轻叹一声,感慨地说道:“你呀,太像你爸爸了,你们父子俩都是大情种,总愿意为爱不顾一切,当年为了宁红就是这个德行,其实他对我,也是如此。” 说着,安玉舒笑了一下:“我总说恨你爸爸,可这么多年,我真正恨他的时间并不多,当初他如果不签字,我拿不走上海的分公司,拿不走最后的那些资产。” 苏江北抬起胳膊,小心地搂住母亲,接话道:“或许,我爸想的跟我一样,也是觉得亏欠您太多,再多的钱都还不完对您的亏欠。” 安玉舒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快记不清苏城签字时的表情。 但她宁可相信苏江北的说法,也不愿认为那是苏城在绝望之下的无奈之举,因为只有这样想,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也会在临死前把那些怨恨一笔勾销。 “夏澜呢?” 安玉舒捏起小酒杯,再喝了一口酒:“没有了沈渝,你可以选择夏澜,还有麦朵,这两个都不错的,她们都爱你。” 如果苏江北真的失去了沈渝,安玉舒还是希望儿子能在夏澜和麦朵之中挑选一个,失去了想爱的人,退其次就要选择被爱,这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苏江北苦笑地摇头:“夏澜和麦朵都走了,都去了国外,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而且我的心已经满了,塞不下别人,也不想再塞了。” “这下可好,真成孤家寡人了。” 安玉舒清楚,夏澜和麦朵的离开不是不爱了,而是无法爱,若是沈渝真的拒绝,苏江北很可能会在很长的时间里保持着孤独的生活,这是他的性格使然,安玉舒担心起来,也愁了起来。 安玉舒拉过苏江北的手,捂在自己的手掌间,轻声问:“阳阳,你确定沈渝跟了别的男人?”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没有说确定,还是不确定,而是说不知道。 因为他是不想确定,也真的不想知道。 “我还是觉得她不会这样,虽然妈妈跟她接触不多,但她对你的爱,妈妈还是看的到,应该还是生你的气,在跟你置气。” 女人最懂女人。 沈渝注视苏江北的眼神,安玉舒见过多次,那里面全都是爱,很浓烈,这样的感情绝不会说断就断,也绝不会轻易换人。 “你没有联系她吗?” “没有。” “给她打电话,现在就打,好好谈一谈嘛,难得两个人都爱着,就这样断了,不是遗憾,是要后悔一辈子啊!” 深爱一个人不容易,能相守一生更难。 其实,好多夫妻不能说没有感情,但感情很淡,很随意,在一起就像是凑合过日子,凑合地找一个合伙人,糊弄着自己,根本谈不上深爱。 安玉舒不想儿子错过最爱,娶一个替代凑合一辈子。 这会是儿子的悲哀,也将是那个替代的悲哀。 对此,安玉舒深有感触。 “再说吧。” 苏江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错开话题。 “妈,我昨天翻手机,看到一个算命格的小程序,给自己算了一下...” “你做过程序员,还信那东西。” “闲着没事瞎看呗。” 苏江北喝了一口酒,撇了一下嘴角嘴:“程序上显示,我是天煞孤星命,靠近我的人也会跟着走霉运,所以...我想...还是算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算命软件,苏江北是在胡扯。 当他抵达上海,得知母亲即将不久于人世,自责与内疚又加深了一层,如同钻进了牛角尖的最里边,走不出来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偏激之念 “胡说八道,妈妈不准你这样想。” 知子莫若母,安玉舒怎么可能不晓得儿子在想什么,也清楚这种想法过于偏激,如果走不出来,会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阳阳,你不该这样想。” 安玉舒缓下语气,轻声说道:“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造成的,哪怕确实有你的因素存在,但那也只是你被陷在这个因果之中,无论对也好,错也罢,都不应该由你来背负这份责任。” “可能吧!” 苏江北笑了笑,转着手里的小酒杯,说道:“妈,其实我也这样想过,认定这就是因果报应,即便我不做,这种报应也会存在,而且还认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固定,就算刨除我的存在,也不会改变,可真是这样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的,如果没有我,可能一切都会不同,每个人的命运也会不同,又或者说,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孤儿,我倒是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毫无利用地去恋爱,结婚,生子,哪怕是一个活在最底层的平凡人,也不会出现这些事。” 或许真是这样。 如果当初的安慧没有怀上苏阳,苏城可能就不会娶她,会继续等宁红,甚至都有可能为了宁红,把事业重心放到江浙沪一带,慢慢也能跟家里缓解了关系。 如果那样的话,会是另一种结局。 又比如说,苏江北不是苏阳,只是一个纯粹的孤儿。 那么,他的心里就不会有仇恨,就可以毫不藏私地去爱想爱的女人,无论是夏澜,还是沈渝,又或是麦朵,都可以好好去爱。或者根本不认识她们,所爱之人是其他女人,都不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从这种设想来看,似乎真的是因为苏江北的存在,改变了这些与之相关之人的命运。 “所以,归根结底呀,都是因为我,您不生我就好了。” 苏江北提起温酒壶往小酒杯倒酒,因为手抖,撒出一些,抽纸巾边擦边继续道:“如果我再去强求,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如跳出这个因果,对大家都好。”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爸一样偏执!” 安玉舒听得心急,夺过苏江北手里的酒杯,直接扔在木托盘上,不巧正撞在另一个酒杯上,两个玻璃杯都显出裂纹。 “你爷爷当年就是这样偏执,一辈子不让儿子回家,一辈子不登儿子的门,到底没见到你爸最后一面,你爸也是这样...” 安玉舒抹起眼泪,长叹一声:“当年出事后,妈妈知道犯了天大的错,想让你爸爸离开重庆去上海,他怎么都不走,后来我打算把上海公司卖了替他还债,他不要,宁红想帮他,他也拒绝,就是一心觉得天底下的人都对不起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安玉舒拉住苏江北的手,痛苦地摇了摇头:“如今又轮到你了,你觉得自己亏欠所有人,对不起所有人,非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苏家的男人就不能遗传一点好东西吗?非要这样偏执吗?” 苏江北先是一怔。 随后,他抽纸巾替母亲擦拭眼泪,笑道:“妈,您别动气呀,不就是闲聊嘛,我没有那么偏执,只是有点想不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会找沈渝解释,就算她不原谅我,我也可以找别的女人呀,你儿子这么帅,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说话间,苏江北又取来两个小酒杯,分别倒了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安玉舒,继续笑道:“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儿子继续陪您小酌,再让您喝一杯,这样总可以了吧?” 安玉舒听到儿子的解释,稍有宽心,接过酒杯,笑骂道“又胡说,女人怎么能随便乱找?” “她就是不理,我能怎么办?” “那还是说明你没本事,一个笨女人都搞不定。” “妈,她不笨。” “不笨吗?我觉得她就是最笨的女人。” 安玉舒说沈渝是笨女人,并非是认为沈渝真的愚蠢,也不可能这样认为,能把一家小科技公司发展到如今规模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蠢女人呢? 她只是觉得沈渝犯了一个不应该犯的错,恰好这种错误又是大多数女人都会犯的错。 生活中,大多数女人谈的不是爱情,而是把自己无意义的生活、空洞的灵魂、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心,统统寄托在对方身上。 这种行为表面上看起来很像是爱情。 实际上,是一种施压、一种逃避与推卸责任。 聪明的女人绝不会这样做。 聪明的女人碰到优秀的男人或者是值得付出的男人,能够看到对方的需求。恰到好处的给予,不动声色的达到目的。 同时,聪明的女人在感情中也能够保持内心温柔的坚定,情绪的稳定,如此才能有智慧来引导对方,掌握爱情中的主动权。 因为这样的女人永远懂得,爱情的发展是两个完整的圆在相互碰撞,而不是寄生到别人身上的过程。 之前,沈渝一直如此做,做到了极致,牢牢拴住了苏江北的心,再也没有人能跟她争,就连夏澜和麦朵都不行。 然而,突发的变故让沈渝赌气了,也置气了,把所有情绪都推给了苏江北,好在之前栓住了苏江北的心,否则苏江北不可能在离开前把全部身价都交给她。 别墅的客厅里,母子二人闲聊了很长时间。 吃过晚饭后,本打算再出去看看夜景,但安玉舒因为疲劳,再加上骨痛的厉害,没法出门,只能躺在床上,苏江北则一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就连被褥也铺在床边的地板上。 夜灯下,安玉舒瘦得很明显,更显衰老,原本常染的头发变得花白不堪,也因为之前的化疗变得尤为稀疏,多处都能看到头皮。 没有了粉妆的遮掩,脸上曾有的光泽也消失不见,一道道明显可见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映进苏江北的眼中,割在他的心上。 直到很晚,苏江北都保持一个姿势望着睡不实的母亲,不时用毛巾轻轻擦拭母亲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时地抹去自己脸上的湿润。 第四百六十五章:真正恨的人 疼痛让安玉舒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看到苏江北跪趴在床边望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问道:“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啊,你一直在这吗?怎么不睡觉?” “我不困,想这样守着您。” “傻孩子。” 安玉舒笑了笑,在儿子的脸上捏了捏,命令道:“快躺下,像小时候那样,妈妈给你哼儿歌,一会儿就睡着了,明天还要开车呢,别累到。” 自驾路线是从东往西走。 每一处落脚之处可以待上几日,或是十几日都可以,不匆忙,只需在那一刻来临时,能够回到终点就好。 终点就是山城。 落叶归根。 安玉舒不想死在外边,想要回重庆,想要跟丈夫合葬在一起。 即便恨过,也已经离婚了,但她依旧认定自己还是苏城的妻子,这个身份绝不会因为一纸离婚而改变,毕竟这辈子只爱过这一个男人。 生不变,死也不会变,要在一起的。 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也说给了儿子,苏江北答应了母亲。 “妈,您要唱黄桷丫吗?”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我小时候不睡觉,您经常给我唱这首歌,黄桷树,黄桷丫,黄桷树下就是幺儿的家...” 苏江北轻声哼唱起记忆里的童谣。 听着儿子的歌声,安玉舒的眼角滚落出连串的泪珠,颤抖着声音跟着唱:“春风拂,老叶掉,黄叶飘飘铺满地。夏风吹,新叶飘,纷纷扬扬掉头上。秋风舞,树叶闹,上翻下跃蝉儿吵。寒风号,绿叶好,风吹雨打叶不掉...” 苏江北躺了下来,笑着闭上眼睛。 一瞬间 ,仿佛真的回到了童年。那段记忆很美好,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最不敢忘的记忆。 “阳阳,还恨妈妈吗?” “不恨,一点都不恨,只是恨我自己太固执了,妈,我本可以早点和您相认的,很早就可以,可我...” 苏江北没能继续说下去,怕自己哭出来吓到母亲。 “没关系,妈妈能找到你,你能不恨妈妈,妈妈就已经知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剩下的时间太短,虽然你不恨妈妈,可老天爷恨呀,恨我丢弃了这么好的幺儿不管,所以老天爷不让妈妈享这份儿孙福。” 其实不是不管,是找不到,她足足找了二十多年。 不过,安玉舒不想在儿子面前再多说一句辩解之词,而且还将自己的罪过与报应说的很淡然,仿佛与己无关。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苏江北默默地听着,隔了一会儿,轻声地问道:“妈,您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吗?” “麦明森?还是沈重山?” “不是。” “其实你还是恨妈妈,是吧?” “更不是,或许您不会相信,其实我最恨的人,是我爸。” “你爸爸?” “对,就是他。” 话语稍作停顿,苏江北继续说道。 “我觉得他并不爱我,只是把我当做了一个报复你们的工具,报复爷爷奶奶,报复您,就连宁红,他都没有放过,然后用一封信再将我的怨恨点燃为仇恨,去报复他所憎恨的那些人,我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临死前所用的一颗棋子。” “阳阳,你不能...不能这样想你爸爸...他爱你。” 安玉舒想坐起来,可周身的疼痛袭来,令她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想继续斥责儿子,却说不出责怪的话。 因为她知道,儿子并没有说错,她也是这样认为。 当年,苏城在安排儿子的事情上有太多选择。 可以送回老家,让父母代养,也可以通知安玉舒,让她接走孩子,尽到母亲的责任,甚至都可以让宁红领养,根本没必要将一个刚刚五岁的孩子抛弃在福利院内。 如果说这是一种保护,简直是可笑至极。 就像刚才苏江北所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用亲生儿子一辈子的幸福来报复他所怨所恨的人,这也是由爱转恨的极端表现。 安玉舒一直想不通苏城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理解苏城为什么会在最后变的如此自私。或许这就是人在绝望至极之时,人性的一种扭曲与偏执吧? “所以,我早已经不恨那些所谓的仇人因为我越恨他们,越是对他们进行不择手段的报复,那就越符合我爸的计划。” 苏江北枕着双手,面无表情地望着棚顶:“他就是想让我这样,想让我变成一个心里只有恨,没有一点感情的怪物,可能他觉得,如果他自己早一点变成这样的人,也就不会落到那种境地,从这个角度而言,似乎是为了我好。” 安玉舒挪到床边,侧着身子,伸手探到床下,心疼地抚摸儿子的脸上,湿了整个手掌。 “可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小孩,哪有什么偏爱和例外呀!” 说到最后,苏江北几近哽咽。 但,他还是以几声轻咳,作为最后的倔强。 究竟是不是这样,无人知晓,只有早已作古的苏城最清楚,其他人说的再合理,也只能是猜测。 那年,苏城留下儿子,离开沙坪坝福利院时,曾有过一眼回望。 或许,真的是对儿子的恋恋不舍,真的无可奈何。 又或许,那是他临死前最决绝,也最冷的回望。 直到死去都不曾改变。 苏江北确定自己的猜测。 所以,他从没有真正释然对父亲的怨恨,当初让夏澜看到那封信,也真的不是想以此逼退夏澜,只是想解脱,不想被父亲的自私所操纵。 然而,阴差阳错。 夏澜一走三年,苏江北又被困了三年,这让他开始发泄心里的怨恨,开始报复,开始变得自私起来,一步步走进父亲的设想之中。 随后的时间,安玉舒都没有入睡,一直侧着身子望着儿子。 苏江北睡了,整个身子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不露出一点缝隙,并不是怕冷,而是在福利院时养成的习惯,只有这样才觉得有安全感。即便跟夏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习惯这样睡觉,没少被夏澜埋怨, 不过,也有例外。 那就是跟沈渝睡在一起时,他会从后紧搂着沈渝,紧靠着她稍显肉感的身体,听着沈渝发出的轻微鼾声。 那时,他不会缺乏安全感,反倒会觉得自己最安全,并没有被整个世界所遗弃,因为爱他的人就在身边。 第四百六十六章:一直在被爱之中 爱与被爱,哪一个更好? 有人会说,这两者都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分不出差别,也有人会说,这个选择不对,应该再加一个,相爱,爱与被爱都不如相爱刚刚好。 然而,真正走过全程的人会说,被爱,才是最好。 其实这并不是选择题,而是要看遇见什么。 假如真的可以选。 恋爱的时候,建议你去选你爱的,这样才会爱得义无反顾,爱得轰轰烈烈。结婚的时候,却要选爱你多一些的那个人。 因为那样,你会更幸福。 无论男女,都是如此。 望可望之事,待可待之人。 沈渝和苏江北之间,谁爱谁更多一些呢? 分不太清楚。 因为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幸福,分开了,只有煎熬。 由于一直没有苏江北的消息,沈渝确实在煎熬。 她到处打听,去成都问杨帆、花妹,跑去上海想找安玉舒,甚至还一个人在桐乡的崇福镇住了一个星期,期待能遇见苏江北,依旧是一无所获。 当她托着已经有些沉重的身子返回重庆后,大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忙碌,集团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没有了苏江北,她偷不得懒。 六个月的身孕。 即便是后壁下怀,不会过于明显,还是能看出来。 陆蓉是过来人,看出女儿的不对劲,一大清早告诉了丈夫。 “幺儿,你给爸爸说清楚,到底是不是那个混蛋的?” 沈重山急三火四地来到云端大厦,直接闯进沈渝的办公室。虽然心急,问话时的表情却带着欣喜,是那种想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欣喜。 毕竟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而且还是最疼爱的幺儿怀的孩子,必定会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外孙。 沈渝故意问:“爸,您说哪个混蛋?” “哪个!当然是苏江北啦,还能是哪个?” 沈重山了解自己的女儿,但也怕女儿因为那些事情犯了犟劲儿,有些不确定起来:“幺儿,这种事情可不敢乱来,跟爸爸说实话,是苏江北的吧?” 沈渝笑了一下,故意装憨:“不知道。” 沈重山拉着长音:“说...撒...子嘛!这种事情怎么能不知道,爸爸还不了解你,你可不是你妹妹,办事牢靠着呢!” 不过,沈重山一想到苏江北,又埋怨起来。 “这个苏江北,也不知躲哪里去了,真没看出来,他这么怕死,多大点事儿,至于跑得无影无踪吗?这要是再躲四个月,孩子都生下来了,难不成你俩结婚的时候,还要抱着娃子举行婚礼,多让人笑...” “不行吗?谁会笑话,再说我也不会嫁给苏江北,我跟他有仇。” 沈重山的牢骚话尚未说完,便被女儿不满地打断,只好笑道:“莫得人笑话,哪个敢笑话一句,老子剥了他的皮。” 是不是因为怕死,苏江北才会渺无音讯,沈渝很清楚。 根本不是这样。 苏江北一定是逃避情感上的重压,想用这种方式来承担责任,来惩罚自己,这个时间究竟要多久,沈渝猜不出来,只能等下去,跟着肚子里的宝贝一起等待爱人的归来。 “爸爸不是跟你讲清楚了嘛,莫得仇,就算有,也都过去了,苏江北还是我们沈家的大女婿,不改了。” 苏江北遇袭离开重庆后,沈重山把前因后果跟女儿说了一遍,尤其是抢夺云端控股的掌控权一事,他也跟女儿说得明明白白。 沈渝也就彻底明白了。 苏江北并非是为了复仇而绝情,只是为了保住云端控股,尽可能地减少国银集团的损失,不让沈重山辛苦一辈子的产业外流。 同时,沈渝清楚苏江北能这样做,足以说明他的在意,也正是因为在意,他才会摒弃了心里的仇怨,真心对待沈家。 知道这一切,沈渝尤为内疚,所以才会更想要留住这个孩子,并且发疯般到处找苏江北。 “您是过去了,我过不去。” 在父亲面前,沈渝还是嘴硬。 沈重山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幺儿,爸爸听说有个叫秦越的小子追求过你,还听说你俩最近走得挺近,爸爸担心...” “是呀,他现在还追求我呢,保不齐孩子就是...” “给我闭嘴。” 沈重山收起脸上的笑,故意严肃起来:“不像话,这种玩笑开不得,知不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传来传去,假的都能传成真的,一旦传到苏江北的耳朵里,让他怎么想?” “连他的鬼影子都看不到,您怎么还认定他了,我不管,就算听到又能如何,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跟我有撒子关系?” 沈渝依旧是口是心非地倔强:“反正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我跟他完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这样挺好,我也不用再烦心了。” “哈哈...” 沈重山笑起来:“幺儿,别以为爸爸不晓得,你这就是心口不一,既然说挺好,还到处找撒子?” “我乐意!” 沈渝笑着怼回去, “好好,开心就好。” 沈重山笑着点头又故意道:“找不到也好,等孩子生下来,就随咱们沈家的姓,以后一定有出息,一定能帮你管理云端控股,根本不需要苏江北。” 沈渝摇头笑道:“那怎么可以,宝宝必须姓苏,名字我都想好。” 说着,她起身坐到父亲的身边,问道:“爸,您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柳昌儒还有动作吗?” 沈渝重新执掌云端控股后,并没有改变苏江北所做出的一系列决定,尤其是在对外担保上,坚定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即便柳昌儒有过施压,她也毫不退缩,坚决顶了回去。 其实,面对这种产业集群化的重点大规模集团公司,柳昌儒能用上的施压手段并不多,若在之前还能好办一些,当下正处风口浪尖上,如果强行干扰,反倒会适得其反,因此柳昌儒只能给沈重山施压。 然而,柳亚东的做法彻底惹恼了沈重山,也让沈重山对柳昌儒的态度发生逆转,无论柳昌儒怎样施压,他都一味地推脱。 反正国银集团已经成了空壳,大不了申请最后破产,再大不了就是被抓进去,那样倒好,鱼死网破呗! “还好啦。” 沈重山苦笑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没看新闻吗?咱们的柳大书记进京开会去了,市里的班子成员以及驻军领导都到机场送行呢,真是高调宣传,彰显红旗不倒呀。” 沈渝皱眉:“那就是没事啦?” 沈重山摇了摇头:“不一定,老柳这个人很懂得内敛,为官这么多年,极少这样高调,尤其是当下这个关口,以我多年跟他打交道的经验来判断,他心里已经慌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挟山城的稳定跟上边讨价还价。” 沈渝不屑道:“怎么可能啊,他又不是过去的大军阀。” 沈重山感叹:“是呀,要怎么说人被逼急了,什么荒唐的招式都能想出来,听说他那一脉的几个大员都被抓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老柳此番进京,恐怕要凶多吉少。” 沈渝担心地问:“爸,如果柳昌儒出事,您到底会不会受牵连?” 沈重山苦笑:“傻孩子,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好的,反过来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跟着老柳这么多年,一定会的,不过说起这件事情,我还真要感激苏江北,是他很早就建议我,让我跟你的云端控股做出切割,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很正确,这小子看问题很长远啊!” 沈渝还是假装倔强地说道:“哼,他没那么厉害,只是为他的计划而谋算,哪里会顾得上您的死活。” “哎...话不能这样说。” 沈重山笑着摆了摆手,感慨道:“之前我被督察组带走,原本是回不来了,我也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是苏江北找陆承伟,求陆承伟带他见了一个号称“大公主”的人,以利益交换的法子把我放了回来,他到底付出了多少,始终都没有跟我说过。” 沈渝并不知道这件事,听父亲如此说,心里暖到了极点,又不禁埋怨苏江北,甚至也不满起父亲,这样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早说,只要说出一点点,哪里会有如今的麻烦。 沈重山笑道:“他不让我说,那个时候也确实时机未到,本来是做一场戏骗过柳昌儒,哪成想你竟然假戏真做了,你一声不吭地走了,如今又换成了他,你们俩呀,不是天生的对头,应该是一对相互降服的瓜娃子。” “他才是瓜娃子。” 沈渝笑了一下,又问:“既然做了交易,那应该会没事吧?” 沈重山不确定地说道:“不能这样判断,对那些人来说,每笔交易都有指定性,后边再有事,那就要再交易,至于还能不能交易,就两说了,没事儿,爸爸有心里准备,好在不会连累到你,否则爸爸不如...” 不如什么,沈重山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某类案件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人死案消。 如果被审查人员死了,所涉及的某些问题的查处就会中断停止,不会再深究下去,更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这种情况很常见,新闻经常报道,某某上个月还在会议中意气风发,颐指气使,突然就因抑郁症自杀身亡了。 千锤百炼的人才,一道坎一道梁爬起来的人。 哪里就那么容易抑郁? 只是不得不死而已,傻子都能看明白。 第四百六十七章:柳公子的抑郁 抑郁症真是一个挺可怕的病症。 不过,不到迫于无奈,沈重山绝不会得上这种病。 近段时间,柳亚东倒是有些抑郁,还挺重。 不是因为债务问题。 说起来,他从没有把那些债放在心上,凭本事弄出来的钱,而且当初好多人和金融机构都是求着给他送钱,如今却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 他的抑郁在于苏江北没死。 这件事情让他觉得浑身难受,郁郁寡欢。 也不怪他会如此。 被苏江北黑了那么多钱,就连当初那五个亿,柳亚东也都想明白了,就是苏江北偷的,里里外外加起来,柳亚东觉得自己这几年真是瞎忙活了,纯粹赔本赚吆喝,全都便宜了苏江北。 摊上这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人都会起杀心。 不过,柳亚东觉得杀了苏江北都是便宜他,应该砍掉苏江北的胳膊腿,装坛子里做成肉彘,每天往他头上拉屎拉尿,这才是最好的折磨。 可惜,杀没杀成,人还跑了,关键是跑得无影无踪,根本找不到,这可把柳亚东气得真要得抑郁症。 “亚东,别生气了,人要慢慢找,他总不能藏一辈子,再说只要你爸爸还在位,赚钱就不是难事,如果伯伯能再进一步,钱也就是一个数字了,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烦心。” 北温泉的一栋别墅内,林晶陪着柳亚东泡在温泉水里,轻声地劝着,又将一小片哈密瓜喂到柳亚东的嘴边。 “那是两码事,他敢阴我的钱,那就必须死。”柳亚东咬住哈密瓜,嚼了几下,问道:“哎,让你离开重庆,怎么还不走?” 之前,柳亚东准备好一大笔钱给林晶,安排她离开重庆,到别的城市经营投资公司,林晶始终没有离开,一直陪在柳亚东的身边。 “不着急,反正那边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过去都行。” 林晶骑在柳亚东的大腿上,抬起湿漉漉双手捧着柳亚东的脸,先是吻了一下,又故意皱眉问:“我想陪着你,你不愿意吗?想让我走,是不是?” 林晶确实俘获了柳亚东的心。 但她也知道,像柳亚东这种男人,花花惯了,一旦变心,会像擦过嘴的纸巾一样将她抛弃,更何况既漂亮又会耍心眼的女人多的是,她可不想把辛苦抓住的机会让给其他女人。 除非柳昌儒倒了。 这个机会也就成为泡影,那时才非走不可。 “怎么会呢,让你离开,只是想多一层保险,现在看,似乎是有些多虑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我还真舍不得你走呢!” 说着,柳亚东在林晶的屁股上狠捏了一把,薄唇一勾,坏笑地将脸埋进林晶的丰胸之中。 他是贪婪林晶的身子。 可经他手碰过的女人有很多,不少女人的身子比林晶还要诱人,他却没有选择,只选择了林晶。 可以说是林晶有手腕。 但主要原因还是柳亚东想找一个值得娶的女人,林晶恰好就符合他的标准,虽然他也晓得林晶的目的性很强,可这不是缺点。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种关系都存在目的性,存在利用,包括部分的亲情也是如此,这就是人性使然,改不了。 两人在水里缠绵过后。 柳亚东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又掐在烟灰缸里,撑着池沿跃出温泉池,披上厚绒浴袍,回头跟林晶说道:“你晚上就在这儿吧,我回去办点事,明天你等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好吧,你也别太晚了,早点休息。” 由于刚才折腾得过于激烈,林晶有些疲乏,懒得再跑来跑去,嘱咐一句后,闭上眼睛,任凭丝缕不挂的躯体飘在池水里。 柳亚东穿戴整齐,给司机和保镖打了电话。 半路上,他又吩咐司机和保镖:“回去后,直接去晚安·重庆酒吧,让人在酒吧等我,今晚我倒要看看那个老妖婆子的嘴有多硬。” 柳亚东所说的老妖婆子就是宁红。 他觉得宁红一定知道苏江北躲在哪里。 今晚必须问出来,否则就让人砸了酒吧,一天不说,就砸一晚上,两天不答,那就砸到苏江北现身为止,看看宁红还怎么开酒吧,能有多大的本事。 之前,柳亚东对宁红还有几分忌惮。 毕竟他是瓷器,不想跟瓦片硬碰硬,可如今被苏江北黑了这么多钱,再好的瓷器也气裂纹了,也就不再顾忌,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怕,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钱追回来。 与苏江北关系密切的人之中,柳亚东曾派人悄悄跟踪过沈渝,最后发现沈渝也不知道苏江北在哪里。夏澜和麦朵已经出国了,更不可能晓得苏江北的行踪。 他也找过安玉舒,只打听出安玉舒得了绝症,不在医院,人去哪了,同样没人知晓。 另外,柳亚东还找出入境管理局的人帮忙查过,并没有查到苏江北有离境的记录,除非是偷渡,但他觉得苏江北不可能那样做,一定还在国内,一定跟他那个要死的妈在一起。 所以,柳亚东只能盯着宁红。 夜晚属于灵魂的归宿。 酒吧则是将灵魂彻底释放的摆渡车。 入夜。 晚安·重庆酒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因为这里就是小圈子,可以聊天、听歌、讲故事,迷离的灯光下,小饮微醺,慵懒惬意,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一切都随灵魂而行。 走进这里的人需要酒。 不是身体需要,而是灵魂需要酒精,白天归顺于生活,夜晚臣服于灵魂,因为灵魂知晓,清醒时身处地狱,唯有微醺之后才是天堂。 酒吧的吧台前,宁红坐在高脚椅上,也在小酌。 回家前,她喜欢喝几杯。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因为每一滴酒都会唤起回忆,她喜欢在这样的夜晚,回忆那些曾经有过的幸福。 以一杯忘忧解相思,再踏进月随孤影之中。 “红姐,您真有女人味,连我一个女的,看你一眼都觉得心痒痒。” “丫头,冲你这句话,下个月姐给你涨工资。” “嘿嘿,谢谢红姐!” 吧台里的酒水妹有些犯困,胳膊肘支在打磨光滑的榆木台面上,捧着略显婴儿肥的脸蛋,跟自家老板娘散聊,没想到拍对了马屁,得了便宜。 美人在骨,不在皮。 岁月无情,却从不败美人。 宁红就是这样的美人。 另外,她也善于打扮,精致的妆容与法式大波浪的发型完全掩盖了实际年龄,一袭黑丝绒旗袍穿在身上,更是将成熟女性的诱惑力完美展现,彻底抹去了岁月流逝的痕迹。 说真的,酒水妹的马屁真的没有夸大半分。 第四百六十八章:百鬼夜行,无一惶恐 “红姐,怎么感觉有些日子没见苏哥了,出差了吗?也是,苏哥是大老板,还是那种顶有味道的大老板,一定很忙的...” “人不大,心思倒不少,发春呢?你想他?” 宁红伸手捏住酒水妹的脸蛋,开起玩笑。 酒水妹嘟起红樱桃般的小嘴,惆怅地说道:“想也没用呀,人家有喜欢的女人,又漂亮又有钱,我根本不配。” 宁红一笑:“鬼扯,哪有撒子配还是不配,只有爱与不爱,只要男人爱你,无论怎样,你在他眼中都是最完美的女人。” 酒水妹眨巴着大眼睛,畅享了几秒。 突然,她迟疑地问:“红姐,你说苏哥会爱我吗?” “不会,绝对不会。” 宁红笑了起来,又捏住酒水妹的脸蛋:“死丫头,别发春啦,给老娘好好守着吧台,等我哪天高兴了,给你批发一个比苏江北还帅还多金的男人。” “红姐,真的吗?” 酒水妹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拉住宁红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真的,比假的都真,你就慢慢等着吧,别晃了,烦死啦,脑壳儿都要被你晃晕了。” 宁红笑着打开酒水妹的手。 转头间,看到有五个眼生的男人走进酒吧。 五个男人都带着社会气息,一进店,狂妄的眼神便放肆地环顾左右,说话声也挺大,惹得不少客人侧目相望,全都露出厌恶之色。 服务员迎上前安排了桌位。 五个男人落座后,点了一扎啤酒,也无心听歌,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还不时朝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酒吧本就是龙蛇混杂之地,客人各异,什么样的人都有,出现这样的人也很正常,但宁红却一眼看出了问题。 五个男人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而且从他们的行为举止来看,根本不属于这种氛围的人,就连偶尔换个口味都不会。 因为他们是“夜鬼”。 夜鬼只适合群魔乱舞的纵欲场,来这里一定有别的企图。 想开酒吧,不说别的,首先要有镇住场子的本事。宁红开酒吧这么多年,一直生意兴隆,平安无事,足以证明她的本事。 客人走出酒吧大门,出了什么事,宁红管不了,只要在酒吧内,她就有本事保证客人的绝对安全。 社会上的人都晓得红姐的规矩,极少有人敢跑到酒吧闹事,这就是许多老客喜欢来晚安·重庆喝一杯的原因,甚至还有些老客在社会上惹了麻烦,也会跑来酒吧求宁红帮忙平事。 “旭东,出来看一下,有点不对劲。” “哦,来了。” 酒吧地下室的备品库里,赵旭东正跟三个朋友打麻将,听到宁红的话,扔下手里的幺鸡跟了出去,他的三个朋友也随之跟在后面。 “这几个人脸生,应该是来找茬的,十有八九跟姓柳的有关,姐,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赵旭东站在吧台前,朝宁红努嘴的方向瞥了一眼,即刻做出判断。 不等宁红说话,赵旭东转头跟身边的一个干瘦的朋友耳语了几句,干瘦男人点头离开,带着另外两个人径直出了酒吧。 宁红摆了摆手:“用不着,我倒要瞧瞧柳亚东想干什么,如果来硬的,最好别在店里动手,砸坏了东西还得花钱。” 赵旭东嘿嘿一笑:“姐,要是人家就是不出去,我也没法子呀,总不能让我先出去等吧?” “废什么话!” 宁红白了赵旭东一眼,又问:“你刚才跟强子嘀咕什么呢?” 赵旭东挠着寸头,笑道:“我让他取点东西,要是柳亚东真来了,倒要不错,正好就把事儿给办了。” 宁红皱眉:“在这里?你疯了?” 赵旭东低头点烟,低声说道:“放心吧,不在这里动手,找了他好多次都不得手,他要是真敢来,那就是自找死路,今晚就是机会,我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柳亚东发疯地找苏江北,整个山城的袍哥都晓得。 宁红当然也知道,而且她更清楚,除非柳昌儒倒台,否则不搞定柳亚东,苏江北永无宁日,始终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宁红问:“然后呢?” 赵旭东抽了一口烟,侧头吐出烟雾:“如果得手,我连夜离开,去北边待一段时间,酒吧的事儿我也安排好了,强子会过来帮你,等风头过了,我再回来。” 宁红点了点头:“酒吧不重要,关键是你,千万别出事,如果没有稳妥的机会,别强动手,你要是去了北边,我就把酒吧卖了,过去找你,不回来了。” 赵旭东没想到宁红会说出这样的话,笑了起来。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胳膊:“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 宁红也笑起来,主动抱住赵旭东。 时间不长,柳亚东果真走进酒吧。 柳亚东不常来宁红的酒吧,主要是不喜欢这种氛围。 他觉得夜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他的眼里,夜色并不黑,五彩斑斓,光怪陆离,最适合追求刺激和新鲜感,而且在太阳底下待久了,总会厌烦做人的束缚,在夜里体验褪去人皮的放纵,这才叫真正的夜生活。 何为人?何为鬼? 其实真的很难分辨,只能说披上人皮是人,脱了人皮就是鬼。 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如此,只有在黑夜里才会露出真面目,也才会发现大家都是鬼,百鬼夜行,行于其中,谁都不会惶恐。 柳亚东一眼就瞅见宁红坐在吧台处,径直走了过去,放肆地打量着宁红,斜着嘴角一笑,嘲讽道:“一大把年纪了,挣的钱也够你养老了,用得着这么风尘吗?要是缺钱跟我说,我倒是可以试一试老倭瓜是什么味道。” 若在平时,宁红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 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就算是沈重山那样的人物,也不会对她这样无礼,况且真正脚踏江湖的大佬,从来都不会逞口舌之快。 然儿,宁红却不在意地笑了笑。 此刻,柳亚东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死人。 跟死人斗气,没有那个必要。 “柳亚东,你要是来喝酒听歌,我欢迎。” 宁红说罢,拿起吧台上的烟盒,点了一根,将烟雾直接喷在柳亚东的脸上,不屑地说道:“要是想来这里找不痛快,我也欢迎,但我把话先撂在这儿,进了老娘的门,就没有什么大公子,你敢惹事,我就敢让人动手。” 柳亚东一阵冷笑:“是吗?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动手。” 随后,他抓起台面的烟灰缸,高高举起,用力砸在地上,玻璃烟缸碎了一地,清脆的响声也惊到了酒吧里的客人。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是棒棒 酒吧的客人之中,有人知道柳亚东的身份,有人不知道。 但不管知道与否,大家都没有避祸的举动。 因为大家习惯了,也都想再次见识一下红姐的霸气。 漂亮女人狠起来,更有一份独特的魅力。 “你做撒子?” 宁红还没做出反应。 酒水妹先忍不住了,抄起平时切水果拼盘的短刀,隔着吧台指向柳亚东,脸上全是狠劲儿,已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小女人的表情。 与此同时,店里的四名安保拎着甩棍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护在宁红的身前,隔开柳亚东,另外两人则冷眼盯着柳亚东,其中一人还推了一下柳亚东,警告他不要搞事。 这时,柳亚东的两名保镖以及之前五个男人冲过来。 其中那个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推搡安保,四名安保也不示弱,反推了回去,眼瞅着就要动手打起来了,就连酒水妹都握着水果刀护在宁红的身边,其他的服务员也靠了过来。 赵旭东没有出现,不知去了哪里。 以武力值而言,属于七对四,宁红这边不占优势。 不仅如此,以光头为首的五个男人还亮了刀子,是那种厚背的砍刀,乌黑的刀身,开刃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比酒水妹手里的水果刀更有威胁力。 “哦豁,有备而来呀!” 宁红丝毫不惧,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下了高脚椅,用高跟鞋鞋尖碾了一下,望向柳亚东:“你真想动手?” “也不必闹僵,只要你说出苏江北在哪儿,我立刻走人,否则...” 柳亚东轻蔑朝左右扫了几眼,视线重新回到宁红的脸上:“今晚就别营业了,明天找人重新装修吧,等装修好了,通知我一声,我再来捧场,要是还不说,或者苏江北还不出现,我再砸,你再装修,我不嫌麻烦。” “是吗?” 宁红笑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柳亚东,冲他伸出大拇指:“不亏是山城第一大公子,有手段,估计报警肯定是不好用了。” 宁红面露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冲着自己的人说道:“你们都别动手,让他砸,报警,告诉110,柳书记的公子在酒吧闹事。” 只要说出闹事人是柳亚东,出警一定会不及时,因为向上一级领导反应需要时间,尤其这么晚了,谁知道领导在干什么呢。 因此,报警不是目的,让警方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才是关键。 吩咐完,宁红重新坐回高脚椅,又点了一根烟,背对着柳亚东,完全没有把柳亚东的威胁放在眼里,藐视之态尽显。 这一刻,酒吧彻底安静下来,就连灯光也似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几个胆小怕事的客人起身朝门口走,生怕无端招致麻烦上身,但大多数人依旧坐在位置上看光景。 “报警?”柳亚东见状,狂笑起来:“人人都喊你红姐,原来就这点能耐,行,赶紧报,我看看哪个敢来出警!” 宁红转头瞥了柳亚东一眼:“柳亚东,要动手就快一点,别使嘴上功夫,还有啊,就算我知道苏江北在哪儿,也不会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有本事,那就动手,我倒想看看,你砸了我的店,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好...好!” 柳亚东被宁红的蔑视激得火气直冲脑门,连说了两个“好”字,大声吩咐:“给我砸,连一个酒瓶子都别留着,全都给老子砸了。” 吩咐一出,膀大腰圆的光头男抢先动手,一刀砍在宁红的身侧,落在吧台上,榆木台面顿时留下一道刀痕,继而砍刀横扫,扫落了宁红喝的那瓶冰酒,碎在了地上。 随后,光头男转身踹翻临近的一张散台,台面上的酒水果盘撒了一地,好在那桌人见势不妙,提前站远了一些,并没有溅到身上。 其他人刚想动手,酒吧门口处一阵骚动,十几个身穿八七式军大衣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赵旭东的朋友,也就是之前离开的那个干瘦男人,宁红和赵旭东都叫他强子。 宁红看到强子,安下心,瞥了一眼柳亚东,冷笑地转过身。 八七式军大衣是军用棉服。 如今,这款棉服早已退出部队列装,平时在街面上穿这种棉衣的人,多数没什么身份,好多棒棒会在冬天穿着这种棉服扛活,也被称作棒棒军的标配。 柳亚东望着冲过来的这群人,先是一怔,又冷笑地蔑视。 他知道,在社会上混的人不会这样打扮。 真不知道宁红从哪里找来的这群棒棒,看来宁红也是徒有虚名。 然而,当他看到十几个“棒棒”同时亮出略带锈迹的老式军用短刺刀时,不禁心慌起来,也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棒棒。 刺刀与砍刀相比,在劈砍力度上多有逊色。 刺刀的刀口并不锋利,就算砍在身上,也极少能给对手造成太大伤害,刺刀的关键之处在于刺穿对手的身体。 老兵都知道这样一句话。 钝刀见肉快三分。 刺刀虽然不利劈砍,却能捅死人。 敢用刺刀的人,都是亡命徒,动手就是奔着要人命。 强子上前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动作却很麻利,刺刀一经亮出,刀尖就已经顶在柳亚东的腰上,握刀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 由此就能看出,如果柳亚东敢乱动,生锈短刺刀一定会捅穿他的身体,再想随心所欲的活着,应该很不容易。 柳亚东的两名保镖有些大意,看到这群“棒棒”走过来时,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等看到对方露出军刺,赶忙伸手想掏枪。 可是,不等两人把枪掏出来,两把军刺已经顶在脖子的大动脉上,顶得稍微有些用力,刺刀尖上见了血珠。 很显然,如果两人胆敢再有任何动作,估计下一秒就不是血珠这么简单,脖子上一定会有两个对穿的血窟窿。 以胖光头为首的五人也是如此,五人同样没瞧得上这些“棒棒”,甚至还想着等下先砍倒一个,镇住板,可等五人见状不对时,还没来得及反应,军刺已经近身,动弹不得。 “动,老子就扎死你这个碧痒的。” 一把军刺顶在胖光头的喉管上。 说话之人的年纪不大,二十刚出头,脸上略带点青春的稚嫩,眼神却凶狠异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一样,紧握军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胖光头挺有实战经验。 他晓得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爆表之下的亢奋,正所谓老怕少壮,这种愣头青最可怕,真敢杀人。 第四百七十章:社会我红姐 宁红转过身,望着惊愕不已柳亚东,淡淡一笑。 “柳亚东,你是山城人,应该晓得山城这个地界,自古就是山头多,不要以为你有个当官的老汉,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别忘了,你是精瓷,我们都是破瓦,撞在一起,一定是你先碎。” 柳亚东没敢反驳。 他怕死。 因为他从干瘦男人的眼神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亡命徒。 另外,从几个出声之人的口音能听出来,有些不是本地人,属于敢下死手的过江龙,所以他只能紧咬牙关,瞪着宁红。 看来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宁红吸了一口烟,吐在柳亚东的脸上,淡淡说道:“柳大公子,我的店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所以只能请你出去,出了酒吧,你有你的本事,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此时弄死柳亚东,轻而易举。 但宁红不会这样做。 她要放柳亚东走,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没有动柳亚东,即便柳亚东咄咄逼人,她也依旧保持克制,连柳亚东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动,甚至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这就是证据。 柳亚东无奈,只能离开,可刚一动身,又被宁红叫住。 “等等。” 宁红喊住柳亚东之后,走到胖光头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胖光头动都没敢动一下,因为那把军刺还在喉咙前,还在微微颤抖。 随后,宁红转头问柳亚东:“你摔了我的烟灰缸,他砍坏了我的吧台,还打碎了我的酒,踹翻了这桌客人的酒水,这笔账是他给,还是你出?” 柳亚东听到这话,心里更是窝火,可又不敢乱说话,只能掏出两摞钱扔在吧台上,问道:“这些够吗?我可以走了吗?” 宁红拿起两摞钱,在手里扇了一下,笑着点头:“走吧,夜路不好走,以后最好还是少出门。” 柳亚东愤恨地离开,心里也发起狠。 先不找苏江北了。 明天就让人弄死宁红,找回这个脸面。 柳亚东离开后,宁红让酒水妹给那桌客人重新上了酒水果盘,并那两摞钱里抽出十张百元钞给客人,作为压惊。 随后,余下的钱,宁红把余下的钱全拍在“愣头青”的手里,笑道“弟弟,这些钱都给你,以后红姐有事还找你,行不?” “红姐,这钱不能要,有事您就说话,我一定跟强哥过来。” 小伙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把钱往回推,一个劲儿地看强子。 强子一笑:“军儿,红姐给的,拿着。” 看到强哥发话,叫“军儿”的小伙儿这才腼腆一笑,收下钱,并且还冲宁红鞠了一躬,丝毫没有了刚才的那股狠劲儿。 “红姐,估计他不能再回来,我们先走了。” “你等我一下。” 宁红留住强子,转身回到平时理帐休息的房间,打开墙边的保险柜,先是抽出一沓钱,想了一下后,又抽出两沓,锁上保险柜,返回后把三沓钱递给强子。 强子赶紧推辞:“红姐,您这是干啥?这不是骂我嘛,我跟旭东可是过命的兄弟,要是拿这个钱,东子非跟我翻脸不可。” 宁红硬塞给强子,笑道:“没说给你,你是旭东的好兄弟,你可以不收姐的钱,可这十几个兄弟大半夜出来一趟,总要吃个火锅暖身子吧,姐是过来人,晓得出来混不容易,这三万块钱权当给兄弟们吃个夜宵了。” 江湖事,就要用江湖规矩。 人情固然重要,最终都要归于利益之中,欠的人情终究是一笔债,不如用钱立刻填上,之后才会有更大的人情。 宁红太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能在龙蛇混杂的山城站住脚,社会上的人也都认她这个红姐。 “各位,刚才的小插曲惊扰到大家,真是抱歉。” 强子带人离开后,宁红走上驻唱台,拿起麦克风安抚在场的客人:“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会给每桌送上一个大果盘和一瓶红酒,另外我也要为大家献歌一首,希望大家在晚安·重庆玩得开心。” 酒吧开了这么多年,宁红从没有登台唱过歌。 这次是破天荒。 客人们顿时来了兴致,摆手鼓掌,气氛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 人生就像是一叶扁舟,飘摇在时间的河流里,时而平静,时而汹涌。从平静到汹涌,再回归于平静,宁红经历了太多的起起伏伏,此时的歌声,更是对往事的追忆。 老辈人常说,女孩子就是菜籽命,飘到哪里,就会在哪里扎根,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地苦一生,这就是女人的命。 刚入社会时,宁红不信命。 后来遇到苏城,经历了什么叫迎风长,也体味了什么是苦一生。 她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摇...若不计较,就一次痛快燃烧...” 如果说,宁红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那就是遇见苏城,爱上苏城,又早早地失去苏城,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不会那样倔强地离开苏城,又或者真的不要遇见。 遇见是福气,可以把瞬间凝为永恒。 其实错过也是福,柳亚东不主动与苏江北接触,苏江北就没有使坏的机会,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麻烦,更不会遭受今晚的奇耻大辱。 柳亚东走出酒吧后,站在道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便踩在脚下用力碾了碾,掐着腰来回踱步,想找一个地方想发泄心里的暴怒。 烦躁了几分钟。 柳亚东随钻进车里,隔着车窗骂了胖光头几句,让胖光头带人赶紧滚,随后又吩咐司机去鎏嘉码头,并对随行的保镖说道:“明天,安排人做了她,这次我不想再听到失手两个字,如果干不成,你俩立马给老子滚蛋。” 车子启动时,柳亚东死死盯向酒吧的大门,突然发起狠,冲着一名保镖伸手:“枪给我,我现在就去弄死她。” “被下了。” 保镖闷声回了一句。 这很正常,人家怎么可能让你揣着枪离开,一旦杀回来怎么办? 柳亚东一愣,又望向另一名保镖,那人同样尴尬地点头。 “废物,全TM都是废物,滚,都给我滚下去。”柳亚东气急败坏地撵走两名保镖,命令司机开车。 柳亚东的车子驶离,一辆黑色桑塔纳打着火尾随而行。 桑塔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始终保持着可视的距离,一直跟到鎏嘉码头一家夜场会所的门口。 第四百七十一章:一声枪响 桑塔纳熄了火。 赵旭东点了一根烟,盯着站在会所门口打电话的柳亚东,刚把仿制的黑星手枪握在手里,便看到一男二女从会所里急冲冲地跑出来,满脸堆笑地跑到柳亚东的跟前。 男人冲着柳亚东点头哈腰,两个女人则紧挽住柳亚东的胳膊,故意扭动腰肢,贴着柳亚东乱蹭,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后,柳亚东跟着那三人走进会所。 等了十分钟。 赵旭东拔出车钥匙,拉紧皮夹克的拉链,戴上鸭舌帽,下车时又将一件棉衣随意地搭在左胳膊上,然后转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用来装洋酒的**纸袋,径直朝会所走去。 “我是柳亚东的司机,他让我把雪茄和酒送进去。” 来到门口,赵旭东先向两名安保人员自我介绍,又面无表情地抬了抬胳膊,晃了一下手里拎的**纸袋。 柳亚东刚进去不久,两名安保亲眼目睹。 另外,在这种高级会所打工,最主要的技能就是要有眼力见。 像柳大公子这种有身份的人,抽烟喝酒都有自己的专属,而且这种客人对于会所来说就是祖宗,根本不存在外带的说法,作为安保人员,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因此,两人并没有怀疑赵旭东的话,也没有用探测仪检查,通过对讲机问清柳亚东所在的包间,直接放行。 这家会所总共五层,地上四层,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蹦迪酒吧,群魔乱舞的地方。 一楼是大堂,二楼之上分别有餐饮、洗浴和娱乐包房。 柳亚东在顶层的VIP大包房。 赵旭东并没有坐电梯,而是在大厅转了一圈,趁人不注意推开消防楼梯的铁门,闪身而入。 VIP大包房内,灯光的氛围感十足,狂躁的舞曲也放到了最大音量,震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绝不逊色于地下一层的蹦迪酒吧。 包间内除了柳亚东,还有三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刚才在门口接柳亚东的那两个女人正在摇色子拼酒,因为穿的吊带小睡服,手臂摇晃间,该漏不该漏的全都晃了出来,另一个同样穿着的女孩正陪柳亚东跳舞。 为了彻底发泄,柳亚东进包间后,几乎脱光了自己,下身只留了黑色三角内裤,上身也只剩一件敞怀的白衬衣,脚上连袜子都没穿。 此刻,在炫目的灯光里,柳亚东拎着轩尼诗的酒瓶子,发癫般乱扭着,不时地灌下一大口酒,然后再用力搂住陪他跳舞的女孩,强行将瓶嘴塞进女孩的嘴里,猛灌一通。 女孩的年纪不大,是出来赚外快的大学生,模样和身材都挺不错,白月光的脸蛋,莹润的腰身,这些都是赚钱的资本。 由于喝的太急,女孩被呛得咳嗽起来。 但她不敢甩脸子,只能强作欢笑,并将整个人像膏药一般紧黏在柳亚东的身上,不停地扭动,希望能诱引柳亚东尽快进入下一环节,少遭点折磨。 不管男人在外边怎么玩,内心有多么狂躁,只要某个环节结束,一定会心生索然无味,想要逃离的感觉。 这是灵魂在疲惫后,想要回归身体的自然反应。 对出卖身体和灵魂的女孩来说,男人的这种感觉就是她们的一次解脱,也是一次收益的最终确定,然后再周而复始。 女孩的扭动起到了效果。 柳亚东给自己灌了几口酒后,一把扯碎了女孩身上本就少的可怜的绸布片,拉着女孩的胳膊走进里间,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床上,并将酒瓶里的残酒全都倒向女孩的身体,一滴不剩。 另外两个女人见状,嘻笑地凑了过去,玩起来三英战吕布。 激战正酣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三英”和“吕布”依旧在里间鏖战,谁都没有注意到赵旭东的悄然而至。 赵旭东先是偏头看了一眼里间正纠缠在一起的白肉,笑了一下,笑得很随意,也很真诚,就像看到肉摊上最满意的猪五花。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纸袋子,又将搭在胳膊上的棉衣缠紧仿制的黑星手枪,快步穿过绕魂的光线,直接走进里间,站在柳亚东的身侧。 枪响的前两秒,柳亚东看到了赵旭东的脸。 视线有点模糊,但能确定不认识,很陌生。 下一秒,发癫且迷惑的眼神里陡然露出的惊惧,可惜这份惊惧还没有得到彻底发散,一颗子弹便毫不留情地穿透了的太阳穴,将惊惧定格在这一秒,也将他的生命终止在这一秒。 枪响之时,三个女人正并排撅着屁股跪趴在床上。 虽然舞曲的声音大,虽然棉衣包着枪身,但子弹激发的炸响还是让三个女人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全都趴在了床上。 不过,她们一动不动地趴着,谁都没有回头。 因为她们看到了喷溅在白床单上的猩红,也被瞬间弥漫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腔,凭借仅存的一点清醒,三个女人知道,只要回头,只要动一下,一定会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春早气温不稳定,夏长酷热多伏旱,秋凉绵绵阴雨天,冬暖少雪云雾多,这是重庆的气候特征。 重庆的冬天少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色,多是雨凄凄、雾蒙蒙,虽然巴山夜雨之说多指重庆的春夏,但说是冬雨也不为过。 北温泉的别墅里,正在熟睡的林晶被炸雷惊醒。 雷声大得如同就打在窗外,耀眼的闪电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了裂缝,那光亮仿佛要刺穿窗户,吓得林晶赶紧坐了起来,并扯过被子蒙在头上。 等了几分钟,雷声走远,被哗哗的雨声所代替。 林晶打开床头灯,披上丝绒睡袍下了床,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雨发了一会儿呆,莫名地有些心慌。 应该是被刚才的雷声吓到了。 林晶抚了抚胸口,自我安慰地回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威士忌倒了半杯,稍微晃了几下杯子,一口喝了进去。 下雨也好,只好别停。 估计柳亚东明天不能来得太早,听着雨声索性睡个大懒觉。 如此想着,林晶重新躺下。 刚要进入梦乡,急促的手机铃声又把她扯了回来。 “林总,出事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柳亚东的司机,声音颤抖得厉害。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柳亚东呢?回家没有?” 虽然林晶的语气镇定如常,却瞬间心悸起来。 “老板...老板刚刚遭到枪击。” “你说什么?” 林晶吓得睡意全无,大声地问。 “老板在鎏嘉码头的会所被人枪击了,他...他...”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警察去了吗?” “老板死了,被枪打穿了太阳穴,死了。” “什么?” 手机滑落,陷进丝锦被。 林晶认定已经走进现实的梦,在这一刻也彻底碎了。 同一时间,远在北京的柳昌儒也收到了消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冲着前来告知的随行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刚想退出房间。 柳昌儒压制悲愤,缓缓说道:“告诉公安机关的同志,不要因为死者是我的儿子就有压力,作为死者的家属,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亲,我只希望他们能全力破案,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还山城一片祥和。” 他想骂人,想第一时间找到凶手,想立刻返回重庆。 可他不能失态,也走不了,会议还没有结束,而且通过开会期间所经历的一些细节所透露出来的端倪来判断,自己似乎回不去了。 柳亚东死了,第一嫌疑人就是宁红。 因为柳亚东一直在找苏江北,而苏江北又与宁红的关系亲近,关键是柳亚东是在晚安·重庆闹完离开后才被枪杀,这在报警中心有记录,所以警方连夜就将宁红以及酒吧的工作人员控制起来,连夜讯问。 然而,宁红和酒吧工作人员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那些客人就是最好的证人,在问调中,那些客人的说法一致,而且说出的证据都对宁红有利。 柳亚东闹事在先,宁红也找人教训了柳亚东。 由此判断,宁红并没有杀柳亚东的动机,即便是因为苏江北,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两人并非母子,连亲戚都不是,顶多算是忘年交,怎么可能为苏江北雇凶杀人呢? 强子那些人也被警方揪了出来。 不过,强子带着兄弟阻止了柳亚东的闹事,虽然持有管制刀具,但这种事情在警方眼里司空见惯,况且这些人当晚离开酒吧后,先去吃饭,随后各自分开,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至于是不是苏江北所为? 警方不确定,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苏江北的遇袭,警方并没有给出结论,没有证据确定是柳亚东所为,虽然社会上有传闻,却找不到实证,除非苏江北自己晓得柳亚东要杀他,所以才会有此动作,反击回来。 不过,法律要讲证据,不能凭借猜测抓人。 另外,通过上海警方的反馈,苏江北应该正陪着病危的母亲在外地旅游,分身乏术,不可能潜回重庆枪杀柳亚东。 虽然不能排除苏江北雇凶杀了柳亚东。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一个明星企业家做这种事情,一旦被找到证据,这辈子就完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如果不是宁红或是苏江北,那就有可能是其他人,毕竟柳亚东在擅长霸道了这么多年,而且这次金融诈骗还坑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狠角色,想弄死他的,大有人在。 一时间,警方的侦破方向只能落在假冒司机之人的这条线索上。 然而,会所的监控摄像头并没有抓拍到凶手的面部,门口的安保人员也没有留意这个人离开,因此就连这条线索也进入死胡同。 第四百七十二章:另投他怀? 渝州宾馆。 陆承伟泡了一个热水澡,除去舟车劳顿的疲乏,穿着浴袍走出浴室,将一个牛皮纸袋扔给等候多时的秦越。 随后,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瞥眼望向秦越:“这是共享汽车赴港上市的手续,已经办妥了,你自己回去看一看,觉得哪里不妥,可以问我。” 秦越拿起资料袋,谦卑地笑道:“不用看,我这边绝对没异议,一切都听陆总的安排,到时还要请陆总亲自在港交所敲钟。” “No,不是我。” 陆承伟晃了晃雪茄,又将雪茄点向秦越,淡淡一笑:“站在舞台上的人应该是你,被闪光灯包围的人也应该是你,我不会去,没有这个必要,我只看回报,其他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都不值得。” 两人谈的共享汽车,正是柳亚东之前全力运作的项目,柳亚东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不少钱,控制权却不在他手里,而是陆承伟说了算。 这个项目看起来高大上,也似乎与智能科技的贴合度很高,其实就是一个毫无科技成分的壳子,是权利与资本的完美结合,目的只有一个,变现,权利的变现,资本的变现。 柳亚东是参与者,也是站在台前的傀儡, 可惜,他被人一枪打死了。 陆承伟只能重新换线,找另一个合适的木偶。 并非是个人都能当提线木偶,必须要有一定的条件。 关键要听话。 苏江北的条件很符合,但不听话。 秦越就不一样,自身条件不错,而且秦越比柳亚东更懂得生存之道,至少不会傻不愣登地让人一枪毙命。 这个世界里的大多数东西都能买到,包括爱情,唯独命不行,即便亿万富翁,在死亡面前也同样束手无策。 陆承伟听到柳亚东被枪杀的消息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柳亚东真是废物,自己的命都护不住,不是废物还能是什么? 其次则想到了苏江北,虽然不太确定,但还是认为柳亚东的死,百分之一百跟苏江北有直接关系。因为他觉得,如果换做他是苏江北,也会想尽办法除掉柳亚东,只有这样做才能保平安,保住自己的命。 “陆总,晚饭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您喜欢的法餐,如何?” “呃...” 陆承伟略作沉吟,摇头说道:“别吃法餐了,突然想换个口味,吃点辣的发发汗,就吃你们重庆火锅吧,另外我想约一下云端控股的沈渝,你认识吧?” 秦越先是一怔,继而迅速地点头:“当然认识,而且用认识这个词并不准确,应该是非常熟悉,我跟沈渝是大学同学,关系非常好,现在还在一起,需要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吗?” 金融投资界有一个挺普遍的现象。 理科专业的投资人,往往要比文科专业的投资人更容易成功,大家会把这种现象定义为理性与感性的高低之分。 秦越毕业于成都理工大学。 他跟沈渝一样,学的也是应用数学专业,研究数学的人都比较理性,因为数学之美就在于纯粹,在于公式之间的适度发散。 秦越与大多数的理科投资人一样,在投资方面挺成功。 这也是他会被陆承伟选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哦,是吗?” 陆承伟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秦越,笑着点了点头:“那好,你帮我约一下吧,看看沈渝今晚有没有时间,如果不得空就算了。” 陆承伟跟沈渝并不陌生,除了生意的交集,主要还是因为苏江北,沈渝是苏江北的女人,一直都跟着苏江北喊陆承伟为三哥。 另外,即便苏江北离开了云端控股,沈渝也没有改变之前的任何协议,继续与陆承伟保持紧密的合作关系,三哥的称呼也一直没变过。 所以,陆承伟想约沈渝,并不需要秦越的搭桥。 之所以会让秦越打电话,是陆承伟觉得挺好奇。 秦越刚才说的“在一起”,这三个字在陆承伟听来,绝不是秦越的失言,一定有说法,他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说法。 前段时间,苏江北为了沈重山的事情,曾联系过陆承伟,求陆承伟一定要帮忙护着点,也说了由于沈渝的误会,导致两人已经分手,被陆承伟在电话里好一顿笑话。 在陆承伟看来,分手这个说法纯属扯淡。 沈渝能放手苏江北? 只要见过沈渝望向苏江北的眼神,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认同这个说法。 “小渝,是我,京投的陆总来重庆了,打算约你吃晚饭,对,就是现在,身子方不方便?陆总想吃火锅,行,那就听你的,我去接你吧?好,那我和陆总就在“相见欢”等你了...” 秦越打电话时,陆承伟一直在留意,心里的疑惑也更重了几分。 小渝这个称谓,以前经常听苏江北说,冷不丁听秦越也这样称呼沈渝,陆承伟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 既然秦越能这样称呼沈渝,那就说明两人的说明关系确实很近,很不一般,尤其是那句“身子方不方便”,这种关心真是莫名其妙,也显得过于暧昧了。 难道,两人真分啦? 可就算分手,沈渝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另投他怀吧?这也太不像沈渝平时的性格了,苏江北口中的重庆女孩不应该这个样子吧? 当沈渝走进“相见欢”包间的那一瞬,陆承伟的疑惑与不解瞬间变成了吃惊,甚至用震惊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三哥!” “沈总,咱们小半年不见,没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 沈渝的变化确实很大,已经显怀的非常明显,即便穿着非常宽松的羊绒大衣也能看出来,尤其是走路时还刻意地用手护在肚子上,一看就知道不是胖,而是有孕在身。 根据苏江北所说的分手时间来推断,陆承伟皱了一下眉头,又瞥了一眼殷勤搀扶的秦越,心里有些不痛快起来,同时也暗自埋怨苏江北。 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就要带球领证了,你还瞎操个屁心! “三哥,怎么到了重庆也不先联系我?” “这不是联系了嘛。” 陆承伟应了一句,想点烟,看了一眼沈渝隆起的肚子,又将夹在手里的烟揉进烟缸里。 “秦越,原来你也认识三哥呀,你们是有合作吗?” “是啊,陆总让我接手智能汽车出行项目,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秦越确实很殷勤。 自打沈渝进门,他就站在沈渝的身边帮忙接衣服,放手包,又替沈渝拉椅子,等沈渝落座后,他又体贴地递上热手巾,并倒了一杯热饮放到沈渝的面前,这一套动作很能说明问题,而且沈渝并无客气,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殷勤。 陆承伟见状,心里有了七八分的确定。 因此,他撇了一下嘴角,重新抽出一根烟,不再顾忌地按下打火机。 提到智能出行项目,自然避不开柳亚东被枪杀的话题。 沈渝跟柳亚东从小就认识,对这个人谈不上有多么憎恶,况且柳亚东一直挺给沈渝面子,挺顾及发小的情面,如果这中间没有苏江北的原因,沈渝和柳亚东可以是朋友。 柳亚东对沈渝一直这样认为,沈渝也是如此。 虽然传闻说,是柳亚东要杀苏江北,但没有证据,柳亚东也不承认,沈渝也就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可能性。 至于柳亚东到处找苏江北一事。 沈渝在担心苏江北之余,又觉得正常,毕竟苏江北卷走了柳亚东那么多的钱,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发狂,都想找回自己的钱。 可是,要说讨不讨厌柳亚东呢,其实也讨厌。 正是因为柳亚东惹出的祸,才会连累国银集团,但这种讨厌更多是在柳昌儒的身上,即便讨厌柳亚东,沈渝也从没想过这个讨厌的发小会被人枪杀,暴毙而亡。 “哦,我晓得那个项目,跟我这边还有合作,柳亚东...” 沈渝多有感慨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亚东的死还是让她有些惋惜,毕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间就这么没了,多少还是会有些伤感。 “这边的调查有眉目了吗?” 陆承伟望向沈渝,问了一句,又随口说道:“我听到一种传闻,说是柳亚东的死,跟苏江北有关系,也不知真假。” 说话间,陆承伟弹了弹烟灰,虽然视线落在烟灰缸上,余光却扫向沈渝,留心她的表情。 沈渝一怔,蹙眉急问:“没听说,三哥是从哪里听到的传闻?” 其实,沈渝也有这种猜测。 但她不敢多想,怕是真的。 她了解苏江北,如果真狠下心,苏江北会很极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包括杀人。可她还是坚信,苏江北不会极端到这种地步,自己深爱的男人不应该是杀人犯,苏江北也绝不会变成心性残暴的人。 陆承伟看出沈渝的心急,抬眼笑了笑:“都说了是传闻,我也就是当做秋风过耳,哪里还记得出处,不过有些事情都不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柳亚东这个蠢蛋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说着,陆承伟瞥了一眼秦越,继续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句老话,人呀,贵在有自知自明,更要懂得什么叫分寸,否则稀里糊涂地越界,那就不能怪人家下死手了。” 这话说得随意,但话里话外似乎透着信息,似乎是在苏江北和柳亚东的恩怨,又像是在点拨秦越,提醒他是在玩火自焚。 陆承伟知道,苏江北心里有沈渝,否则不会为沈重山求情。 可是,如果苏江北看到眼前这一幕,会怎么想? 或许不会跟沈渝计较,毕竟分手了,但一定不会放过秦越。 陆承伟觉得自己还算了解苏江北。 如果柳亚东之死真的跟苏江北有关,那就说明苏江北这个人的心性很硬,也狠出了想象,已经杀了一个,再搞死秦越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第四百七十三章:鸡同鸭讲 秦越不傻,听得懂陆承伟的话意,由此也彻底看明白了,苏江北跟陆承伟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正因如此,他对苏江北真的挺好奇。 苏江北是孤儿,根本谈不上家世。 即便在事业上对沈渝有很大的帮助,也不至于俘获沈渝的整颗心,况且这种俘获似乎从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到底凭什么能让沈渝如此死心塌地?一个毫无家势可言的孤儿,又凭借什么能跟陆承伟走得这么近呢? 智能出行项目的控制芯片与后台软件数据链都由云端技术提供,因此沈渝跟陆承伟属于紧密合作关系,当然也包括秦越,双方就此谈了一下有关事项与合作前景,又因为这个项目要在港交所上市,沈渝也与陆承伟敲定了参股事宜。 谈完公事,余下的时间则是闲聊。 “三哥,他联系过你吗?” 话题在柳亚东的事情上打了一个旋儿后,沈渝问了一句,问话看似不经意,眼神里却露出急迫想知道苏江北近况的渴望。 这个他是谁,不言自明。 陆承伟夹了一片雪花牛肉,在翻滚的红油汤锅里搅和了几秒,又在蘸料碟里蘸了一下,望向沈渝,摇了摇头。 不过,当他将牛肉送到唇边时,还是说道:“有过,前几天联系过我一次,还是为了之前的那点事儿,我答应他了,至于能不能起到作用,我不敢作保,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所谓的“那点事儿”,说起来轻松,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沈重山是柳昌儒的亲信,钱袋子,如果柳昌儒倒台,沈重山铁定要被审查,牢狱之灾都是最轻的处罚。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利益链条上从来都不是两点一线,这条线上不只是柳昌儒和沈重山,还有别的人,所以真要被对手深挖,沈重山很可能要死于抑郁症,因为只有他死,许多调查才会就此终结。 因为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 为了保住沈重山,为了不让沈渝悲伤难过,苏江北不得不跟恳求陆承伟,求他引荐“大公主”做利益交换。 苏江北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沈渝不清楚,只知道苏江北还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这就够了。 不等沈渝再问,陆承伟又说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问过,他不说,只说这是最后一次帮你,我也查过电话号码,是从长沙的一个民宿酒店打来的,至于他现在去哪儿了,我就不晓得啦,他,一直没联系你吗?” “最后一次?” 沈渝听到这句话,陡然心伤,苦笑地摇头:“没有,这么长时间,他从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可以说是音信全无,再过几天,我可能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要忘掉了。” 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更是对苏江北的深深埋怨。 这男人早就雕刻在她的心上,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由于先入为主的判断,陆承伟听到沈渝如此说,误会了。 他嚼完雪花牛肉,不咸不淡地说道:“忘了也好,这个世界太现实,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注定跟谁是一辈子,缘分尽了,也就完了,就像喝咖啡,香醇入喉,谁会留着咖啡渣?” 沈渝闻言一怔,拿筷子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她不清楚陆承伟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况且,以陆承伟的身份与高傲,即便与苏江北关系再好,也不会插手这类事情,除非是苏江北跟他说了,他也就把原话转述了一遍。 另外,这番话很熟悉,记得有人曾经说过。 沈渝努力回想,不是别人,好像就是她自己,当初夏澜不声不响地撇下苏江北出国,自己就这样劝过苏江北,虽然不是原话,大体差不多。 因此,她确定这话一定是苏江北说给陆承伟。 苏江北真的这么狠心? 真的不回来了? 一瞬间,沈渝的心乱了起来,放下筷子,望着陆承伟想要确认一下:“三哥,这是他跟你这样说的?” “啊?” 陆承伟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主要是看到沈渝竟然跟别的男人有了身孕,这TM太操行了,替苏江北感到不值,此刻见沈渝较真,索性也就故意点头承认。 “是啊,他就是这样说的,他还说,你有你的幸福,他也会有自己另一段人生,没必要放不下,这样对大家都好,我觉得也挺好,不过你放心,他求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你也喊了我这么久的三哥,我会帮忙。”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此刻,沈渝顾不及别的,只想着这几句话,黯然神伤地念叨了两句,随后紧蹙眉头,握住杯子想喝一口热饮,暖一暖心里的悲凉。 然而,当她握住杯子的一刹那,却发觉连拿起杯子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将双手落下桌面,护在肚子上,苦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啊,江北说的没错,各有各的人生,散了,就回不去了。” 沈渝是典型的重庆女孩,生来就是一个倔强的性子。 即便再爱,即便可以坦诚布公地与夏澜竞争,摆在明面上防着麦朵以及其他女人,也不会低三下四去求苏江北回到她的身边。 在她看来,爱情从不是求来的,也求不来。 无论苏江北爱还是不爱了,她都可以站在原地等,即使等不来也无所谓,就是不会去哀求,即便承认是自己错怪了苏江北,她也不想去求。 这一点,沈渝与夏澜截然不同,也不像麦朵。 “几个月了?” 陆承伟看出沈渝的伤感,随口问了一句。 但他并不是问沈渝,而是望向秦越。 秦越先看了一眼沈渝,回道:“应该快到八个月了。” 陆承伟点了点头,又望向沈渝,说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快了,到时通知我一声,我让人送个红包过来,另外...你就这样生?” 陆承伟是想问沈渝,既然孩子都要生了,为什么还不跟秦越办婚礼,难道真想抱着孩子去登记?这种做法倒是有个性。 此刻,沈渝的脑袋里乱哄哄的,根本捋不清,苦涩地回道:“是啊,就这样生,不然怎样?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孩子来承担大人的错。” 还是那句话,话意的理解真的要看所处的语境。 从沈渝流露出的表情来看,应该对苏江北还有感情,而且还挺深,陆承伟看得出来。 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很可能是因为沈渝在与苏江北分手后,盲目寻求安慰,不小心有了秦越的孩子,所以只能放弃对苏江北的爱,也才会说孩子是无辜的。 至于沈渝为什么迟迟不与秦越登记结婚。 陆承伟猜测,很可能是沈渝还没有彻底放下苏江北,心里还有幻想,不愿承认这个现实罢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真正的对手回来了 “沈渝,我听说这样一句话。” 陆承伟还是不习惯重庆的辣,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柠檬水,继续说道:“人生里所有的阴差阳错,其实都是缘分不够,但凡错过,都是因果,强求不得,而且长痛不如短痛。” 沈渝抿了一口热饮,发觉苦得要命,强咽了下去。 “三哥,或许是这样吧,又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相信会遇到最好的,遇到了,却又知哪里出了问题,你说长痛不如短痛,可我觉得你所说的短痛,其实就是我的长痛。” “哦?哪又何必呢?” 陆承伟理解沈渝的这番话。 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觉得沈渝既然知晓,为何要犯这样的错?什么孩子是无辜的,狗屁!发现就悄悄打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程度。 此刻,陆承伟和沈渝的对话就像鸡同鸭讲,各说各的,各自理解,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导致误会越来越深,苏江北要是在场,恐怕会气得晕死过去。 可能是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变化,沈渝腹中的胎儿动了几下,沈渝赶紧做深呼吸,稳住情绪,并将双手重新放回肚子上,轻轻地抚摸起来。 秦越见状,赶忙问道:“怎么了?觉得不舒服?” 沈渝跟苏江北的感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秦越并不知晓详情,只是听到一些传闻,好像是苏江北觊觎云端控股和国银集团的控制权,以至于跟沈渝以及沈家闹到了翻脸的程度。 之后,苏江北确实将沈渝挤出了云端控股,并且收购了国银集团的大部分资产。也正是那段时间,沈渝想独自一个人静一静,便向秦越打听骑行川藏线的有关路线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 秦越觉得是个机会。 因此,他主动请缨,以向导外加护花使者的身份,陪着沈渝跑了一趟川藏线,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一趟心灵净化之旅,让两人的同学关系确实近了不少。 但秦越清楚,自己依旧没能走进沈渝的心。 不过,他并不死心,尤其是那晚接到沈渝在酒吧打来的电话,让他送她回家,这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他喜欢沈渝,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 两个原因。 一个是喜欢沈渝的漂亮,再则是看中了沈家的势力。 婚嫁,讲究门当户对,过去如此,当下也是这样。这种观念并非是老辈人的封建思想,而是一代代人的切身体验得到的教训总结, 所谓的门当户对,首先要看双方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水平。 另外,还要看彼此的眼界、思维、生活习惯、消费观念以及处理和对待问题的态度,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三观。 在同一频率上的人,往往三观大体相同,很难改变。 爱情可以不考虑这些。 但婚姻是漫长的岁月,是现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要走进婚姻,就会发现浪漫不能当饭吃,琐碎的生活会让一切浪漫遁于无形,最终想要的也就是平淡富足的人间烟火。 这不是势利,更不是庸俗,这就是现实生活。 现实中,往往是有能力的人或是家庭,最能看清这个社会的本质,只有苦于生活的人,才会一边挣扎,一边幻想着不切实际的浪漫。 秦越的家庭条件不错,与沈家旗鼓相当,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强于沈家,所以秦越懂得门当户对的深意,更清楚强强联合对他的好处有多大。 过去,他喜欢沈渝,如今更喜欢。 因为沈渝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如果能得到沈渝,就等于拥有了云端控股,这是一种很难得的捷径。 沈渝有身孕的情况让秦越始料未及,也让他万分沮丧,可是沮丧过后,他的执着如初,对沈渝倍加关心起来。 正像陆承伟刚才所说那样。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有些情感的背后到底包藏着什么,谁都猜不透,唯有藏在面具背后的那张脸才最清楚。 秦越的关心将沈渝从伤感中拉回来。 她长吁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秦越赶忙起身,将皮包递给沈渝。 “哎哎,小渝,你知道哪个在我旁边吗?” 罗茜打来电话。 话音刚落,不等沈渝问,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渝姐,你在哪儿呢?赶紧来茜茜姐的工作室,咱们仨一起去火锅,我都好久没吃过纯正的重庆火锅了,在加拿大做梦都流口水。” “小朵?什么时候回来的?才出去多久,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渝没想到麦朵竟然在这个时候回国了。 “刚下飞机,对了,苏江北怎么回事?人不在家,手机还停机了,茜茜姐说,她没有苏江北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我...我也没有,你去找过宁红吗?” 麦朵的一连串问话让沈渝知道,麦朵的回国并非苏江北所为。 之前,沈渝是与夏澜公平竞争,但她从来都没有把夏澜当做真正的劲敌,因为她了解苏江北容不得伤害,不会再选择夏澜。 她的唯一对手只有麦朵。 如果苏江北愿意把类似亲情的感情转化为爱情,谁都不可能从麦朵的身边抢走苏江北。 如今,苏江北想要断了这份感情。 偏偏麦朵又回来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去了,酒吧关门歇业,也联系不上红姐,真是莫名其妙,到底出了撒子事情嘛?” “红姐也走了?” 之前,沈渝找过宁红,但宁红说她也联系不上苏江北。 毕竟与宁红有关联是因为苏江北,如今苏江北不知所踪,沈渝觉得也就没有必要跟宁红诉苦,因此好久没跟宁红联系过,自然也就不清楚酒吧歇业的事情。 宁红为什么将酒吧歇业,恐怕跟苏江北不无关系。 沈渝猜测两个可能性,一则是宁红知道苏江北在什么地方,去找苏江北了,再则就是跟柳亚东的死有关。 宁红一直都像老母鸡般护着苏江北,绝不让苏江北吃亏,柳亚东在死前一直找苏江北,宁红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再让她查出真是柳亚东制造了上一次的枪击案,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事后离开重庆也就成了必然。 “茜茜没跟你说吗?” “她说不晓得,让我问你。” 有些话,罗茜没法说。 因为她也清楚,麦朵这个时候回国,是对沈渝最大的威胁。 沈渝没有回答麦朵,而是拿着手机望向陆承伟:“陆总,我有两个朋友就在楼下,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人多也热闹。” 陆承伟点头同意,又吩咐秦越:“让服务员把动过的菜全部换掉,重新上一份。” 很快,罗茜和麦朵就推门走进包间。 第四百七十五章:误会却是人间常态 “哎!你...你这...撒子情况?” 麦朵见到沈渝的身形,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瞪大眼睛,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去摸沈渝隆起的的肚子。 同时,她又转头疑惑地问罗茜:“她这...是胖的?还是有了?茜茜姐,啷个回事?你刚才可没说呀。” 自己走的时候,沈渝还闹着跟苏江北分手。 再回来,孩子都要落地啦? 不对呀,既然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不结婚?苏江北怎么还玩失踪?到底是什么情况?麦朵确实搞不懂了。 “胖个锤子,楞个还看不出来?” “哪个的?苏江北的?” “不晓得!” 对于苏江北的故意断联,罗茜挺生气,尤其沈渝都到了这种情况,再有两个月就要临产了,苏江北竟然还不露面,作为沈渝的好闺蜜,罗茜也是满肚子火气,所以故意这样说。 “撒子叫不晓得嘛?” 麦朵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小朵,茜茜,我给你俩介绍一下,这位是京投的...” 沈渝拦过话头,拉过麦朵的手,刚要介绍陆承伟,却见麦朵先是皱眉盯了几眼陆承伟,继而又很不礼貌地指向陆承伟。 “我晓得他是谁,你这个混蛋,就是你搞我爸爸。” 麦朵见过陆承伟,麦家如今落地这副田地,凭苏江北的能力,不可能办到,全都拜陆承伟所赐,关于这一点,麦明森跟麦朵说过。 “小朵,做撒子?陆总是姐姐的客人!”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节,沈渝不应该把罗茜和麦朵喊过来,尤其是跟陆承伟这样的人物聚餐,更不能乱喊人,因为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也就忘了这个规矩,更把麦家跟陆承伟有仇这件事忘到脑后勺。 麦朵发起飙。 沈渝这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懊悔不已的同时,又不能不顾及陆承伟的面子,只能以姐姐的身份假装呵斥麦朵,不让她再乱说话。 麦朵确实拿沈渝当姐姐看待,也知道沈渝是无心,压住火气说道:“沈渝姐,他是你的客人,却是我的仇人,我跟他水火不容,我走了。” 以麦朵的个性,怎么可能跟仇人把酒言欢,不甩酒瓶子过去,已经是给沈渝面子,说完扭身就要走。 “哎哎,别使性子,沈渝请客呢,陆总是吧?真是抱歉,对不住了,我这妹子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水土不服。” 罗茜是精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要是闹成不欢而散,会对沈渝不利,沈渝已经够烦心了,再添堵,恐怕真的要崩溃了。 因此,她赶紧拉住麦朵,一个劲儿地劝,一个劲儿地朝陆承伟陪笑脸,尽力笑得像花一样灿烂,以求获得陆承伟的谅解。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要凭眼缘。 看对眼,就会脱离陌生,心怀好感。 陆承伟跟罗茜是第一次见面。 罗茜长得小鸟依人,贤淑得体,很有江南女子的韵味,言语间又不失重庆女人的直爽,再加上成熟女人所独具的魅力,让陆承伟一眼望去就觉得很舒服,好感油然而生。 陆承伟先是冲着罗茜露出体谅的笑,又近似调侃地对麦朵说道:“喂,你好像搞错了,明明是苏江北坑了你们麦家,你不把他当仇人,反倒赖在我的身上,天底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麦朵曾在娱乐圈红极一时。 陆承伟当然知道她,而且还听说麦朵跟了苏江北三年,虽然苏江北解释说,他跟麦朵只是兄妹情,但陆承伟根本不信。 守着这么一个尤物美女,讲兄妹情,糊弄鬼呢! 真当自己是柳下惠吗? 就算是柳下惠坐怀不乱,那也只是坐了一个晚上。 让他做三年试试,脑瓜子都得乱成浆糊。 “跟苏江北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盛裕集团怎么可能会破产?再说了,就算是苏江北干的,我愿意,倾家荡产了,也不怪他,因为他是我的乖乖,你算个锤子!” 麦朵对陆承伟表现出的善意并不领情,言辞也有些过激。 若在平时,陆承伟可能真就怒了。 此刻却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点意思。 或许是因为有了沈渝的比较,陆承伟觉得苏江北输得不算太彻底,至少还有一个女人在真心爱他。 陆承伟没有回怼麦朵,而是起身替罗茜拉开椅子,伸手示意她落座,随后才斜眼望向麦朵:“麦朵,对吧?” 麦朵上了小暴脾气,掐腰反问:“对,老子是麦朵,你想干嘛?” 不料,陆承伟问完后,再次视麦朵为空气,不再搭理她,而是扶着椅背,弯腰问落座的罗茜:“能喝酒吗?” 这种气氛下,陆承伟突现殷勤,这让罗茜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陆承伟是什么意思,不禁望了一眼沈渝。 沈渝也有点发懵。 她跟陆承伟接触的挺多,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殷勤过。 反正陆承伟对她从没表现过这种绅士风度。 罗茜礼貌地想起身,却被陆承伟轻压肩头,只好露出腻死人的甜笑:“陆总,既然沈渝有孕在身不能喝酒,那我就代她敬陆总几杯,以谢陆总的盛情相邀。” “别客气,是沈渝相邀,跟我没关系。” “啊?” “平时喜欢喝红酒?还是白酒?” “红...白的吧。” 罗茜本想说喝红酒。 但转念一想,不如干脆搞点白酒,一下子给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整断片算了,也能让他忘了不愉快的小插曲。 “哦...敢说白酒,那就是有酒量,好,喝白的。” 说完,陆承伟笑着返回座位,吩咐一直插不上话的秦越:“秦总,让服务员上两瓶飞天茅台。” 麦朵一直在运气,想跟陆承伟好好怼一番,没想到竟被晾在一边,有气没处撒,心里更不舒坦了,直接发难。 “茜茜姐,你小心点,别被这种坏人骗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的就是他这种阴险小人。” “心里肮脏的人,才会这样想别人。” 陆承伟回怼了一句,拆开温手巾递给罗茜。 “你...龟...” “哎呀,龟撒子,坐下。” 麦朵还没骂出口,罗茜一把拉她坐在身旁。 陆承伟这个名字,罗茜听沈渝提及过,知道这个男人的家世非凡,是一个真正惹不起的钻石王老五,她怕麦朵再乱说话,不仅会给沈渝添堵,也会给她自己惹麻烦。 另外,陆承伟的外形谈不上有多英俊,却也养眼。 北方男人的特征明显,端正的国字脸,高个子,宽肩膀,唯一不足就是稍有点瘦,再加上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倒是挺像大学里的那些年轻教授,只是眉眼间的霸气和傲气时而外露,压过了文儒之风。 总体来说,陆承伟给罗茜的眼缘很不错。 “小明星,别在我面前聒噪,不是想报仇吗,来,坐下喝酒,只要你能把我灌醉,我就让你报仇,另外我还告诉你,苏江北都要恭敬地喊我一声三哥,你要想跟苏江北在一起,也得老实地喊我三哥,这是规矩,除非你不想。” 说话间,陆承伟故意瞥了一眼沈渝。 沈渝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我跟你喝,你要是喝醉了,别怪我下黑手。” 麦朵会不想跟苏江北在一起? 才怪呢! 可沈渝都要生了,哪里还有机会? 不过,陆承伟的这番话让麦朵觉得不解。 正常情况下,陆承伟不可能当着沈渝的面说这种话,也不应该,除非另有蹊跷,到底是什么蹊跷,麦朵想不通。 除非...这孩子不是苏江北的? 这怎么可能呢? 沈渝爱苏江北,很爱很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疑惑间,麦朵瞟了一眼秦越。 她第一次见秦越,并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似乎跟沈渝很熟悉,注意力也总落在沈渝的身上,有些奇怪,也就不由自主地望向陆承伟,没想到陆承伟竟然心有灵犀般点了一下头。 一瞬间,麦朵瞪大了眼睛,脑袋里也嗡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出国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沈渝竟然跟了别的男人,竟然还有了孩子。 可能吗? 在任何关系里,理解不常见,误会却是人间常态。 如果说话的人和接收信息的人不是站在同一个角度,就如同瀑布一样,上游平静,下游却一泻千里。 此刻的状况就是如此。 误会已经在陆承伟和麦朵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而被误会的沈渝却没有任何觉察,依旧心乱于苏江北的绝情,而她所感知的这份绝情也是源于误会。 有时候,误会只是因为多一句话,又或是少一句,当下的误会把这两点都占全了,陆承伟的多嘴,沈渝的少语,最终将这个误会蔓延开来。 “哈哈!” 陆承伟觉得麦朵的性格挺好玩,笑了起来,转头问罗茜:“茜茜姐,她说要趁我喝醉,对我下黑手,你能保护我吗?” 刚才,沈渝还没介绍完就被麦朵打断,陆承伟并不知道罗茜姓什么,听麦朵喊茜茜姐,他也这样叫,觉得这样称呼也挺舒服。 陆承伟比罗茜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时,他喊罗茜为茜茜姐,这让罗茜有些难为情。 不是说喊声姐就难为情,而是这个称呼被陆承伟叫出口,怎么听都觉得有点挑逗调情的意思。 毕竟第一次见面,毕竟不熟悉,也就谈不上亲近感,再加之身份上的差异,这些都让罗茜觉得陆承伟的这种举动有点过了,多显轻浮,或许这家伙本性就色,习惯了? 看来真像麦朵说的,真的防着点。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给占了便宜。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话还是要到位。 罗茜笑道:“陆总放心,今晚有沈渝在,有我在,一定保证陆总的人身安全,绝对毫发无损。” 第四百七十六章:最痛的羡慕 “伟哥,剩...剩这一口是什么意思...” “罗...茜茜,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 “她叫罗茜,名字都说不准,帮你个锤子...” 两瓶茅台上桌后,陆承伟有些轻敌。 当第三瓶茅台被打开时,陆承伟才看明白,罗茜就是一个酒桶,麦朵也是一个酒罐子,自己根本喝不过这两个女人。 但为时已晚,以至于从来都是高傲的人,喝到最后不得不用筷子卷起餐巾纸,举白旗认输。 罗茜也喝飘了,不见了最开始的矜持,坐在陆承伟的身边,毫不顾忌地搂着他的脖子,一口一个“伟哥”的叫着,满嘴酒气全喷在陆承伟的脸上。 同样,麦朵也喝了不少。 从一开始,她就把对陆承伟的恨都装在了酒里,以身作饵,一个劲儿灌陆承伟,自己也喝到舌头打卷。 另外,她心里难受,没想到苏江北竟然会遭遇那样的危险,以至于不得不逃离重庆,更没想到沈渝会这样对待苏江北,因此当第一口酒下肚,她就再也没看沈渝一眼,也没跟沈渝说过一句话。 秦越肯定要帮陆承伟。 可惜,他的酒量不济,连麦朵都拼不过,更别提跟罗茜比,没几个来回就把一张脸喝得像猴腚一样,勉强支撑在椅子上。 五个人里,只有沈渝滴酒未沾。 其实她很想喝,想把三瓶白酒都灌进肚子里,把自己灌到烂醉不醒,那样就不会再想,心也就不会再痛了。 沈渝还是想不通,苏江北到底为什么要断了这份感情。 即便是自己错怪了苏江北,发了不该发的脾气,逃离了一段时间,还故意拿秦越来气苏江北,伤了他的心。 但这些也情有可原啊! 况且这不是死结,可以面对面讲清楚,把这个结解开,更何况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可以替她作证,她对苏江北的爱从未变过,有必要这样避而不见吗? 这么多年的感情啊! 难道都是假的吗?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沈渝真的很不甘心。 或许还有别的理由,如果说这样的避而不见,是想要独处一段时间,为了那些因他而起的变故来忏悔。 真要是这样,沈渝也能理解,也可以接受,不管多长时间她都可以等,只要能回来就好。 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要说各有各的人生? 难道他不知道,她的人生早已经与他并轨,分不开了吗? 又或者,苏江北只是厌倦了,不想再有任何伪装,想要逃离昨日的自己,所以才会放弃一切,自然也包括她。 若是这样,该怎么办? 等一个等不到的人,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 真的永远等不来啊! 思绪翻涌间,沈渝几次想抓过酒瓶子,给自己猛灌一大口。 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将手抚在隆起的肚子上,苦涩地笑着,听着,望着,羡慕着罗茜与陆承伟以及麦朵三人在耍酒疯。 她真的挺羡慕。 因为她也这样耍过酒疯,欺负过苏江北。 赖在苏江北的身上不下来,让他背着在夜晚的大街上走,让他背着上楼,让他抱着上床,搂着睡觉,然后在明媚的清晨醒来,有滋有味地吃着苏江北准备好的早餐。 那时,沈渝觉得这就是自己以后的生活,只属于两个人的日子,从没想过会失去,也就从没想过失去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此刻,她感受到了。 是羡慕。 但,这种羡慕并不简单,会被难以言表的心痛所包裹。 散局时,陆承伟被他的司机架回车上,临走时还不忘跟罗茜说,下次再找罗茜喝酒,还唠叨地嘱咐麦朵别忘了去找苏江北。 秦越一步都走不动,是被司机背上车。 沈渝本打算让麦朵跟她回凤凰路,但麦朵拒绝,沈渝只好让司机小江在长江国际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麦朵临时安顿下来。 随后,沈渝去了罗茜的家。 “茜茜,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吗?” “当然能,真以为我醉啦,我是装的,” 刚进家,罗茜就活灵活现起来,一点醉酒的样子都没有。 “一杯酒我能倒半杯,陆承伟这个憨货,一点都没看出来,老娘灌不死他,放心吧,他今晚肯定喝断片了。” “我猜就是这样。” 沈渝笑了笑,小心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又拿了一个厚实的抱枕垫在身后:“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喝多了,哪有那么多话,早就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了。” 罗茜换了衣服,给沈渝找了一件宽松的大T恤当睡衣,笑着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渝,也就麦朵这个憨娃子真喝,她今晚真是喝了不少,估计会不舒服的。” 说话间,罗茜热了两杯奶,递给沈渝一杯,问道:“她怎么回事?本来好好的,怎么后来感觉对你挺有气似的。” 罗茜跟沈渝是多年的好闺蜜,跟麦朵先是合作关系,之后才成为朋友,自然有远有近。 “可能是因为是苏江北吧?” 沈渝也看出来了,同样不晓得原因,只能归结于苏江北的身上,又或者麦朵只能这样做,因为她要跟着苏江北。 “说的也是,我还觉得麦朵回来的过于突然,是不是苏江北联系过她?陆承伟有没有说什么?” “她回来应该跟苏江北没有关系,至于陆承伟,说了。” 沈渝挽了一下发梢,捧着杯子,面露悲伤地继续道:“你和麦朵没来之前,陆承伟跟我说了好多,他今晚找我,也很有可能是苏江北让他带话。” 罗茜皱眉问:“带话?带什么话?” 沈渝缓缓摩挲着杯壁,笑了一下,笑容未散,眼里便盈满了泪水:“苏江北不会回来了,他让陆承伟转告我,各有各的人生,各有各的路要走,长痛不如短痛,他跟我的缘分完了。” “这是什么屁话,什么叫各有各的人生?” 罗茜将杯子墩在茶几上,极度不满地继续道:“他一句缘分尽了,就玩失踪,就完了,就可以跟麦朵双宿双飞,是吗?这个王八蛋,把人捂热了,捂熟了,捂出了娃子,转手就扔,这TM从哪儿学来的卑鄙。” 沈渝没有说话,低头望着杯口,任凭泪珠落在杯子里,混进乳白的牛奶中。 罗茜着急地问:“要到电话没有?现在就给这个混蛋打电话,晓不晓得他在哪儿,你身子不方便,我替你去找他,一定把他带回你身边。” 第四百七十七章:解惑 沈渝依旧望着杯口,默不作声。 随后,她抬起头,抹去悲伤的眼泪,倔强地说道:“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断就断吧,有宝宝在就好,我不会强求他,也不需要他了。” 需不需要,并不在于一句话。 说出来,也往往与心念相反。 罗茜也是女人,如何不懂,心疼沈渝之余,不停地骂着苏江北。 不过,她还是有些狐疑。 她与苏江北相识的年头不算短。 这些年,一直觉得苏江北的人品真的很不错,是一个值得欣赏与信赖的男人,就连她都动过撬走苏江北的念头。 苏江北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即便隐藏了那么多的事情,但苏江北对沈渝的爱绝不掺假,对于这一点,罗茜非常确定,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没有看错。 别的不说,就说沈渝跑川藏线的那段时间。 苏江北发疯地找沈渝,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缘分尽了,不说各有各的人生,为什么沈渝回来了,发生了枪击案,他开始这样认为呢? 好,权当这样认为很正常。 那么,苏江北为什么把全部股份都转给了沈渝? 这算什么吗?是结束关系的一种补偿吗? 有必要吗? 天底下哪个男人会在不爱的时候这样做,会把全部身价无偿地给与一个已经不爱的女人?疯了吗? 所以,不太像,怎么看都像是最后一次的爱,而且还爱得那么舍不得,那么无可奈何。 这像什么呢? 很像那句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似乎这种分开并不是苏江北的本意,但他还是被动接受,把最后的爱全都给了沈渝。 为什么被动? 那晚,沈渝到底说了什么? “小渝,我问你。” “什么?” “上次在宁红的酒吧,是你跟苏江北提的分手,对吧?” “对,是我说的。” “你怎么说的?都说了什么?他又说什么了?” “说什么...” 沈渝有些记不清了,况且那晚还喝了好多酒,因此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就是说会忘记他,也没说什么,他也只是求我不要分手,不要离开他,好像不停地说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 沈渝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反正我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他也承认骗了我,不停地道歉。” “再然后呢?” “我就走啦。” “秦越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他跟你一起去的酒吧?” 罗茜觉得自己很可能找到了答案。 沈渝说道:“不是,当时我喝多了,没法子骑摩托,认识的人里只有他会骑摩托,所以就打电话给他,让他送我回家,后来又不想回家,就让他把我送你这儿了。” 罗茜赶紧问:“就是让他送你回家?你是不是还跟苏江北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过你跟秦越的关系之类的话?苏江北是不是晓得秦越追求过你?” “好像知道吧?以前当玩笑说过,他俩也见过面,认识的。” 沈渝也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急忙仔细回想,再次摇头:“好像没说什么呀,我能说什么,你也晓得我,我是乱讲话的人吗?再说我跟秦越就是同学关系,根本不可能,哪里会乱说话。” 虽然这样说,但沈渝不确定起来。 那晚,她真的喝了好多酒,又因为满肚子委屈导致情绪很激动,说了好多话,到底说过什么,真的已经记不清了。 罗茜叹了一口气,抱怨道:“你一定是说了什么,让苏江北觉得你已经抛弃他了,而他又是一个最怕被抛弃的男人,夏澜就是因为当初的错,才会失去苏江北,但苏江北太爱你,不会恨你,只会把对你爱收起来,就算再舍不得,也不纠缠,不打扰,让你幸福,可又怕看到你的幸福里缺失了他,所以只能远远躲开。” 沈渝愣愣地听着。 随后,她倔强地摇了摇头,似乎不相信也不认同罗茜的说法,但几秒后,她又笑了一下,笑里透着期望,还掺杂了说不出的委屈。 “茜茜,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估计差不多,我猜你一定跟苏江北提了秦越,很可能还说过一些很过分的气话,让苏江北误会了。” 罗茜望着沈渝,苦笑地继续分析:“姐们儿,你比我了解苏江北,也比我更清楚他的心有多细腻,有多么爱你,如果是你主动说放弃,他绝不会违背,只会顺着你,即便再不情愿,他都会听你的话,为了你,他不仅放弃了报复,还到处求人救你爸爸,难道这些还不能说明他有多爱你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不假。 如果沈渝没有陷在悲伤之中,没有被这份悲伤禁锢本该有的聪慧,一定会及时发现问题,绝不会如此固执地迷失。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我那晚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渝有了很大的不确定。 努力回忆一下,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说了什么,好像说过是跟秦越一起跑的川藏线,好像还说会有男人爱她,说的很有指向,也很确定。 一瞬间,沈渝懊悔起来。 骂他,抱怨他,不理他,都可以。 为撒子要提秦越呢? 还提两人跑川藏线。 当地人都晓得,川藏线本来就乱,而且孤男寡女,还是那种心境,但凡是正常的男人都会乱想,都要误会,真是疯了,跟苏江北说这种屁话做撒子嘛! “那怎么办?” 沈渝一把抓住罗茜的手。 “大姐,你想起来啦?真是要了命啦。” 罗茜苦笑:“你现在问我,我哪里晓得怎么办?只能找呗,有人哄的男人是孩子,别扭一会儿也就好了,没人哄,他就是男人,你又不是不晓得,你的男人是一头孤狼,只会躲到没人的地方舔舐伤口,你呀,别再犟啦!” 说着,罗茜打开沈渝的手,抱怨道:“也就是你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依照苏江北那个小心眼儿,一定会加倍报复,夏澜就是最好的例子,况且人家夏澜也没像你这样胡说八道,真不晓得你是真傻还是弱智,竟然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老子真是服了你啦!” 一番分析,沈渝彻底明白过来。 问题根本不在苏江北的身上,全都归咎于她的那些不假思索的气话,也正是那些话伤到了苏江北,只能失望地离开。 如此之下,沈渝彻夜未眠。 那些倔强也在不眠中散去,重新燃起等待的心念。 第四百七十八章:舍不得的母子情 同一片夜空下。 成都,文殊坊附近的苏家小院内。 虚弱的安玉舒披着厚厚的棉衣,坐在临墙的老藤吊椅上,苏江北半蹲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母亲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小心且轻缓地推动着吊椅。 从上海出发,房车走走停停,行程并不快。 母子俩都想慢一点,都想把这三个月的时间拉长为三年,十三年,最好能变成三十年,让迟来的母慈子孝更长远一些。 然而,现实很残忍,永远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会将所有渴望割裂得七零八落,安玉舒快要撑不下去了。 成都是终点。 本打算要去重庆。 但是,安玉舒在与宁红的通话中得知了枪击案的事情,担心儿子回重庆会有闪失,也就取消了去重庆的计划。 苏老太还在的时候,安玉舒来过苏家小院。 当时,她看到大体未变的家,感触颇深,但又觉得无论怎样,这里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因为儿子找到了,余生会有儿子相伴,有儿孙的孝敬,不会孤老至死。 此番住进苏家小院,她的心情与上一次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次踏进房子,觉得这里就像人生的一个闭环,在这里结婚,在这里生子,从这里离开,也要在这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刻。 有遗憾吗? 当然会有,而且还会有许多,可因为有儿子陪她走完这段人生路,那些遗憾也就无所谓了。 “记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摇吊椅了,总让妈妈坐在上边,你来摇,可那时你多小啊,哪有力气把妈妈晃起来,不像现在,轻轻一推,就能把妈妈摇起来,阳阳长大了,有力气了,妈妈也老了。” 安玉舒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精神状态也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但一路上,她每天还是会精心打扮自己,尽可能去掩盖病容,笑对儿子,不想让儿子揪心。 “哎呀,说到你小时候,其实在妈妈的记忆里,那段时光真的很短呀,只有五年,不对,连五年都不到啊,唉!” 安玉舒叹了一口气,苦涩地继续道:“后来啊,妈妈到处找你,可怎么也找不到,只能靠想象,想我的幺儿一天天长大,越长越帅气,然后想象你结婚时的样子,成为某个女人的丈夫时的样子,跟那个女人有了小孩子,成了一个只晓得宠娃娃的父亲时的模样。” 说着,安玉舒努力抬起胳膊,将冰凉的手掌贴紧苏江北的脸,望着儿子笑了笑。 “差不多啊,真的跟妈妈想象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妈妈知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等不到儿媳妇给我敬茶,喊我一声婆子妈,也等不到孙儿喊我婆婆了。” “明天我就去找人结婚,让她给您敬茶,喊您婆子妈。” 苏江北不是在玩笑,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发颤,如果不是努力压制,恐怕会哽咽出声。 “乱说,结婚是大事,你以为是去菜市场买菜呀,随便拉个人就能结婚吗?再说哪家姑娘会这么傻,妈妈也就是说说,不是逼你娶婆娘。” 安玉舒心疼地抹去儿子眼角的湿润,笑着责怪了两句,继续说道。 “人活着,哪能没有遗憾,不完美才叫人生,妈妈知道你爱沈渝,也知道你只想娶沈渝,当初我就看出来了,你跟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妈妈不问了,也来不及管了,妈妈相信你会处理好。” “没撒子,就是我陪着您,没事。” 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却有事,可自己到底跟沈渝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苏江北有些说不清。 他不否认对沈渝有过欺骗。 但这个欺骗并不存在于他对沈渝的爱里,他确信自己对沈渝的爱没有虚假和谎言。 然而,沈渝认定这份爱就是欺骗,也只有欺骗,所以不再接受,不再信任,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只想分手。 苏江北了解沈渝,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随性的女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决定用另一份爱来取代痛苦,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很难改变。 可以再解释,再纠缠,最终能挽回吗? 既然她已经觉得这份爱是强加给她的痛苦,不如放手。 如此,她也能快乐起来。 真正的爱是让对方感到幸福。 苏江北爱沈渝,无条件地想让沈渝幸福,所以只能在无奈之下被动接受沈渝做出的选择。 安玉舒见儿子愣神,虚弱笑道:“你呀,在感情的纠缠上太像你爸爸了,天生的桃花命,但你跟你爸爸又有很大的不同。” 苏江北问:“哪里不同?” 安玉舒解释道:“你爸爸的性格偏弱,有些优柔寡断,你不同,你比你爸爸有决断力,这种决断力也可以说成是强势,如果你爸爸当初要是有你一半的强势,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没有谁天生就强势,一定是处在某个环境,发觉无法依靠别人,只能也必须凭借自己才能站起来。 苏江北的所谓强势,正是因绝情而起,因孤独而生,苏城没有这种经历,所以父子二人在性格上必然会有差异。 “哪有什么桃花命呀!” 苏江北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能做到心狠,但桃花命这种东西,就算有,也只能说是烂桃花吧? 否则怎么会变成孤家寡人呢? “还不承认?就说跟过你的这三个女人,哪个不爱你?想一想,你的这些感情债,真像你爸爸当初的翻版。” 安玉舒缓了几口气,问道:“夏澜,你爱过吧?” “嗯。” 苏江北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她呢,就像当年的秦沐。” 说完,安玉舒又自我否定:“不对,也不完全像,准确来说,她就像我和秦沐的共同体,只是我缠住了你爸爸,她却没有缠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江北摇头问:“什么?” 安玉舒说道:“就是因为你能狠下心,只要你认定了,任何人或事都拦不住,你爸爸却不行,因为我怀了你,他只能跟我结婚。” 苏江北微怔,同时也在心里试想,如果夏澜回国后,在两人的接触中,偷偷怀了孩子,然后提出奉子成婚,自己会为了孩子跟她结婚吗? 不会,应该不会。 已经不爱了,勉强在一起会是痛苦,不仅是两个人的痛苦,还会刺痛沈渝,他绝不想让沈渝伤心,宁可背上骂名,也不会。 “麦朵呢...” “妈,我跟麦朵不能叫爱情。” “我知道,但你能否认没想过跟她过一辈子?” 苏江北没有回答,笑了一下。 麦朵不好吗? 很好,真的很好。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认定,就再也容不下了,而且就算能容下,也是对麦朵的不公平。 对于麦朵。 苏江北可以不爱,却绝不肯伤害她一分一毫。 第四百七十九章:相似的爱 “妈,您觉得麦朵像谁?” “她呢,很像宁红,爱的像,性格也像,就是不像秦沐。” “秦沐不是也爱过我爸吗?” “是爱过,但她的爱比我还自私,她那种人就是这样,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苏江北不想多说秦沐,也就转了话题。 “妈,红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野呀?” “野的很咧,有一次你爸爸在外边应酬,喝多了,醉熏熏地跟我说起宁红的事。” 安玉舒深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爸说,有一次他跟宁红在一个苍蝇馆子里吃饭,不小心碰到旁边桌的人,那桌有一个女的骂骂咧咧,你爸没吭声。” “我爸没敢吱声?” 苏江北故意问了一句。 “不是不敢,是你爸爸有绅士风度,再说以你爸爸当时的身份,也懒得搭理那种烂人。” “就是胆小怕事。” “你这孩子,有这么说自己老汉儿的吗?” 安玉舒想捏儿子的脸,却使不上劲儿,转而又变成抚摸。 “你爸爸能忍,宁红却忍不得,一杯啤酒就扬在那个女人的脸上,人家的男人想动手,宁红敲碎啤酒瓶,起身就朝那个男人的脸上捅,你爸说,当时要不是他死死抱住宁红,非把那个男人的眼珠子捅瞎不可。” 因为安玉舒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刚说完就觉得喘不上气,不得不大口吸气,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妈,外边冷,我还是抱您回去吧,您躺在床上跟我说。” “好吧,回屋,别把你再冻感冒了。” 以安玉舒当下身体状况,应该立即住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苏江北也这样建议过,却被安玉舒拒绝。 她不想死在那个接近封闭的空间里,只想跟儿子在一起,多说说话,然后笑着离开,即便舍不得,也要把笑留在脸上。 回到床上,安玉舒又缓了好一会儿,继续说道:“其实,你爸爸跟宁红最配了,你爸爸性子偏软,宁红虽然是女人,却是一个强势的女人,正好能互补,如果当初你爸爸娶了宁红,估计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 说着,安玉舒笑了一下:“说麦朵像宁红,其实要是真的比较起来,我倒觉得沈渝更像,倔劲儿就很像。” 苏江北故意避开沈渝话题,摇头说道:“不行,我爸不能娶宁红,否则就没有我了。” “是啊,不行的,必须要有我的幺儿。” 安玉舒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也笑了起来。 “阳阳,都说人生而自由,其实哪里有自由,都活在无所不在的枷锁之中,而这些枷锁就叫命运,如果时光能重来,妈妈还是会缠住你爸爸,但这次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你,妈妈欠你太多了,要是重来一次,妈妈绝不会离开你。” “妈,我这辈子是您的阳阳,下辈子也是。”苏江北望着母亲,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哽咽不已:“我还要做您的幺儿。” “阳阳不哭,妈妈记住了,能得到阳阳的原谅,妈妈知足了。” 安玉舒不停地擦拭儿子流出的泪水,自己也是老泪纵横。 “阳阳,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去找你红妈,她这辈子最苦了,为了你,她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就冲这一点,妈妈欠她的,你替妈妈还这个人情吧,一定要好好孝敬她,记住了吗?” “我知道,我会的。” 苏江北将脸埋在母亲的手里,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流泪。 凌晨时分,安玉舒在极度虚弱下,昏睡过去。 苏江北抹去脸上的泪水,给母亲掖好被子,又守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形单孤影地坐在吊椅上,用力抓紧已经留起来的头发,无声地哭泣。 男人的哭泣很无助,也很小心。 因为他们习惯把脆弱藏起来。 只有藏不住的时候,才会化成眼泪。 苏江北点了一根烟,大口地吸进肺里,久久不愿吐出。 夜寒袭来,烟头的那点萤火被吹得忽明忽暗,满是泪痕的脸也被寒风扫得生疼。 “大头,是我,睡了吗?” 新手机,新号码,只与宁红通过一次电话。 “江北哥,哎呀,你在哪儿呢?” 电话另一端,杨帆刚睡下,听到是苏江北,一骨碌爬了起来,并把身边已经睡熟的程小小推醒:“花妹,快快,是江北哥。” 程小小正睡得迷糊,听到“江北哥”三个字,迅速清醒过来,一把夺过手机,急切地说道:“江北哥,你到底在哪儿呢?我和大头到处联系你,就是联系不上,我俩整天都提心吊胆的,这是你的新手机号吗?” “是啊,是新号码,不过还会换,放心吧,我丢不了,你们都好吧?” “都好都好。” “杨旭怎么样了?” 苏江北问起杨旭,程小小赶忙把手机又递给杨帆。 “大头,江北哥问杨旭的情况。” “哦,江北哥,小旭恢复得不错,两条腿有点知觉了。” 杨帆接过手机,讲起弟弟的近况:“医生说有希望站起来,我又给他找了老中医,针灸、推拿、中药什么的,都在用,对了,哥,方锦领着孩子回重庆了,一直在照顾小旭。” 苏江北听到杨旭有好转,压抑的心情有所缓解,说道:“好,那就好,我欠小旭的,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他,方锦那边也是,你也要安排好,人家能做到这种程度,是真心对小旭,不能让人家挑理。” 杨帆回道:“哥,我明白,都安排好了,你也别说欠不欠的话,我和小旭都把你当亲哥,咱们就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护好你,也是小旭应该做的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江北扔掉烟头,又点了一根,继续问道:“孙竹海那边怎么安排的?” 杨帆说道:“我给他家里一笔钱,沈姐后来也给了一笔,数目不小,另外他家里能做事的人,我也都给安排了,你放心,安排得挺好,不愁吃喝。” “那就好,公司呢?什么情况?” 苏江北想知道沈渝签没签那份股权转赠协议。 杨帆详细地说了起来:“你离开重庆不久,沈姐就接管了公司,做过一次内审,把公司架构也做了调整。” 苏江北问:“什么调整?” 杨帆解释道:“沈姐把成都沧浪投资有限公司升格为成都沧浪集团,下边分出沧浪金融,沧浪实业以及沧浪地产三家子公司,她还把云端控股的一些业务对应地划过来一部分,另外还在成都这边成立了一家直属大集团的独立财务公司,负责整个集团的财务运作。” 第四百八十章:消失的安全岛 以往有苏江北在,集团公司的发展方向以及相应管理都会替沈渝做好计划,实施完善,沈渝不用过多插手,自然也就体现不出她的能力水平。 如今苏江北离开了云端控股,重担也就全部落在了沈渝的肩上,让她不得不丢掉偷懒和依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又回到了当初创业时精神状态。 “好大的动作,一定忙得要命。” 苏江北能想象出沈渝会忙到何种程度,也想起当初熬夜加班的场景,不禁勾了一下嘴角,随后问道:“架构调整了,你和花妹现在负责哪一块?还是把你俩调离了?” 情分和工作是两码事,沈渝在这一点上从来不含糊,苏江北了解沈渝,所以才有些担心。 “没有,调整后,我被沈姐任命为沧浪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花妹倒是调离原岗位,在新成立的财务公司负责行政管理,大部分人的岗位都没动,夏澜当初用的那些人也都留下来了,待遇都有提高。” 提到夏澜,杨帆又赶紧补充:“江北哥,你跟夏澜和麦子的股权约定,我跟沈姐说了,协议书的副本也给她看了。” 瞒不住的事情就没必要强行遮掩,不如早说出来。 “她怎么说?认可吗?” 苏江北把涉及沧浪投资的所有股权都给了沈渝,沈渝签字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苏江北丧失了沧浪投资的决定权。 如果沈渝不认可,那两份尚未签署以及实施的协议就会作废,苏江北对夏澜和麦朵的承诺也就会成为空话。 以苏江北的精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只是源于对沈渝的了解,也相信沈渝没有变。 “认可,沈姐说了,你做出的任何决定她都认可,麦子的那份协议已经落实,如果夏澜签字,恒城私募有限公司就会从沧浪金融脱离出去,归属夏澜,当初有多少资产,就会脱离多少,一分不会少。” “哦,那就好。” 意料之中的事,苏江北感到欣慰,又问起刚才的话题:“既然你是沧浪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谁主持集团的全面工作?” “没人,到目前为止,一直空着,沈姐当时就说,在你回来之前,由我代为主持工作,意思很明显嘛,董事长兼执行总裁必须是你。” 杨帆说完,犹豫地跟程小小对视一眼,随后才问道:“哥,你跟沈姐到底怎么了?一直都好好的,即便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那也是有情可原啊,解释开了不就行啦,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因为得到苏江北的完全信任,杨帆很早就清楚苏江北的复仇计划,也清楚苏江北从未在感情上欺骗过沈渝。 当他听弟弟说起那晚在酒吧的经过,自然也就认为,沈渝向苏江北提出分手只是在表达不满,毕竟苏江北对沈渝隐瞒了太多,沈渝有理由不满,发点脾气,说几句赌气的话也很正常。 苏江北离开的原因,不难猜测。 一是为了避祸。 至于外边疯传的那些谣言,说什么是沈渝让她爸弄死苏江北,杨帆根本不相信,沈渝绝不会那样做,况且他也晓得苏江北跟沈重山在私下里的商定。 第二个原因也简单,苏江北是想留给沈渝一个冷静期。 当人的情绪处于激动的时候,有些事情怎么说都不会被理解,只有完全冷静下来,才容易接受。 另外,苏江北的做法应该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这个策略确实有效。 之后,沈渝发疯般到处找苏江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当杨帆接到麦朵打来的电话后,发觉事态完全背离了自己的想象。 “哦?什么地步?” 苏江北听出杨帆的话里有话。 “就是...那个...” 杨帆不确定苏江北是否知晓,还是犹豫应不应该说。 程小小是急性子,早就想问了,一把夺过手机,急吼吼地问道:“江北哥,麦子说沈渝怀孕了,都快生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谁怀孕了?” 苏江北怀疑自己没听清,赶忙问。 “你看吧,江北哥果然不晓得,不说能行吗?” 电话另一端,程小小冲着杨帆吼了一嗓子,又一字一句地重复。 “沈渝,她怀孕了,都八个月了,我和大头一直以为是你的,可今晚麦子打电话说,不是,是跟一个叫秦越的男人。” 程小小越说越气,伸腿踹了一脚杨帆,继续说道:“真没想到沈渝是这样的人,江北哥,我今晚跟大头商量,我俩想辞职,不给她干了,我俩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就算开个小吃铺,也不想给这样的女人卖命。” 虽然两家公司分隔两座城市,但沧浪投资归属沈渝后,作为高层管理人员,杨帆和程小小还是经常会见到沈渝,自然会看出沈渝的身形变化,也都以为是苏江北的孩子,没想到竟然不是。 “麦朵?她不是出国了吗?” 一瞬间,苏江北的脑袋里像是有亿万蝉鸣,吵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一点思考能力都提不起来,就连夹在手指缝里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 他不着重点地问了一句,又疑惑地问:“她在国外,怎...怎么知道?” 程小小说道:“麦子回国了,刚回来就去重庆找你,晚上跟沈渝一起吃的饭,这才知道,给她气坏了,打来电话时还一个劲儿地哭呢。” “哦,是吗?” 苏江北的回应显得很茫然。 随后,他慌乱地摸出烟盒。 刚抽一根,没拿住,脱落在地,又烦躁地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夜风渐强,打火机连摁了几下都被吹灭。 无奈,苏江北只好蹲在地上,用力扯着皮衣领口挡风,当火苗将烟头烧焦起火时,才发现叼反了,火苗烧在了烟蒂上,只好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 当烟点着后,他用力吸了一口,仿佛灌满了整个胸腔。 “江北哥?” “咳咳!我知道了,和你们没关系,老实待着,咳咳...” 在剧烈的咳嗽中,苏江北挂断了电话,蹲在地上又连抽了几口烟。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无力感席卷全身,两条腿更是软得使不上一点劲儿,就连蹲着都在发抖,不得不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怀孕?八个月?” 苏江北朝四下望了望,眼神茫然无措,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问黑暗里的某个人,可是除了寒风扫过,没有任何回应。 “难怪从川藏线回来就急着挑明,应该有四五个月了,这个月份真的不明显,不然那晚在酒吧能看出来的,还以为是胖了呢,真是傻死了,哈儿,明知道怀了孩子,就算再恨我,也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我又不会怨你...” 苏江北低头望着地上的石板,不停地说着,边说边笑了起来,然后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抽没了就再点一根,一根接一根,始终不停。 那点红光连续不断,在磨亮的石板上投下一个光斑。 像是最后的安全岛。 然而,安全岛总是时明时暗,越来越模糊,是那种被水雾遮挡的模糊不清。 苏江北呆滞地瞪大眼睛,不敢将视线挪动半分,不停地抽烟,点烟。 烟盒空了,安全岛消失不见。 心也空了,空得犹如回到了当年。 苏江北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如石化一样,静止在夜的浓黑之中。 挂断电话后,杨帆睡不着,拿着手机到客厅里抽烟。 程小小也是如此,披着衣服走出卧室,盘腿坐在沙发上。 两人已经领了证,只是没有办婚礼,不耽误过小日子。 “花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沈渝打个电话?” “做撒子?” “把苏江北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呀,前几天她还嘱咐过我,说要是有了苏江北的联系方式,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还找苏江北做撒子?是让苏江北吃她的喜糖?还是打算让苏江北给她一个大红包?” 程小小瞪着杨帆,露出极度不满的表情。 “之前找还说得过去,现在还找,有没有搞错,杀人不过头点地,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找苏江北,心太狠了吧?别告诉她。”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是不是麦子搞错了,咱们认识沈渝这么多年,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吗?而且她很爱苏江北,这一点不假吧?” 在类似出轨、偷情以及移情别恋这种事上,男人可以半信半疑,但女人永远是宁可信其有。 “没错,是不假。” 程小小不否认,却又反驳:“但是,你别忘了,女人也是善变的动物,上一秒还爱着,下一秒就不爱了,这不是常事吗?” 杨帆苦笑:“花妹,你也是女人,你觉得真心爱一个男人的女人,会这样吗?再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警告我?” “恭喜你,答对了!” 程小小故意冲杨帆竖起大拇指,撇嘴继续说道:“老子就是警告你,千万别学李忆平,大头,你最了解我的性格,要是被我发现一点苗头,我会直接下手,但我不会学萧楠,老子只会弄死奸夫淫妇,绝不会委屈自己。” 杨帆一脸无奈:“花妹,我大头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晓得吗?你说这话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说正事呢,别鬼扯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说着,杨帆拿起手机,调出沈渝的电话号码。 “还是应该告诉沈渝,让她跟苏江北说清楚,不管孩子是不是苏江北的,都应该讲清楚,这样最好,否则一旦弄错了,误会了,可不是小事!” “是个锤子,麦子不说了嘛,是秦越的种。” 程小小伸手夺过手机:“之前你不是也跟我说过秦越不是好东西,怀疑他对沈渝有企图,这下好了,不用怀疑了,实锤啦。” 因为业务上的需要,杨帆跟秦越有过接触,有几次沈渝也在场。 由于秦越对沈渝很殷勤,所以杨帆有点怀疑。 第四百八十一章:变,才是永恒 “花妹,我那是猜,不一定是真的。” 杨帆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大家相处这么多年,感情很深,总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都能幸福,尤其是苏江北,就算跟沈渝无缘,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大头哥,我告诉你,这件事情肯定比真的还真,再说了,有没有孩子,江北哥能不晓得?” 因为气愤,程小小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刚才你也听到了,江北哥根本不晓得,上次沈渝一走大半年,这期间跟苏江北根本不朝面,算算时间就对不上,孩子怎么可能是江北哥的?你以为是巡航导弹吗!” “兴许,江北哥自学成才,会隔山打牛呗。” “来来,你给老子打一个试试!” 程小小伸手直接掏了过去,抓了一个满手。 “哎哎,疼,我不会。别使劲儿,碎啦!” 杨帆吃疼,不得不求饶。 “还是告诉麦子吧,其实我还是觉得麦子最配江北哥。” 程小小拿过手机,调出麦朵的手机号码,刚想按下拨出键,被杨帆劝住。 “现在太晚了,况且麦子打电话来到时候,明显能听出有点喝醉的感觉,估计现在都睡了,不着急,明天再告诉她吧。” “嗯,行。” 想想也是,麦朵刚回国,肯定也累了,再加上喝了酒,不如让她好好睡一觉,反正电话号码又丢不了,明天给她也来得及。 程小小听从杨帆的建议,小夫妻俩回卧室又重新睡下。 威斯汀酒店的客房内,麦朵并没有入睡,而是披头散发地倚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黑夜。 她确实感觉很疲乏,醉意也挺浓,想睡觉,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也就坐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发呆之余,她也在生闷气。 生沈渝的气。 觉得无论怎样,沈渝都不应该这样对待苏江北。 并不是说除了苏江北,沈渝不能爱别的男人,麦朵倒是希望沈渝离开苏江北,这是她最乐见的事情,却不应该是这种离开,这种离开是对苏江北的不公平,也是最大的羞辱。 感情可以消失,人也可以变。 但无论怎么变,都应该长点心,苏江北把全部都掏给了沈渝,竟然换来这样的羞辱,麦朵就是觉得气不过,觉得沈渝太欺负人了。 另外,也生苏江北的气。 麦朵给杨帆打电话时,得知苏江北在出事当晚见过沈渝,也是在那一晚,沈渝向苏江北明确地提出分手。 所以,傻子吗? 人家都提出分手了,还把全部身价都给她。 图什么? 试图挽回吗? 就这么爱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吗? 还有,按照这个时间来计算,那晚的沈渝就已经有了接近五个月的身孕,身形上一定有变化,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看出来了,没有多想? 又或者说,根本不会去想? 就这么信任沈渝吗? 另外,去哪儿了? 为什么换电话号码?是知道了吗?伤心了?那又怎样?除了沈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再能爱的人吗? 麦朵就这样生着闷气。 脑袋里乱糟糟的,太阳穴一撅一撅地疼,直到凌晨时分才蒙头躺下,又在被子偷哭了一小会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上午,九点左右,麦朵被手机铃声吵醒。 “麦子,苏江北昨晚来电话了...” 程小小急火火地把昨晚跟苏江北通话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把苏江北的电话号码告诉了麦朵,还嘱咐麦朵不要让沈渝知道。 “也就是说,沈渝怀孕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晓得,是吧?” “好像是,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不晓得。” “花妹,既然你能听出来他不晓得,为撒子要说啊,就让他一直不晓得,不就好了,这下子知道了,让他怎么办呀!” 麦朵急了起来,急得都哭出了声。她太了解苏江北,知道在所有表象之后,苏江北只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男人。 这个男人叫苏阳,从五岁起就开始懂得什么叫人性凉薄,什么叫空落孤寂,什么叫无声的绝望,至今都陷在其中,从未真正走出来。 他一直在挣扎,想要爬出来,也快要爬出来了。 如今,却又被无情地埋了进去,埋在了最深处。 “麦子,我...和大头以为他知道...” “他在哪里?回来了吗?在成都还是重庆?说了吗?” “问了,他不说。” “我知道了,花妹,你去苏家小院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人。” 麦朵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后赶紧拨打花妹给她的号码,却没有打通,听筒里一直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即便如此,麦朵依旧反复地拨打号码,不停地恳求:“苏阳哥哥,把手机打开好吗?朵朵回来了,朵朵陪你。” 半个小时后,麦朵放弃了,胡乱洗了一把脸,套上外衣冲出酒店,坐上出租车直奔凤凰路的房子,期盼能在那里找到苏江北。 加拿大,万锦镇。 万锦镇位于安大略省,是一个备受华人青睐的小镇,以高质量的教育、良好的治安和丰富的社区活动而闻名。 这里的华人社区发展迅速,有专属华人的商业中心和文化机构,也有许多知名的华人企业和科技公司。 中午,夏澜走进位于小台北的一家主营粤菜的中餐馆,看到起身招手的麦安宇,笑着走了过去。 夏澜脱掉外套,递给麦安宇,落座后拢起被风吹散的卷发,抻下手腕上发圈箍紧,笑着问道:“今天很闲吗?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麦安宇笑着回道:“不闲啊,也不是突然想,而是一直想,但你总是推辞,我只好不停地邀请,看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不假。” 夏澜一笑:“鬼扯,我哪里是推辞,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我们又不是外人,真要是推辞,我连电话都不会接。” 夏澜和麦安宇都在加拿大,而且都选择了万锦镇,麦安宇过来的时间早于夏澜,所以比夏澜能熟悉一些当地的情况。 过来后,麦安宇一直在找生意做。 但这里不比国内,更没法跟成都相比,可谓是人生地不熟,所以也没找到舒服的生意,只能做一做老本行,在金融投资上下功夫,因此经常在多伦多和万锦之间往返。 夏澜不像麦安宇,没有自己做生意的打算。 到了万锦后,她去了一趟东方智能设在万锦的分公司,很快便得到财经专员的offer,跟之前的工作倒是对口,只是平时挺忙,经常要出差,好在她以前在国外待过,不会感到陌生,也习惯了。 粤菜讲究先上汤,后上菜。 虽然这里是加拿大,但老规矩依旧不会变,当苹果雪梨排骨汤上桌后,夏澜喝了几口热汤暖身子,随后又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麦安宇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想见你,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之前,麦安宇可以高傲,因为他有高傲的资本,如今这个资本消失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端着。 其实,也不是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只是因为他还喜欢夏澜,而且也了解到夏澜与苏江北已无可能,所以便主动起来。 夏澜笑了笑,夹起一块冰镇咕噜肉刚想放嘴里,又停了下来,送到了麦安宇的吃碟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麦安宇的说法。 已无可能的事情,再坚持下去就是自我折磨。 夏澜想通了。 “安宇,我最近在想一个事情。” “什么?” 麦安宇嚼着冰镇咕噜肉,将一小块芝士糯米鸡夹给夏澜。 “资源,做生意的资源。” “你不是说不想做生意吗?” “你想做呀!” “啊?” 麦安宇一愣,没想到夏澜会这样考虑。 “其实我们有资源,而且还是非常不错的资源?” “哦?说说看。” “到目前为止,云端智能科创的无人机产品依旧在制裁之列,海外销售市场仍处于不饱和状态。” 夏澜夹起糯米鸡肉,笑着继续说道:“果我们在加拿大成立一家科技公司,规避产地这一限制,甚至还可以规避公司属性,就可以让云端智能的产品重新抢占海外市场,我想你应该晓得,这其中的利润会有多大。” 麦安宇当然知晓,点了点头,又面露迟疑:“这中间的利润确实不小,可沈渝会同意吗?如果在之前可能会,但现在沈家和我家就像是仇人,不对...” 说着,麦安宇摇头苦笑:“不应该说像,其实就是仇人,或许她会相信你,却不会相信我,不会把这种利润让我赚到。” 在早先的期货博弈中,麦家和沈家确实斗得死去活来,都把对方当做了死敌,从那个时候起,沈渝不再把麦安宇当做合作伙伴,更别提“朋友”两个字了,麦安宇这边也是如此。 夏澜笑了笑,细嚼慢咽地吃下鸡肉,说道:“安宇,其实都过去了,之前你也恨过我,不是吗?” 麦安宇笑着点了一下头:“我不否认,那时我对你的不满并非完全是因为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只是觉得你太固执了,一味地迎合,一味地委屈求全,这不应该是你的性格。” 刚说完,麦安宇又歉意一笑:“当然了,这是你的选择,我没有资格干预,更没有资格来评判,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夏澜望麦安宇,略微蹙眉。 她不是反感麦安宇的这番话,只是觉得“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仔细想想... 没错! 苏江北就曾这样说过。 第四百八十二章:夏澜的反应 “抱歉,还是让你反感了。” 麦安宇注意到夏澜的蹙眉,未免有些失落。 他知道,虽然夏澜与苏江北已无可能,但心里还是装着苏江北,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你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有选择权,你有,我也有,况且我并没有反感,只是觉得你说的这番话,我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夏澜看出麦安宇的失落,笑着撒了一个小谎。 自己确实不可能忘掉苏江北,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 忘不掉,那就藏在心里,永远藏着吧。 “对了,伯父伯母在这里住的习惯吗?麦朵呢?” 两家都住在万锦镇,彼此却没有走动,因为出来的都不光彩,尤其是麦明森,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还哪有什么心情社交。 因此,只是麦安宇和夏澜有交往,麦朵都很少联系夏澜。 “我爸妈还好,小朵哪里住的惯。” 麦安宇苦笑地摇了摇头:“虽然出来了,可她把心留在了重庆,根本待不住,半个月前就回国了,昨天我给她打过电话,人在重庆呢。” 夏澜一笑,感叹道:“麦朵也是犟脾气,回去又有什么用,等不到,也抢不走,如果真是她的,根本不用这么痴情。” 她在说麦朵,也是在感慨自己。 事实就是这样,不属于自己的人,即便再强求也没有用。 麦安宇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是以前,倒是这样,如今...不好说,” 夏澜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麦安宇反问:“你多久没跟国内联系了?近段时间跟沈渝通过电话吗?” 夏澜摇头:“一直在忙,没有联系过,怎么了?” “哦,那就难怪了,是这样...” 麦安宇点了点头,说起从妹妹口中得知的消息。 他先是从苏江北跟沈渝闹翻,挤走沈渝说起,再到苏江北遭遇枪击,逃离重庆,苏江北把所有股权都无偿转给沈渝的事情也说了,当然还包括柳亚东被枪杀。 “柳亚东死了?谁干的?” 夏澜没想到自己出国后,苏江北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尤其是听到苏江北险些丧命,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对于柳亚东的死,夏澜感到挺意外。 毕竟是熟悉的人,突然间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至于是谁杀了柳亚东,虽然这样问,但她还是有所猜测。 “小朵说没线索,还在查,还说柳昌儒被双规了。” “哦。” 夏澜应了一声。 她觉得挺幸运,如果没有提前出国,恐怕家里也要出事。 “沈渝怀孕了,八个月了,快生了。” 说到最后,麦安宇才扔出杀手锏,回应夏澜刚才的不解。 “啊?” 夏澜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化,十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随后,她强颜欢笑地说道:“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应该办婚礼了吧?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我一声,就算人不到,我也会送一个大红包,真拿我不当朋友了,以后再跟沈渝算这笔账。” 麦安宇望着夏澜,笑了笑:“小朵说,沈渝怀的孩子不是苏江北的,是秦越的,说秦越是沈渝的大学同学,你认识吗?” “什么?秦越?这怎么可能?” 夏澜当然认识秦越。 上大学的时候,夏澜就听沈渝提过秦越,知道秦越追求过沈渝,之后还见过几次面,此刻听麦安宇这样说,震惊不已,随后又不停地摇头。 “不可能,一定是麦朵听错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 “是啊,我也是这样说,可小朵说得非常肯定,还说陆承伟也知道,可能苏江北早就晓得了。” 对于这件事的真实性,麦安宇还是有所怀疑:“小朵是这样说,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最了解沈渝,觉得可能吗?” 夏澜坚定地否认:“不可能,我了解沈渝,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尤其是对苏江北,更不可能,她爱苏江北,爱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会跟别的男人?再说沈渝多精明,苏江北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替她着想,就算生气,她也能想明白,又怎么可能那样对待苏江北,真是鬼扯。” 说着说着,夏澜的情绪激动起来 听起来,她是在为沈渝辩解,可每个字却更像是为苏江北鸣不平,对沈渝的强烈不满。 音量的提高,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 麦安宇伸手在夏澜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哦,抱歉!” 夏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冲那些望来的目光抱以歉意的微笑,随后长吁一口气,低头快速喝了几口汤,压住烦躁的情绪。 “其实我也不信,应该是小朵搞错了。” 麦安宇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反应确实认为不可能。 他跟沈渝接触的时间不短。 沈渝非常爱苏江北,傻子都能看出来,况且沈渝这个女人很有头脑,也很理智,在以往的合作中,麦安宇早有领教。 在麦安宇看来,即便沈渝恼怒苏江北,提出所谓的分手,也只是一时的发泄,给苏江北一个教训,不可能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这种做法很愚蠢,是在毁一辈子的幸福。 不过,有些事情还真不好说,往往在认为不可能情况下,就会发生,荒唐的成为事实,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又怎么会有抱憾终生呢? 几口汤水下肚。 夏澜的心绪平静下来,转身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握在手里。 她想给沈渝打电话。 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并不难,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不管是不是苏江北的孩子,沈渝都不可能隐瞒或是撒谎,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夏澜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出键。 并非是因为时差的原因,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委婉地说,在沈渝听来,一定是质问。 自己有资格质问吗? 没有,一点点资格都没有。 如果沈渝不顾及友情,她会一句话不说,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另外,如果沈渝承认孩子不是苏江北的,怎么办?要怎么说,说什么?大声地责怪?骂她一顿? 不可能,同样没有资格。 因为这是苏江北的选择,也是沈渝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评判。 犹豫过后。 夏澜还是收起手机,问道:“苏江北回重庆了?跟麦朵在一起?” 麦安宇一直在注意夏澜的表情变化,想要以此来判断苏江北在夏澜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位置。 “没有,小朵说她一直联系不上苏江北,但知道苏江北回过成都,在文殊坊的那栋小院里住了几天,之后又去了哪里,谁都不晓得,听说沈渝也在找他。” “沈渝还找他做什么?” 问话一出口,夏澜立即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已经确信了这个说法,也好像开始怨恨起沈渝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想看自己的风景 有那么一瞬,夏澜想立即回国。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随即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她了解苏江北。 就算回去了,找到苏江北,守在他的身边,依旧没用。 爱情已经不在了,勉强去爱,什么都得不到,很可能连一个最真的吻都换不来。 “算了,随他们折腾吧。” 夏澜夹起一块清蒸鱼肉送入口中,边吃边说道:“其实,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契合的爱,不管真假,也不管结局怎样,我还是希望苏江北和沈渝都能幸福,毕竟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好朋友。” 夏澜重新定义了自己与苏江北的关系。 麦安宇听得出来,笑问:“我呢?算是第三个吗?” 夏澜故作思忖,说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就排在第一位,要是表现不好...” 麦安宇抢着说道:“不会的,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的表现好呢,我希望成为你最爱的男人,最爱的丈夫,可以吗?” “看表现吧!” 夏澜没有拒绝,而是给了一个近似肯定的回答。 麦安宇笑了起来,提议道:“我们喝点酒,好不好?” 夏澜点头赞同。 她想通了,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自我囚禁,只有允许自己走出来,接受新生活的开始与发生,才能看到自己喜欢看的风景。 成都,福满园公墓。 苏江北在父母的墓碑前磕完头,起身重新擦拭了一遍石碑,随后轻声说道:“妈,爸,我走了,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那晚,安玉舒昏睡后,再没有醒来。 在睡梦中离开,脸上如愿地带着笑,只是笑容里还是带着不舍。 苏江北一个人安葬了母亲,将房车停在墓园附近,吃住都在车里,浑浑噩噩地守了一个星期。 李忆平和萧楠的墓也在福满园。 程月与女儿小糖豆也葬在这里。 苏江北临走前,都给上了香,烧了纸,还坐在李忆平和萧楠的墓碑前念叨了好一阵子,直到黄昏落日时才离开。 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又是孤儿了,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孤身一人,好在已经长大,也好在已经习惯了,不会多一分恐惧。 映秀镇,隶属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地处汶川县南部,不大的小镇,山水环抱,民风淳朴。 欧雪和马逸都在映秀小学任教。 为了方便照顾,欧雪把父母接了过来,因此两人在学校附近买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花费不多,两人也不缺钱。 为了让欧雪的父母住得舒心,马逸真的是煞费苦心,忙活了好长时间,老房子焕然一新,还起了一个文雅的名字,叫雪庐。 倒也应景。 映秀的冬天不像成都和重庆很难见到雪。 这里入冬后,常有飘雪。 之前,欧雪和马逸曾打电话给苏江北,邀请他到映秀来玩。 “江北哥,冬日来汶川见一面吧,在这里等一场飘雪,念一人安暖,享受梦幻、浪漫与自由,哈哈...” 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生这么多事,苏江北也没能腾出时间来赏雪,只能不停地给欧雪和马逸邮寄东西,什么都邮寄。 另外,他还以云端控股的名义给学校捐款,专门写上捐款理由,是被欧雪和马逸的支教行为所感动,搞的欧雪哭笑不得。 “哦豁,哥,什么时候买的车?” 苏江北赶在周末到的映秀,刚一见面,马逸就被苏江北开来的房车所吸引,先是围着车身转了一圈,随后又上车逐一欣赏。 欧雪则不然。 她激动地跟苏江北拥抱后,又上下打量着苏江北,皱着眉头一连串地发问:“江北哥,你瘦了好多呀,头发怎么留长了?胡子也不刮,这是给自己放大假吗?沈渝姐呢?她怎么没来?” 苏江北确实瘦了很多,留长的头发也疏于打理,显得乱糟糟的,几天没刮的胡子给人一种很颓的感觉,再配上一身极其随意的衣裤,倒是挺像旅行者,但这个形象还是让欧雪觉得不对劲。 “都放大假,谁管公司呀!” 苏江北含糊地回了一句。 “那倒是,可...你为撒子给自己打扮成这样?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刚才我都好悬没认出是你,江北哥,你还好吧?” 欧雪望着苏江北,莫名地心疼起来。 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觉得苏江北的眼睛里少了之前的光彩,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眼疲倦,真的像是藏了难熬的心事。 “当然好了,能有什么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苏江北抬手在欧雪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笑问:“对了,之前我那么使劲帮忙,给你和马逸烘托气氛,效果如何?什么时候给你俩编制?什么时候调回去?” 马逸从车窗探出头,苦笑:“哥,你竟帮倒忙了,现在不光是镇里,就连县里都把我俩当成摇钱树了,编制给,但是不放人,昨天校领导还找我俩谈话,希望我俩能在这里扎下根,安心工作,多为映秀的教育事业做贡献。” 苏江北笑道:“我去,这下子麻烦了。” 说笑间,三个人走进“雪庐”。 欧雪的父母不在,回重庆参加邻居家孩子的婚礼,老一辈人就是这样,从不愿欠人情,更不能丢了礼数,尤其普通的人,最在意这种东西。 “你爸爸都恢复好了吗?” “都好了,多亏那时候调理及时。” 天空飘起雪花,探出的屋檐下,三个人围坐着火炉,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烤东西吃,欣赏雪落,挺惬意。 “其实也与心情有关,不缺钱了,心情自然就好,住在崇福的那段时间,我爸就差不多全好了。” 欧雪说的是实话。 从中医的角度而言,人体的大多病症都与气血瘀滞有关,而导致气血瘀滞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心气不顺。 穷则多疾,福则安身,就是这个道理。 整日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人,即便心性再豁达,也不会有好心气,生病也就难免了,一旦生病,又无钱可医,只能在愁上加愁中数日子。 有钱人则不同,就算得了绝症,也可以用钱来续命。 欧雪的不缺钱,是因为有了苏江北的帮助。 所以她一直都感激苏江北,即便当初被因为信融投资的事情,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也从没怨过苏江北一句。 虽然成不了苏江北的女人,挺遗憾。 但她也想通了。 成不他的女人,那就做他的妹子,这样也挺好。 第四百八十四章:都在幸福之中 欧雪和马逸来到映秀镇后,很少回重庆,所以两人并不知晓发生在苏江北身上的那些事情,以为沈渝体谅苏江北的辛劳,给他放大假。 冬日风雅,听雪烹茶,悠然对坐,屋前闲话。 雪是冰的,茶水滚烫,暖了心,这世界上最惬意的事情,就是在飞雪之时与好友饮茶闲谈,若是能与最爱之人如此,也最幸福。 苏江北喜欢这样的日子,想要陪着沈渝煮雪烹茶,白首天涯。 如今却做不到了。 所以,他羡慕起马逸,为欧雪感到高兴。 欧雪从火炉的钢丝网上扒拉几个烤裂的板栗,趁热剥出喷香的板栗肉递给苏江北,又将烤好的几颗大枣夹到马逸的盘子里。 “江北哥,你跟沈渝姐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呀?我和马逸早把红包准备好了,就等你给个准信儿呢。” “我也等着呢。” 板栗肉烫嘴,苏江北不得不在嘴里翻腾了几下。 马逸翻了一下烤网上的柿子,笑问:“哥,你等什么呢?” 苏江北嚼着板栗,说道:“人家不同意,我跟空气结婚吗?” 欧雪笑着撇嘴:“乱说,沈渝姐会不同意?她早就想嫁给你了。” 苏江北回道:“是呀,你也说早想,可现在不想呀,我能怎么办。” 苏江北说的是实话,马逸和欧雪却认为他在开玩笑。 马逸取下皮色渐焦的柿子,用小刀在顶端划了一个十字口,用小勺挖果肉喂给欧雪,转头笑道:“哥,你这就是鬼扯了,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你在拖来拖去,耽误了时间,沈渝姐要是不同意,不是还有麦子嘛,只要你勾勾手,麦子一定把你给生扑喽。” 马逸和欧雪跟麦朵的关系近。 从这个角度而言,两个人都希望苏江北能跟麦朵在一起,但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有想法就能得偿所愿,也强求不得,所以两人都知道,只要有沈渝在,苏江北的心就不会变,麦朵一点机会都没有。 “别胡说,沈渝怎会不同意!” 欧雪瞪了一眼马逸,又冲着苏江北笑道:“你们就是忙得耽误了时间,其实沈渝姐很急呢,那次都让罗茜设计婚纱了,沈渝姐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好美,像公主一样。” 苏江北点了点头:“我看过那几张照片,确实很漂亮。” 想到沈渝穿婚纱的照片,苏江北的心又痛了起来,痛得眼睛发涩,为了掩饰无法抑制的伤感,只好端起茶杯,望向小院里纷乱的飞雪。 闲聊了大半天。 马逸还是心痒痒苏江北开来的房车,提议到车里坐一会儿。 “哥,这车,一百个打不住吧?之前我看过,真不错。” 马逸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问苏江北。 苏江北伸出三根手指头:“整个装备办齐了,差不多这个数。” 马逸见状,望向欧雪,商量道:“雪儿,你给我也买一辆吧,等到寒暑假,我可以开车载着你爸妈出去玩。” 这话说得很精妙,马逸不说载着欧雪去玩,而是带着未来的岳父岳母去周游天下,孝心立现。 男人爱女人,就会爱她的家人。 马逸的这番话就是最好的证明,哪个女人不感动?尤其是欧雪,最为孝顺,岂能不感动?自然也就不会拒绝。 其实,马逸不差钱,跟着麦朵赚了不少,买一辆这样的房车不算难事,但他不擅作主张,而是求欧雪,还说让欧雪给他买。 欧雪同样不差钱。 除了之前攒的工资和奖金,她在股票和期货上也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了,她的赚钱方式跟罗茜一样,都是听从苏江北的指令。 因此,欧雪掏得出这笔钱。 不过,马逸并非是让欧雪掏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财政大权交给欧雪,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能这样做的男人,不是懒于理财,只是因为爱他所爱的女人。 欧雪笑着点头:“你喜欢,那就买一台呗。” 苏江北拍了一下真皮沙发,说道:“你们别买了,这台车留在这儿吧,算是我提前送给你们的结婚贺礼,手续都在车里,明天正好周一,马逸,明天你带我去一趟县里的车管所,办理一下过户就行了。” “不用不用!” 欧雪赶忙拒绝:“江北哥,不用的,马逸要是喜欢,买一台就行,你还是开走吧,以后有了孩子,一家人出去自驾也方便。” 苏江北听到“孩子”两个字,心痛加剧,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要把车留下。 欧雪依旧不同意,毕竟这台房车的价格不菲,况且苏江北帮的忙已经太多太多了,欧雪不想再多欠下人情。 苏江北见状,只好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交换,用马逸的哈雷肥仔换,这样总可以吧?” 马逸的摩托车不便宜,入手价接近三十万,可要是跟这台房车相比,也仅是十分之一的价格。 马逸咧嘴笑问:“哥,你会骑吗?有驾照吗?” “老早就考了,也练过一阵子,没问题。” 苏江北确实拿到摩托车驾驶证,也偷偷练了好一阵子,就是为了能跟沈渝一起骑着摩托去旅行,跑一跑川藏线。 如今,这个愿望落空了。 因为沈渝已经不需要他了。 苏江北说完,又望向欧雪,故作委屈地说道::“妹子,谁让我是你哥呢,吃点亏没撒子,怎么样?你这边还有问题吗?” “江北哥!” 欧雪瘪了瘪嘴,红了眼眶,眼镜片后明显能看到水花盈动。 苏江北拍了一下欧雪的肩膀,笑道:“虽说如今大家都散了,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胡闹,但都能好好的,能幸福快乐,就挺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得到的也全都会失去,苏江北总觉得欠这些人太多,一直都在补偿,也一直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 至于自己,无所谓了。 从孤独中来,回归于孤独,这就是他人生的闭环。 苏江北在映秀镇待了两天,然后骑着摩托一路南行返回重庆。 接近五百公里的路程,一个人孤独地骑行着。 倒也不急。 累了,随便找个旅馆睡一晚,然后叼着一根枯草,坐在路边抽烟发呆。 不累,顶着夜色,继续游荡在孤独之中。 一个人,一辆摩托车,一盏穿不透浓夜的车灯,一条望不到头的公路。 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孤独。 之前,苏江北觉得自己早已经摆脱了这个习惯,如今却发现,其实还是深陷其中,从未远离,似乎还开始享受起这份孤独。 就是这样,也应该是这样。 或许,孤独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第四百八十五章:他就在那里望着 “三哥,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云端大厦。 沈渝挺着肚子,单手撑着后腰走出会议室,喊住着急离开的陆承伟。 近来,陆承伟来重庆的次数比较频繁。 确实有工作上的原因。 成都芯片产业基地有他的股份,智能出行项目也是他在幕后主导,还有长沙智慧园,都有参与,又因为这些项目都离不开云端控股,所以要经常跟沈渝沟通。 以前有苏江北在,不用这么费心,如今连苏江北的影子都抓不到,陆承伟也只好亲力亲为了。 不过,这只是他频繁来重庆的原因之一。 “不用了,我还有事,再说你也不方便,以后再说吧。” 陆承伟脚步不停,边说边走进电梯。 “那好吧,我就不留你了。” 沈渝笑着摆了摆手,等到电梯门关上,转头对秦越笑道:“我猜他一定是去找罗茜,请罗茜吃饭,否则不会这么火急火燎。” 今天的会议内容与智能出行项目有关,秦越是这个项目的名义实控人,也是实际股东,所以自然要来参会。 “估计差不多,陆总应该是喜欢上罗茜了,能让陆总这样追求的女人不简单,罗茜还是有魅力。” 秦越听沈渝如此说,笑着点头:“不过,话又说过来,罗茜是你的好闺蜜,真要是能成,那也是好事,对你肯定有帮助。”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总是在关系的交错中,编织出一张利益相通的网。 秦越有自己的关系网。 但他更希望能加入沈渝的这张网里,因为这张网里有陆承伟,而陆承伟的后边还有一张更大的网,那张网代表着权利。 “中午想吃什么,清淡一点?” “哪里?” “新南路附近,那里新开了一家餐厅,好像叫菩提素,环境挺不错,口味清淡,应该适合你。” 开会间隙,秦越听沈渝说要控制饮食,所以就有了这个建议。 沈渝摇了摇头:“不想清淡,突然想吃点江湖菜和烧烤,串串鸡呀,羊肉串呀,热拌蛙,还有毛血旺,哎呀,不行了,越说越想吃,我找地方吧,我请你,不过,那是个苍蝇馆子,介意吗?” 其实,沈渝不是一个馋嘴女人。 如今却馋得要命,急起来也让人发笑。 一旦想吃某样东西,哪怕是大半夜也得吃下肚,而且还必须要吃痛快了,否则整晚都睡不着,如此一来,导致孕期胖了好多。 有时候,沈渝担心体重超标,生产是困难,想忍一忍,控制一下,可母亲告诉她,“没事,不用忍,这是孩子想吃。” 沈渝听到这个说法,更加随心所欲起来。 既然是肚子里的宝贝想吃,那还不满足?宝宝的开心最重要,什么体型好不好,跟宝宝的健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秦越笑道:“这有什么好介意,你喜欢,我就陪你去,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馋了,那就赶紧走吧,坐我车,吃完我再给你送回来。” 说走就走。 两人乘电梯下楼,秦越给司机打了电话,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大厦门口等着,如此也能让沈渝少走几步路。 沈渝的月份已经临产,行动多有不变,本应该在家里好好养着。 可她不想这样做,想要忙起来。 因为安静容易思念,而思念则会让她难过得想哭。 前段时间,杨帆告诉她,苏江北曾在成都逗留过,也把那个手机号码给了她,可那个号码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怎么都打不通。 沈渝真的很难过,也很生气。 她气苏江北的绝情。 能给杨帆和程小小打电话,就不能给她来个电话吗?难道就因为一句气话,一些猜疑,就要一辈子不见吗? 另外,自从上次跟麦朵吃过一次饭后,再也没有见过麦朵,也联系不上。 因此,当沈渝听说苏江北去过苏家小院,自然就会联想到麦朵,觉得很可能是苏江北得知麦朵回国的消息,回来找麦朵。 或许,两个人已经一起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大厦门口。 沈渝刚要上车,一阵突如其来的胎动让她不得不停下动作,捧着肚子站在原地,近期总是这样,沈渝也习惯了,笑说宝宝以后一定不省心。 秦越见状,赶紧扶住沈渝,体贴地问:“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你把那家馆子的地址告诉我,我去买回来吧?” 沈渝做了几下深呼吸,觉得不碍事,笑道:“不用,一定是我家宝宝知道要去吃她想吃的美味,有点激动,也应该是着急了,买回来吃的感觉不一样,宝宝不喜欢。” 秦越单手轻扶着沈渝的胳膊肘,笑道:“你就是拿孩子找借口,分明就是你嘴馋,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好像不是馋嘴猫呀!” 沈渝一笑:“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家宝宝最像我了,很馋的,上大学的那会儿,我经常在周末去找夏澜和苏江北,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到处找地方打牙祭,说起来,其实苏江北最馋,宝宝应该就是随他。” 对于秦越的心思,沈渝能看出来,因为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生意上合作伙伴,沈渝不能刻意地疏远秦越。 不过,她也跟秦越直接了当的说过,告诉秦越根本不可能,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也不会考虑,两人只能是同学加朋友的关系,仅此而已。 秦越并没有气馁,以一句“不就是这样吗?”作为回应,如此倒让沈渝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也就不再过于防备秦越的体贴。 “反正就是个馋宝宝呗,行,好点没?上车吧。” 秦越笑着扶沈渝上车,动作轻缓小心,就连关车门都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大了惊到沈渝,像极了体贴孕妻的好丈夫。 沈渝坐进车里时,透过身侧的车窗,看到一辆通体黑的哈雷摩托停在大厦门口的一侧,装备齐全的骑手正跨坐在车上,扭头望过来。 骑手穿了一件黑色的翻毛领皮衣,露出里面格子衬衫的边角,显得很懒散,支撑地面的长腿上套着宽松的深色工装裤,裤脚束在棕褐色的高腰登山靴的鞋口处,头上戴着揭面盔。 因为盔罩全落,即便相隔不远,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哦豁,挺酷嘛!” 沈渝夸赞了一句,心里也暗自伤感:“乖乖,你要是这身打扮,一定比他还帅气,可惜你不会骑摩托,也不会陪我去骑行了。” 伤感之余,沈渝再次望向那名骑摩托的男人,发现看不清容貌的男人依旧望向这边,一动不动地望着。 一瞬间,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穿透车窗,落进车内。沈渝有些好奇,不由地落下车窗,直视对方。 车窗落下之际,她看到那个男人明显抬起右手。 男人似乎是想打招呼,却不知为何又缓缓落下,重新握紧车把手,握得很紧,似乎是用力过度的缘故,黑色的皮手套褶皱得厉害。 “看什么呢?”秦越从另一侧上车,坐在沈渝的旁边,见沈渝一直朝外望,好奇地探着身子也瞅过去。 沈渝回了一句:“没什么,哈雷肥仔,车酷,人也挺帅。” 秦越玩摩托,晓得这款车型,先是点了点头,又笑道:“也就一般般,我觉得你骑摩托的样子才叫又帅又飒,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再跑别的线路。” 沈渝笑了笑:“没有机会了,除非等宝宝大了,带着宝宝一起出去玩,走吧。” 说完,她又望了一眼那个跨坐在摩托车上的男人。 随后,车子启动,车窗缓缓升起。 第四百八十六章:乖乖,老子数到三 汽车启动后,沈渝又忍不住回头望。 她发现骑手并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摆放在哈雷摩托上,与冷冰冰的机车融为一体。 然而,沈渝却能明显感觉那个男人的视线在追着汽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也陡然间涌上心头,让她不禁蹙起眉头。 真的很熟悉。 是那种裹在心里的熟悉感。 沈渝觉得只要他动一下,就能认出他是谁。 可他是谁呢? 认识的人里,爱玩摩托车的只有秦越,再没有啦? “怎么?认识吗?” 秦越回头望了一眼,好奇地问。 沈渝扶了一下眼镜,紧盯着那个男人,希望男人能站起来,或者能摘下头盔,看看到底是谁。 然而,男人始终如一,犹如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无奈之下,沈渝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看清楚样子,感觉可能认识,也可能认错了,如果是熟人,刚才应该会打招呼的。” “是呀,如果是熟人,不可能不打招呼。” 说着,秦越又笑道:“我听说,孕晚期的女人会很敏感,脾气也会比平时差很多,我看你的脾气还好,就是敏感度高了一点。” “或许是吧。”沈渝转回头,揶揄道:“哎,秦越,真没看出来呀,连这个都懂,挺有研究呀,这是为以后做准备吗?” 秦越扯动嘴角,笑道:“老话说,谋定而后动,我做事情就喜欢打有准备之仗,这样才能达到想要的目标。” 沈渝一笑:“你还是没变,跟上大学的时候一样有心机。” 秦越问道:“是吗?我给你的感觉是这样?” 沈渝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那个时候不太愿意接近你,总怕被你骗了,你也晓得,我这个人没有多少心机,也懒,不愿去猜。” “哦豁,你没有心机?” 秦越夸张一笑:“在山城,能认为你没有心机的人,除了你自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相信吧?” “哈哈...” 沈渝笑起来,笑着笑着,未曾散去的熟悉感让她再次转回头,望向那个男人,发现原本像雕塑的男人竟然动了。 他没有跨坐在车上,而是站在车旁,视线依旧在追随,头盔却已经摘下,拎在左手上,右手则抬到头顶,像是在整理散乱的头发,抬起的胳膊恰好挡住了半张脸,依旧看不清全貌。 “江北!” 虽然男人只露出半张脸,但沈渝还是认了出来,尤其这个站姿与身形,沈渝太熟悉了,就是苏江北,一定是他,沈渝确信无疑。 “回去,快调头回去。” 下一秒,沈渝急声吩咐开车的司机。 “怎么了?” 秦越不解,回望之际,赶忙问神情焦急的沈渝。 “是苏江北,快回去。” “啊?你说那个机车男是苏江北?” “对,就是他。” 沈渝坚定地点头,并将右手扣向车门的内拉手。 秦越看到沈渝大有推门下车的意思,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好好,你别急,这里车多,不能下车,我们从前边调头回去,你别忘了,还怀着孩子呢。” 如果没有最后这句话的提醒,沈渝很可能真的会跳下车。 单向路无法调头,司机只能加速朝前开,在前边的道口调头返回,很快便重新回到大厦门口。 车子刚停稳,沈渝便不顾身子的沉重,猛地推开车门。 然而,刚才一直停在原地的摩托车不见了,苏江北也不见了,如同从未出现过,让沈渝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产生了错觉。 秦越站在沈渝的身边,左右望了望,轻声问:“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我能认出来,就是他。” “苏江北,老子数到三,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二...” “乖乖,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气到你了,你回来吧,我要生了,真的好害怕,回来陪我好吗?陪我一起迎接我们的女儿,好不好...乖乖!” 大厦门前,沈渝来回地找着,不停地喊着。 最终,激动的情绪惊到肚子的宝宝,胎动的厉害,这才让她不得不停下搜寻的脚步,站在那里轻柔地抚摸着肚子。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模糊了镜片。 沈渝摘下眼镜,搜寻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期盼苏江北能坏笑着走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在她的耳边喊一声乖乖。 秦越在旁劝道:“看错了吧?如果是他,怎么会不吱声呢?还有啊,你不是说他不会骑摩托吗?我觉得一定不是。” 秦越虽然在劝沈渝,但心里倒是挺庆幸。 如果那个男人真是苏江北,很可能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又误会了,所以才没有上前,才会离开,而这个离开,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越研究过苏江北,对苏江北的性格有着大致的了解,尤其是苏江北对沈渝的感情,更是摸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会如此笃定。 沈渝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进大厦,直接来到大厦内的监控室,让值班人员调出门口的监控回放,视线不移地紧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男人摘下头盔的那一瞬,整张脸恰好正对着摄像头。 确实是苏江北,就是他。 沈渝凑到屏幕前,大声吩咐:“放大,放大,再放大一些,好,停!” 定格的画面里,苏江北瘦了,瘦了好多,头发也长了,不再是痞痞的短发,脸上有青胡茬,看得很清晰,也能看到他眼神里多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忧郁,这份忧郁正如当年的初见。 另外,从回放的录像所见,苏江北当时并不是在整理发型,而是在用力地抓着头发,同时还在笑,笑得好难看,沈渝觉得好心疼。 屏幕里,冬日正午的阳光照着苏江北。 沈渝看到他的脸上在发光。 那是泪光。 阳光下的泪水会发光,阳光下的泪水也比寻常更刺痛。 从摘下头盔的那一刻起,苏江北一直在流泪,尤其是骑着摩托车离开时回望的那一眼,还在用力地擦眼泪,好像总也擦不完。 “宝气,跑撒子嘛,给老子滚回来,乖乖!” 沈渝双手撑在电脑桌上,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不停地骂,边骂边流着眼泪,边流泪边喊着乖乖。 她气苏江北的离开,气他的不近人情,也气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下车,抓住这个混蛋,让他再也逃不走。可无论怎么骂,如何生气,苏江北还是走了,真的走了。 监控室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站着。 每个人都不敢轻易发出声音,包括赶来的安保部门的负责人以及总裁办主任叶畅同样如此。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老板失态到如此地步,生怕一个不注意惹怒老板,丢了饭碗。 第四百八十七章:是过客吗? 苏江北的离开,确实可以用“逃离”二字来形容。 当他一路风尘地返回重庆时,第一时间便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云端大厦,可以说是无意识,也可以说是内心的驱使。 即便知晓自己与沈渝已经再无可能,但他还是想见一见沈渝。 看看她的样子,把她的样子再记牢一些,在心里雕刻得再深一些,如此就能在以后最孤独的时候,把心掏出来,翻看最美好的回忆。 原本,苏江北打算到办公室找沈渝,就连见面时说的话都想好了,可以说抱歉的话,也要开几句玩笑,还要递上一个大红包,以及母亲临终前让他交给沈渝的翠玉项链,然后就离开。 能说的,能做的,只能是这些。 否则除了尴尬与难过外,还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去埋怨?冲着沈渝大声说出最恶毒的话? 不可能。 苏江北清楚,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那样对待沈渝。 因为沈渝没有错,这只是一个选择。 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就像自己爱她,即便知道已经失去她了,还是无法改变,这也是一种选择,只是这个选择真的很痛苦。 在路途黑夜里,苏江北曾想过一个问题。 他与沈渝的错身而过,或许是一种报应。 因为他切身体会到了夏澜的伤心,也包括麦朵的无法诉说的苦楚,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因为辜负而有了报应,让他无法得到想要得到的爱人。 不过,不管怎样,苏江北还是要跟沈渝说一声再见。 是再也不见,却也不是。 如果忍受不住思念的煎熬,偷偷地,远远地看一眼,也未曾不可,这也是在外游荡这么久,想要返回重庆的唯一原因。 然而,不等他停好摩托车,便看到沈渝和秦越双双走出大厦。 两人有说有笑,秦越处处体贴,看起来对沈渝照顾有加,沈渝似乎很享受这种体贴与照顾,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散过。 苏江北见状,只能坐在摩托车上,呆呆地望着。 “乖乖,你胖了好多呦,背不动了...” “一定要开心,要快乐,要乖呦...” “乖乖,莫要再恨我了,是我不对,可我好想你呀,真的好想好想...” “乖乖,都是我不好,乖乖...” 苏江北不停地说着,说得很小声,生怕传出头盔,打扰到沈渝的笑容,扰乱她的幸福。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冲过去,拉住沈渝的手。 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因为沈渝再也不属于他了,连拉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汽车驶离,加速而去。 苏江北觉得自己成了空心人,只能用力扯动头发,让疼痛来重新启动神智。 随后,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戴上头盔,启动摩托车,将油门轰到最大,驾驶着摩托车逃离般冲进车流,再次回到孤独之中。 到底要去哪里,他不知道,只是不想停下来,想让寒风呼啸而来,不停地挤压着身体,如此才会觉得舒服一些,否则会觉得体内空得难受。 因为里面真的空了,什么都没有。 似乎所有最让人感动的爱情故事,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淬不及防,结局也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如果说遇见叫缘分,错过叫遗憾,那么相遇、相爱,却又 离开,应该叫什么呢? 是过客吗? 沈渝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绝不是这样。 如果只是一个过客,自己的心又怎么可能被她带走呢? 或许,应该这样说,自己只是沈渝生命中一个过客,一个可以被遗忘的过客。 如果心碎有声音,苏江北相信自己能听到。 可他确实没有听到。 心空了,不见了,哪里还会有碎裂的声音呢? 摩托车一直急行,速度很快。 但每次想要冲出山城之时,又会折返。 夜深人静的时候,摩托车的轰鸣声停在“晚安·重庆”的门前。 苏江北从车上疲惫地挪下身体,一屁股坐在卷闸门前的台阶上,将头盔和皮手套扔在一旁,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了起来。 自从宁红离开重庆,酒吧始终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落下的卷闸门也一直没有抬起过,好在有社区的清洁工人每天打扫街面,否则酒吧门口一定会刮满落叶和垃圾。 苏江北跟宁红通电话时,宁红问苏江北,想不想留着酒吧。 如果想留着,让他接手继续干,如果不想,那就兑出去,兑的钱也不用给她,反正就是让苏江北做主。 苏江北不想把酒吧兑出去。 这是宁红的酒吧,这里也有太多的记忆。 如果卖了,留在这里的记忆也就没了。 一根烟抽完,苏江北捶了捶有些发僵的大腿,起身从做旧的门灯灯托里掏出两把钥匙,是卷闸门和大门的钥匙,一直放在那里。 酒吧内没有一点光亮,漆黑一片。 苏江北进门后,举着手机,凭借手机的光亮,在宁红平时休息的房间里找到总电闸,合了上去,熟悉的光硬瞬间重新填满整间酒吧。 之后,他在吧台里找了一瓶未开封的轩尼诗,掐着玻璃方杯,走到驻唱台的边缘坐了下来,望着光影下的空无一人,独自喝起酒。 大半瓶酒下肚,苏江北将一口烟雾喷进杯子里,浓白的烟挤进深琥珀色的酒液,模糊了玻璃杯壁。 “江北哥,你说麦子以后能成大歌星吗?” “以后麦子要是火了,我就跟她混,大头,你跟不跟...” “跟,能赚到钱就跟!” “跟撒子?给麦子当面首吗?人家稀罕的是江北哥...” “兄弟,老实跟哥说,是不是见天跟麦朵睡在一个被窝...” 苏江北举起酒杯望出去。 恍惚间,他看到了当年的时光,有欧雪的清纯,马逸的故作浪荡,大头的憨厚老成,花妹的粗矿彪悍,还有李忆平的猥琐,就连当时说笑的声音都开始回荡在耳边。 “苏江北!” 突然,苏江北听到沈渝的声音,赶忙转头寻找,可眼前依旧空无一人,只好将视线重新透过玻璃杯。 “这些都是你朋友?你跟那个麦朵到底啷个回事嘛?” “唉,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 “那不对,你要是楞个讲,我以后岂不是要找鳖亲家?我记得你姓沈,不姓王吧?” 苏江北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就是这样说的,而且话音刚落,沈渝就狠狠地捶了他一拳,打在胸口上,觉得挺疼的。 好像中病了。 否则,胸口为什么现在还疼得要命呢? “乖乖,你打疼我了,真的好疼。” 苏江北轻声抱怨了一句。 仿佛沈渝就站在酒杯后,又仿佛只要放下杯子,沈渝的手就伸过来,用力掐住他的脸,笑着问,“哦豁,你给老子说,哪里疼?老子给你揉一哈!” 可是,苏江北不敢放下杯子,连挪动都不敢。 第四百八十八章:卸下面具的狼狈 酒瓶空了。 苏江北起身找酒,想要再开一瓶。 他想把自己灌醉,醉到大梦一场。 然后,收拾起所有的狼狈,离开这座城市。 或者去北方找宁红,陪在红妈的身边,尽一份孝心,真正做一次孝顺的儿子。 或者去某个小城市,混日子。 又或者回崇福镇,在一个蹩脚的巷子里开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起名叫不遇,不再相遇。 然后,在“不遇”里慢慢思念,慢慢回忆,慢慢孤独。 酒吧的木酒隔上挂了一张小丑面具,硬塑料材质,上面浮了一层灰,应该是以前万圣节搞活动时留下的。 小丑的嘴角笑弯幅度很大,很夸张,也有些扭曲。 苏江北怔然地望着面具,觉得这张面具就像以往的自己,总是用微笑来隐藏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挣扎,也总是借助假面具的遮掩,企图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寻找到真实的自己。 如今,扯掉了所有面具,也终于找回了真实的自己,却发现真实的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 苏江北苦涩地笑了笑,摘下面具拍去浮尘,戴在脸上,从酒隔里随便抽出一瓶酒,又把靠在最里面的一把民谣吉他拎了出来,坐回刚才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酒是忘忧,古人就这样称呼。 可是,大半瓶酒又没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呢? 不仅忘不掉,而且还没醉。 苏江北很想醉,若在平时也应该醉了,这次偏偏连一点醉意都没有,清醒得很,所以心痛依旧,而且越来越痛。 吉他的音调不太准,应该是许久没人弹的缘故。 这把吉他是酒水妹的。 酒水妹说要练吉他,还找苏江北和马逸请教过,说以后想当一个创作型歌手,马逸是玩吉他的高手,懒得搭理酒水妹,苏江北的水平一般,但主打一个热心肠,经常指点酒水妹。 可惜,酒水妹没练几天,就开始抱怨压弦太疼,手指头都要断了,这把民谣吉他也就成了吧台里的摆件。 苏江北简单调了一下弦音,随意地拨弄起来,不是要弹什么,也没这个心情,只是想弄点声音出来。 因为酒吧里太静了,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种死寂让他想大哭。 杂乱的琴声响过,酒吧再次陷入死寂。 苏江北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拿起酒杯,将整杯酒灌进嘴里,混着残余在口中的烟雾吞进胃里,弥漫到全身。 随后,他将抽了一口的烟横在玻璃杯的杯沿上,重新弹了一遍刚才的那组和弦,并跟着和弦有腔无调地哼唱起来,声音嘶哑,更像是在独白。 “我的世界,面目已全非,什么爱恨喜悲,都无所谓,究竟还有什么挂念,让我不能睡,为何...觉得如此的狼狈...” 小丑面具勾画得确实挺夸张,让苏江北看起有些滑稽,也掩盖了伤感。又因为面具的遮挡,嘶哑的歌声透不出来,显得很闷,即便是独白,听起来也很压抑。 酒冷,心乱。 苏江北无法准确地弹出和弦音,只好随意扫弦,似唱非唱得也愈发有气无力。 “心情再乱,再坏,再无奈,也不掉一滴泪。” 扫弦的力度重了几分,像是在随着歌词下定决心,然而也就是那么几下,随后又开始有气无力。 “心上的那个空缺,不求人安慰,虽然寂寞如影相随,怎麽都不对...从此忘情,忘爱,忘伤悲,忘掉你有多美...” 忘情,忘爱,忘伤悲,忘掉你的美。 唱出来容易,可真的能忘吗? 如果真能忘记,不应该这样痛苦的。 哼唱声里有了哽咽,停了下来。 苏江北拿起未熄灭的烟,使劲儿抽了一口,又灌下一杯酒。 或许,痛久了,真的就能忘吧? 如此想着,苏江北又继续那几句歌词,似乎是在劝自己,又像是自我催眠。 “乖乖。”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杂乱不堪的琴声。 不知何时,麦朵出现在酒吧里,站在苏江北的面前,脸颊已经被泪水打湿,一声“乖乖”也喊出了哭腔。 苏江北愣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又略偏过头,有点歪斜的小丑面具正对着麦朵,真的很滑稽,惹得麦朵“扑哧”地笑了一声。 然而,当麦朵蹲下身子,轻轻掀开面具时,发现面具之后的脸上满是泪痕,而且还在不停地滚出泪珠。 麦朵心疼地捧住苏江北的脸,擦拭着泪水,哽咽地说道:“乖乖,你去哪里喽?晓不晓得我找了你多久?也等了你好久,有撒子嘛,莫得关系,她不要你,老子要你,哭撒子嘛!” 苏江北笑了起来,扔掉吉他,伸手掐住麦朵的脸,埋怨道:“宝气,老子哪里有哭嘛,是被烟熏到了眼睛,深更半夜,你一个人跑这里做撒子?出了事啷个办?” 自己可以流泪,可以脆弱,却不想让麦朵担心。 又或者说,在麦朵的面前,苏江北还是想戴上面具。 不是因为心与心之间有多大的距离,而是习惯了,习惯了微笑,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在无人处舔舐伤口。 麦朵懂苏江北,也正是因为懂他,才晓得他的心会有多痛。 女人毁掉一个男人很简单。 就是在他满眼满心都是你的时候,绝然地抛弃他,然后无缝衔接另一个男人,然后再让他看到你幸福,如此做,他就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此刻,苏江北就是这样,也正因为是这样,麦朵非常清楚,自己依旧走不进去。 “我不管,我只晓得如果你回来,哪里都不会去,只会来这里,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等,就坐在外边等你,看吧,终于让我等到了。” “哈儿,等老子做撒子嘛,好烦呦!” 苏江北没有松手,只是腾出两个大拇指,轻柔地拭去麦朵脸上的泪珠,虽然说着好烦,但脸上的笑却无法维持,难看起来。 他真的想要保持住笑容,显示出最后的坚强,但不管怎么努力,依旧无法维持,不得不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力地搓了起来,将再次涌出的泪水全都搓在脸上和手掌里。 麦朵好久没有见到苏江北了。 刚才揭开面具的一刹那,真的吓了一跳。 苏江北变了好多,变得只有悲伤与憔悴,这让她倍感心疼。 此刻,看到苏江北的故作坚强,更让她心疼,哽咽地说道:“乖乖,我晓得心里好难受,你要是想哭,那就哭出来好了,莫得关系,哭过之后,我们就离开重庆,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 第四百八十九章:爱不能转为恨 每个男人都有狼狈的一面。 或是为金钱所困,或是为情所困,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大多数男人都习惯独自面对无法承受的支离破碎。 可是,当那些狼狈太多,多到如同几座大山压下来时,男人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可即便如此,男人也会想要继续撑下去,一直撑到某个触动心灵的一份体贴,甚至一句话。 然后,这个坚强就会彻底崩塌。 正如此刻,麦朵的一番话直触苏江北最脆弱之处,让他再也无法假装下去,只能任凭情绪的崩溃。 “是,我真的很难过,真的好想大哭出来,可哭出来会好受吗?会改变吗?会吗?” 一瞬间,所有委屈涌上心头,那么无力、无助、不知所措,无力感也让苏江北感到全身发软,坐都坐不住,只好仰面躺在驻唱台上,泪水顺着眼角打湿了木地板。 “我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会恨我,会抛弃我,所以我怕,真的很怕,我努力去改变,我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仇恨,甚至都可以为了她去帮助我所恨的人,可最终,还是改变不了。” 说着,苏江北猛地起身,抓过麦朵的手,眼睛里近似哀求:“朵朵,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对呢?才会改变这个结局,你教教苏阳哥哥,好吗?” 麦朵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哭着摇头。 但凡有一点可能,她都会为了苏江北去求沈渝,求她不要这样折磨苏江北,珍惜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即便麦朵满心不愿意,不甘心,也会去求,只为了能让苏阳哥哥快乐起来。 可是,结局已经成为事实。 就算去求,又能求回什么呢? 片刻后,苏江北又躺了下来,也笑了起来。 笑声颓然悲凉,也充满了绝望。 “你给老子起来。” 麦朵抓住苏江北的皮衣领,用力将他拽了起来,大声地吼道::“没有了她,你就活不了吗?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都能活,就算人都死绝了,地球照样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要是觉得她辜负你,背叛了你,那你就报复她,像之前一样,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她,让她这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你能做到,可我就问你,你会去报复吗?” 说到最后,麦朵哭了起来。 她知道苏江北根本不会报复沈渝,不管沈渝多么无情,苏江北都会默默承受,而且连恨都不会恨,能有的也只是委屈,否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苏江北愣愣地望着失声痛哭的麦朵,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确实能做到,却不会那样做。 爱不能转为恨。 即便不再被爱,也不能去伤害,各自安好也就可以了。 “朵朵,都是苏阳哥哥不好,总让你跟着担心。” 苏江北揽过麦朵,将自己的额头与麦朵的额头相抵:“算了,跟你说说,心里真的舒服了好多,陪我喝点,然后我们走。” 麦朵最希望听到这句话,欣喜起来,问道:“去哪儿?” 刚问完,麦朵趁机在苏江北的嘴唇上嘬了一口,说道:“不用想,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儿都行,大不了我重出江湖,我养你。” 苏江北苦笑:“老子只是丢了女人,不是穷困潦倒,用不着你养,你住在哪里,酒店吗?” “是啊,就是长江国际附近的威斯汀酒店。” “哦,那太好了,我从映秀一路骑回来,好几天没痛快地洗个澡了,我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去哪儿。” “骑回来的?你去映秀了?见到欧雪和马尾吗?” 麦朵转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又问道:“外边的摩托车是你的?你什么时候又会骑摩托了?” “见到了,两人很甜蜜,摩托车是马逸的,我用房车跟他换的。” 苏江北拉着麦朵的手,站起身:“我当然会骑了,我会的东西多了去,还都能让你知道?走啦,我带你兜一圈,然后回酒店洗澡睡觉。” “能行吗?要不我骑?” 苏江北喝酒量,而且还喝了不少,麦朵有点担心。 “你...会吗?” “会,我有摩托驾照,不知道了吧,我哥也有一台,比你那台大一圈,我骑过好多次呢,放心吧,你就搂着妹儿的腰,妹儿带你飞。” “带我飞,哈哈...好吧,我就跟你飞一次。” 沈渝也说过“带你飞”。 那次,两人飞到江岸边,一起戴着戒子迎向朝阳。 那一幕犹如昨日,却再也没有了,也再回不去了。 同一时刻,沈家别墅的车库内。 沈渝挺着大肚子站在摩托车前,手里的白毛巾上粘了不少灰,自从上次骑行回来,摩托车再也没动过地方,一直放在车库里,车身上落了不少灰。 “宝宝,这是妈妈的车,你爸爸也有一台,比妈妈的大了好多呢,等你出生了,爸爸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爸爸妈妈带你去旅行,好不好呀?” 说者,沈渝单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握了握车把手,抱怨道:“你爸爸最坏了,就因为妈妈气到他,就不理妈妈,宝宝都要出生了,妈妈连婚纱都没有穿上,等他回来,我们不理他,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而且动得很激烈,让沈渝感到腹痛起来。 “好好,不说爸爸坏话,我们理他,宝宝理他,妈妈爱他。” 然而,安抚的话似乎并没有平息宝宝的胎动,疼痛也愈发厉害起来,沈渝不得不斜靠着摩托车,大口地呼吸,两腿间也有殷红渗出。 救护车来的很快。 沈重山慌得手忙脚乱,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慌到如此,也是第一次晓得什么叫害怕,这就是一个父亲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父亲看到女儿的痛苦和危险,都会如此。 “王八蛋,别让我见到他,我要是抓到他,一定,一定...” 救护车上,沈重山连声骂着苏江北。 可一定要怎么样,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应该怨苏江北吗? 沈重山的答案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 如果苏江北不报仇,哪里会有这多麻烦? 他不报仇,女儿就不会气到跟他提出分手,更不会拿别的男人做幌子,如果不是因为报仇,又怎么会这段孽缘? 可话又说回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段孽缘,沈家还真不一定能招回一个这么好的女婿,如果苏江北不是沈家的女婿,沈重山会万分遗憾。 说是否定也没错。 因为苏江北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沈渝,为了沈家。 这有错吗? 一点错都没有。 要不是幺儿瞎胡闹,玩失踪,跑什么川藏线,还瞒下有身孕这件事,两个人早就小夫妻恩爱了,至于折腾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当然了,沈重山绝不会埋怨自己的幺儿, 他只会可劲儿地骂苏江北。 第四百九十章:天大的误会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准确地说,这份刚毅应该从女人经历分娩之痛开始。 从宫缩开始,到骨开十指,再到顺利分娩,在这期间,女人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男人根本无法想象,远比断上十根肋骨还要痛的多。 沈渝属于易痛体质,疼痛感尤为强烈。 但她一直忍着,始终在等一个渴望。 她渴望能在最痛苦与害怕的时候看到苏江北,渴望看到满眼焦急的苏江北冲过来,紧握她的手,饱含关切地说一句,“乖乖,别怕,我在。” 然而,直到被推进产房,苏江北也没有出现,这种无助与失望让她紧咬着嘴唇,委屈的泪水也无法抑制地流了出来。 “用力,再用力!” “快了,马上要出来了,再用力!” 产房内,折腾了一个小时,沈渝痛到咬烂了嘴唇,感觉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可肚子里的宝宝却像在故意为难她,始终不肯露面。 剧痛之下,沈渝的脸色苍白,层层冷汗让她的整张脸如同水洗一般,而且无法忍受疼痛开始让她有了绝望,甚至都出现了幻听,感觉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劝她放弃。 “苏江北,你这个混蛋!” 当放弃的念头即将充斥整个大脑时,沈渝近似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话,伴随着这一声嘶吼,一个新生命终于在次日凌晨降临人间。 “七斤二两呦,好漂亮的宝贝!” 单间特护病房内,陆蓉从婴儿床里小心抱起孩子,送到女儿的面前,脸上笑开了花:“我看这眉眼像江北,秀而不媚,又带英气,十足的美人坯子,这小鼻梁,以后肯定好看,还有这小嘴,倒是像极了你刚出生的样子,你当年也是这么白,呦呦,重山,你快看,小家伙睁眼了,正看着我呢。” 沈重山就在旁边瞅着呢:“哦豁,这小眼神,睥睨得很,是不是想看看自己生了个撒子家庭呀?” “小肉团”的眼睛确实睁开了,但也只是瞥了一眼而已,似乎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娃儿,莫得担心,安逸得很!”说话间,沈重山伸出食指想摸一下孩子,却被陆蓉一巴掌打开。 “别碰,娇嫩着呢,铁杵一样的手指头,没轻没重,戳破了小肉肉啷个办嘛!” “哎,这是我的外孙女,老子的小幺儿,啷个摸不得?” 沈重山来了犟劲,非要摸一下,陆蓉则左挡右挡,就不让他摸,夫妻俩像老小孩一样,逗笑了虚弱的沈渝。 “妈,你就让我爸摸一下念北嘛,又摸不坏的。” “念北?苏念北?” 陆蓉一愣,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没问题,就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头,问道:“为撒子要叫念北?念撒子北嘛!” 沈渝点了点头:“很早之前,苏江北曾问我,说以后要是有个女儿,叫苏念渝,好不好?我当时也是这样问他,他撒慌了,他应该早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 “念渝?念北?” 沈重山嘀咕了两句,摆了摆手:“不好,都不好,以后要天天在一起的,念个锤子呦!” “唉!” 陆蓉望着女儿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向小外孙女,轻声说道:“娃儿,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要是知道娃儿恁个漂亮,绝不会离开的。” 这番话看似说给小外孙女。 其实,陆蓉还是在埋怨女儿,如果一早就告诉苏江北,把一切都说清楚,怎么可能会闹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儿,陆蓉又埋怨起丈夫。 “都是你造的孽,跟你这一辈子,没有一天让我舒心过,你瞒着小渝做撒子嘛,早点说出来,哪个会有这么大的误会?江北这孩子本来就命苦,还让你们父女俩这么欺负,他能不伤心吗?娃儿刚才那一眼,就是在找爸爸呢。” 说着,陆蓉坐在病床边抹起眼泪。 沈重山叹气道:“是,都是我的错,本来是想跟幺儿说一声,可江北不让,说怕露馅,我寻思瞒一瞒也不会出乱子,哪个晓得幺儿的性子像头牛呢!” “她的性子还不是随了你!” 陆蓉怼了一句,又怕惊到宝宝,赶紧在小被子上轻轻拍了拍,转头问沈渝:“幺儿,一直都没消息吗?” 沈渝苦笑地回道:“他今天回来过。” 陆蓉赶紧问:“回来了,人呢?” 沈渝摇了摇头:“当时,他在集团大厦的门口,可能是想去办公室找我,可...” 陆蓉急问:“可什么?又怎么了?说啊!” 沈渝望了一眼熟睡的女儿,红了眼眶:“妈,他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重山也急了起来:“撒子意思嘛?” 在父母的追问下,沈渝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中午,沈渝没能找到苏江北,饭也没吃,一个人气呼呼地返回办公室,之后给罗茜打了一个电话,把苏江北出现又离开的事情告诉了罗茜。 “小渝,这下子可能真的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 麻烦早就有了。 但沈渝觉得造成这个麻烦的主要原因就是交流不畅,如果见上一面,只要她喊一声乖乖,这个麻烦会立即消失。 “当时,我也就是随口说了几句气话,又没说就是秦越,是他多想,好,就算我不对,让他误会,难道就因为这个不见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他就是变心了,想跟麦朵在一起。” 沈渝正在气头上,而且越说越来气,也就把责任都推给了苏江北。 “哎呦,姐们儿,你就别推卸责任啦,根本不是这个麻烦,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你怀孕了,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这算撒子麻烦?这不说明他更有问题吗?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躲着我?明知道是他的宝宝,这还不能证明我爱他吗?还误会个爪子嘛!”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我怀疑苏江北很可能认为这个孩子跟他无关,是你跟秦越怀上的,偏偏又让他看到你跟秦越在一起,这下子可真的完蛋了。” “撒子?我跟秦越怀上的?” 沈渝听到罗茜如此说,脑袋“嗡”地一声。 自己确实拿秦越当了幌子,仅此而已,怎么会搞出这样的误会? 不过,想一想,沈渝害怕起来。 本就瞒了怀孕这件事,之后又跑去川藏线,再看到苏江北时,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而这期间又根本没有与苏江北有过任何接触,苏江北会怀疑倒也正常。 “小渝,老陆跟我在一起,他刚刚还说起你,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沈渝没猜错,陆承伟果然找罗茜去了。 此刻,沈渝没心思想这些,因为她的脑袋里乱得很。 “什么怎么回事?” “老陆问我,你为什么会变心,还变得这么离谱,竟然跟秦越有了孩子,他还说啊,吃饭的时候,麦朵跟他对过眼神,就是确认这件事,所以麦朵应该也这样想的,你记不记得麦朵那晚刚见你还挺激动后来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陆承伟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问了,他说猜的,秦越也明里暗里表露过这个意思,小渝,你跟姐们儿说老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放屁,当然是苏江北的。” 沈渝恍然大悟,如果说只是因为一句分手的气话,苏江北绝不会如此绝情,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可以解释清楚的误会,即便误会深了,至少也会找她再谈一次。 可是,如果误会到孩子,这个误会就是死结。 或许苏江北早就从别处听到了谣言,也有可能是麦朵把这个荒谬的谣言告诉了他。他信了,但还是想求证,所以回到重庆,可偏偏又看到了“事实”,也就又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哎呀!” 沈重山和陆蓉夫妇二人同时发起愁。 沈重山心疼女儿,不舍多说,只能闷声想法子,尽快找到苏江北,把事情说清楚。 陆蓉实在压不住火气,狠挖了女儿一眼:“你呀,也就是你能欺负江北了,要是换了别的女人,看他怎么对付,你真以为那孩子是软柿子吗?” 沈渝还是觉得委屈,犟起嘴:“别人说撒子他都信吗?跟我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他就是这样爱我?” “你...你这孩子!” 陆蓉气得说不出话,在女儿的额头上戳了一指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大企业的老板,众口铄金的道理不懂吗?还有男女之间不晓得要有避讳吗?你还委屈起来了,搞出这样的误会,先不说自己的声誉,你让苏江北怎么想,那孩子该有多伤心呀,还怨人家不理你,人家不理你,那是因为太爱你了,否则早就报复你啦!” “他敢,有什么好报复的。” 虽然沈重山帮女儿说话,但作为男人,他也清楚妻子说得没错,尤其是苏江北,按照他的性格,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怎么可能不报复?不用别的,只要在陆承伟那里泼盆凉水,沈家就得凉透。 沈渝哽咽地说道:“妈,爸,我不是埋怨他,就是觉得委屈,我也想通了,是我辜负了他,对不起他,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等他,孩子以后就叫念渝,是他给孩子起的名字,也意味着他的心里会有我,不改了,我和念渝一起等他回来。” 陆蓉看到女儿在流泪,又心疼起来,赶紧劝道:“别哭了,月子里不能流眼泪,伤眼睛,再说一个大活人,他能躲哪儿去,总能找到的,等找到了,说清楚了,保证他会发疯地回到你身边,放心吧。一定有法子找到念渝的爸爸。” 第四百九十一章:一封离别信 苏江北不是想躲到哪里。 他只是不知道何处才是家。 宁红在重庆,晚安·重庆是家。 找到了奶奶,桐乡崇福镇的苏家老宅是家。 原谅了母亲,上海徐家汇的那处大平层是家。 心里装满了沈渝,凤凰路的小院是家,沈渝在陈家坪的那栋旧楼是家,国玺光年的别墅也是家。 就连沈家,在他的心里都有了新的定义。 如今,奶奶和母亲不在了,宁红离开了重庆,沈渝成为了别人的女人,将苏江北对家的渴望撕得粉碎,苏江北又一次无家可归,再次成了一个飘摇之人。 上午九点,威斯汀酒店的客房内。 麦朵从睡梦中醒来,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极其巴适的懒腰。 这一晚,她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躺在苏江北的怀里,直到入睡都被苏江北搂着,她也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美梦,因为在梦里... 说不得,更不能想。 一想就浑身燥热,好想再来一次。 燥热之下,她小心地掀开被子。 真的只是梦。 因为穿的睡衣睡裤齐整的不像样子,就连睡衣的扣子都没有松开一枚,而且衣襟还掖在睡裤里。 哈儿! 至于这么谨慎吗? 动一下会死人吗? 麦朵有点失望,但失望之后,又觉得无所谓。 既然在一起了,以后必定要动的,还会多动,一直动到七老八十,直到动不了为止,身心都会快乐的运动,为什么不做呢! “乖乖,臭乖乖?”如此想着,麦朵窃喜地挠了挠乱成鸡窝的头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然而,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竖着耳朵听听,洗手间里也没有哗哗的流水声,苏江北应该没在冲澡。 不用想,一定是去买早餐了。 苏江北有晨跑的习惯,顺路就会把早餐带回来,住在凤凰路的时候就是这样,麦朵有几次想跟苏江北一起晨跑,可惜懒床,总起不来。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在晨跑中,苏江北总愿意跟遇到的邻居摆一会儿龙门阵,尤其是遇到陈三婆,必定要催苏江北赶紧娶老陆家的女娃子,麦朵非常不爱听,因为老陆家的女娃子就是沈渝。 偏偏苏江北就爱跟陈三婆聊天,麦朵觉得他就像碎嘴婆,所以勉强跟着跑了几次,之后再也没按时起过床。 麦朵躺在床上又等了十几分钟,苏江北依旧没有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有,这让麦朵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慌乱,赶紧抓起手机。 手机关机。 又关机了? “乖乖?” “苏江北?” “苏阳哥哥?” “死苏江北,你给老子出来。” 客房的面积不大,麦朵里里外外地找,也里里外外地喊,仿佛苏江北在跟她玩捉迷藏,故意躲起来,可无论怎么找,怎么喊,苏江北都没有出现。 人不在,背包也不在,应该在的东西都不在。 走了? 麦朵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反复拨打手机,依旧关机,又重新开始找,甚至还趴在地毯上,朝床底下望,祈盼苏江北藏在那里,跟她开一个玩笑。 然而,没有玩笑,他真的走了。 麦朵坐在地毯上哭了起来。 “乖乖!这么多年里,我好像是第一次喊你乖乖吧?不对,还是没有这样叫你,只是写在了这里。” 最终,麦朵发现了写字桌上的信,是苏江北写给她的信。 麦朵想了起来。 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她迷糊地醒过一次,好像看到苏江北坐在写字桌前,背对着床,像是在写东西。 当时,她睡意十足,以为在做梦,也就没在意,嘟囔了一句后,又睡了过去,没想到他在写信,一封离别信。 “乖乖,我晓得你会怨我,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我,怨我为什么不爱你,就像现在,你也一定在怨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信笺上的字写得很工整,能看出一笔一划都在用心,字体也挺漂亮,在当下这个以键盘为王的时代,能写一笔好字的人越来越少了。 麦朵看着一行行文字,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打湿了信笺。 “我爱你,真的,苏阳哥哥永远不会跟小朵撒谎,可是...” 在“可是”两个字的后边,苏江北似乎在斟酌如何继续,似乎还斟酌了很长时间,因为在这两个字的后边有一个触笔点,点得很重,落在纸面上的墨水明显粗了一圈。 “乖乖,或许你不晓得,苏阳哥哥的心很小,真的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我知道,此刻要是站在你面前,你一定会反驳我,说我们认识最早,心里装着的人应该是你,爱的人也应该是你。”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看到此处,麦朵情不自禁地点头,反驳地说了一句。 “乖乖,我们认识的好早呦!” “那时候,除了红妈,我觉得自己还有一个家人,叫小朵妹妹,所以我经常跑去成都偷偷看你,上了大学,离你更近了,偷偷看你的次数也就多了,你那时还是一个高中生。” 苏江北曾说起过这件事,麦朵也仔细回忆过,想起来好像是有一个大男孩经常出现在学校大门口,只是当时真的没太留心,也确实没想到大男孩是苏阳哥哥。 “我心里有你,也爱你,可这份爱属于亲情的爱,不是爱情,我当时就知道,现在依旧清楚,所以我的爱情里先是装进了夏澜,被她抛弃后,又被沈渝占据,此时此刻还占着呢,一点缝隙都没有,你一定会笑我傻...” 麦朵看到这里,抹了一把眼泪,又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吸去落在信笺上的泪水,恨恨地说:“你就是傻,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从映秀回来的路上,我也想过,没关系,就算我被所有人抛弃,我还有朵朵,朵朵爱我,朵朵一直把我挂着心上,我不是没人要的,可我,也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是爱情吗?是朵朵想要的那种爱情吗?” “昨晚回来的时候,搂着你睡觉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一夜,也用了一夜的时间想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就是爱情,可最终我还是知道,我对你爱依旧是亲情,骗不了自己,更不能骗你,苏阳哥哥希望朵朵幸福,所以不能骗朵朵,哥哥相信,朵朵一定会有只属于她的爱情,会有一个只属于她的男人。” 麦朵望着信笺上的字,用力捂住嘴,涌出的眼泪流在了手背上:“傻瓜,就算不是又能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其实我知道,沈渝不是不爱我,她在赌气,是用一生的幸福在跟我赌气,我必须要承认,造成这个后果是我的错,是我伤了她的心,也是我让她不再相信爱情,这一切是我的错。” “所以啊,朵朵,你不要恨沈渝,也再帮哥哥一次,枕头下边有一个翠牌项链,你去送给沈渝,那是我妈妈临终时的嘱托,不管怎样,就当是成全她老人家的心愿吧。” 麦朵起身来到床边,掀起蓬松的枕头。 枕头下面,果然有一串带着翠玉牌子的项链。 第四百九十二章:麦朵的释然 麦朵见过这串项链。 苏老太曾跟她说过,这串项链是老人年轻时的定情之物,后来听说给了安玉舒,以此来认同安玉舒是苏家儿媳。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这串项链应该属于沈渝,作为苏家的孙媳妇,她有资格承袭这串项链。 可如今,还有这个必要吗? 麦朵拿着项链返回写字桌前,继续看信里的内容。 “乖乖,我走了,一定要原谅苏阳哥哥的不辞而别,你放心,哥哥会好好的,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哥哥希望能有一个最爱你的男人,陪在你身边,让你随便欺负,要是打不过,哥哥帮你,捶死他!” 这行字让麦朵笑了,笑过之后,又瘪起嘴哭了。 “乖乖,哥哥晓得你不习惯国外的生活,也不希望你重新进入娱乐圈,那个圈子太乱了,没撒子好人,没有了倚仗,你会受欺负的。” “哥哥晓得你聪明,也有本事,所以想让你去上海,帮哥哥打理慧诚实业,我会安排好一切,大头和花妹也会帮你,哥哥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像沈渝一样的女强人,绝不会比别人差。” 信笺的最后,苏江北还写了几句话。 “对了,摩托车在停车场,找时间帮我还给马逸,还有啊,你这个哈儿,一定给老子记住,要轻点折腾,慧诚实业是老子最后的资产了,要是折腾没了,老子真就成了穷光蛋啦!!!” 麦朵一拳捶在大大的三个感叹号上,不服气地说道:“小瞧人,等着吧,老子一定给你赔得连裤衩子都穿不上。” 说完,麦朵抹着眼泪笑了起来。 有时候,麦朵也会想,自己对苏江北的爱到底是什么?这份爱里到底掺杂了多少同情与怜悯? 如果有,哪怕是一点点,这种感情应该叫爱情吗? 或许,苏江北的定义没有错,应该叫亲情。 正是因为这种情感的存在,知晓了苏江北的苦,所以才会舍不得,也见不得苏江北再受到伤害,只想他能快乐起来,这种情感真的很像妹妹对哥哥的关爱,可真要转为爱情,也并非不可能。 爱情的最后都是亲情,直接转换不好吗? 不过,爱情不能勉强,勉强而来的也不叫爱情,既然苏江北不肯转换,无论怎么勉强下去也得不到。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比爱情更深的感情,这个感情更值得拥有。 无奈之下,麦朵只能想通了。 在项链的处理上,按照麦朵的脾气,不会把项链送给沈渝,甚至连见沈渝一面都不想,所以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完成苏江北的托付,而是先去成都找了大头和花妹,随后又去了上海。 苏江北确实安排好了一切,麦朵顺利接管了慧诚实业,公司高管也非常配合麦朵的工作,麦朵就此转换了身份,成为了企业经营者。 三个月后,她返回重庆。 沈渝没想到麦朵会来找她。 实际上,她有点恨麦朵,认为是麦朵把谣言说给了苏江北,目的不难猜,只要苏江北信了这个谣言,麦朵就会得到苏江北。 似乎也确实如此。 因为她听说麦朵接管了上海慧诚实业。 正因如此,麦朵登门时,沈渝的脸色并不好,麦朵的脸色同样也不好,两人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苏江北呢?他怎么不来?难道他不想来质问吗?” “没这个必要。” “也对,他有了你,也不必在乎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说着,麦朵从手提包里取出项链递给沈渝,问道:“见过吧?” “没见过,这是什么意思?” 沈渝接过项链看了看,又摩挲了几下翠玉牌子,能看出是极品老货,价格不菲,疑惑地摇了摇头。 “这是苏奶奶的定情信物,之后给了苏江北的妈妈,也就是安玉舒,苏江北说,他妈妈在临终前让他把这个交给你,因为她相信你会嫁给苏江北,有资格承袭这串项链,可惜让她失望了,我本不想来,但这是苏江北的嘱托,我只能过来交给你。” “安玉舒过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渝听到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之前寻找苏江北的时候,倒是听说苏江北陪着病重的母亲,至于去了哪里,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安玉舒竟然去世了。难怪苏江北在消失那么长的时间之后会突然出现在成都,应该是带着母亲落叶归根。 那个时候,他该有多无助,多难过啊! 沈渝又一次自责起来。 麦朵冷淡地说道:“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我问过大头,他也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苏江北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也就是我们一起在相见欢吃饭的那晚,苏江北就在成都,他妈妈也应该病逝在苏家小院,我去过福满园公墓,确实葬在那里,你要是有心,可以去拜一拜,上一炷香。” “我会去的,等念渝长大了,也要去给她的爷爷奶奶磕头,扫墓。” “念渝?爷爷奶奶?” 孩子已经出生了,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但麦朵就是不问,既然跟苏江北无关,那就没必要问,更别提红包了。 不过,麦朵有些疑惑孩子的名字,也质疑沈渝的这番话。 “你的孩子,跟苏江北的爸妈有撒子关系?” “当然有。” 沈渝苦涩地笑了一下,望着麦朵:“小朵,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苏江北,孩子是秦越的?” 麦朵一愣,反问道:“不是吗?” 沈渝脸色一冷,问:“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证据吗?” 麦朵怔然,回想了一下,发觉自己确实没有真凭实据,好像就是一个猜测,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 麦朵又使劲儿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是陆承伟说的。” 沈渝皱眉,质问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他...没说啊!” 这一下,麦朵彻底懵了。 陆承伟确实没说过,只是那晚在“相见欢”有过眼神交流,心领神会,也就确定了这个事实,而且陆承伟当晚说过的一些话,以及沈渝的表情,不就说明了一切吗?难道交流错了?神会偏了? 陆承伟这个该死的东西,骨子里都该死! 这...搞撒子嘛! 麦朵意识到很可能出了大偏差,而且这个偏差的起源也很可能就是出自她这里,赶紧软了口气,小心地问。 “沈渝姐,不是吗?” 第四百九十三章:风筝线还在手里 面对麦朵的询问,沈渝红了眼眶。 随后,她坐直身子,坚定地说道:“当然不是,我的念渝姓苏,是苏江北的女儿,即便苏江北跟你在一起了,不回来了,没关系,是我造成的这个错,我认了,但任何人都不能用谎言来侮辱我和我的女儿。” “啊!” 麦朵惊得张大了嘴巴,就连拿在手里的包都掉在地板上:“既然你怀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苏江北?为什么还要跟苏江北分手?你跟那个姓秦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说不得谎。 在当今的医学条件下,做一次亲子鉴定就能戳穿任何谎言,沈渝没必要撒这种谎。 所以,麦朵已经相信她的话,急迫地问出心里的不解。 沈渝抹去眼泪,说道:“是,我是跟苏江北提出分手,那是因为我生气,也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才会说出那样的气话,我确实拿秦越当了一次幌子,但我从没有跟秦越在一起过。” 说着,沈渝又强调:“我跟秦越是大学同学,现在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是陪我跑了一趟川藏线,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至于他怎么想,我管不了,况且我也跟他说过,我跟他根本不可能,因为我爱苏江北,这份爱从未变过。” 麦朵听着沈渝的解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然而,造成这个误会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她。 没错,就是自己。 如果那晚不跟大头和花妹通电话,苏江北也就不会知道沈渝怀孕的事情,就算知道也没关系,只要没有误会,他一定会找沈渝,两人只要见面就会风平浪静,根本不会出现眼下这种状况。 正因为自己的多嘴,让苏江北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所以他确信了,只能绝望地离开。 麦朵后悔不已,也急出眼泪。 “沈渝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就是当时太生气了,觉得苏江北这么爱你,你不应该这样欺负她,我...” “算了,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苏江选择和你在一起,一定有他的深思熟虑。况且我也知道苏江北是一个守诺的男人,既然答应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变。就这样吧,麻烦你把这个项链还给他,我不需要,它应该属于你。” 说着,沈渝把项链递给麦朵,转头擦去眼角的泪。 错,可以用橡皮擦掉,重新改过来。 可错过了,要用什么才能改回来呢? 改不回来的,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苏江北已经做出了选择,让麦朵接手慧诚实业就是最好的说明。 他会把全部的爱都给麦朵,为麦朵创建一个新的事业,像打造云端控股一样,他也会跟麦朵一同奋斗,诚如以往的那些日子。 所以,即便知晓了事实,又能怎么样呢? 让苏江北抛弃麦朵?以他的性格,会这样做吗? 就算这样做了,他必然会亏欠麦朵,要怎么补偿呢? 苏江北最珍贵麦朵。 对此,沈渝非常清楚,所以也就清楚这份补偿也最为难。 远远难于对待夏澜。 她只能说算了。 不然怎么办? 她不抱希望,更不想重复母亲的悲哀。 让另一个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 “不不...不是这样的,沈渝姐,你想错了,苏江北没跟我在一起,三个月前他就走了,就是那天看到你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走了。” 麦朵又把项链推给沈渝,连连解释:“沈渝姐,他说了,他心里全都是你,没法接受我,我只能是他的朵朵妹子,和以前一样。” 沈渝一怔,心情顿时翻转,紧握着项链,问道:“他真这么说,走了?去哪儿了?你能联系到他吗?” “真的,他给我留了一封信,在信里就是这样说的。” 麦朵想起那封信,瘪了瘪嘴,抹着眼泪:“他说自己的心小,都被你占占了,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他把那个手机号码停掉了,根本联系不上,也不晓得他去哪里了,沈渝姐,都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从没想过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跟你抢苏江北。” 沈渝看出麦朵不是撒谎,心情大好起来,主动拉过麦朵的手:“姐姐没怪你,从来都没怪过你,你这么说,我也就明白了,没关系,我等他,也相信他一定能回来,不说这个了,姐姐带你看小念渝!” 一直以来,沈渝确信只有麦朵能抢走苏江北,所以也认定麦朵抢走了苏江北,没想到竟然错了,原来谁都抢走自己的乖乖。 既然如此,那就等吧,等这个傻瓜自己回来。 沈渝相信苏江北一定会回来的。 时间总是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晃,苏念渝已经出生三个月了。 长大了好多,胖嘟嘟的惹人喜爱。 粉白的皮肤也犹如凝脂一般,吹弹可破,眉眼清秀,完全集合了苏江北和沈渝的优点,虽然还小,却也能看出长大后一定是妥妥的美女。 此时,小家伙正躺在婴儿床上舞动着莲藕般的手脚,嘴里咿咿呀呀的不停,不知在跟外婆说些什么,像个小话痨,这一点还真挺像苏江北。 当麦朵靠近时,小念渝竟然冲她笑了起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就连根根清晰的长细眉也在跟着抖动。 若要问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声音最动听,那必然就是婴儿的笑声,犹如天籁之音,可以治愈一切不愉快。 因此,屋里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沈渝姐,快看呀,她冲我笑呢。” 麦朵喜爱的不得了,想伸手摸一下,又怕手脏,只好用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念渝胳膊上的小肉肉,随即又赶紧缩了回来。 不等沈渝说话,陆蓉先笑道:“这是娃儿觉得你面善,也是跟你有缘,所以不认生,喜欢跟你亲近。” 刚才,麦朵进屋后,陆蓉躲在门后偷听了谈话。 她知道麦朵,沈渝也跟她说了可能性,所以挺担心,但听完麦朵说的那些话,担心消除了,对麦朵也有了好感。 “你是她的小孃,本来就应该亲近。” 沈渝重新定义了她与麦朵的关系,认同了苏江北与麦朵的兄妹一说,彻底将苏江北跟麦朵划清了界限。 “要是这么论,那我就应该叫你嫂子喽!” “那当然啦,以后我们就是姑嫂关系,你当然要叫我嫂子!” 误会消除,剩下的事情就是**协力把苏江北挖出来。 麦朵给小念渝拍了好多照片。 说要发到苏江北的邮箱里,要是苏江北哪天登录邮箱,一定会看到,也一定会发疯地赶回重庆,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小朵,你接手了慧诚实业,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慧诚实业是安玉舒留给儿子的遗产,也是苏江北最后持有的产业,即便知道麦朵这段时间的管理还可以,没有出现致命的错误,但沈渝还是有些担心,想要帮把手。 “当然需要了,虽然有大头在后边帮我支招,毕竟还是我一个人孤身奋战,那些老班底看似配合我的工作,但人心隔肚皮。” 说着,麦朵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沈渝姐,你也晓得,我只是慧诚实业的法人,不是实控人,偏偏苏江北又没影了,所以有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那些人在阴奉阳违,也在背地里搞猫腻,可因为我介入的时间短,又怕动手太急惹出乱子,只能暂时由着他们。” 沈渝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在职场很常见,他们是看安玉舒不在了,苏江北又成了甩手掌柜,而你又没有绝对控股权,所以才欺负你,如果让那些管理层形成利益共同体,以后真的会很麻烦,也真是难为你了,苏江北这个宝气,真是昏了头,这一点都想不到吗?” 说罢,沈渝略做思忖,试探地问道:“小朵,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首先要有自己的班底,你是打算自己慢慢发展?还是让我帮你物色几个信得过的人跟过去?” 刚说完,沈渝又赶忙解释:“小朵,我绝对没有想要干涉的意思,如果你想自己解决,慢慢培养自己的亲信,也可以,以后有需要再找我。” 按照目前的情况,沈渝就算干涉也理所应当,麦朵说不出别的,沈渝只是不想让麦朵觉得她在争抢,不想让她误会。 麦朵笑道:“嫂子,你想多啦,要不你先把大头和花妹调给我用,再给我派几个业务高手,还有啊,我们两家公司有业务重叠的地方,我倒是觉得可以相互合作,强强联合。” 沈渝大气地笑道:“没问题,你在重庆多留几天,我会把人选安排妥当,然后让他们跟你一起回上海,有嫂子在,看谁敢欺负你,以后我们相互呼应,嫂子帮你把慧诚实业撑起来。” 提及生意,沈渝又说道:“还有啊,夏澜和你哥在加拿大成立了一家公司,我有参股,也把云端科创的无人机在加拿大的组装与经销权放给他们,由他们的公司主攻欧美市场,这样就能避过那些商业制裁,别以为苏江北有多了不起,没了他,咱们照样可以把公司做好。” “啊?” 麦朵一愣,皱眉问:“我哥跟夏澜搞一起了?” 沈渝笑着点头:“没错,这次真搞一起了。” 麦朵苦叹:“唉,烦死啦!” 她不喜欢夏澜,一直都不喜欢。 如果让她喊夏澜一声嫂子,绝不会像喊沈渝这样痛快。 沈渝笑了起来。 她确实很高兴,虽然没有苏江北的消息,但所有误会都解开了。 另外,夏澜接受了麦安宇,彻底放弃了苏江北,麦朵的威胁也已经解除,沈渝觉得这就足够了,苏江北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找不到? 不可能,苏江北只是一个飞远的风筝,丢不了。 因为那根线在她的手里。 所以,只当给他放一个大假好了,等到假期结束,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第四百九十四章:爱恨相伴一生 四月,大连未暖,倒春寒正盛。 大连位于东北的最南端,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有着浪漫之都的美誉,也号称北方香港,这里四季分明,气温适宜,少有酷夏和严寒,即便有,时间也不长,属实是一座宜居城市。 “这里是星海湾,后边那一大片叫星海广场,说是亚洲第一大广场,刚才看到的那个柱子叫华表,听这里的人说,很有讲究的,是请高人设计,说有镇海,御龙飞升的作用。” “这么厉害?看来任何信仰都脱离不了人性的弱点...” 苏江北刚到大连,宁红便带着他到处转,毕竟她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有些地方能说出点名堂,有些景点连她也不晓得叫什么。 上午,她带着苏江北在南山附近转了一圈。中午吃完饭,先去了一趟虎滩乐园,然后开车走滨海中路,直接到了星海广场。 “平时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和你东叔常过来走走,吹吹海风,巴适的很,我还真有点喜欢上这里,主要是气温比重庆安逸多了。” 赵旭东枪杀柳亚东后,连夜离开重庆,次日在成都双流机场飞到大连,在朋友的帮助下,找了一个落脚地,躲了起来。 宁红在重庆时刻关注案情的进展,等到彻底撇清关系后,毫不犹豫地关了酒吧,飞来大连找赵旭东。 宁红是一个闲不住的女人。 来到大连没过多久,她就在人民路附近兑了一家快要倒闭的餐馆,重新装修了一番,又找重庆的朋友帮忙,招了几个川菜厨子来大连,风风火火经营起纯正的川菜,店名为蜀乡情。 因为口味地道,用料正统,蜀乡情饭店在极短时间内就打出了名号,不少食客都是慕名而来,就想品尝一下正宗的川菜。 “嗯,我也觉得挺好,要是喜欢,您就留下来。” 海风拂面,带了一点咸咸的潮湿感,苏江北捡起脚下的一颗鹅卵石,用力抛进清澈的海水里,泛起的水花迅速被涌动的海水所吞没。 “你呢?” 海风凉,宁红见苏江北敞着的皮衣,转过身替他拉上拉链,说道:“要不也留下来,陪着红妈?或者跟沈渝商量一下,在这边买个别墅,就当度假房了。” 苏江北面露苦涩,随即又搂住宁红肩膀,笑了笑:“再说吧,您现在属于蜜月期,我可不当电灯泡了,以后如果您真留在这里,我会过来给您养老。” 宁红在苏江北的胸口捶了一拳,笑道:“鬼扯,红妈都多大岁数了,哪里来的蜜月,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说一句风烛残年也不为过,早就不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了。” 苏江北笑着指向周边的几个大妈:“您要是风烛残年,那她们还活不活了?” 随后,他扶起宁红,踩着沙砾缓行漫步。 “我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呀!您比她们年轻二十几岁呢!” “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嘴甜!” 说话间,宁红解下薄羊毛围巾套在苏江北的脖子上,松松地挽了一一圈,又在胸前随意系了一下,自己则竖起米色长款羊绒大衣的衣领,挽住苏江北,紧靠在苏江北的胳膊。 宁红的身材一直保持的不错,再加上精致的妆容以及时尚的穿着,确实显得与实际年龄有很大的差距。 就像此刻,她挽着苏江北漫步于海滩,说笑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对母子,大多数人都会猜是有些年龄差的姐弟恋。 “红妈,您恨我爸吗?” “什么?” “您,恨我爸吗?” 宁红听到苏江北的问话,先是一愣,摇了摇头。 继而,她苦笑了一下:“你要问我恨不恨,我还是有些恨的。” 宁红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苏江北:“我恨他,用你做赌,也恨他,用你来报复我,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他让你妈妈花费了一辈子来找你,而我呢,让我用尽一生来守着你,深爱他的两个女人,就这样耗尽了青春,这就是他的报复,他不应该这样对我,也包括你妈妈,不应该得到这样残忍的惩罚。” 苏江北搂过宁红:“红妈,对不起,都是我害了您,是我耽误了您一辈子,您后悔吗?” 宁红依偎在苏江北的怀里:“傻孩子,红妈恨你爸爸,却从不后悔陪着你长大,看着你一天天成长起来,这就是我的幸福。” 说着,宁红又轻叹道:“你爸爸看透了我和你妈妈,所以才会这样报复。以前我总说你像极了你爸爸,其实你不像,性格上一点都不像,如果你爸爸是这样的性格,绝不会这样做,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父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性格,苏江北没有概念,他换位思考过,如果自己是当年的父亲,会怎么做?会从哪里改变? 或许,从秦沐那里就变了,如果真的深爱秦沐,会尊重她的选择,绝不会让秦沐为难,如此就不会分开。 又或许,走到宁红这一步时也会变。 同样,如果深爱宁红,那就会继续等下去,哪怕等一辈子,也要等下去,让这份爱完整起来,而不是错过的遗憾。 再或许,一切都错过了,也可以改变。 那就应该好好爱自己的妻子,用心去爱,不掺有任何虚假,更不能有半点恋恋不舍,这是丈夫对妻子对家庭最起码的尊重。 另外,即便到最后,也不应该报复所爱之人。 错不在别人,只在于他自己,是他自己酿下的苦果,就应该自己咽下去,如此的报复是卑鄙与懦弱的表现。 “红妈,我就是我,从不希望成为别人的影子,也不会犯我爸所犯的错,只是...好像命运的使然,又像是一种轮回。” 说着,苏江北苦笑地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轮回,是惩罚,是对我的惩罚,毕竟我辜负了太多人,也害了太多人。” “惩罚你做撒子?你有撒子错?” 宁红抬起双手捂住苏江北的脸,故意皱眉:“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也没有害过任何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各自的选择,你掌控不了,也没有替人改命的本事,即便没有你的出现,还会有别人,所以与你无关。” 苏江北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或许真是这样吧? “对了,你和沈渝怎么回事?一问你就顾左右而言他,你老实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不就是那点误会吗?说清楚不就好了?” 在宁红看来,说是误会也没错。 苏江北确实报复了沈重山,导致沈重山的国银集团陷入破产的困境,但之后苏江北不仅没有赶尽杀绝,反倒是为了沈渝,放弃了复仇的想法,极力帮助沈重山脱离死地,就凭这一点,沈渝完全可以释怀。 但,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宁红在周水子机场接苏江北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儿,好像不仅没有释怀,反倒更糟糕了,否则苏江北不会是这幅颓然到了极点的模样。 “红妈,我...和沈渝不可能了。” “什么?什么不可能?到底怎么了?” “她...她...” 苏江北语塞得厉害,连说了两个“她”,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宁红是急性子,紧锁眉头问:“她什么?快说啊!” “她...怀孕了,现在应该也生了,应该生了。”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都当爸爸了...” 宁红刚露出一点笑容,即刻觉察出问题,迟疑地问:“江北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孩子?” “唉...” 苏江北的苦叹里带着颤抖,继而又艰难地冲着宁红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是她的大学同学,叫秦越,我知道这个人,也见过,家境长相都挺不错,算是门当户对,对小渝也挺好。” 宁红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好TM个锤子,撒子叫门当户对,要不是你这个哈儿帮着,沈重山早就完蛋喽,对他个仙人板板!” 骂了几句,宁红又觉得不对,压住火气问道:“江北,这种事情可不能乱猜,我觉得沈渝也不像那种女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红妈,要撒子证据呀!” 苏江北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几块鹅卵石,一颗一颗地扔进海水里:“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晓得吗?那次她赌气离开,应该一直跟秦越在一起,两人还骑着摩托车去了川藏线,时间对得上,麦朵说了,是真的,我也看到了,挺好,挺好。” 苏江北连说两句“挺好”,将手里剩余的石子全都扔了出去, 一阵海风吹来,或许是风里带的沙子眯了眼,苏江北拍了拍手上的沙砾,用力揉起眼睛,揉出了眼泪。 “麦朵?她不是去了加拿大吗?她啷个晓得?” “回来了,跟沈渝吃过饭,所以也就知道了。” “唉...” 宁红见苏江北说得如此肯定,不得不相信,愁苦地叹了一口气,劝道:“孩子,人生本来就是一条有来无回的单行路,懂得如何接受才能继续走下去,既然余生不爱,那就各自安好,只是...可惜那些股份,那是多少钱啊,都便宜了别人。” 说着,宁红在苏江北的脑门上狠狠地戳了一指头:“你就是一个哈儿,事情不搞清楚,先傻乎乎地全都舍出去,看你以后拿什么养我老!” 这也就是一句玩笑,算是开解苏江北。 不然,怎么办呢? 遇这种情况,不管男女,很难走出来,但再难,也要迈过这道坎。 苏江北抹去眼泪,笑道:“看您说的。您儿子是废物吗?再说了,我看您的蜀乡情的买卖火得一塌糊涂,还需要我挣钱养你呀!要不您聘我当总经理吧,我保证在两年之内把蜀乡情做成全国连锁餐饮店,三年上市,您看怎么样?” “用不着,我也不想费那个心思。” 宁红当然希望苏江北能留在她的身边。 但她太了解苏江北,晓得他是在说笑,根本不会留下来。 “你还要去哪里?” “走走看吧,妈,您放心,等我走累了,一定回来找您。” “麦朵不是回来了吗,难道她也留不住你?” “她在我心里只能是妹妹,我这里...” 苏江北点了点胸口,苦涩地摇了摇头:“装不下任何人,还是满的,等我累得走不动了,心也空出来了,或许会有新的选择。” 第四百九十五章:改头换面的漏瓢 “江北,你跟红姐在哪儿呢?” 苏江北和宁红正在海边说着话,赵旭东打来电话:“你跟红姐说一声,早点回饭店吧,晚上我要带你去参加一个饭局。” “红妈,东叔让我们早点回去,说晚上要带我去应酬。” 苏江北跟宁红说了一声,又跟电话里的赵旭东说道:“东叔,我跟你的朋友也不熟,都不晓得说撒子,我还是别去了吧?” 苏江北骨子里比较内向,但他的外在从不社恐,非常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因为他戴了太多面具,戴久了,也就习惯了。 之所以想要推辞,一则是没心情,再则也是不想接触“社会人”。 现如今,讲义气已经不是“社会人”的标配,各式各样的江湖儿女也已经把道义二字的下限拉得很低,低到了脚面之下。 一切向钱看,为了利益,随时都能翻脸,过命的兄弟也能出卖。 所以,苏江北对“社会人”的看法很简单,能远离就远离,能不接触就别接触,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了,这种看法并不包括赵旭东,因为有宁红的关系。 “推不掉呀,你就当陪东叔出去喝杯酒,给东叔一个面子,好吧?” 原来,赵旭东在跟朋友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说家里来人了,他的朋友听说后,非要摆上一桌,想要好好款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家里人”。 这就是东北人的两大特点。 热情,甭管熟不熟,都能喝一顿。 面子,自己有面子,也要给朋友面子。 “应该是二华子,去吧。” “好,东叔,晚上我跟你去。” 宁红发话,苏江北自然要听,爽快地回复了赵旭东。 苏江北挂断电话。 宁红介绍向他说起二华子的情况。 “二华子的大名叫邱炳华,在这边很有实力,生意人,也是大哥级的人物,我跟着旭东见过他一次,比旭东大,比我小两岁,很精明的一个人。” “东叔怎么认识他?” “我听旭东说过,二华子是做物流起家,最早跑广州运服装,后来全国几个大城市都设了点儿,有一次在咱们重庆的点儿惹了麻烦,不知怎么就找到了你东叔,旭东帮着平了事,没收孝敬,之后两人就有了联系,旭东跟二华子的关系确实不错,我俩在这里,人家给了不少照顾。” “哦,原来是这样,晚上您去吗?” “不去。” 宁红笑着摇头:“那是你们男人的场子,我去了反倒不方便,听说这边玩起来要比家里野得很,你自己注意点,别乱来,尤其不能碰那种东西。” 苏江北明白“那种东西”是指什么。 黄、赌、毒这三样里,毒最要命,沾上就甩不掉,偏偏不少“社会人”喜欢把这东西当做炫耀的资本,似乎不搞上,就不能证明自己是出来混的,没有江湖地位。 苏江北不是社会人,也不屑当社会人,根本不会去碰,笑道:“红妈,我又不是三岁的娃子,啷个会不晓得嘛!” 宁红白了他一眼,故意拖起长音:“是...你长大喽,不再是娃子了,是当过大董事长的人,你吆不到台,可你个哈儿,哪次不是让老娘跟着你操心?” “嘿嘿,对不起,又惹您生气了。” 苏江北嬉皮笑脸地赔不是,推着宁红朝停车场走:“红妈,您先别气,先陪我去买套行头,我总不能这样邋遢地去赴宴吧,多给东叔丢脸呀!” 宁红抬手在苏江北的肩膀上扇了一巴掌,笑道:“哦豁,你个瓜儿还晓得自己邋遢,不容易呀,买完衣服再去收拾一下脑壳,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脑壳都乱成撒子了,疯子一样,难怪人家不要你。” 当下,以苏江北的造型,说邋遢倒是有点夸张,可要是跟以前的职场霸总风范相比,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留长的头发乱糟糟的,被海风一吹,像个鸡窝头,脸上的青胡茬也不剃干净,摸一把都扎手,全身上下的穿着打扮,随意得像是刚从雪域高原回来的登山客。 苏江北苦笑:“难道不乱就会要?” 宁红故意说笑:“或许就有可能呢,又或许你还能遇到更好的,更爱你的女人,这都不好说,你是桃花命,注定不缺女人的。” “烂桃花!” “再烂,那也是桃花命!”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来到停车场后,宁红启动车子,带着苏江北前往青泥洼桥附近的百年城,走进商城并没有先买衣服,而是找了一家看起来挺高大上的发廊。 刚进门,一名年轻的女发型师笑盈盈地上前接待,并且直接问苏江北:“哥,您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这一声“哥”叫得情真意切,也把苏江北叫得一怔。 宁红已经习惯,笑了笑,先说出建议:“他以前留短寸,挺好,痞帅痞帅的,还剪短寸吧。” 女发型师笑着奉承:“我哥的颜值在峰值,能想象出来。” 苏江北略有适应,笑了一下,犹豫几秒后,说道:“算了,不剪那么短了,简单修一下就好。” “行,哥,您过来做,我给您设计一下。” 苏江北做到椅子上,女发型师望着对面镜子反复打量,建议道:“哥,我觉得您做一个中分卷发应该挺适合,这种发型不缺成熟感,又显时尚,而且还适合您的脸型,另外我从您的眼中能捕捉到淡淡的忧郁,中分卷发真的很配您这种略带忧郁的气质。” 说着,女发型师又撩起苏江北的头发比量长短,继续说道:“头发的长度刚刚好,发质也适合,哥,要不您尝试一次?” 苏江北被女造型师的哥长哥短说动了心,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变一下也未尝不可,也就同意了她的建议。 短寸好剪,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 中分卷发有点麻烦。 洗、烫、剪、吹,一套流程走下来,花费了接近两个小时。 当苏江北再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竟有一种不熟悉的感觉,确实变了好多,颇具港台风格,也确实像女造型师所说的一样,这种飘逸慵懒的发现真的很配忧郁。 “哥,您的胡子有点乱,我给您修一修吧?” 流程里原本没有这一项,但女造型师尽心尽责,又或许是想让自己的作品更加完美,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并且主动说是免费服务。 “哦,麻烦喽!” “不麻烦,哥,听您和我姐是四川人吧?说话真好听。” 苏江北明白,“我姐”就是指宁红,好在略微习惯了一点,否则真能被这个女孩说懵了。 另外,女孩的年纪不大,给宁红当女儿绰绰有余,一声“我姐”,绝对是把马屁拍到正地儿。 “哥,你和我姐是来旅游还是做生意?” “我是游客,你姐不是,她在这边开饭店,蜀乡情,晓得吗?” “哎呦,姐,原来您真是蜀乡情的老板娘呀,我就觉得像嘛,以后再去吃饭,我可得提您,不求您给免单打折,就是赏了面子,也能让我在朋友面前长长脸,姐,能行不?” “没问题。” 宁红笑着应付了一句,觉得这个丫头的嘴皮子真是不一般,应该很早就在社会上闯荡了。 “对了,哥,你是四川哪儿的?” “重庆!” “都说重庆好,以后我去重庆,就找哥给当向导。” “没问题!” 女造型师是典型的东北女孩。 东北女孩的性格主打一个热情奔放,这种热情奔放与矜持的确有些距离,但与所谓的某种开放无关,也可以说是一种习惯。 这种习惯的养成或许与东北的天气有关。 寒冬腊月的,哪有功夫矜持磨蹭。 有话快说,没话回家暖被窝了。 百年城,在大连属于高端消费卖场,里面销售的的商品多是国际大牌,随便一件都要成千上万,所以这里的售货小姐们自然要有不同,常会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要不是有宁红的气场在,即便苏江北脸蛋和发型再出彩,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女售货员也不会搭理他,恐怕连一句“您好”都会说得很懒散。 这很正常。 毕竟工资与业绩挂钩,逆天改命也与真金白银有关,即便长得再帅气的小白脸,没钱也是废物,更何况苏江北的衣着也属实不入流。 其实,这并非是本地特色,哪里都是一个德行。 这就是人性。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话真没说错。 苏江北选了几套衣服,宁红结账后,让苏江北直接换上新买的衬衣、西服以及羊绒大衣,身上的那套衣裤则塞进了手提袋。 鞋子也换了。 半旧不新的登山鞋换成了半高腰的商务皮鞋。 当苏江北穿戴整齐,走出试衣间时,气质突变。 妥妥的霸总形象,却比霸总少了些许的狂傲,也似花样美男,但又比花样美男多了七分阳刚之气,几个女售货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变了形象的苏江北,顿时眼里拉丝。 尤其是看到他飘逸的发型下所透露的忧郁眼神,女售货员们的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替苏江北揉碎这化不开且迷死人的忧郁。 “我没说错吧,你就是桃花命,也就是你死心眼儿,真要是把心空出来,啷个会莫得女人?” 宁红紧挽着苏江北的胳膊,边走边数落苏江北,同时故意露出包养小白脸的姿态,气那几个女售货员。 苏江北犟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宁红故意打击苏江北:“是呀,你是只取一瓢,可惜瓢漏底了!” 苏江北继续倔强:“那也只取一瓢。” 宁红甩了一个白眼:“宝气,你就是一个瓜娃子,要不是因为你长高了,老娘打起来费劲,非扇你一巴掌不可。” 苏江北笑着矮下身子,故意把脸伸给宁红:“这个高度行吗?打吧!” “你...” 宁红被逗笑:“瓜娃子,走啦!” 第四百九十六章:无聊的应酬 入夜,苏江北跟着赵旭东来到万宝海鲜舫。 在大连,万宝海鲜舫属于高端饭店,位于民生街附近。 顾名思义,这家饭店的菜品主打大连海鲜。 二楼的一个包间内,二十人台的大圆桌围坐的十几个男人,赵旭东和苏江北刚进门,坐在主位的姚炳华便起身跟赵旭东打招呼,同时也望了一眼苏江北,点了一下头。 “快来坐,就等你们叔侄二人了。” 姚炳华的年纪接近五十左右,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身材不胖不瘦,说话声音略轻,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与苏江北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 “江北,这是华哥。” “华叔,您好,我是苏江北。” 苏江北主动伸出双手,笑着继续道:“晚辈以前经常听东叔说起您,说您是他这辈子最值得交的大哥,江北这次来大连,也就央求东叔带我见见世面,东叔拗不过我,只好带我来叨扰华叔了。” 说着,苏江北将一个小礼品袋递给姚炳华:“华叔,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华叔笑纳。” 本来是姚炳华设局款待,主动邀请,苏江北却说成是他的冒失叨扰,这是自降身份来示好,也是迎合抬高对方。 姚炳华看了一眼赵旭东,笑了笑,也不推辞,接过礼品袋,当着苏江北的面拆开包装,将一块手表取了出来。 RADO,这个牌子在名表排行位居中游,说贵不贵,可要说便宜,也不尽然,大都在万元之上,苏江北买的这款就超过了两万。 对于姚炳华来说,一块手表算不得什么,别说两万,就是两百万也不会真的放在眼里,但他竟然摘下自己的腕表,当场换上苏江北送的这块RADO。 随后,他又将自己的那块半新不旧的腕表递给苏江北:“这块表跟了我挺多年,旧是旧了点,看时间还可以,挺准的,送你了。” Jaeger-LeCoultre,这个品牌的手表在时间的准确度上确实没问题。如果只为了一个准时,恐怕大多数人不会买积家表,大多数人也买不起姚炳华的这款表。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二十几万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戴在手腕上的小数目。 这就是为人处事的精妙。 不以尊卑而论,不以贵贱相较,只讲究一个面子。 你给我面子,我就还你一个脸面。 这个面子是给苏江北,更是给了赵旭东。 由此,苏江北也就清楚,眼前这个华叔确实是个人物。 “嗯,不错,我喜欢。” 姚炳华故意抬起手腕向众人展示,又在苏江北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来,坐我旁边,陪我喝两杯,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别拘束。”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 大小不一,强弱不等。 比如赵旭东,他的气场就很强,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是个狠角色,在座的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气场,社会气息十足。 姚炳华则不同。 他给人的第一眼的感觉并不是惧怕,而是和善,会觉得这个人很好接触,不凶不坏。 可当靠近后就会发现,他的举手投足间会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收敛的威慑力,尤其是他沉默不语的时候,这种威慑力更强,所以他是大哥。 苏江北又不同。 他的气场很平和,平和到让人猜不透,搞不清楚在这平和的后面到底藏了什么,而且这种隐藏与他的年纪相左。 所以,姚炳华重视起苏江北,觉得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个人物,还觉得跟他年轻时的状态挺像。 “江北,念过大学毕业吧?” 姚炳华的问话与大多数社会大哥不同,通常情况下,很少有大哥会问这种事情,因为学历是诸多大哥的短处。 “四川大学。” “哦,本科?” “是,当时条件不允许,四年后就工作了。” “哦,我忘了,你的事情,旭东跟我说过几句,咱俩一样,当年但凡有点条件,我也能考上大学,不至于读到高二就出来混社会了。” “华叔,学历不等于能力,而能力又远胜于学历。” 苏江北笑着回了一句,这也是一句实话。 来的路上,赵旭东说了姚炳华的一些情况, 姚炳华读过重点高中,因为父母相继病逝,大哥又在严打中被枪毙,不得不半道退学,出来挣钱养活弟弟妹妹,是典型的大学漏儿。 “话虽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大学,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如果上了大学,我的命运可能会是另一种样子。” 说着,姚炳华举起酒杯,在座的人赶紧举杯,苏江北也是如此,大家一同喝了杯中酒。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那种生活很可能从儿时就开始幻想了,姚炳华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不应该是平淡。 因为没有人真的喜欢平淡的生活,如此说,如此过的人,多数都是出于无奈。 “我闺女在成都念的大学,叫什么来着?” “华哥,大美以前说过,好像叫成都理工大学。” 坐在对面的一个粗壮男人提醒姚炳华,看起来跟姚炳华的关系很近。其实姚炳华知道学校名称,这么问也算是一种炫耀。 “哦,对对,江北,你知道这个学校吧?” “晓得,我一个朋友念的也是这所学校,成都理工的学科专业性很强,毕业后大多都是行业的翘楚,我那个朋友就是自己做公司,现在都成了川渝地区知名的女企业家了。” “女朋友?” “不是,普通朋友。” 如今,苏江北只能这样定义自己与沈渝的关系,虽然普通朋友一说出口,心里像针刺一样痛,却无可奈何。 “你应该也是翘楚,生意在重庆吧?做哪一行?” “华叔,我可不行,连翘都没翘起来。” 苏江北开了一句玩笑,继续道:“公司不在重庆,在上海,小公司,也就是在金融和地产方面赚点小钱,另外我这个人比较懒散,没撒子大抱负,喜欢知足常乐,红妈为此没少骂我,说我没出息。” 苏江北没有撒谎。 如今,他名下的企业只有上海慧诚实业,集团的主营业务也确实是金融投资和地产开发。 至于公司规模的大小,那要看跟谁比,跟世界五百强相比,慧诚实业属实是小公司,也的确是赚点小钱,在这一点上,苏江北也算坦诚。 “哦,上海,不错。” 姚炳华点了点头。 他是生意人,知道能在上海商界立足,而且还是做金融投资和地产开发的生意,公司规模与盈利能力绝不会像苏江北说得这样简单。 同时,他也理解苏江北的虚伪。 人前说话留三分。 越是有实力的人,越懂得内敛,只有什么都不是的废物才会信口雌黄,夸大其词,所以也就没有把苏江北的说辞放在心上,反倒更加欣赏起这个年轻人。 随后,姚炳华没有再问苏江北,点了一根烟,又将烟盒推给苏江北,转头跟赵旭东以及那些兄弟们边喝酒,边闲聊起来,期间也跟苏江北碰了几次杯。 “老三,没事多管着点你儿子,别总瞎扯淡,我听说又惹事了?” “华哥,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算是没救了,整天就知道领着一群小崽子到处混,前几天还跑大辉的场子胡闹,让大辉扇了几巴掌,算了,不管了,我打算让小丽给我再生一个。” 老三就是刚才那个粗壮男人,四十来岁,说起话显得中气十足,眉角的刀疤还一颤一颤的。 姚炳华笑道:“扯淡,你不上心,养多少都是白费,炳辉应该是让你儿子气到了,不然不会动手,炳辉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跟自家侄子犯得着生气吗?骂两句不就行了,动什么手,改天我说他。” 打狗还要看主人,老三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是在抱怨,表达不满,姚炳华作为大哥,必定要安抚到位。 姚炳辉是姚炳华的亲弟弟,社会上的人尊称他为辉爷。 在大连,姚炳辉主要经营娱乐产业,算是姚炳华在道上的代言人,做事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最近在友谊商城附近开了一家夜场迪吧,规模挺大,老三的儿子喝醉了闹事,让姚炳辉给打了一顿。 随后,姚炳华又转头跟赵旭东聊起来。 “旭东,我听说蜀乡情的生意不错,虽然我跟红姐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红姐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我觉得一家“蜀乡情”不够她折腾,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有第二家、第三家,搞不好都要弄出个全国连锁。” 赵旭东故作苦笑:“华哥,你了解我,旭东没怕过谁,偏偏就怕红姐,红姐想怎么折腾,我就陪她折腾,要是哪天折腾不动了,我也就差不多了。” 姚炳华大笑:“哈哈...不至于吧!” 笑罢,他又问:“江北,你觉得我说的情况有没有可能?” 苏江北明白姚炳华想要听什么,笑道:“如果操作得当,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只要门店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申请上市,内地的上市审批手续繁琐,不太容易,可以走港股或是美股,一次性套现。” 姚炳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跟旁边一人聊起别的。 赵旭东不懂这些门道,但他隐约觉得姚炳华的话里有话,点烟的时候望向苏江北,苏江北略露苦笑,不易觉察地摇了一下头。 这时,姚炳华的手机响了起来。 “大美,什么事?我在万宝,你要过来?我和你几个叔叔在喝酒,你一个小孩子过来干什么?”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姚炳华又笑道:“好好...好,你来吧。” 挂断电话,姚炳华让人叫来服务员,添了碗筷,又加几道女儿平时最爱吃的菜,还让服务员上了一瓶现榨的果汁。 然后,他故作无奈地说道:“大美说要回云南了,想跟我一起吃晚饭,听我说在这儿,非要过来,这丫头,我是拿她一点辙儿都没有。” 老三笑问:“华哥,大美还在云南开那个旅馆吗?这丫头瞎折腾什么呀,回大连多好,想干点啥不行。” “不叫旅馆,叫时光驿站酒店,骗了我不少钱呢!” 姚炳华说罢,又叹了一口气:“老三,其实我跟你没什么区别,都养了一个不听话的讨债鬼,干什么倒无所谓,我也知道她不会乱来,就是要离家近一点呀,这一杆子撅到云南,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眼凑着二十八了,也不着急结婚,愁人啊,说不听,打又舍不得,怎么办?” 说出最后,姚炳华望向苏江北,似乎想让苏江北给他出个主意。 “大美应该是事业心太重,忙累了也就会想要安定下来。” 苏江北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胡乱应付了一句。 “哈哈,事业心...” 姚炳华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 第四百九十七章:大连女孩 不多时,服务员领着一名高个子女孩走进包间。 苏江北转头望了一眼。 女孩身材高挑,一米七五左右,五官精巧明艳,清晰立体,尤其是高高的鼻梁,让这份立体更提了几个高度,典型的骨相美。 肤色很白,是那种冷白色,衬得唇红很重。 另外,女孩眉眼间带了一股英气,这一点倒是与多数的大连女孩有所不同,更像黑吉一带的女人,这种与生俱来的英气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女孩的年纪看起来跟麦朵差不多。 进门后,女孩挨个打招呼,一口一个叔伯地叫着,与这些人很熟,也说明这些人跟了姚炳华很久,关系也最近。 轮到苏江北和赵旭东这里,因为不熟悉,女孩礼貌地客套了一句,随后便坐在姚炳华的身边。 “大美,去哪儿了?” “买东西呗,刚让快递邮寄到云南,我打算订后天上午的飞机,隔不上三天,邮寄的东西就能到。” “还说想爸爸,分明就是过来蹭饭吃。” 说话间,姚炳华将身子朝后让出空间,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那是东叔,爸爸的好朋友,刚从重庆来大连发展,他是苏江北,在上海做生意,对了,他是四川大学毕业,离你那个成都理工不远吧?” “东叔,您好!” 女孩先是跟赵旭东礼貌地打招呼,随后望向苏江北。 “川大?望江校区?” “对,望江校区,你呢,大美?” “二仙桥。” 女孩听苏江北竟然称呼她为大美,先是一愣,觉得好笑,转头对姚炳华说道:“爸,川大和成都理工相隔不远,坐公交不到一个小时,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还经常去川大找同学玩呢。” 说完,女孩才冲着苏江北伸出手,大方地说道:“苏江北,是吧?我叫姚锦怡,大美是我的小名,只有我爸妈和叔伯长辈才会这样叫我,又或者是我最好的朋友,至于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可以叫我姚锦怡,或者锦怡。” 说着,姚锦怡略一勾唇,开起玩笑:“不过,远来是客,主随客心,你想尊称我一声小姨也行,我不介意。” 姚炳华笑着呵斥:“大美,说什么呢,不像话,江北是爸爸的客人,不准乱开玩笑。” “小怡?” 苏江北故意喊了一句,与姚锦怡浅浅握了一下手,笑道:“我还是叫你锦怡同学吧,免得平白无故地降了辈分。” 正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再加之确实误会了,苏江北也就随着姚锦怡开起玩笑,缓解尴尬。 “锦怡同学?嗯,好长时间没人这样喊我了,你这样称呼我,感觉像是我的大学老师一样,又成了我的长辈。” 说着,姚锦怡挑眉笑道:“其实,我说的是和悦之怡,是你瞎理解,再说降辈分也不赖,长辈有长辈的苦,晚辈有晚辈的福,我苦一点没啥,你远道而来,咱俩又算是半个老乡,既然你想要这个福分,那就便宜你了。” 一番话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 姚炳华笑着起身,让出位置:“行了行了,你俩属于同龄人,有共同语言,也别隔着我斗嘴,听得我耳根子都刺挠,来来,你俩坐一起,对着掐,就算人脑打成狗脑,我都不带管的。” “行,爸,咱可说好了,等下动起手,溅您一身血,可别怨我。” 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已经过了拘谨与矜持的状态,再加上性格使然,姚锦怡也不扭捏,有说有笑地换了位置。 另外,苏江北的形象非常在线,大帅哥一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姚锦怡刚进门就注意到了,几句对话后,又看出苏江北的谈吐与在座的那些人有着很大的不同,不是社会人,自然也就愿意跟苏江北多聊几句。 落座后,她以果汁代酒,先敬了苏江北一杯。 “你是成都人还是重庆人?” “重庆,怎么,能听出来?” “听起来像。” “厉害呀!” “怎么跑去上海做生意?” “你是大连人,还不是跑去了云南。” 苏江北想抽根烟,刚从烟盒里抽出一半,又推了进回,问道:“听说你爸说,你在那边开民宿,具体在什么地方?” “云南沙溪古镇,知道吗?” 说话间,姚锦怡拿过烟盒,熟练地点了一根,刚抽了一口,发觉老爸的目光凌厉地瞪过来,吓得一缩脖,赶紧把烟塞给苏江北。 甭管多大,儿女在父母的眼里都是孩子。 尤其是女孩子,更要懂规矩,远了管不了,但在跟前,姚炳华绝不允许女儿有不良嗜好,包括抽烟,而且还是当众抽烟,这就更不行了。 同样,姚锦怡已经二十八岁了,大姑娘了,要是放到以前或是偏远的地区,早都当妈了,孩子都能满街打酱油啦! 但在父亲面前,她依旧脱不了小丫头的心态,老爸一瞪眼,立马就怂了。 “不晓得,真没听说过。” “沙溪古镇在云南省剑川县,离县城挺远,大约有三十多公里,那地方就在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三大旅游区之间,虽然古镇的开发程度不高,客源还可以,主要是借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的光。” 姚锦怡一边夹菜,一边详细介绍起来。 “安静吗?” “什么安静?你是问客房的隔音,还是环境?” 说话间,姚锦怡拎起一只飞蟹,撬去蟹壳,露出满眼的膏满黄肥,再加上丰厚的乳白色蟹肉,让人看着都流口水。 下一秒,姚锦怡将蟹身一分为二。 一半递给苏江北,自己则大嚼起另一半,就连蟹腿都不放过,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如同钳子一般,硬生生地将每支蟹腿里面的肉都咬了出来,最后又用留下的一根粗鳌挖起满壳的蟹黄,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环境。” 苏江北掐灭烟,学起姚锦怡的豪放也大嚼起来。 “我那地方四周都是山,平时很安静,很适合发呆,绝对是一个放空心灵的好地方,有时间你可以过去住几天,保证你乐不思蜀,我给你打折。” 姚锦怡很给面子地强调了一句。 “不能免费?” “大哥,我也有费用呦,都免费,老子还干个锤子!” 姚锦怡嘴里塞满蟹膏,口齿不清,川话却说得很标准,没白在成都待四年,算是学到了精髓。 姚锦怡的这份大大咧咧让苏江北觉得挺有意思。 挺像麦朵,似乎又比麦朵粗旷了几分。 “平时也说四川话吗?” “有时候会带出几句,习惯了,哎呀!” 姚锦怡咽下嘴里的蟹肉,又抓来两只虾爬子,扔给苏江北一只,刚拨硬壳,手指被扎了一下,赶忙扔在盘子里,并将冒出血珠的手指头伸到嘴里吸吮了几下。 “我来吧。” 苏江北拿过皮皮虾,替她剥好,放进吃碟。 姚锦怡也不客气,边吃边说道:“一般情况下,我在沙溪那边会说成都话,人家问我,我就说自己是成都人,辣妹子!” 苏江北给自己也剥了一只皮皮虾,问道:“你的专业是应用数学,怎么改行做起民宿?” 姚锦怡抽纸巾擦了擦手:“说不清楚原因,就是突然不喜欢过于理性的东西,觉得太没意思,人嘛,生而自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追求一些自己喜欢的,想要的生活,否则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 “没错,是应该这样。” 苏江北非常赞同这个观点,但他也知道,这种观点的背后需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为支撑,否则就是一句空谈。 试问,在这个世界里,有多少人能真正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都活在疲惫不堪之中,为不想要的生活而忙碌。 “对了,我说个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跟我一个专业,算是学姐了,重庆人,很会做生意,公司做得很大。” “叫什么名字?什么公司?” 其实,姚锦怡的话一出口,苏江北就大概猜出她想问谁。 “沈渝,重庆云端控股集团,听说过吗?” “听说过,那家集团确实厉害,沈渝在川渝一带的商界也很有名气,既然是学姐,你跟她应该认识吧?” 何止听说过,提起沈渝这两个字,苏江北都觉得心痛不已。 “不认识,从没接触过,就是前段时间有朋友给我介绍了一家风投,是成都的公司,听说也是沈渝的公司。” “风投公司的全称叫什么,看看我熟不熟悉。” “成都沧浪投资有限公司,上边是沧浪金融集团,控股人也是沈渝,真没想到,她比我大不了几岁,竟然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听说她爸在重庆挺厉害,估计是家里帮忙了。” “可能是吧。” 若在以前,苏江北会很喜欢这句“家里帮忙了”,因为他就是沈渝的家里人,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沈渝,如今依旧不后悔,只是已经失去了“家里人”的资格。 “我跟沧浪投资有过业务联系,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试一试,你想做连锁?” “有这个想法,到时再说吧,有事我找你。” “行,没问题。” 就这样,苏江北一直在跟姚锦怡聊天,跟其他人没说过几句话,就连跟姚炳华也是如此。 按理说,这种做法挺失礼。 却没人挑这个理,姚炳华更不会。 “旭东,江北...没结婚吧?” “没呢,之前爱上一个,好像是崩了,这不就跑来大连散心嘛!” “哦!” 姚炳华一笑,没再继续问。 赵旭东笑问:“华哥,看好了?” 姚炳华瞥了一眼谈笑正欢的闺女,笑道:“我看好没用,大美看好才行,不然说破天也不好使,都是你嫂子把她惯坏了。” 做父亲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多宠女儿。 赵旭东望了一眼苏江北,感叹道:“华哥,不是我吹牛,江北真的很不错,有本事,也孝顺,拿红姐当亲妈一样,比亲妈还亲,大美要是能跟江北在一起,还真行,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 “不操心最好。” 姚炳华笑了笑:“可这种事情管不了啊,如果天生一对,拆都拆不开,如果不是,强扭在一起也成不了,随缘吧。” 缘分这东西,挺模棱两可的。 看不见,摸不到。 说没有吧,偏偏又好像有,否则就不会说什么天赐良缘,缘定三生一类的话。 可要说有吧,又会搞出一句有缘无分。 就比如苏江北和沈渝。 两人到底有没有缘分呢? 如果没有,不会相爱。 如果有,眼下的状况又算什么呢? 所以,要较起真儿来,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跟缘分到底有没有关系,真的没人能说清楚。 第四百九十八章:想去云南 “你们在哪儿呢?太吵了,听不清。” 期间,姚锦怡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找她蹦迪。 姚锦怡是“华哥”的闺女,“辉爷”的亲侄女,只要有她在,无论到哪个场子玩都不会出事,主打一个安全。 不过,姚锦怡不爱玩夜场,觉得闹腾,只有在被朋友们缠得没法子的时候,才会陪着去一趟,去了也就待上个把钟头,便会离开。 总的来说,她跟苏江北有点像,骨子里还是喜欢安静,否则就不会跑到云南的山沟沟里开民宿了。 “不去不去,我三叔那里太乱了,要是你们想去玩,我给我三叔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不知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姚锦怡又说道:“那就去星海的量贩吧,我先声明啊,我可玩不了太长时间,明天还得收拾东西呢。” 说着,姚锦怡看向苏江北,冲着电话继续说道:“对了,我带个朋友过去,你们都收敛点,别整些没用的吓到我朋友。” 挂断电话,姚锦怡问苏江北:“几个朋友想去唱歌,你去吗?” 然而,不等苏江北作答,她又做出勉为其难的表情,点头说道:“行,那就去吧,你是客人,我爸请你吃饭,我请你唱歌,算是尽到地主之谊了,走吧!” “什么就走吧,这一桌人呢,再说我也没...” “哦,我明白。” 姚锦怡立即打断苏江北尚未说出口的的推辞,转头说道:“爸,苏江北说想去量贩K歌,让我带他去玩,又怕失礼,您看...要不...我就带他去啦?” 姚炳华就坐在女儿的旁边,自家闺女这扭曲事实的操作,他是听一清二楚,偏偏就不猜穿,还侧身笑望向苏江北。 “那就去吧,你是我的客人,又第一次来大连,是想怎么玩都行,大美很少去夜场,也就是你呀,面子不小。” 这话说得,好像真是苏江北死皮赖脸一样。 苏江北让这对父女搞得挺无语,也有些尴尬,却又不能拒绝,只好跟着姚锦怡走出包间。 苏江北坐进姚锦怡的车,似笑非笑地问道“哪有像你这样强迫人的,我要是拒绝呢?” 姚锦怡瞭望着左右后视镜,转动放向盘,随意地说道:“简单呀,那就不去呗,我又没拽你脖领子,况且脚长在你的腿上,我又没给你的鞋底装轱辘,把你拉出来,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对吧?” 说着,姚锦怡望了一眼苏江北,笑道:“所以呢,其实并不是我强迫你,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而这个建议恰好符合你当时的一个念头,因此你做出了选择,如果真想拒绝,你会有一万种说辞,没错吧?” 苏江北微怔,笑了笑:“不愧是学应用数学的人,强词夺理都这么有逻辑,说不过你,我也承认在里面待着有点闷。” 姚锦怡听苏江北这样说,颇有成就感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笑道:“看看,我猜就是这样,你跟我爸他们又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块去,一张嘴全是言不由心,多没劲儿啊,我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所以你才躲到云南?” “算是吧。” 姚锦怡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或许跟我的个性有关,我不喜欢讨好,更不喜欢迎合,只想做一个真实的自己。想热闹的时候,我会找一大堆朋友玩。要是倦了,想安静了,就会一个人独处看看书,听听音乐,喝一杯咖啡,我在时光驿站就会这样。坐在藤椅上看蓝天上的白云,看白云下的远山,什么都不想,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样。” “嗯,这样真的不错。” 苏江北听着姚锦怡的话,突然向往起这样的生活,尤其是姚锦怡所说的这种宁静,觉得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似乎就是这样,不再有任何面具,不再有任何虚伪。 “后天回云南?” “是啊,怎么?被我说动了,想过去体验一下?” “嗯,有点想了。” “看吧,还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可没有强迫你呀!” “你是没强迫,你在蛊惑...” 苏江北笑了一下,也打定主意跟着姚锦怡去一趟沙溪古镇,在她的时光驿站里住上一段时间,试一试能不能被时光所遗忘。 最好能被遗忘。 如此,心就不会这么痛了。 “以工代房费?” “啊?” 苏江北突然秃噜出的一句话,让姚锦怡懵得踩了一脚刹车:“至于吗?大哥,你咋不说肉偿呢?还靠点谱。” “哦,那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肉偿啊?” 姚锦怡故意打量了几眼苏江北,撇嘴说道:“就你这小体格,估计偿不了几次就完蛋了,哈哈哈...” 姚锦怡笑起来。 毕竟刚认识,这种玩笑不能开得太过分,适可而止。 苏江北的也是如此想,没再继续说,跟着笑了起来。 当苏江跟着姚锦怡来到星海量贩KTV时,姚锦怡的朋友们已经等在大包房内,点了一桌子酒水和小吃,也有人正在唱歌。 苏江北走进那一瞬,包房里的音乐暂停,所有目光都投向他,所有人的脸上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并非是苏江北真的帅到貌为天人,主要是每次聚会,姚锦怡从不带男人,这次竟然带了,还带了一个这么帅的,所以大家才会惊讶。 “哎,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苏江北,我朋友。” “大家好!” 苏江北在打招呼的同时,又将和煦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两秒,并把最真诚的笑在这两秒之内传递过去,把握得非常准确。,也非常熟练,因为这一刻他已经带好了面具。 姚锦怡的这些朋友很热情,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都不是混社会的人,只是一群志同道合且爱玩的正经人,有男有女,也有的是对象或是小夫妻,因为岁数都不大,大多跟姚锦怡仿佛。 只要带好面具,苏江北的社交能力就很强。 “哥们,在哪儿发展呢?” “上海,小生意。” “你搞金融的?觉得现在行情敢进吗?” “感觉可以吧?” 苏江北给几个男人散了一圈烟,先是站着胡侃了几句,随后便一起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还开了酒,碰了杯,热络得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女人们则围住了姚锦怡,叽叽喳喳地打听起来。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瞄了几眼苏江北,问:“大美,你这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男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馋死人呀!” 姚锦怡望了一眼苏江北。 是挺馋人,还是个社牛。 嗯,不错,拉出来挺有面子! 如此想着,她得意地抖了一下眉毛,笑道“一般般啦,我也就是随手一抓,凑合用吧,你要是喜欢,今晚借给你解解馋?” 胖女人笑问:“真假?” “呦,大美,真舍得?” “是呀,大美,你可想好了,要真是借给咱家“贾贵妃”用一晚上,估计明早都得叫救护车,贾贵妃的小水泵能开到最大档,全给你抽光了,渣渣都不剩。” “我可不能,本贵妃最怜香惜玉了,不像你们这些黑山老妖,往死里弄,老周就是个例子,抽巴成什么样子了,月儿,你就不能歇两天吗?再这么吸下去,你家老周非得精尽而亡!” “你管得着嘛,我乐意!” “大美,你可别学月儿,要省着点用,长久...” “哈哈...”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帮女人就是个大戏班子。 女人们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姚锦怡看了一眼苏江北,发现苏江北正转头望过来,赶紧嘘了一声,笑道:“你们以为人家是啥呢?他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重庆人,过来办事,正好赶上我在家,就请他出来玩一会儿,” 姚锦怡在成都念的大学,有重庆的朋友很正常。 “贾贵妃”感慨道:“要怎么说上大学就得出去念,你们看我,当初跑去盘锦念个破化工,整个学校就没一个能看顺眼的,全是歪瓜裂枣,害得姐们儿一腔子欲火就焚出这身肉了,但凡有个男人折腾我,也不至于这么胖。” 姚锦怡笑道:“快拉倒吧,你就是天生易胖的体质,十个男人都压不住你长肉的速度,再说你这不叫胖,叫富态,旺夫,贼旺!” “贾贵妃”瞥了一眼依旧在谈笑风生的苏江北,笑道:“大美,你俩真是普通朋友?不想发展一下?” 姚锦怡摇了摇头,故意说道:“我不玩异地恋。” “贾贵妃”:“呦,你要是不爱玩,让给我,我就喜欢异地恋,有助于减肥,吃肥走瘦嘛!” 姚锦怡苦笑:“那你自己扑吧,我可帮不上忙。” 大家说笑一会儿,也就开始喝酒唱歌,包间里闹腾了起来。 苏江北喝了几瓶啤酒,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姚锦怡正在唱歌,也就站在旁边听着。 实话实说,姚锦怡的唱歌水平很一般,与她的长相有着很大的差距,听起来感觉总在一个调上,但她就是敢唱,就是嗨,嗨得大家都在笑,不是取笑,是觉得有意思,因为朋友之间早就习惯了。 苏江北也在笑。 他抱着肩膀,一只手捂在嘴上,偷偷地笑,本不应该笑,实在没忍住。 “你笑个锤子,来,你唱一首我听听。” 姚锦怡发现苏江北在笑,很不满,朝苏江北的大腿外侧就来了一拳,并将麦克风塞到苏江北的手里。 苏江北揉着大腿,不甘示弱地问:“晓不晓得我的绰号?” “什么?” “西南歌王,说吧,想听什么?” “哎呀呀,吹吧你?” 姚锦怡转身在点歌器找歌,“贾贵妃”凑上前,满眼深情地望着苏江北,问道:“北北,我喜欢听那首《爱》,你会唱吗?” “北北”两个字夹得嗲声嗲气,听起来很像英文发音,惊到了苏江北,也让姚锦怡好悬笑喷出来。 姚锦怡掐着“贾贵妃”的肉胳膊:“我的娘娘,你能不能矜持点?还baby?这么骚气肉麻的话,你也能说出来,你是不是想要我老命呀!” 《爱》这首歌,苏江北听过。 前段时间经常听,也就学会了。 另外,他对这首歌的歌词也很有感触,觉得整首歌就是他当前的一个写照。 第四百九十九章:他就会回来的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 苏江北刚一开嗓,就得到大家的赞许。 “哇哦,好听,多才多艺呀!” “大美,你捡到宝了!” “别吵,听他唱歌。” 姚锦怡也觉得苏江北唱歌真的好听,尤其还听出歌声里竟然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忧伤。 或是因歌而动情,又有可能是因歌而伤情。 “因为我会想起你,我害怕面对自己,我的意志总被寂寞吞噬...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因为你总会提醒,尽管我得到世界,有些幸福不是我的... 苏江北唱到这几句时,声音颤抖起来,眼中也骤然蒙起水雾,想控制,却无法自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唱下去。 姚锦怡看得清楚,也就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的心里,应该藏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女人,他与她之间有过深爱,也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令这份深爱化为了悲情。 至于什么原因,姚锦怡猜不出来。 只是感觉被伤的人应该是苏江北,否则他不会是这个德行。 像苏江北这样的男人,绝不可能缺女人,但凡浪荡一点点,身边就会蝶舞纷飞,姚锦怡对此非常确定。 不过,她在苏江北的身上看不到浪荡,只能看出忧郁,而且忧郁之中还掺杂着苦涩,即便他笑的时候,苦涩也显露无遗,因此她有判定,这份抹不去的苦涩应该就是源于那个女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苏江北如此伤怀呢? 又因为什么会分开呢? 姚锦怡挺好奇,送苏江北回酒店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心里的好奇。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什么?” “别装,你唱歌的时候,我能看出来。” “感情不合。” “啊?” 姚锦怡一愣,随即诧异地问:“你离异呀?” 苏江北一笑:“差不多吧,是我把她弄丢了。” “丢了,可以再找回来呀。” “找不回来了,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哦!” 姚锦怡应了一声。 找不回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没了,要么就那个女人放弃了,选择了别的男人,看样子是后者。 又或许,已经嫁人了,所以才叫一辈子的遗憾。 沉默了几秒后,姚锦怡又问:“你的错?” “是啊,我的错。” “哦。” 姚锦怡又应了一声,再次沉默了几秒。 “定下来没有?” “什么?” “后天,跟不跟我去云南沙溪?” “沙溪?” 苏江北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去,你定机票了吗?” “没呢,明天定。” “给我也订一张。” “哦。” 一番对话后,两个性格相近的人突然陷入沉默,都想继续说点什么,又不知应该说什么。 隔了一分钟后,姚锦怡突然冒出一句:“我明天找你,到时把身份证信息给我,还有机票钱。” “晓得,真是小气。” “小气用重庆话怎么说?” “央夹,财迷豁眼,狗夹夹!” “你才狗夹夹呢!” “哈哈...” 下车的时候,苏江北扶着车门问姚锦怡:“你那里,真的会被时光遗忘吗?” 姚锦怡确定地点头:“必须的,只要你住上一段时间,我保证会让你忘得连姥姥家在哪儿都不记的。” 苏江北点了点头:“我本来就不晓得外婆家在哪儿。” 说完,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酒店。 苏江北的背影有些落寞,姚锦怡透过车窗望了一会儿,撇了撇嘴,启动车子离开。 人这一生中,总有些事情做不到真正的遗忘或是释然。 因为那些事情会像电影的一帧一幕,时不时就会钻出来,在心头扎一下,久而久之,被扎的地方会形成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一丁点的念头都足以让它裂开。 彻底失去了,可又放不下,苏江北只能选择强行遗忘。 所以他想走远一些。 这个走远并非是地域的距离,而是心灵的封闭。 闭得越紧,或许就能忘了吧? 重庆的九月,本应该是初秋时节。 盛夏远去,慢慢步入秋凉,夏热与秋爽会在这个月份交替出现。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今年的九月似乎是忘记了与秋天的约定,始终不退,依旧用高温烘烤着整座山城。让人不禁怀疑,这真的是秋天吗?还是说,盛夏只是换了一件金秋的外衣,并不想离开。 重庆,陈家坪,凤凰路老房子。 即便天气再热,沈渝还是每天会过来一趟,收拾一下落尘,也渴望苏江北能突然出现,笑着站在院子里。 有时候,她会在周末带着宝宝一起过来,坐在木芙蓉树下的藤椅上喝茶,跟宝宝说话,然后望着院门发一会儿呆。 对苏江北的思念,一天都没断过,也没停止过寻找,可老天就像在故意惩罚她,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苏江北的一点消息。 “乖乖,叫妈妈,妈妈。” 又是周末,接近傍晚的时候,沈渝带着女儿来到老房子,坐在枝繁叶茂的木芙蓉树下,摇着大蒲扇,宠溺地逗着牙牙学语的女儿。 “爸爸!” 没想到,小念渝竟然清晰地喊出这两个字。 沈渝先是一愣。 随后,她笑着在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眼泪也随之流了出来:“乖乖,你是不是想爸爸了?妈妈也想啊,真的很想很想,也不晓得爸爸到底去了撒子地方,撒个时候回来。” 应该是看到妈妈流泪,小念渝又清晰地喊了一声“妈妈”,挥舞着白藕般的小胳膊,一双小胖手在沈渝的脸上摸来摸去。 “乖乖,妈妈不哭喽。” 沈渝止住眼泪,将女儿的两只小胖手放到嘴边,轻轻地亲吻:“妈妈晓得爸爸会回来的,要是爸爸看到乖乖的照片,晓得自己有一个这么乖的幺儿,也就会晓得妈妈有多爱他,那个时候,他就会回来的。” 沈渝确信,如果苏江北看到邮箱里的那些照片,一定会立刻返回重庆,回到她与宝宝的身边,只是不晓得这个返回到底是什么时候。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渝赶忙拽过挎包,翻出手机。 “什么事?” “董事长,刚才市里来电话,请您去开会。” “现在吗?” “是,说让你你立刻过去,市领导已经等着了。” “好的。” 挂断电话前,沈渝又吩咐道:“小叶,你立刻通知一下林总和廖总,跟我一起过去。” 柳昌儒被双规后,山城的官场发生了大地震。 这次震动波及到很多人,好在苏江北提前找过陆承伟,求他从中周旋,否则沈重山在劫难逃。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市里调来了新领导。 新人要有新气象,新来的父母官需要政绩。 能让山城的经济腾飞,有拿得出手的国家重点项目,就是最好的政绩,所以新领导非常重视本地有发展潜力的大企业,大公司。 云端控股就在关注之中。 这也是沈重山能躲过一劫的另一个关键因素。 “妈,小乖刚喝过半瓶奶,两个小时后,您再给喂一次,我今晚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您先带她睡吧。” 沈渝一直住在父母家,本打算请保姆,可陆蓉不让,要亲自带孩子,说这样放心,以后孩子长大了,也会跟外婆最亲 沈重山非常赞同妻子的做法,有时间也会帮把手。 第五百章:不敢想的担心 “爸,市里让我过去开会,很可能就是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个议题,您陪我一起去吧,帮我参谋一下。” 国银集团彻底破产了。 其实也不算真正破产,因为在被债权方清算前,国银集团的大部分优质资产都在苏江北的提前谋划下转移给了云端控股,如此一来,也算是保住了沈重山这么多年的辛苦打拼。 国银集团破产后,沈重山沉寂了一段时间。 之后,杨帆和花妹去上海帮麦朵,沈渝便聘请父亲担任沧浪集团的执行副总,全权管理沧浪集团的所有事务。 沈重山没有拒绝,欣然上任,只是嘴上常会抱怨,“唉,老子叱咤风云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给自家幺儿打工了。” 前往市政大楼的车内。 沈重山望着默不作声的女儿,问道:“还是莫得消息?” “没有,找遍了所有人,谁都不晓得他去哪儿了?” 沈渝摇了摇头,又赌气地说道:“我不想找了,愿意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算了,没他也能过,我跟念渝还不是过得挺好。” “撒子话嘛!” 沈重山劝道:“就是一个误会,他是不晓得真相,要是晓得,早就回来了,再找找嘛,上海那边也没消息?” 沈渝叹了一口气:“我问过麦朵,麦朵说,自从上次安排好一切后,苏江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跟公司联系过。麦朵还说,她每天都发邮件,可那些邮件一直处于未读状态,说明他连邮箱都不用了,就是想跟我断个干净。” 沈重山苦笑:“这个江北呀,对自己也够狠的,什么都不要了,吃撒子,喝撒子嘛?” “啊?” 沈渝倒是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苏江北离开重庆的时候,算是净身出户,也就是随身携带的银行卡里有些钱,沈渝知道那张银行卡,是苏江北一直用的工资卡,而且好像苏江北只有这一张卡。 因此,她找人查过,想通过消费记录找到苏江北的行踪。 那些钱也确实有过消费,买过一辆两百多万的房车,车子过户给马逸了,沈渝找过马逸和欧雪,也就知道苏江北安葬了母亲后去过映秀,那天是从映秀刚返回重庆。 另外,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消费,这些消费都是花在上次逃走之前,之后再也没有动过,里面也没剩多少了。 如果说之前慧诚实业在他手里,还可以动用公司的款项,现在是麦朵管着公司,只要苏江北用钱,她一定晓得。 如此一来,苏江北的手头上应该没有多少钱,要想维持生活,只能打工赚钱,除非是安玉舒的存款,又或是宁红的钱,这就查不到了。 不过,他会用吗? 沈渝觉得不会。 以苏江北的个性,一定会自力更生,也很可能干回老本行,跑到某个不起眼的软件公司当程序员,又或是像以前一样找些外单挣野钱。 沈渝想着苏江北当初担任技术总监时,整天一副苦哈哈想赚钱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疯丫头,又笑撒子?” “爸,您这么一说,我觉得他有可能去当程序员了。” “哎呦,要真是这样,爸爸真就于心不忍了,外人要是不晓得,还以为咱们沈家吃绝户呢。” “吃撒子绝户,是他宝气,哪怕打一个电话,也不会这样,念渝今天喊爸爸的时候,您晓得我心里有难受吗?等孩子再大些,要是问起爸爸去哪儿?啷个说?真是一肚子火气!” “他有怨气,你有火气,你俩呀,真是一对冤家。” “爸,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就当我俩是冤家,可...他在哪儿啊?” 说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一想到苏江北,沈渝便如此,根本无法维持企业女强人的形象。 有时候,她觉得真的好累,身心疲惫,只盼着苏江北能早点回来,只要苏江北回来,她什么都不管了,一心陪在女儿的身边。 可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她又会害怕,怕苏江北不回来,更怕苏江北回来时,已经成为别人的丈夫和父亲。 如果那样的话,怎么办?怎么面对?怎么跟女儿说? 不敢想,不愿去想,偏偏总是会想。 因此,这种忧虑一直缠绕在沈渝的心头,令她备受煎熬。 会议开了足足五个钟头。 政府食堂提供了晚饭,就在大会议室里边吃边谈。 散会后,沈渝带人又回到云端大厦,并召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立即赶到大厦会议室,就刚才的会议决定进行再次谈论。 “市领导与相关专家已经明确指出,收购并不是最终目的,因为这桩交易一定会被西方国家阻挠,所以交易的根本,不在于对方的股权,股权收购只是一个烟雾弹,我们要的是那些科技人员,大约有三千多人,有人就会有技术,云端控股则要成为承载这些技术的平台...” 会议室内,沈渝毫无隐瞒地把真实情况说了一遍,停顿了几秒后,又继续说道:“因此,我们需要整合云端科创和叶轮新厂,还要把云端技术的一部分资源抽调出来,这会打乱公司的发展方向,也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损失...” 说到这里,会议室内起了不大的争论声。 云端控股以独立身份,动用接近四十亿美元的巨资,收购国外一家接近破产的航空发动机企业,而且之后的投入还要在百亿之上,虽然政府会提供一部分资金,但大多数的钱还是需要云端控股来申请贷款。 如此大的投资规模,着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担心,期间一旦发生变故,云端控股就会被这些债务拖垮,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这桩交易还会导致某些国家加大对云端控股以及旗下公司产品的制裁力度,导致海外市场会全部丧失,这可是不小的损失。 有分歧很正常,如果下边的人一昧媚上,反倒不是好事。 沈渝等了一会儿,又跟坐在一旁的林静怡和廖洲云商谈了几句,这才轻咳了一声,环视所有人,说道:“你们的担心我都晓得,但这是市里的要求,也关系到国家军工的发展,所以不能只考虑小利益,要从长远着想,而且作为一家民营企业的***,我要有这个觉悟,希望大家也要有,让我们合力把这件大事办好。” 说着,沈渝又轻松地笑道:“如果能做好,大家可以尽可能地想象,想象咱们云端控股会发展成一个怎样的企业,不敢说伟大二字,但成为国际知名大企业,我想还是可以做到的,所以让我们合力把这件大事办好吧。” 畅所欲言是民主,但民主的最后都要落实到集中上,这就是民主集中制的精妙之处,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民营企业,都是如此。 因此,民主之后,沈渝才是最终的决策者。 会议开了接近两个小时。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只剩下沈渝和父亲留在会议室内。 第五百零一章:成长中的体谅 沈重山望着正揉太阳穴的女儿,感慨万千。 如同心头肉的幺儿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只需要他来守护的小雏鸟,已经成为可以翱翔天际的雄鹰。 “幺儿,不早了,先回家吧。” “爸,累死我了。” 听到这句话,沈重山笑了起来,觉得幺儿还是没长大。 “幺儿,你刚才说话的样子,透着点苏江北的影子。” “是吗?” 沈渝拢了一下头发,伸了一个懒腰,点头说道:“没错,刚才我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是江北,会不会这样说,江北以前开会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过于一言堂,过于武断,可大家就是信服他。” 沈重山起身给女儿揉起肩膀,笑着说道:“就应该这样,先有绝对的权威,而后才能广施善意,这就是帝王术,虽然不能这样讲,却应该这样做,苏江北就做得很好。” 沈渝又抱怨道:“好什么,他能干,那他不回来?” 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颜端了两碗抄手走了进来,举止和神情与以往截然不同,身上还穿着非常正统的职业装,仿佛换了一个人。 “爸爸,姐姐,太晚了,吃点当夜宵吧。” 沈重山疑惑地望着沈颜,又惊诧地转头看向沈渝。 “爸,我一直没跟您说,小颜在集团总裁办做助理,干的挺好。” 沈渝看到父亲的眼眶竟然红了起来,赶紧起身,把父亲按在椅子上,笑道:“爸,我想清楚了,终归是血亲,只要小颜想好好做事,我这个姐姐就不能拒绝,也一定要帮她。” 沈颜把两碗抄手放到会议桌上,跟着说道:“爸,我也没敢告诉您,怕您又骂我,以前都是我不好,让家里赔了那么多钱,我知道错了,我想跟我姐好好学,以后能用我,我就帮忙,不用我,我当个小助理也挺好。” 自从上次被赵旭东堵在酒店打了一顿,随后又得知柳亚东被枪杀,沈颜终于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另外,国银集团的破产以及沈重山的被调查,也让她看清一个事实,自己的父亲并非无所不能,可以飞扬跋扈的日子没了,以后任谁都能看不起她,也都能欺负她。 因此,她整天待在家里,连门都不出,久而久之,有了抑郁的症状。 沈重山确实恼怒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可不管怎样也是亲生骨肉,看着沈颜整天缩在房间里郁郁寡欢的样子,还是心疼,却不知如何开解。 另外,沈重山将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云端控股,已经不在他的名下,余下的部分都用在还债和打人情上,手里的资金所剩无几,倒不能说就此穷困潦倒,但较以前的风光而言,真的差了好多。 那个家的三口人吃穿不愁,却不可能像以往那样挥霍无度。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边花钱花惯了,本就没存下多少,沈重山一出事,那个家连动大钱都困难起来,这才是沈重山最发愁的地方,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儿子。 沈渝可以护着,也有这个能力,但沈重山说不出口,也清楚大女儿根本不会管,所以从未提过,只能自己勉强往那边贴补。 “爸,以前是我固执了。” 经历了这些分分合合,沈渝确实想通了许多,尤其生了孩子,成为母亲之后,更让她懂得,有些事情没必要过于执拗。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父亲是做错了,也认过错,而且并没有放手这个家,无论是对妈妈还是她,有过的爱从没有变过,如果再要继续为难下去,那就是不孝了。 因此,沈渝跟母亲商量后,找了沈颜,先是骂了一顿,随后让她到集团总裁办给叶畅当助理,并严厉警告她以后不准再惹爸爸生气。 沈颜没有拒绝,第二天就乖乖地跑到集团大楼打卡上班。 因为沈颜不傻,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她和弟弟的最后倚仗,如果胆敢拒绝这个难得的善意,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幺儿,爸爸...谢谢你!” 沈重山很感动,也很欣慰。 他一直都希望能这样,却一直都在失望,如今真的变了,不会再失望了,也庆幸自己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没有白疼。 “小颜,你要用心跟着姐姐学,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沈重山抹了一把老泪,指着沈颜故意严厉起来:“还有啊,千万别给姐姐添乱,不要仗着姐姐是老板,就对别人指手画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就是一名普通的员工,记住没有?” 沈颜不停地点头:“爸,我晓得。” 沈重山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多看,多听,多学,有能力了,就要学会帮姐姐分担压力,你要是能多担一些,姐姐也就不会这么累了,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姐姐有本事,只要你也用心,也不会差的。” 沈重山的这番话是在教育小女儿,也是在隐晦地求大女儿,让沈渝多给沈颜一点学习的机会。 沈渝岂能听不出来? 她笑着拿起一份资料递给沈颜:“拿回去看,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做到能把这上边的各类数据熟记于心,过段时间,集团人员要有大变动,我也会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还不行,那就继续当助理。” 沈颜接过厚厚的资料,摆了一个苦瓜脸:“这么多呀,还要熟记于心?姐,你晓得我脑子笨,多给点时间吧?” “可以,多长时间都可以。” “谢谢姐!” “小颜!” 沈颜刚露笑脸,沈重山一眼瞪过去。 果然,沈渝又板起脸:“既然这样,到时我会安排其他人担**裁办主任,你还是老实的做小助理吧。” 在沈颜上班的这段时间,沈渝一直在暗中观察,想看看沈颜到底值不值得改造,如果不值得,那就算了。 庆幸的是,沈渝发现沈颜并不笨。 沈颜只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懒得动脑,只要能去掉浮躁,沉下心,就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少有纰漏。 因此,她才想多给沈颜一些机会,打算让沈颜进入管理层试一试。 沈颜赶紧表态:“哎,别呀,我记,别说数据了,连标点符号我都能熟记于心,今晚就看,我不睡了。” “好啦好啦,倒也不用这么废寝忘食,只要你能用心就好。” 沈重山笑了起来,催促沈渝吃一点,又把自己的那碗抄手推给沈颜:“爸爸不饿,你吃吧,吃完赶紧回去,不早了。” 沈渝想着孩子,哪有心思吃抄手,让父亲和妹妹先吃着,自己则开车先回家,匆忙回到家后,先冲了个澡,随后上床换过母亲。 “早就睡了,睡前又喝了一遍奶。” 陆蓉有点恋恋不舍,满眼疼爱地站在床边望着外孙女:“瞧这小模样,多招人喜欢,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大也是大美女。” 隔辈亲就是这样,确实是亲小的,其实也是在弥补自己在儿女幼时未能做到尽善尽美的的遗憾。 第五百零二章:游玩云南 刚一换人,睡梦中的苏念渝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家伙麻利地翻过肉团般的小身子,蜷缩向沈渝,握在一起的两只小胖手也朝前拱了一下,长长的眼睫毛也随之动了几下,似乎是想睁眼看妈妈。 “妈妈!” 可惜太困了,没能睁开,小嘴却笑弯起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 “哎...乖乖,妈妈在,妈妈在!” 沈渝被唤得心都化了,一身疲惫也让这奶声奶气所驱散。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如果苏江北再躺在旁边,那她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杨绛先生说过。 人生真正的幸福,不过是灯火阑珊的温暖,和柴米油盐的充实。 这两样听起来真很平淡,也会让人感觉幸福很简单,很容易得到。 然而,若是在大街上随便寻一个匆忙的路人,问幸福吗? 不出意料的话,被问之人的反应应该是先愣一下,然后会思考什么是幸福,最后才会说出自己的答案。 温暖和充实,本是隔着距离的两个词。 但在某些时候,这两个词却会形成对立,无法融合。 柴米油盐的充实看似简单,却需要付出辛苦,许多人也正是因为这份辛苦,不得不放弃灯火阑珊的温暖,这是大多数人的现实,大多数人都也苟活在这个绝对现实的社会之中。 在这个社会里,听起来很简单的幸福,其实并不容易获得,因为这样的幸福,会跟许多人保持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九月的云南,已是入秋。 除非是去玉龙雪山,需要穿得厚实一些。 除此之外,一切还在夏风之中,清凉之内。 逛一逛丽江古城,感受时光的凝固。 古街石巷,小桥流水,纳西族的古乐会在耳边回荡,让让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茶马古道的辉煌岁月之中。 苍山雪,洱海月。 这里是风花雪月的聚集地,浪漫也总愿意在这里演绎,洱海边迎风骑行,或是在苍山脚下静享一杯普洱,岁月的静好就是如此简单。 玉龙雪山,纳西族的神山。 远眺十三峰,连绵起伏。 山巅终年积雪,云雾缭绕,站在山顶之上,如同踏入仙境,会令人有一种想要抛弃凡尘的感觉,除了一样,那就是氧气瓶。 云南不止这些,还有许多这样的大美之境。 每一处也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讲不尽的传说。 苏江北在大连周水子机场登机,直飞昆明,并没有直接沙溪镇,而是跟着姚锦怡去了丽江,随后以丽江古城为轴心,到各处景点游玩了一圈。 倒不是他想要玩,而是姚锦怡的建议。 姚锦怡说她在这边住的久,算是半个云南人,要尽地主之谊,款待一下苏江北,苏江北本着客随主便的原则,也只能由着她。 “我跟你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到处走一走。” 前往观音峡的大巴上,姚锦怡不停地给苏江北灌各种各样的心灵鸡汤,像是熬汤的孟婆,唠叨个不停,与她的美貌与气质完全不符。 “人生路漫漫,上下求索也是一种修行,走出去,把所有的不痛快都洒在路上,留在坑坑洼洼里,这样你就能释怀了...” “那不就是把自己的苦留给别人吗?” “啊?” 面对苏江北的质疑,姚锦怡紧急措词:“不是,你不懂,哎呀甭管留不留,你就记住我这句话,起风的日子,要学会依风起舞,下雨的时候,也要学会自己撑伞...” “刮风不回家,舞个锤子!” “你傻呀,我说的是人生状态,不是让你真的傻呵呵地站在风里雨里,就是说你要敢于面对逆境,也要学会在逆境中成长,这都是哲理,人生之路上的必修课...” “不是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吗?” “是,这话是没错,但还是看你怎么理解,要是理解偏了,那就是消极主意思想在作祟,再说了,什么是命?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你是在成都理工念的大学吗?” 苏江北面对姚锦怡的滔滔不绝,不由地开始怀疑她的学历。 “废话,你看,让你一打断,我都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什么时候去沙溪?” 苏江北毫不犹豫地阻止姚锦怡继续之前的话题。 没错,这丫头应该是成都理工的。 就算不是,也至少在成都待过,否则不会这么能摆龙门阵。 姚锦怡没说透,很不满,翻了一个白眼:“它就在那里,你来与不来,它都在那里,又不会跑了,急什么?你一毛钱不花玩遍了整个云南,咋还不耐烦了?” 苏江北一脸无辜:“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没钱,是你非要请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不对呀,你不是在上海开公司吗?” “破产了。” “你...” 姚锦怡被气到,推了一把苏江北:“那你还跟我来云南,房钱怎么算?” 苏江北继续装傻:“我想好了,我可以给你做小工,以工资抵房费,要是不够的话,偶尔肉偿一次也行,但价格嘛...” “滚!” 姚锦怡凶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过头不理苏江北。 花点钱,免费住一段时间,都无所谓,姚锦怡也不差这点钱,就当交个朋友了,主要是看不惯苏江北这幅无赖样。 东北人讲究实诚,最烦虚里冒套。 “真生气啦?” 苏江北见姚锦怡气呼呼的样子,主动搭腔。 姚锦怡不吱声。 苏江北笑了笑,头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观音峡有撒子好玩的?” “蹦极!” 姚锦怡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我恐高。” “事儿还不少,这么大的人,还恐高,尿不尿床啊?” “你啷个晓得?” 苏江北睁开眼睛,故意惊诧地望向姚锦怡。 姚锦怡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被苏江北这么一问,不由地有些发懵:“晓得什么?尿床?别告诉我你真尿床?” 苏江北抖了两下眉头。 姚锦怡笑了起来,那一点不痛快也就散了。 “你说你这人,讨不讨厌,好,我不跟你要房费,就让你做小工,差一毛钱都别想走,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苏江北笑问:“什么?” 姚锦怡略挑眉头:“陪我玩蹦极。” “我恐高!” “我不管,必须陪我玩。” 观音峡的蹦极塔高有七十米,若是算是海拔,说是有两千多米,先不说两千米,就是这七十米就已经让苏江北望而却步了。 恐高症,并不是寻常意义的怕高。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当恐高症的患者站在高处向下看时,会有一种被意识强行驱使,想要主动跳下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身不由己,根本控制不住,而且还会越看越强烈,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脚步。 这才是让人感到恐惧的关键。 第五百零三章:是不是想讹人 蹦极塔的塔顶。 苏江北面色苍白,双手冰凉,额头也布满了细细的冷汗。 姚锦怡见状,这才相信苏江北真的有恐高症,赶紧拉住他,歉意地说道:“原来你真恐高呀,算了算了,不玩了,咱们下去,别再吓出个好歹,我可赔不起。” “不行,答应你了,就要做到,你也不准耍赖皮。” “好,我们一起跳,有我在,你不用怕,下去很快的,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没事的。” 工作人员替两个人固定好安全绳,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做好一切准备后,姚锦怡扶着微微发抖的苏江北蹭到跳台边缘,让他背对着下方,她则抬起胳膊紧搂住苏江北的脖子,不停地安慰。 “苏大佐,别怕啊,昭仓已经跳下去了,堂塔也跳下去了,你看,多美啊,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会融化在丽江的蓝天白云里...” 苏江北根本不敢回头看,就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他紧盯着姚锦怡的眼睛,听着她叽里咕噜地说着,也不晓得她到底在鬼扯些什么,感觉她好像更害怕,已经怕得胡言乱语。 苏江北身高一米八零多一点,姚锦怡有一米七五,两人虽有身高差,但差得并不多,再加上姚锦怡腿长,更显个头,两人站一起几乎在平视的角度。 另外,因为姚锦怡搂得太紧,又是搂的苏江北的脖子,导致两个人差一点就要脸对脸了,要是再近一些,都能亲到一起。 这幅形象,任谁看都会觉得是情侣,也确实只有情侣才会这样玩。 “哎,大美,你说些撒子,你怕不怕?” “不怕,要是怕,你就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喊出来就痛快了,你搂紧一点,别到时候分得距离大了,我伤到你。” 说着,姚锦怡搂得更紧了,整个前身都贴紧苏江北。 “好好!” 工作人员也是这样建议,苏江北只能照做。 可不是开玩笑。 这么高,真要有一点意外,不死也得残废,苏江北有些后悔了。 “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大声问了一句。 苏江北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绷紧身上的每一处神经与肌肉,同时也紧紧搂住已经开始发抖的姚锦怡。 “好...” 姚锦怡努力瞪大眼睛,盯着苏江北,颤声回答。 然而,不等她的“好”字说全,苏江北突然朝后倒去,工作人员也赶忙松手,紧搂在一起的两人刹那间如同落石般坠入七十米的高空。 双脚脱离支撑的那一瞬间。 苏江北觉得自己陡然放松,就连意识都丧失。 他突然喜欢上这种急坠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会让大脑空白,失去记忆,忘掉所有的痛,仿佛正在死去。 与此同时,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挤了出来,又被呼啸而过的风扯去。 然而,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啊...啊!我靠...王八蛋,你奶奶...啊!” 因为没想到苏江北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在极度惊恐下,姚锦怡只能死搂住苏江北,又因为嘴巴紧贴在苏江北的耳边,尖叫声险些震穿苏江北的耳膜,自然也就将苏江北从死的感觉里震了回来。 解绳上船后,姚锦怡还在发抖,死抱着苏江北的腰不放,工作人员几次让她松手,她都不肯松开。 不过,嘴上却不饶人:“苏江北,你这个混蛋,不是说恐高吗?你跳的时候倒是跟我吱一声呀,就算跳楼寻死,也让我有点准备呀,你想吓死我呀!” “哎,至于吓成这样吗?”为了稳住姚锦怡未散惊恐,苏江北有分寸地搂住她,笑了起来。 “废话,我这是第一次玩,所以才让你陪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自己跳了,起码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姚锦怡松开手,大口喘气,不停地抚着胸口,不停地抱怨,说到气极之处,伸腿想踢苏江北,可双腿软得要命,抬都抬不起来。 “你哭了,没出息!” 姚锦怡是睁着眼睛狂叫,自然也就看到苏江北的眼泪在飞,赶紧抓住这一点进行打击报复。 不过,她当时能感觉到那些眼泪是一种释放,所以她说的没出息并不是在嘲讽苏江北胆小,而是说他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过去。 “风大。” “别狡辩,就是吓的。” 姚锦怡强词夺理,瞥眼看到苏江北的裤子湿了一大块,又故意坏笑地说道:“呦呦,都吓尿裤子了,还嘴硬。” 苏江北低头看去,裤裆部位果然湿了,应该是刚才上船时溅到湖水的缘故,他也不分辩,故意气姚锦怡:“是,是吓尿了,也没糟蹋,都沾你身上了,让你搂我这么紧。” “讨厌!” 姚锦怡没占到便宜,扭头不理苏江北。 回到岸上时,姚锦怡的双脚还是有些发软。 苏江北不得不让她搭着肩膀,搀扶着她。 “其实你真不能怨我,刚才没跳的时候,你说得活灵活现,又是什么仓,又是什么塔的,还说要融入蓝天白云里,我就以为你玩过,谁晓得你是菜鸟,还是最菜的那个。” “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从情伤里解脱出来吗?” “鬼扯,我有撒子情伤。” 苏江北嘴硬地回应,随后揉了一下左耳,转移话题:“对了,我跟你说啊,我这边耳朵废了,到现在还嗡嗡的,听你说话都费劲儿,恐怕是耳膜穿孔了,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心赚个驴肝肺。 姚锦怡很不满:“咋滴,讹人,是不是想讹人?想白吃白喝白住?姓江的,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有病可以治,想耍赖皮,本姑娘这儿可没门,就算你成了瞎子阿炳,也必须给我当小工。” 不满之下,姚锦怡连苏江北的姓氏搞混了,也把病症弄串了。 “我姓苏,叫苏江北,不姓江,再说了,我是聋,不瞎,跟阿炳有撒子关系?”说着,苏江北又学着姚锦怡的腔调,继续气姚锦怡:“咋滴,一听说要去医院,跟我玩陌生,是不是?” “行,管你江南还是江北,你要是真聋了,我赔你,我把我的耳朵给你用,这样总行了吧?”姚锦怡被气笑,故意将耳朵贴近苏江北的脸,表情暧昧地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左耳,怎么样?” 因为贴得实在过近,蹭在了一起,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苏江北赶紧偏开距离,就连身体也在退后。 姚锦怡见状,知道玩笑过火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同时也松开搭在苏江北肩膀的手。 尴尬导致沉默。 沉默又会加剧尴尬。 苏江北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主动打破沉默:“姚锦怡,说真的,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鼓励,我连塔台都不敢上。” 姚锦怡一笑:“好些没有?” 苏江北晓得她在问什么,点了点头:“算是释放了一些。” 姚锦怡说道:“那就好,只要想走出来,终将会遗忘,我们走吧,回古城再住一晚,晚上你自己找个酒吧坐一会儿,搞不好还能碰上艳遇,那就彻底解脱了,明天连沙溪都不用去了。” 对此,姚锦怡确信,就凭苏江北的长相和气质,只要走进酒吧,且不说会不会有艳遇,至少喝酒不用花钱。 另外,从苏江北刚才的后退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心里依旧全是那个女人,一点都没有释放出来,所以才会抗拒其他人。 这样的男人好不好呢? 很好。 傻不傻呢? 真的很傻,傻到了很可爱的程度。 第五百零四章:“遇见”不应该遇见的人 苏江北笑问:“你呢?不跟着?打算自己单飘找食?” 姚锦怡摇头:“我不需要,也没那个癖好,再说了,你找艳遇,我跟着干嘛?闲的没事干吗?而且我要是跟在你身边,哪个女人会跟你搭讪?眼瞎呀,看不见美女吗?” 苏江北故意打量几眼,刚一撇嘴,姚锦怡立刻质问。 “怎么,你敢否认?” “不敢,” “那你撇嘴是啥意思?” “耳朵疼,带着嘴也疼,三叉神经都在疼,疼得抽筋了。” “哎呦我去,又开始了,都扯到三叉神经啦,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半身不遂,打算让我给你养老呀?” “行吗?” “行你个大头鬼!” 在众多旅游者的眼里,丽江古城是艳遇的圣地。 古城里的酒吧,就是猎手们相互螯合的战场。 丽江古城的酒吧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热烈外露,喧闹活泼,以酒吧一条街为代表,俗称闹吧。 另一类则相对显得低调隐蔽,特立独行,也就是那些分布在丽江古城各处的火塘吧和清吧。 白天,不管是哪类酒吧,都会很安静,甚至整座古城都是如此,只有当夜幕降临时,才会在灯红酒绿之中活过来。 苏江北和姚锦怡住在古城南门的风铃街附近。 那里不会被喧闹所打扰,相对能安静一些。 返回后,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各自房间换衣服,再碰头时,彼此互望,不禁都愣住了。 苏江北的上身穿了一件褐色工装夹克,里面衬着白色圆领长袖体恤衫,下边配了一条米色阔腿工装裤,脚上则穿了一双高帮板鞋。 整体看起来很休闲,很减龄,再配上飘逸的发型,让这份帅气之中平添了几分令人着迷的慵懒。 同样,姚锦怡也是休闲打扮。 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背带裤,内衬了一件半袖黑色翻领衬衣,背带裤的裤脚卷起,露出高帮运动鞋。 另外,一顶棒球帽压住散落的直发,也遮了小半张脸,棕色软皮挎包懒散地搭在胸前。 这身打扮,既有青春靓丽,也有少女的调皮,很吸睛。 总体来说,两人的穿搭很配,很情侣化,像是约定好了一样。 “走吧,咱俩装一晚情侣,没意见吧?” 说着,姚锦怡大方地挽起苏江北的胳膊。 “No problem!” 苏江北也不在意,自然地跟着姚锦怡走出旅店。 两人沿着玉河朝北溜达。 大多数酒吧和娱乐场所都在城北,望着热闹起来的酒吧一条街,姚锦怡打趣地问苏江北。 “帅哥,打算去哪家觅食?” “有你在,到哪儿都觅不到。” “哎,你这话我爱听,人贵有自知之明,有本姑娘在你身边杵着,那些小蜂小蝶呀,大婶大妈们,必定自惭形愧,怎么可能靠前呢!” “那...你不是在耽误我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少年当自爱,小姨是为你好,别没点数!” “那算了,还不如回去洗洗睡了。” 说着,苏江北扭头就要走。 “哎呀,别走嘛。” 姚锦怡一把拉住苏江北,脸上带了几分撒娇和请求。 “酒吧里闹哄哄的,要不这样吧,你去买瓶酒,再买点小零食,咱俩就坐这河边喝点,聊聊天,行不?” 玉河水清澈见底,灯光下更是五彩斑斓,听着潺潺流水声,吹着凉爽的夜风,喝点酒,随便聊聊天,其实也不错,没必要非进酒吧。 “行,你等着。” 苏江北左右瞅了两眼,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名为“遇见”的酒吧,便朝着酒吧门口走去,想要在酒吧里买几瓶酒和小吃。 “我就在儿等你啊,别走丢了。” 姚锦怡在后边喊了一嗓子,又特意指了指脚下,强调所处的位置。 “遇见”是一家民谣酒吧。 苏江北推门而入,发现里面空间不大,客人也不是太多,一个留着长发的男歌手正在舞台上吉他弹唱,还有一个带着毛线帽子的女孩在旁边打着手鼓伴奏,听起来很有氛围感。 民谣有三,理想、爱情、远方,大多离不开这三样。 讽刺的是,喜听者也有三,贫困、潦倒、孤单,与其对应的正是车、房、钱。也因为缺失这三样,又苦求不得,只能在歌里寻求共鸣。 此刻,苏江北听着歌声,也有了这样的共鸣。 与其他两样无关,只与孤单吻合。 “苏...总?” 苏江北刚要走向吧台,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迟疑从身侧传来,苏江北转过头,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真的是你呀!”林晶一脸诧异地望着苏江北,起身挥了挥手,显得挺兴奋。 “哦豁,好巧啊,真是他乡遇故知。” 苏江北见是林晶,也感到意外,笑着走了过去。 林晶拉过椅子请苏江北落座,笑道:“是呀,其实你刚一进门,我就感觉像是你,可你穿着打扮的变化太大了,尤其是发型也变了,也就没敢认,主要还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所以才让我们在“遇见”酒吧相遇。” 苏江北打量着林晶,问:“过来旅游?” “是啊,出来放松一下。” 林晶给苏江北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你也晓得,我现在孤身一人,算是无拘无束,得闲的时候就会到处走走,也挺好。” 柳亚东死了,柳昌儒被双规,林晶的梦也就彻底醒来,好在之前提前转移了一些资产,没落到人财两空的地步。 “之前听说你离开重庆了,现在呢?” “我在杭州有一家公司,还是老本行,也住在杭州。” “不回重庆了?” 苏江北望着林晶,抿了一口酒。 林晶的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性感中带着妩媚。 “不回了,重庆没什么可留恋的,打算定居在杭州了。” 说着,林晶又笑道:“这么说也不对,不能说没有留恋,至少还有像你这样的朋友值得留恋,对吧?” “也是,难得你还认我为朋友。” 苏江北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他跟林晶算不上朋友,当初只是为了更稳妥地接近柳亚东,才会跟林晶走得近一些,之后便极少有来往,况且以林晶的得失角度来定义,苏江北应该算是她的仇人。 因此,苏江北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所说的话。 “你这是...放大假?” 林晶朝门口望了一眼,又问:“就你一个人?沈渝没来?” 苏江北再次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这个必要。 “时间过得真快啊!” 也不知是不是找不到话题,林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苏江北笑道:“女人感慨时间过得快,通常意味着岁月催人老,怎么?觉得自己老了?” 林晶撩了一下头发,故意摆出迷人的姿态,笑问:“苏江北,你觉得我老了吗?” “怎么会呢?” 苏江北笑着摇头:“村上春树曾说过,人不是慢慢变老,而是一瞬间老的,所以老不老与时间无关,心若年轻,岁月不老,能从杭州跑到在丽江古城的酒吧里喝酒听歌,这就说明你的青春还在。” “你还是这样会哄女人。”林晶笑了笑,轻叹了一下:“青春的确还在,却不多了,主要浪费了太多。” 苏江北刚要接话,看到姚锦怡推门走进酒吧。 进门后,姚锦怡东张西望了几眼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从步伐的力度就能看出,明显带着一肚子的气。 第五百零五章:总有人间一两风 “苏江北,你是不是有病啊!” 姚锦怡走到近前,先是大喇喇地瞥了一眼林晶,又冲苏江北怒道:“你不知道我在外边等你吗?让你进来买酒,你干嘛呢?有意思吗?没见过女人吗?” 姚锦怡确实很生气。 你找艳遇,泡马子,我不拦着,可怎么也得出来说一声吧? 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这么不声不响把她一个人扔在外边,就是不尊重人,对于这种不尊重人的男人,姚锦怡绝不惯毛病,立刻亮出了东北女孩的爆脾气。 苏江北一愣。 他还从没有在公共场合被女人这样训斥过,即便是上次沈渝在酒吧里那么愤怒,也没这样大喊大叫。 “姚锦怡,你误会了,这是我朋友,也是我之前在重庆时的合作伙伴,刚刚恰好遇到,也就聊几句。” 苏江北忍下火气解释,又冲林晶尴尬一笑:“林总,这位是...” 然而,不等他说完,姚锦怡转身便走,丝毫不给面子。 苏江北无奈,只得喊道:“你去哪儿啊?买酒呀,我没钱。” 姚锦怡闻言,背对着苏江北停下脚步,抿嘴偷笑了一下,随后又转头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朝吧台走去。 “她是你的新女朋友?”林晶问了一句,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非常漂亮,也挺年轻,就是脾气大了些,这一点比不上沈渝。” 苏江北和沈渝的事情,林晶听说了一些,但不全面,只晓得两个人分了,好像是因为沈渝怀了别人的孩子,这让她深感疑惑,不明白沈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刚才之所以会问起沈渝,纯属故意,就是想戳一戳苏江北的痛处,此时更是想在苏江北的伤口上撒一把大粒盐。 苏江北依旧没有解释,说了一句抱歉的话,起身要走。林晶赶忙要了联系方式,这才笑着催促苏江北赶紧走,免得给她惹祸。 “哼,狗东西,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当着我的面泡马子,哪有这样的男人?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德。” 吧台前,姚锦怡买完酒和小吃,一边付款,一边唠唠叨叨地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收银员是个不大的小哥,听姚锦怡如此抱怨,瞄了一眼正走过来的苏江北,善意地小声提醒:“姐姐,古城这边有太多这样的男人,你可别再上当了,他们就是吃这口软饭的。” “对,我不能再上当了,他就是吃软饭的。”姚锦怡先是一愣,随后憋住笑,使劲地点头,脑袋上的棒球帽都快要掉下来了。 “喂,你乱发撒子脾气?” 苏江北走到姚锦怡的身边,抬手掀走她的棒球帽,斜带在自己的头上,冷眼望着姚锦怡:“等一会儿怎么了?又没多长时间,告诉你是我朋友,你什么态度?而且就是几句话的时间,嚷嚷什么?还说我有病?我有什么病?是,我是有病,我耳朵疼,三叉神经也疼。” 无故被姚锦怡发了一通火,苏江北的心里也不痛快,觉得必须要把话跟姚锦怡说清楚,只能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也就转了语气。 姚锦怡想反驳,本来按照刚才的想法,自己也确实占理。 可是,经苏江北这么一说,好像这个理直气壮又没了,反倒成了她的无理取闹,关键自己还真就没有无理取闹的资格。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你朋友?” 不过,姚锦怡本着无理还要争三分的原则,一口反咬回去:“好,就算她是你朋友,你不会告诉我一声吗?没带手机吗?喊我一下,我进来敬杯酒,或者请她喝瓶酒,不行吗?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非得偷偷摸摸的?我是哪儿不行?来来,咱俩今晚就好好掰扯掰扯,你说说,我是身材不行?还是没她的脸蛋漂亮?” 这一兜子话像机关枪般射向苏江北,直接说懵了苏江北。 说无理取闹呢,怎么又扯到见不得人了? 什么就偷偷摸摸? 怎么就偷偷摸摸了? 还比漂亮,比这个干嘛? 根本不搭边的人,你跟她比什么? 一时间,苏江北感到语塞,不知先反击那一句。 不止苏江北发懵,就连刚才那个心地善良的收银小哥也听得怔然,心里暗想,这姐姐,原来不是养小白脸,是特娘的小三呀? 这边还在争与论,谁都没有注意到林晶正举着手机拍照。 她拍了四五张,画面很清晰,可以看清苏江北与年轻女孩的脸,有一张里还拍下苏江北在陪笑,去拉年轻女孩的手,很宠溺的样子。 “行行行,是我错了,行了吧,你别再说了,我这三叉神经又痛了,走走,出去喝酒,你要是再继续这样口吐莲花,刚才那个位置就该荒草丛生了。” 无奈之下,苏江北拎着酒,捧着小吃,用胳膊肘拱着姚锦怡往外走,姚锦怡瞥了一眼林晶,故意挽住苏江北的胳膊。 这一动作依旧被林晶拍进手机里。 河岸边,苏江北和姚锦怡并排坐着,酒和小吃放在两人之间。 一杯酒下肚,姚锦怡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若是女朋友,她可以冲着苏江北随便发脾气,可作为朋友,这个脾气发得就有点过了,也有些莫名其妙。 苏江北摇了摇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确实应该先通知你一声,而不是自己坐在那里跟人闲聊,让你孤单地等我,确实是我不对。” 九月的丽江,早晚温差挺大,今晚又格外凉了一些,再加上河水的潮气上浮,穿着半截袖的姚锦怡觉得有点冷,搓了搓胳膊。 苏江北见状,脱下夹克,给她披上,又催促道:“穿上,把袖子都套上,别着凉感冒了。” 姚锦怡听话地穿好夹克,偏头望着苏江北。 “能和我说说那个女人吗?” “刚才不是说了嘛,朋友,之前在重庆一家投资公司当总经理,后来不干了,不常联系,刚才说...” “我不是问她,是问藏在你心里的那个女人,能说吗?” “哦...” 苏江北应了一声。 随后,他望着手里的纸杯,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想说。 如果把自己对沈渝的爱,当做一种回忆说给别人听,他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因为那将意味着他要放下了。 可是,能放得下吗? 不能,也正因为不能放下这段爱,不能把沈渝变成回忆,不能把曾经的一切变成一个能说给人听的故事,所以才会痛苦。 就算已经是这样了,他也不想说,只想继续藏在心里。 “我挺羡慕她。” “谁?” “她,你这里的那个她。” 姚锦怡伸出手指,在苏江北的胸口用力戳了一下:“能被一个男人真正藏在心里,这个女人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苏江北揉着胸口,苦笑:“无论幸运,还是幸福,我都给弄丢了,所以对她来说,遇见我,可能是她这一生所犯下的最大错误,而我遇见她,才是这辈子唯一能获得的幸运和幸福。” “唯一?不一定的。” “为什么?” “有句诗你应该听过。” “哪句?”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姚锦怡仰脖又喝了一杯,继续说道:“我觉得,人间总有几处善良和美好在等着我们,失去并不意味没有,该来的总会来,属于你的,也终将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如约而至。” 第五百零六章:风止意难平 苏江北点了点头,陪了一杯。 随后,他蜷起双腿,头枕着膝盖,侧脸望向姚锦怡:“大美,我发现你很像一个情感专家,是书看多了,还是经历的多?” 姚锦怡学着苏江北的样子,摇了摇头:“都不是,这些是我在时光驿站的时候,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 苏江北觉得好奇:“你总结这个做什么?” “闲着没事瞎琢磨呗!” 姚锦怡捏起一个话梅干含在嘴里,继续说道:“另外,平时不忙的时候,我喜欢写点东西,最近想写一本情感类的小说,就像你这种。” “我是哪一种?” “你?这样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与想爱的人一定没有结果,你会选择怎么做?是继续爱下去,还是放弃?” 姚锦怡的问题令苏江北一怔。 这个问题是姚锦怡的假设,可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事实。 为此,他选择了第一种方式,以为能继续爱下去。 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第二种方式。 “如果是我,我会全力以赴去爱她,把所有的爱都给她,直到耗尽我的全部,直到我再也握不住她的手为止。” “嗯,猜你就会这样说。” 姚锦怡吐出话梅核,点了点头:“所以呢,你属于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的那种,遇见很美好,过程也很浪漫,结果却不尽人意,这种题材挺悲情,应该能吸引读者的眼球。” “鬼扯,我不是你的故事。” 苏江北笑了笑,从食品袋里也捏出一颗话梅干放到纸杯里,摇晃了几下,说道:“据我所知,写故事的人,通常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说说你吧,有什么可写的经历?” 姚锦怡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道:“有啊,我在感情上也受过刺激,严重的刺激。” 苏江北笑道:“听这话,似乎不像啊?” 姚锦怡很肯定地点头:“真的,不骗你,我以前处过一个男朋友,高二时就跟他好上了,当时我俩商量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北大?” “北京的大学,我那成绩,混不进北大,我有自知自明。” “哦。” “你哦什么,好像你能考上似的。” “我行!“ ”你行个锤子!“ ”哈哈...” 苏江北被姚锦怡逗得笑了起来:“继续,你接着说,后来呢?” 姚锦怡喝了一口酒,重新环抱双膝,抵着膝盖,偏头望着苏江北:“后来,我就去了成都,他倒是考去了北京,中国公安大学。” “哦,不错呀,挺厉害。” “是呀,我也觉得不错,当时还想呢,等他毕业了,我就跟他结婚,以后还能做个官太太。” “哈哈哈...” 苏江北又笑了起来,纸杯没拿稳,里面的半杯酒几乎都洒了在了地面的石板上。 “后来呢?” “本来会是这样的,可后来他跟一个同学好上了,那个女生的家里有本事,好像说那个女生的爸爸是政法委的什么领导,对他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帮助,我寻思咱就别耽误人家的大好前途啦,他说分手...” 说着,姚锦怡又晃了晃脑袋:“不对,不是他说分手,他根本没说,一直都不说。” 似乎是怕苏江北没听懂,姚锦怡强调了两遍。 “就是跟我联系得越来越少了,他还叫我老婆,我还叫他老公,还是我去北京找他,他才跟我说实情,我也没客气,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我就走了,就这样。” 姚锦怡说得很淡然。 像在说一个笑话,又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江北望着她,轻声问道:“不难过吗?” 姚锦怡笑了一下,转过头,望向光影摇曳的河面。 沉默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难过啊,他明明可以早点跟我说,我不会缠着他,能有好前途,我也替他高兴,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一直骗了我三年,整整三年,我能不扇他吗?” 高中两年,大学三年,这就是五年。 五年的感情啊! 因为“前途”二字,就被当成了垃圾一样丢弃,说不难过一定是假话。 苏江北知道,虽然姚锦怡说得轻松,心里一定还在痛。 不可能不痛。 有些伤不一定要写在脸上,会刻在心上,永远都抹不去。 或许,这就是她选择独自来云南,寻找一片宁静的原因。 “大美,我敬你这一巴掌,你是条汉子。” “滚!” 姚锦怡直起身,抹了一下眼角,给纸杯里倒满酒:“跟一巴掌没关系,让我们为什么干杯呢?那就为总让人难过的爱情走一个吧。” 说完,她重新笑起来,跟苏江北碰了一下纸杯,一饮而尽。 苏江北也干了杯中酒。 然而,一杯酒刚下肚,他突然咳嗽起来,不停地指着喉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哎呦我去,是不是被话梅干卡到气管啦?” 姚锦怡想起苏江北刚才往纸杯里放了一颗话梅干,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起身拍苏江北的后脖子,还想伸手去掏,被苏江北一巴掌打开。 “快快,你站起来,我用海什么星大法给你逼出来。” 姚锦怡已经慌到语无伦次,差点说成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因为手法不熟练,姚锦怡施展了几次“大法”都不奏效。 “苏江北,江北,别睡呀,救...” 姚锦怡扶着苏江北,见他表情痛苦,摇头晃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吓得差了声,刚冲周围的人喊了一个救字,被苏江北一把捂住嘴。 “要...不,你试一试...人工呼吸,看看能不能吸出来。” “啊?哦,对对对,快,你快躺地上...” 姚锦怡刚说完,立即觉察不对头。 不是说不出话吗? 再说了,都憋成这样了,神智还TM这么清醒?还知道人工呼吸? 哎,他在笑? 没错,这个混蛋就是在笑,敢骗我! “苏江北,你找死呀!” 气急之下,姚锦怡一拳打在苏江北的后背上。 那颗一直含在苏江北嘴里的话梅核也随之吐了出来。 “哎呀,哎呀,终于出来了。” 苏江北还想再装一会儿,故意“哎呦”个不停,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在姚锦怡的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大笑了起来。 “傻丫头,骗你的,心情好些没有?” “烦不烦人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要嗝-屁了。” 就像林晶所说,苏江北挺会哄女人。 是他让姚锦怡提起情感历程,姚锦怡说了,也就等于将刚刚愈合的伤疤又被揭开,苏江北过意不去,所以才会闹一闹,笑一笑,驱散姚锦怡的伤心。 重新坐好后,两人继续喝酒,继续谈着关于爱情的话题。 “苏江北,你知道吗,有时我会想,为什么会相遇?老天安排了相遇,不就是为了相守吗?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分开呢?” “为什么?” 苏江北问了一句,他真的不明白。 姚锦怡没有回答,捡起身边的小石子,一个个扔进河水里。 “我觉得就像这些落入水中的石子。” “怎么说?” “扔进去,石子和水就相遇了,是注定的。” “算是一种注定。” 苏江北也捡起一颗石子抛进水里。 姚锦怡拍了拍手,转头望着苏江北。 “相遇不一定相守,水会流,小石子也会被冲走,这就像爱与不爱,在我们漫长的一生里,不爱是常态,被爱才是偶然,如果想把一个偶然的东西强求为常态,真的很难...” 第五百零七章:同趣共欢 原本,苏江北以为姚锦怡只是一个被家里宠到任性的女孩子。 但她又不同于沈颜,更比沈颜强许多。 别的不说,在姚锦怡的身上很难看到骄横。 脾气嘛,是爆了点,很正常,谁让她是东北女孩呢! 另外,苏江北还发现姚锦怡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一个心思挺细腻的女人,也是一个懂思考的女人。 感悟,不会凭空而来。 或是直觉,或是经历,又或是思考。 或许,姚锦怡的感悟是因为感情变故。 但这应该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则是因为她的内在。 只有内在丰盈的人,才会做到精神独立,思想自由,才能愿意思考,将情绪价值剖析得更为准确。 因此,他挺喜欢跟姚锦怡聊天,更喜欢在姚锦怡畅谈时,以一个倾听者的姿态存在。 听她说爱情,说友情,也听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苏江北偶尔会插上一两句,算是讨论,也有调侃,会逗笑姚锦怡,也会在肆无忌惮的大笑里挨上几拳。 姚锦怡很善谈。 用东北话来形容,就叫能白活,说起话来也很有意思,唯一不足的就是酒量差了一点。 喝到最后,她醉了。 是真醉了。 走路不稳,东摇西晃,眼皮也眯成一条缝,不受控制地傻笑。 无奈之下,苏江北只好背着她,沿着玉河一路走回住的民宿, 苏江北背过的女人没几个。 最初是夏澜,之后是麦朵。 后来,只有沈渝。 苏江北很渴望余生都能跟沈渝相依相偎,也以为会是这样。 可惜,老天吝啬,也无情,就算他付出了全部,还是没能让这份爱继续下去,独留心痛与无尽的遗憾。 “苏江北...明早喊我...早点回驿站,以后...就留在时光...免费...” 行走间,姚锦怡趴在苏江北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满嘴酒气地吐噜了几句,苏江北刚想细听,酒话变成了鼾声。 他不由地笑了笑,托了一下姚锦怡的屁股,继续朝前走。 次日清晨,古城不出意外地恢复了安静,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更像古城,没有拥挤,没有喧闹,只剩下难得的清幽静谧。 由于宿醉的原因,姚锦怡没睡舒坦,导致早上醒来之后,一直赖在床上不起来,苏江北敲了两次门,问她什么时候走,她都蒙着被子,不耐烦第说等一会儿,这一等也就到了傍中午。 “为什么不叫我?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不然早回驿站了。” 姚锦怡起来后,一边翻着苏江北买的早点,一边埋怨苏江北。 “你还能不能讲点理了?” 苏江北从塑料袋里取出烤饵块递给姚锦怡:“凉了,凑合吃吧,我一大早上就喊你,喊了你两遍,是你自己不起来,还怨我?” “这破玩意儿,根本赶不上大连的煎饼果子实在。” 姚锦怡咬了一口烤饵块,不满地评价,又接过苏江北递来的热咖啡:“你呀,就是死心眼儿,多喊几遍呀,实在不行,你可以把我从被子里拽出来呀,反正门又没锁,就不能硬气一点,是不是粑耳朵粑习惯了?” 两人住的是木楼民宿,一个大间隔出两间房,苏江北昨晚把姚锦怡背回来后,怕她晚上吐,也就没有把她的屋门关死。 “喂,你怎么说话呢?” “嘿嘿,sorry,我忘了你们重庆男人确实享受这个耙字。” 姚锦怡故意气苏江北,又问道:“哎,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苏江北没好气地回道:“能怎么回来,你醉得像滩烂泥,拖都拖不动,我只能背你回来呗,没把我累死,记账啊。” “哦,其实...我还行,不沉的。” 姚锦怡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又从大袋子里翻出一块鲜花饼,刚咬了一口,疑惑地问道:“记什么账?” “工钱呀!” 苏江北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晚背你,不能白背,要算工钱的,我也不跟你多要,按一个月四万的工资,折合成一天的话...” “别别,你先等等,” 姚锦怡听到这个数,如同剜了心头肉,赶紧扒拉苏江北:“什么就一个月四万?你是不是要疯呀!这是抵房费吗?你这分明就是跑来给我当祖宗呀,你个仙人板板,让你当小工,你却想着连吃带住还要赚点,当自己在农村吃席吗?” “哈哈。” 苏江北笑了起来。 好看的皮囊不难找,难在里面还能装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姚锦怡就属于这种类型,关键还动静皆宜,张嘴像是说脱口秀,真要安静下来,也能给你灌一些意想不到的心灵鸡汤。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同频相吸,同趣共欢。 虽不能说跟姚锦怡有多少同频同趣,至少跟姚锦怡说话,苏江北觉得挺有意思,会在这一瞬暂时忘掉心痛与难过。 “别急呀,那就少点,你说吧,你能出多少?” “只能这个数。” 姚锦怡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脸肉疼的样子。 “行,两万也行。” “两万?大哥,想啥呢,两千,正好一张床的月租。” 说着,姚锦怡满脸愁苦,语重心长地说道:“北北,我是真跟你掏心窝子啦,这都是铁子价了,况且你的吃喝拉撒,我都没给你算呢,我亏大发了,你晓不晓得?” “别别,你不用跟我掏心窝子,你心窝子太深,再说我晕血。” 苏江北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了两口,继续笑道:“照你这意思,我累一个月,一分钱都见不着呗?行,反正就一个月,我认了。” “一个月啊?” 姚锦怡听苏江北如此说,表情顿了一下。 随后,她又露出最真诚的笑,商量道:“要不这样吧,年节有福利,还有绩效红包,工资呢,给你涨点,五千,行不?房费等走的时候再说,咱们是朋友,不差你这个点,你不是说上海的公司破产了嘛,反正没事干,先跟着我混吧,等我把“时光驿站”上了规模,请你当首席执行官。” “哦豁,首席执行官呀!” 苏江北故意露出向往的神情,又笑问:“老板,目前咱们这个民宿项目上到什么规模了?开了多少家分店?” 说到规模,姚锦怡闷头吃起鲜花饼。 “哎,问你呢?” “一家,现在就一家,打算在苍山的山脚再开一家,还在谈。” 姚锦怡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一家?” 苏江北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就在云南这边呗?打算开几家店?” “看情况吧,目前资金方面有困难,如果想快速扩张,需要引进投资人,管理团队也要增加,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不容易的。” 目前,“时光驿站”的建造与经营完全由姚锦怡独立出资,这笔钱还是她跟家里借的,如果想要迅速扩张,形成连锁经营模式,可想而知所需的资金量要有多大,确实不容易。 “时光驿站的创立理念是什么?” “创立理念?” 姚锦怡喝了一口咖啡,认真想了一下:“我就是想把“时光驿站”打造成一个让都市人能够多维呼吸的空间,依托古村镇的肌理,把自然人文跟院落相结合,向入住者表达一种最自然的休闲场所。” “哦,我明白了。” 苏江北点了点头:“你的意思就是说,“时光驿站”注重的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形态,简单来说,驿站的创立是都市生活的一种外延,一个近郊的家园,更是想要逃离者的精神飞地,对吧?” “精神飞地?” 姚锦怡听到苏江北如此说,犹如伯牙遇子期,灰太狼瞅见喜羊羊,欢喜得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第五百零八章:时光驿站 “锦怡,我觉得这个项目真的很不错。” 苏江北给与肯定。 另外,他对这个项目也有了很大的兴趣:“这种模式属于城市度假生活方式的民宿酒店,如果能运作起来,可以比肩那些高端主题酒店,受众也比较广泛,尤其符合当下的年轻人向往自由文艺的心态。” 姚锦怡笑道:“对呀,我也是这样想的,与山水为友,跟自然相触,与历史对话,转角即入世,在现代繁华与古意朴素的时光里停留转换,所以才会起名叫时光驿站...” 两人就这个话题谈了很久,退房时在谈,坐上前往剑川县的大巴时还在谈,一直回到沙溪古镇也没有停下来。 这次与昨晚不同。 多数时候都是苏江北在说,主要是说吸投资的操作建议,以及一些有关经营管理方面的设立与改善,他在这方面确实比姚锦怡有经营,姚锦怡则成了倾听者,也完全认同苏江北所说的观点。 沙溪古镇,历史上曾是茶马古道上一座古市集。 “时光驿站”就位于老街之上,整片建筑依势进行了用途分隔,像一个小型村落,而且所有房屋竟然采用极有岁月气息的夯土结构,一眼望去,真的很像是一座被时光凝固的驿站。 迈入其中,花、草、树木、屋檐、以及远山,仿佛带了灵性般地构成了一幅自然山居图,不做作,不刻意,又处处有景,而且每处景观又与建筑配得相得益彰,如同历史的留存。 恍惚间,苏江北觉得不是百转千回地找到它,而是它一直等在这里,等待他的归来。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会选这里?” 这不是疑问,而是苏江北发自内心的惊诧。虽然来之前看过照片,却不直观,远没有身临其境所感受到的这种震撼。 “当初也是过来玩,天黑的时候才到,那时这里有一个不大的民宿,挺破的,住的也不舒服,唯一的好处就是安静,能安静地仰望星空。” 姚锦怡边走边介绍:“这个地方本来是别人的项目,做到一半好像资金不足,就不做了,我就跟我爸借了一笔钱,给盘了下来,又找了设计师参与设计,陆陆续续用了快三年的时间,才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江北摸着打磨光滑的木柱和一段原始的夯土墙体,由衷地赞叹:“这是一种全新的风尚,非常好的体验感,我喜欢,很喜欢。” “喜欢就留下呗!” 姚锦怡说罢,走进旁边的庭院,跟几个正在吃铜火锅的客人打招呼,闲聊了几句。 因为她的善谈,说话也有趣,院子里响起笑声。 随后,姚锦怡领着苏江北,跟店里的工作人员认识,又把他带到一个小院子的房间里:“这个院子算是员工住宿区,你也住这吧,我的房间就在旁边。” 房间在二楼,算是阁楼,面积不大,一张大床再加上一张木桌也就差不多满了,但两扇木门外就是露台,感官上会形成一个延伸,所以不会显得闭塞,木窗外便是远山,望出去豁然开朗。 “挺好。” 苏江北扔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床上。 姚锦怡伸手将他扯了起来:“快起来,床单都是新换的,坐了一路的车,裤子多脏呀,换了去。” 苏江北只好起身换衣裤,见姚锦怡站着不动,努嘴示意她回避一下。 “又不是光着,事儿真多。” 姚锦怡故意瞟了一眼,笑着出门,刚跨过门框,又猛地回头:“快点啊,换完赶紧下楼,我让后厨准备晚饭,给你来一顿接风洗尘宴,明天正式上岗,给我当小牛马。” 苏江北的裤子刚脱一半,正弯腰揪着裤腿,露出大半的内裤,不得不伸手挡在关键部位:“知道啦,赶紧出去,偷窥狂呀!”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重庆。 沈渝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摘下眼镜,轻轻地捏揉着眼角,随后又松开扎起的头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因为这桩跨国收购的意义重大,涉及的事情也太多,沈渝一直处于忙碌之中,期间还出国跟被收购方进行了几次谈判,都是短行程,回来后也没有得到有效的休息,因此更加疲劳。 “幺儿她娘,我回来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手机响了一下,是罗茜发来的微信。 罗茜是小念渝的干妈,对沈渝的称呼也就变成了“幺儿她娘”,因为知道沈渝最近很忙,怕打扰到她工作,所以只发了微信。 当下,罗茜也很忙。 自从跟陆承伟确定了恋人关系后,在陆承伟的帮助下,罗茜就开始忙着开分店,忙着找代加工的工厂,忙着扩大品牌影响力,长时间不在重庆,但每次回来都要找沈渝聚一下,主要是想亲亲干女儿。 沈渝拨通罗茜的手机:“茜茜,今晚不行啊,等一下我还要去跟市领导开一个碰头会,估计不能早了,明天吧,你要是想幺儿,自己去我妈家。” 罗茜从电话里就能听出沈渝的疲惫,心疼地劝道:“小渝,悠着点,别太累到自己,那行,你先忙吧,我自己过去。” 沈渝刚要挂断电话,又听罗茜问:“还是没有那个混蛋的消息吗?实在不行,让承伟找人帮帮忙,看看能不能通过那种刑侦手段逮到他。” 沈渝苦笑:“别麻烦陆承伟了,苏江北就是在躲我,就让他躲一阵子吧,总有他不想躲的时候,也就回来了,说实话,我现在忙得已经没时间想他了,就算想,也是骂他一顿。” 罗茜发着狠地说道:“没错,就应该骂,谁让他不回来帮你了,以后每天定时定点地骂,我也帮你骂,让他整天做噩梦,眼皮跳,保证能乖乖地滚回来。” 沈渝笑道:“我看行,你帮我把他骂回来,我请你和陆承伟吃大餐。” 说话间,手机响了一下提示音,有讯息进来,沈渝怕是碰头会的事,赶紧结束了跟罗茜的通话。 因为之前有过合作,沈渝有林晶的微信,联系不多,柳亚东出事后,更是很久都没有联系过。 沈渝望着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头像,疑惑地点开对话框。 “沈总,你看是苏江北吗?”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带着问号的字,余下的全是照片,因为照片在小格式的状态下看得不是太清晰,沈渝赶紧点开了一张。 望着照片的内容,沈渝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继而,她迅速点开所有照片。 表情也由疑惑转为吃惊,又由吃惊变成气愤。 最后,她的眼睛里布满失望,而这失望中也带着绝望,眼泪更是随着这种绝望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五百零九章:为自己绽放 “林晶,照片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拍的吗?” 沈渝直接拨通了林晶的手机,她要问一问,只是想求一个确定。 “丽江古城,我前段时间过去玩,恰好在一家酒吧碰到苏江北,当时以为他跟你一起,没想到竟然是别的女人,那个女孩年纪不大,挺漂亮,看起来跟苏江北很熟,就赶紧拍了几张。” 电话另一端,林晶贴心贴肺地说着:“沈渝,我也是女人,而且我们还是朋友,不管是不是我误会了,都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你要多管着点苏江北,等男人真花起来,再想管就晚了,本来早就应该发给你,前两天忙,就给忘了...” 沈渝打断林晶的虚假:“林晶,你有苏江北的联系方式吗?” 林晶故意问:“什么意思?你没有吗?” 沈渝沉默。 林晶等了几秒,说道:“我也没有,当时以为还是之前的号码,后来我打电话,才发现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当是谣言呢,没想到你真和他分啦?算了,是我多事了。” “没什么?你有心了。” 心乱得要命,沈渝不想跟林晶再多说一句,挂断电话后,她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没错,照片里的男人就是苏江北。 虽然穿着和发型都变了,但他的样子不会变,就是他,沈渝只需看一眼就能认出来,跟在苏江北身边的女孩的确挺漂亮,也挺年轻,从未见过,应该是苏江北在某处新认识的女人,或者就是在云南。 沈渝了解苏江北,更清楚他的为人。 如果他能陪这个女孩旅游,那就说明他已经接受了,只要接受,他就会把全部的爱都给她,而且从照片的内容就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一般。 一张照片里,女孩好像在生气,苏江北则在陪笑,在哄着女孩。 沈渝很熟悉这一幕,以前她发火的时候,苏江北就这样哄她,也这样笑过,笑里会带有一丝丝无奈与愧疚。 另一种照片里,女孩挽着苏江北的胳膊,脸上带着得意。 她征服了苏江北,是应该得意。 还有一张照片是两个人并排坐在河边,虽然看不到脸,但沈渝能感觉出来,两个人一定在边说边笑,苏江北也一定笑得很宠溺。 有一张照片拍得不太清晰,苏江北朝前弓着腰,显得挺狼狈,女孩则从后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背上,好像是拍他,又像是因为斗气在打他。 不难想象,两个人应该是在闹,一定是苏江北说了什么,惹到了女孩,才会被女孩这样欺负。 沈渝清楚,如果不愿意,不喜欢,不爱,没有人能这样欺负苏江北,之前只有她可以这样,如今却换成了别的女人。 还有一张照片拍的也是背影。 那个女孩趴在苏江北的背上,似乎是睡着了,苏江北背着女孩不知要去哪里,或许是去别的玩处,又或许是回酒店,不知距离有多远,也不知苏江北要背了多久。 沈渝捡起手机,重新看着这些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然后会定格在某一张,直到手机息屏,打开,再息屏,再打开,就这样反复地看着。 最终,泪水彻底模糊了整个手机屏幕,沈渝才将手机屏幕倒扣在大腿上,弯下身子,左手紧捂住嘴,压抑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 要怎么办呀? 之前是找不到人。 可如今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苏江北曾跟麦朵说过,说他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这也是沈渝不太担心的倚仗,因为她相信自己已经占满了苏江北的心,谁都挤不进去,谁都抢不走她的男人。 此刻,沈渝知道自己错了,装不下可以腾出来,自己就像当初的夏澜,已经被苏江北从心里彻底挪出去了,那里已经住进了别的女人,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不行,找到他,用女儿逼他回来。 不管他爱不爱,必须回来,这是他的责任。 必须? 真的要这样吗? 沈渝起了这个念头,但转念之间又放弃了。 她爱苏江北,一直都爱,即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也未变过。 况且她一直都认定,责任不在苏江北,是她的错,是自己因为固执气走了苏江北,才会酿下了这个苦果,那也只能是自己咽下去。 然而,就这样咽下去,沈渝觉得真的很难,很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这次是真的把苏江北弄丢了,把最爱的男人拱手让给了别人。 “董事长,市里来电话了,让您现在就...” 这时,叶畅推门进来,话未说完,看到沈渝满脸泪水,吓了一跳,赶紧快走几步来到沈渝的面前,半蹲下身子,问道:“董事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等我一下。” 沈渝摇了摇头,用力呼出一口气,起身走进洗手间,先是用凉水拍了拍脸,又简单地补了一下哭花的妆容,并将散开的头发扎在脑后。 随后,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他能幸福就好,没关系的,至少还有念渝陪着你,沈渝,坚强一点,做自己的花,以后就为自己绽放!” 忙起来吧,只能这样了。 只要忙到什么都不想,才会忘掉,才会好受一些。 路上,沈渝不停地安慰自己,劝说自己,似乎能好一点,只是眼睛还是涩得要命,总想用眼泪冲刷几遍。 当她来到政府大楼的门前时,稍停了一下脚步,做了一次深呼吸,压住心里所有的悲伤,将自信重新露在脸上,步履生风地走进大楼。 与此同时,身在云南的苏江北正走下木楼梯。 员工区的小院里,姚锦怡和几名员工已经围坐在长桌旁,苏江北本以为接风晚宴会是满桌子云南特色菜,没想到竟然是涮火锅。 “老板,你这火锅挺好呀!” 苏江北故意这样称呼姚锦怡,目的就是跟其他员工拉紧距离。 姚锦怡用长筷子敲了火锅,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店里的所有火锅是我专门去鹤庆,请那里的打铜师傅定制的,还有茶壶,花了我不少钱呢,好多客人都喜欢这种风格。” “锦怡姐,又有客人想买火锅了。” 说话的女孩叫李幸运,是店里的运营官。 “还有茶壶和咖啡杯,说能不能允给他们一套,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准备一些,就当做店里的特色商品出售。” 说话间,李幸运往火锅里加了一些菜料,又特意给苏江北配了一碗蘸料,殷勤地笑道:“苏哥,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 “谢谢。” 苏江北接过蘸料,跟着说道:“我觉得幸运的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最好能在火锅或是茶壶上落款,标注咱们的logo,让使用的人在饭局上自然而然就会提及时光驿站。” 第五百一十章:女孩的疑惑 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融入。 话题从铜火锅开始,在吃喝欢笑之中不停地延展,天南地北聊着,无所不聊,一直到星斗满天才散去。 苏江北回到阁楼,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 随后,他推开木窗后,又拿来一个根雕的烟灰缸,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抽了起来,也在烟雾缭绕中安静地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远山,以及寂静夜空里的那片璀璨星河。 这样的夜景,这样的宁静。 活在都市霓虹里的人永远体验不到。 “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不经意间,苏江北念出这句诗。 他无奈地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盯了一会儿屏幕,快速地按出一串数字,是沈渝的电话号码,早就熟记于心,一个数字都不会差。 他想给沈渝打个电话,哪怕听听声音就好,真的太想了。 可是,这串数字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打给她,说什么呢? 恭喜?祝你幸福?还是委屈地埋怨? 都说不出,甚至可能接听这个电话都会让她觉得为难,就算接起也只能是沉默,她的沉默,自己的沉默,最终只能在沉默中挂断。 算了,她能幸福就好,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没关系的。 就让断肠人留在天涯吧! 苏江北没睡,旁边屋子的姚锦怡同样未眠。 原本,姚锦怡回到房间后,上床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整理一下言情小说的大纲,可没码几个字,脑袋里竟然全是苏江北。 倒不是痴恋成狂,主要是对苏江北这个人挺好奇。 因此,她关了码字软件,打开浏览器,尝试在网上搜寻苏江北的信息,没想到还真被她查到了。 “我去,原来在云端控股当过董事长,我说的呢,哎呦嚯,好家伙,还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执行总裁,要怎么一聊起投资和经营管理,头头是道,原来是大行家呀,跟老子玩扮猪吃老虎呢。” 随后,姚锦怡又翻找川渝地区的企业新闻,找到了苏江北以前的新闻照:“哎呦,以前的发型原来是短寸呀,蛮帅的,这要是再纹个左青龙,右白虎,中间站个米老鼠,一定是最帅的黑帮老大。” 查了半天,姚锦怡又疑惑起来。 她发现苏江北曾担任的这些职务,似乎在同一天全部换成了沈渝,就连全资控股的成都沧浪投资也变成沈渝为实控人,之后便被重组,成为现在的沧浪金融集团。 看起来,像是沈渝一脚把苏江北踹出局了。 也可以说,是苏江北放弃了所有股权,把那些股权全部转给了沈渝,拿着巨资彻底离开了重庆。 不过,姚锦怡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 可能苏江北是无偿把那些股权转给了沈渝。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从搜到的资料来看,苏江北和沈渝在初创时就在一起,一直没有分开过,也正是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家小小的软件开发公司才做到如今这种集团化规模,所以两人在感情上有发展很正常,没发展才叫奇怪呢。 另外,沈渝一直都是云端控股的实控人,但好长时间却是苏江北在执掌大权,这种情况在其他公司很少见,除非是沈渝高度信任苏江北,心甘情愿这样做。 那么,什么情况才能让她如此信任,如此心甘情愿呢? 只有一种可能,她爱苏江北。 如此来看,这就对了。 苏江北心里的女人就是沈渝。 难怪上次提起沈渝,他的神情黯然,眼神躲躲闪闪。 原来根子在这呢! 好好的,怎么就分了呢? 苏江北说,是他把沈渝弄丢了,怎么弄丢的? 第三者插足? 谁插谁呀? 看苏江北这品行,不像是那种骚包呀! 难道是沈渝给他戴绿帽子了? 要真是这样... 凭什么是他离开重庆?又凭什么要放弃股权?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有钱人的感情都这么复杂吗? 其实,姚锦怡也算是有钱人,只是跟沈渝相比,她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穷鬼,否则怎么可能会为开第二家店的资金发愁呢。 突然,姚锦怡想起昨晚在酒吧遇到的那个女人。 长得挺漂亮,也挺妩媚,苏江北说是他的朋友。 难道她就是沈渝?找来了? 不可能吧,怎么找得这么准,脑瓜子里装GPS吗? 想到这儿,姚锦怡又赶紧在网上找沈渝的照片。 沈渝的曝光率很少,几张照片也多是侧脸,看不清全貌。 因此,姚锦怡不太确定,感觉有点像,又感觉不太像,记得那个女人好像没戴眼镜,也有可能是戴了隐形眼镜。 哎呀,到底是不是呢? 一大堆疑惑让姚锦怡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可越是想不通,越要想,越没有困意。 因此,姚锦怡为了能睡个好觉,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苏江北,就算给一个模糊的回答也行,总比这样抓心挠肝能舒服点。 “苏江北?睡了没?” 其实,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床。 苏江北并没有在床上,也就说明没睡,姚锦怡之所以问一嘴,是怕苏江北穿的少,冒然进去过于唐突,孤男寡女的,不妥当。 “睡了。” “睡哪儿呢?我进去啦!”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要做撒子嘛?” “不困,找你聊聊天。” 姚锦怡进屋后,“嗖”地跳到床上,盘腿望着苏江北。 “问你个事儿呀?” “什么?” 苏江北将夹烟的手伸到窗外,转头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姚锦怡。 “你心里的那个女人是沈渝,对吧?” “你查我了?就问这个?” 在当今的信息时代里,只要是公众人物,就不能做到完全隐形。 之前,苏江北在川渝地区的商界风光无限,属于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有过多次的采访报道,这些都会在互联网留下痕迹。 另外,在企业信用透明化的推动下,许多企业的股权分配以及高管资料都能在网上查到,所以想简单地了解一下苏江北的情况并不难。 “嘿嘿!” 苏江北的回答让姚锦怡有了确定。 这家伙的确跟沈渝在一起过。 “也不是特意查,就是偶然间看到的,你俩为啥分的手?” “管你什么事,大人的事情,小娃子少打听。” 苏江北回了一句,转回头继续抽烟,继续看星星。 “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给我一根烟。” “女孩子少抽烟。” “就一根。” “一根也不行,你爸不让你抽。” “他又不在,你管得着我吗?” 姚锦怡见苏江北不给,下床自己拿了一根,并没有返回床上,而是搬来一个小木墩,坐在苏江北的旁边。 “哎,苏江北,昨晚那个女人是沈渝吗?” “不是,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严格来说,我是她的仇人。” “那你还说是你朋友,仇人?你又把她怎么了?” “什么叫又?” 苏江北白了姚锦怡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她想得到的利益被我间接地毁了,换做是你,能不恨我吗?” “哦,看她对你挺热情的,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恩怨,那个女人挺能装,真是人心隔肚皮。” 姚锦怡腹诽了几句,望着苏江北,问道:“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要问,姚锦怡也不清楚,只是脱口而出。 “目前还不算,要是能把工资涨到四万,我们就是铁子。” “切,想得美,本姑娘不需要你这种见钱眼开的铁子。” 姚锦怡撇了撇嘴,又问道:“苏江北,你把所有股份都给了沈渝,还是无偿的,觉得这样才能对得起她,是不是?” 苏江北一愣,望着姚锦怡没有回答。 随后,他转头望着窗外。 房间里陷入沉默。 第五百一十一章:捡个活宝贝 “那些股权确实是一大笔财富,也确实是无偿转给她,我心甘情愿,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苏江北没有回头,像是在跟繁星对话,又像是内心的独白。 “我是一个孤儿,五岁的时候被父亲送进福利院,从那时起,我就懂得什么最珍贵,也晓得什么最值得,把股权给她,是想告诉她,她是我的唯一,是我的最珍贵,最值得。” 说着,苏江北转过头,冲着姚锦怡笑了笑:“你说的也对,可以说是为了对得起,其实这样想也没错,当初我就这样想过。” “傻瓜!” 姚锦怡不了解详情,自然听不懂苏江北的话意,嘟囔了一句,又问道:“你真是孤儿?” “是啊,骗你做撒子。” “是她抛弃了你,对不对?” 苏江北听到姚锦怡的问话,又一次陷入沉默。 “抛弃?” 随后,他转回头望着姚锦怡,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他很不喜欢这两个字,甚至可以说是痛恨,所以这两个不能用在沈渝的身上。 “可能是吧?我也不晓得。” 一直以来,苏江北都想不通沈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真的想不通,所以也一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偏偏这就是一个已经无关改变的事实。 姚锦怡跟苏江北的接触并不长,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时间短,但苏江北给她的印象却极佳。 人长得帅气,博学,还有一股积极向上的精神头,尤其还是个好脾气,很容易让人信任,也会给人带来安全感。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人。 此刻,她望着苏江北眼中的迷茫,莫名觉得好心疼。 尤其听苏江北说,他是孤儿,更觉得揪心。 同时,她也确信起来。 问题一定不在苏江北这里,就是沈渝抛弃了苏江北。 至于是什么原因,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不管怎样,沈渝都不应该这样欺负苏江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江北抽着烟望向夜空,姚锦怡则看向沉默不语的苏江北。 片刻之后,姚锦怡打破沉默:“我打算跟我爸再借点钱,先把苍山那边的店做起来,再开几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投资人,你觉得怎么样?” 苏江北想了一下,摇头说道:“如果你想做成连锁模式,不能完全靠自有资金,就算前期运作也不能这样搞,会拖垮你的。” 姚锦怡挠了挠头,发愁起来:“我手里有些钱,但不够开第二家店,不跟我爸借,就只能贷款,那还不如从家里要了,要不先找投资人?不是有那种天使投资嘛,看看有没有哪个傻子愿意投钱给我。” “就你会打算盘?” 苏江北鄙视了姚锦怡一眼,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凡是能把钱玩明白的人,就没有傻子,粘了毛比猴都精,吃骨头连渣都不吐,亏你还能这样想。” 姚锦怡一筹莫展:“那你说咋办?” 苏江北笑道:“吸收投资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就非得求天使投资嘛,况且以“时光驿站”当下的规模,就算人家能投钱,也会拿走你的全部利益,以后都是麻烦,你会被挤出去的。” “是啊,其实我也想到这一点了。” 姚锦怡点了点头,掐了烟,又跳回床上,重新盘腿 “我们可以采用社会集资的形式...” “社会集资?非法集资的罪名可不小呀,抓了就判。” “怎么就非法了?” 苏江北也将烟头摁灭在烟缸里,解释道:“按现在的说法,这种模式应该叫众筹,众筹与非法集资在法理上存在不同的概念。” 姚锦怡问:“众筹?怎么个众筹法?” “我们可以把第二家店的方案放出去,尤其是那些住过店的客人,都联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想参与,凡是参与的人,会以虚拟股权的形式获得新店的收益权以及老店的分红权,同时也要说明虚拟股权的转让要求,以及投资门槛。” “你觉得会有人想参与吗?” 姚锦怡有点怀疑,说是可以获得收益权和分红权,要是新老店都不挣钱,又或者搞些猫腻,抹去盈利,还分个锤子? 自己都能这样想,别人就不会这样考虑吗? 苏江北看出姚锦怡的质疑,笑道:“至于会不会有人参与,我不能确定,但我相信会有这种可能性,其实这也是一种投资理财的方式,只要我们把财务公开透明,给予投资者一定的监督权,应该不会有问题。” “对呀,账目公开,大家就会放心,要是真的经营不善,那就是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嘛,也怪不得咱们。”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苏江北表示很不满:“怎么总想经营不善,就不能日进斗金吗?” 姚锦怡“嘿嘿”笑道:“不是,我这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把困难摆在头里,才会有明确的奋斗指向,这叫问题导向思维,是英国著名的思维学家托尼...什么洛夫斯基说的。” 每次狡辩,姚锦怡总能说得天花乱坠,一派胡言。 苏江北没好气地问:“你说的这个托尼在俄罗斯的哪家发廊高就?” “哈哈...讨厌!”姚锦怡大笑起来。 随后,她又问道:“苏江北,你说把利润都分出去了,咱们咋办?靠啥赚钱呀?” 苏江北解释道:“即便是虚拟股权,实际控制人也必须是你,而且还要掌握绝对的经营管理权,所以除了相应分红,经营利润当中还要扣除管理费用,以及店面的后续经营发展资金,余下部分才是股东们的红利。” 姚锦怡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就是撒米套麻雀的路数呗!” “差不多。” 苏江北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前期运作不要考虑具体的盈利收益,你要看重后续的整体估值,那才是你最大的收益,就算以后所有门店的盈利微薄,但估值高企,你也能套现,真要做好了,套出几十亿上百亿不成问题。” “我去!哈哈...” 听到苏江北这样说,姚锦怡彻底兴奋起来。 此刻,她恨不得抱着苏江北亲两口,这真是捡个活宝贝。 苏江北起身挥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回去做美梦吧,明天就开始忙活,尽早把第二家店开起来。” “好咧!”姚锦怡听话地跳下床,刚走到门口。 苏江北又喊住她:“对了,公司注册地在哪儿?” 姚锦怡回道:“县里,算不上公司,就是起了一个民宿的营业执照。” 苏江北摇了摇头:“不行,你尽快注册两家公司,一家为投资公司,由你完全控股,一家为旅宿发展公司,作为以后的融资平台,由投资公司控股旅宿发展,为有限形式,做好责任切割,注册地嘛,都设在大连,一旦有麻烦好处理。” “行行,这事我来办。” 姚锦怡连连点头,望着苏江北似乎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直到出门时,她转回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苏江北,当初要是你考上中国公安大学就好了。” 苏江北一愣,望着姚锦怡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锦怡也笑了一下,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江北又点了一根烟,胳膊肘拄着窗台,眺望东南方向的夜空。 那里的星空不明。 以往,重庆的这个时节多秋雨,不知是不是下雨了。 她睡了吧? 她说过,喜欢听着雨声入睡。 一定是睡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城有万心各自寻 重庆的秋天不明显。 今年尤为如此。 夏风未去,秋意不归。 然而,当这座山城被烈日炙烤到再也无法忍受时,最终还是选择了抗拒,以几场秋雨来宣泄不满。 如此,余夏终于散去,满城寒凉。 晚上八点,云端大厦。 办公室内,沈渝忙完手上的工作,摘下眼镜放到键盘上,用力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停的秋雨。 又是一天的繁忙,又是一天的疲惫。 “姐,哦不,董事长,这是两江新区云端工业园的最新进展报告,慧诚地产刚派人送来,杨总也打过电话,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他会即刻整改。” 总裁办主任沈颜敲门走进,将一份报告递给沈渝。 两江新区云端工业园的设立,就是与本次收购项目相对接,是市政府特批的土地,占地面积约八平方公里,将以航空发动机研发生产为主线,产品规划涵盖涡轴发动机、涡桨发动机、涡扇发动机等多型号产品。 为此,云端叶轮新厂的航发桨叶车间,云端智能科创有限公司的研发中心,以及部分军品生产车间都要搬入新园区,就连云端技术的数据库中心也要入驻其内。 另外,市里还在园区附近特批了住宅用地,用以安置即将迁徙而来的那些技术人员与家眷,这些住宅用房也在园区的建造之列。 因此,工业园区的建造是个大项目。 沈渝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沧浪地产和慧诚地产两家公司承建,她原本打算让父亲来做总负责人,但沈重山推荐由慧诚地产的杨帆负责。 一是为了避嫌,不想给女儿添麻烦,再则也是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沈重山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杨帆担起这个项目的总指挥,可以直接调动两家公司的所有资源,慧诚实业的董事长麦朵也从旁配合,帮沈渝分担一部分压力。 总而言之,那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自己人在操作。 “先放那儿吧,等下我再看。” 沈渝把报告又递给沈颜,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说道:“雨快停了,忙完早点回家休息吧。” 沈颜接过报告,放在办公桌上,回头问道:“姐,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买回来。” “不饿,等饿了再说吧。” 沈渝摆了摆手,又叮嘱道:“你快走吧,路滑,开车注意点。” 沈颜刚要离开。 沈渝又喊住她:“小颜,有烟吗?” “有,在抽屉里呢,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返回时,沈颜将整盒烟递给沈渝,随口说道:“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沈渝接过烟盒,在妹妹的额头戳了一指头:“晓得对身体不好,你还抽,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在办公室里抽烟,我罚你全年奖金。” “哎,是你跟我要烟,早知道就说没有了。” 沈颜故意不满,捂着脑门离开。 沈渝则继续站在落地窗前。 等了一会儿,她点了一根烟,在升起的烟雾中继续望向窗外。 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吃火锅。 当初,还是云端科技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不管有多忙,沈渝都会找理由会着苏江北,跑一家热腾腾的火锅店大吃一顿,然后回来再接着忙,就是忙一个通宵,也不会觉得累。 之后,公司越做越大,也是如此。 只要有苏江北陪着,无论多忙,多累,多么烦心,沈渝从未有过疲惫不堪的感觉,也从未有过想要退缩的念头,更不会想以抽烟的方式来缓解压力。 此刻,她觉得真的好累啊! 这种疲累发自于内心,遍及身体的每一处。 不晓得要怎样才能舒缓,也找不到解压的方式。 或许,没有了苏江北,根本就没有法子。 一根烟抽完,沈渝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刚才的那份报告审阅起来,可心里烦躁得厉害,那些数据怎么都看不进,越看越乱,越看越烦,最后不得不放到一边,再次揉起太阳穴。 几分钟后,沈渝猛地站起身,抓过外套和皮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未停地进入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开车离开了大厦,朝父母家开去。 “小渝,吃晚饭了吗?还要出去?” 陆蓉正在客厅里哄着外孙女,看到女儿急匆匆地样子,赶紧问了一句。 “妈,吃过了,还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 说着,沈渝抱起女儿,在女儿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乖乖,妈妈还有事,你跟嘎嘎在家,要听嘎嘎的话,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妈妈来...” 小念渝真的很听话,并没有缠着沈渝,在沈渝的脸上亲了一下,又拉着她的手,让她看摆在地毯的玩偶。 “好漂亮的娃娃,乖乖喜欢吗?” “喜欢!” “乖乖喜欢,妈妈明天给乖乖买,只要乖乖喜欢,妈妈都给买。” 沈渝陪女儿玩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紧凑的皮衣,临出门时嘱咐母亲带着孩子早点睡,别等她了,可能会很晚。 随后,她来到别墅的车库,掀掉罩在摩托车上的车衣,戴上头盔后,在摩托车上呆坐了几分钟,打着火,咆哮地冲出车库。 摩托车穿梭在公路的车流里,漫无目的地疾驰而行。 这是沈渝唯一能找到的发泄方式,也想要发泄一次。 否则,她觉得自己真要撑不下去了。 一处红灯前,摩托车急停下来。 沈渝盯着信号灯,等待绿灯的亮起。 然而,就在这十几秒里,原本停下的雨突然又下了起来,虽然雨势不大,但雨点打在头盔和皮衣上还是啪啪作响,扰人心弦。 沈渝烦躁地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雨水,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猛然涌了上来,无力,无助,不知所措。 她突然极度讨厌起自己。 每天都要压抑着情绪,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每个深夜都会心痛,痛得彻夜难眠,天亮后还要微笑地面对一切。所剩无几的理智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失控的情绪,也终于在这一刻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沈渝坐在摩托车上大声哭了起来。 哭得像个孩子,哭声却被困在头盔里。 秋雨不问梧桐意,城有万心各自寻。 爱在这座城里,爱的人却不知去向。 她想寻回爱人,却不知道去哪里找,更不知晓找到了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样跟苏江北错过一辈子吗? 当绿灯亮起时,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冲了出去。 即便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沈渝也不想停下来,任由情绪控制着油门,掌控着速度,宣泄在发动机的咆哮声里。 第五百一十三章:阴差阳错 “这是你的房子?” “不是,她的,当初借给我住。” 苏江北撑着伞,推开院门:“最开始是租给我,象征性地收点,后来在一起了,就再也没交过房租,本以为能把人和房子都能占了,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锦怡跟在后边,走进院子。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苦涩的幽默。 如果真为了钱,无偿转给沈渝的那些股权值多少?何止这一栋老屋,就是将这一大片老破小都买下来,拆了重新开发都富富有余。 两把藤椅依旧摆在木芙蓉树下,已经被雨淋湿了,上边还落着湿透的树叶,落叶不多,应该常有人来打扫。 思念是一种说不清也忍不住的痛。 这种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苏江北。 因此,苏江北在陪姚锦怡回大连的途中,顺路回了一趟重庆。 只要偷偷地看一眼沈渝,就看一眼,看到她幸福的样子,思念就会轻一点,心痛也就会少一点。 应该会吧? 对于这趟不是顺路的“顺路”,姚锦怡没有反对。 她理解这种思念,也曾感同身受过。 其实,这种思念就是一个心结。 如果总拧在心上,一辈子都解不开,心会死的,再也住不进其他人。因此她跟着苏江北从昆明直接飞来重庆,陪着他解开心结。 门锁没换。 备用钥匙还是放在芙蓉树下的那块石砖缝里。 苏江北取出钥匙,打开门后先把藤椅搬进屋,又找来一块抹布擦干净,随后挨个屋子转了一遍,跟姚锦怡讲着好笑的往事。 那些往事确实好笑,苏江北却笑得很勉强。 一切都没变。 不过,自己的卧室里多了几个小孩子的玩具,看来是沈渝带她的孩子来过这里,或许一家三口还在这里睡过。 “这是她女儿?” “应该是。” “小丫头好漂亮,这就是沈渝吧?噢,娘俩真连像!” 床头倒着一个相框,姚锦怡随手拿了起来。 照片里,沈渝跟女儿念渝紧挨着,开心地笑着,小念渝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似乎想要抓镜头,又或是想找正在照相的爸爸。 苏江北愣愣地望着照片。 随后,他苦楚地点了点头:“沈渝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漂亮呢?她以前说过,要是生儿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帅的乖乖,要是生女儿,也一定是这个地球上最漂亮的幺儿。” 说着,苏江北深吸了一口气,从姚锦怡的手里取过相框,手指在玻璃镜面上轻抚沈渝的脸,苦涩地笑了笑:“乖乖,你能开心就好,老子也放心了,你当初莫得说错,你的幺儿真的好漂亮。” 姚锦怡看到苏江北的眼眶湿润起来,心里挺不舒服,伸手拿回相框,重新摆回床头,问道:“你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衣服吧,也该拿走了。” 苏江北找来旅行箱,把挂在衣柜里的衣服胡乱装了进去,随后又起身环顾卧室,并在房子里又转了一遍,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可拿了,走吧,看到照片也就知道她很幸福,可以了,我记得十一点有一班中转长沙的飞机去大连,我们直接去机场吧。” 原以为知道她幸福,心痛就会减轻。 然而,一点都没有减少,反倒痛得更厉害了,透不过气。 苏江北想快一点离开这里,逃离这座让他深爱的城市。 爱一座城,是因为城里有爱的人,这个没变,只是所爱之人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能藏在心里偷偷地爱,所以也只能偷偷地离开。 另外,他也不想联系任何人,主要是不想打扰。 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幸福,都与爱的人在一起,只有他是悲伤的,是孤独的,那就一个人孤独下去好了,没必要将自己的悲伤传染给幸福的人,更不需要幸福之人的同情与安慰。 “不用这么赶时间,要不...” “走吧!” 苏江北转头望向相框里的照片,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也不属于这座城市,多留几个小时还有什么意义呢,走啦。” 这一声“走啦”,是对姚锦怡说。 但,更像是在告诉照片里的沈渝。 “乖乖,我走喽,你要保重呀!” 然而,走出卧室门的一瞬间,苏江北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卧室,内心努力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返回,将那张照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揣进西服上衣的内侧衣袋里。 姚锦怡望着他的动作,苦笑地叹气。 终究还是放不下,解不开! 不好吗? 不! 如果这样的男人都不算好,那什么叫好呢? 雨下得愈发大了起来,出租车的车顶在一个劲儿地啪啪响,雨刷的摆动也明显快了一档,苏江北默不作声,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外熟悉的街道。 出租车刚拐过道口,一辆哈雷摩托贴着车身冲了过去,飞驰的车轮卷起地上的积水,溅到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 出租车司机嘟囔地骂道:“搓不类的,搞撒子嘛,辣么大的雨,还骑辣么快,楞个茅厕里打灯笼,活不长的。” 苏江北正望着车外,摩托车冲过去时,恰好看到,只是车窗被雨水淋得模糊,看得不太清楚,车子驶过后,又回头望了几眼。 姚锦怡问:“怎么了?” 苏江北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了。” 骑手的头盔有些熟悉,那身皮衣也有些熟悉,就连骑车的姿势都觉得熟悉,挺像沈渝,但苏江北知道,不可能是她。 这样的雨天,已经为人母的她,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此刻,她或是忙在公司,或是已经陪着孩子入睡,怎么可能骑着摩托车到处跑呢? 人生的迷人之处不在如愿以偿,而是阴差阳错。 如果苏江北晚一点离开老房子,或许就会与狼狈的沈渝相遇,一切就会解释清楚,两人都会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都有可能让这场恼人的秋雨立即停下来。 又或者,苏江北觉得熟悉的这一刻,立即让出租车司机原路返回,就能看到摔在大台阶前的沈渝,看到她坐在雨水里嚎啕大哭的样子。 同样,如果是这样,苏江北还是会笑,笑沈渝宝气的样子,随后会狠狠地骂她,会真骂,骂她是不是疯了。 可是,阴差阳错下,两人就这样在同一条马路交错而过,一个在逃离曾经的爱之城,另一个则在城中的大雨里痛哭不已。 摩托车临近大台阶的时候,由于减速过慢,直接撞在了台阶上。 好在刹车比较靠谱,车子没有往上冲多少便翻了,沈渝从翻倒的车上摔下来,又滚到台阶下的泥水浆里。 又好在带着护具,没受多大的伤,皮夹克刮破了,膝盖和胳膊肘也火辣辣地疼,应该是破皮了。 这一刻,沈渝从失控的情绪中彻底清醒过来,看着一身的泥浆以及翻到在旁的摩托车,不禁后怕起来,也放声大哭。 哭累了,她起身费力地扶起摩托车,将车子停靠在高挡土墙边,一瘸一拐地上了台阶。 推开院门时,沈渝先是一愣,以为家里进了贼。 因为摆在树下的藤椅不见了。 因为没带钥匙,沈渝只好忍着膝盖疼,蹲下身子从石砖缝里掏备用钥匙,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备用钥匙上竟然裹了一层保鲜膜。 她不记得自己这样做过。 有人来过? 他又回来过? 第五百一十四章:另一种方式的爱 最初,房子的备用钥匙在沈渝的手里。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苏江北总忘带钥匙,总让沈渝来帮忙开门,惹烦了身为老板的沈渝,就把备用钥匙给了苏江北,让他自己找地方藏好,苏江北也就把钥匙藏在了石砖缝里。 这是个秘密。 除了他俩,也只有麦朵晓得,就连夏澜都不知道。 麦朵在上海,白天还通过电话,绝不会是她。 一定是苏江北。 一定是他! 沈渝站起身,左右望去,喊了两声:“江北?江北?” 无人回答,唯有雨落的簌簌声。 沈渝赶紧打开门,看到两把藤椅就放在小客厅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摸一把,椅子表面竟然还带着潮湿,说明擦过的时间并不长。 “苏江北,你这个混蛋,给老子滚回来!” 沈渝心头一颤,推门便跑了出去,不停地喊着。 她跑下大台阶,跑过泥泞的窄路,一直跑到主路上,然而除了在雨中着急赶路的车来车往与行人,根本没有苏江北的影子。 雨水淋湿她的头发,紧贴在脸上,涌出的泪水也跟雨水混杂在一起,不停地冲刷着四下张望的泪眼。 “混蛋,王八蛋,难道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打给我吗?你就这么恨我吗?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我给你生了女儿,你为撒子还要这样对我呀,我求求你,跟我见一面吧!” 大雨中,沈渝如同发疯般吼着,苦苦哀求着。 此刻,她不再是云端控股的董事长,不再是新闻报道里气定神闲的商界女强人,她只是一个为爱而受伤,却无处宣泄内心之痛的女人。 返回房子,沈渝四下查看。 原本挂在衣橱里的衣服不见了,还有相框里的照片。 “你为什么要拿照片,既然放不下,为什么就不能来找我呀! 沈渝捧着空相框,再次哭了起来。 “爸,您帮我找人查一下,苏江北住在哪个酒店?他做的火车还是飞机?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渝拨通了父亲的手机,边哭边说。 沈重山不在家,近期一直在成都配合隋忠明,忙碌云端芯片基地的三期工程,沈渝的哭声把他吓了一跳。 “幺儿,别哭,出了撒子事嘛,你莫哭,苏江北回重庆了吗?你放心,只要他在重庆,爸爸就能把他给你抓回来,莫哭嘛!” “爸,您再让人查一下,他有没有定返程的票?是几点?还有,文殊院那个房子您晓得吧?现在就让人过去守着,看他会不会去那里,快一点。” 这一次,必须要找到苏江北。 不管爱与不爱,都要把话说清楚,就算不做自己的丈夫,也要承认是念渝的爸爸,大人的错,绝不能让孩子来承受。 国银集团破产了,但沈重山无事,而且他女儿的云端控股成了山城新领导班子的重点保护对象,这就说明他没倒,应该有更硬的后台。 因此,沈重山在山城的关系网还在,甚至更加牢固了,找一下某个权利拥有者,使用一下特权手段,也就不算什么大事。 半个小时后,心急如焚的沈渝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 “幺儿,查到了,他是从昆明来的重庆,晚上到的,十一点二十的飞机要去大连,会在长沙中转,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女娃跟他一起来的...好像叫姚锦... “要在哪个机场登机?” “江北国际机场...幺儿,爸爸让人...” “我知道了。” 不等沈重山说完,沈渝挂断电话,拎着头盔便冲出房门。 从陈家坪到江北机场约有四十公里的路程,此刻已经接近十点,沈渝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堵住苏江北,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否则真的就错过一生了。 姚锦怡,沈渝记得这个名字。 那天林晶提起过,虽然沈渝不屑听,也不屑记,但还是记住了,因为就是这个女人住进了苏江北的心里,否则苏江北不会带她来重庆。 重庆江北机场,T2航站楼的候机大厅。 苏江北看了一眼手表,又望了望外边的雨势,担心起来:“也不晓得能不能飞,搞不好会延迟,本来就是红眼班机,再晚下去,非得成熊猫眼不可。” 姚锦怡笑道:“放心吧,一分钟都不带晚的,不是说山航嘛,网上都说,这家航空公司主打一个准时,就是下刀子,人家也敢飞,更别提这点毛毛雨了。” 说完,姚锦怡望着苏江北,轻声问道:“真不打个电话吗?我觉得还是可以聊两句的,把事情说开了,毕竟你们爱过,不管是谁的错,也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姚锦怡真的希望苏江北能解开心结。 苏江北先是一愣,而后笑问:“你会给他打电话吗?” 姚锦怡知道苏江北说的“他”是谁,撇了撇嘴:“我才不会呢,我是真的恨他。” 随后,她又劝道:“你跟我不一样,你不恨她,正因为你不恨,因此我猜你俩的分手原因,很可能就出在你的身上,一定是你做了什么缺德事,伤到她的心,不然你能把股权都给她?” 说着,姚锦怡又自我质疑:“可...我又觉得你不像是一个缺德的人,或者是你藏得太深,我没看出来?你就老实交代吧,到底干啥了?” 这种劝慰本来挺好的,偏偏从姚锦怡的嘴里说出来总会变一点味道,让人听着又好气又好笑。 苏江北白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不想联系她,我恨不得立刻能把她搂在怀里,可这样行吗?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别人孩子的母亲,很幸福了,别说见面,哪怕是几秒钟的通话,都有可能扰乱她的幸福,让她陷入为难之中,我不想她这样,也不会这样做,只要她能开心地笑就好,我无所谓。” 人生可以有一场又一场的盛大邂逅,离别却应该是静静的。 静静离场,是成年人结束一段关系的最好方式。 为自己,也是为对方保留最后的体面。 “不纠缠,不打扰,不联系,是我爱你的最后方式。你好好过,我慢慢忘。我以过客之名祝我们各自安好,再见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张爱玲在文中如此说。 苏江北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完成对沈渝的爱。 姚锦怡听着这番话,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说道:“苏江北,我有一个观点,你想听吗?” 苏江北问:“什么?说来听听。” 姚锦怡点了一下头,问道:“你之所以要这样做,完全出于为她的感受着想,对吧?” 苏江北点了点头。 姚锦怡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你想让她幸福,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感受?你爱她,我对此并不怀疑,但你过于在意她的感受,以至于可以忽视自己的痛苦,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自卑!” 姚锦怡非常肯定地说出这两个字。 “在某种意义上,你的这种行为就是自卑,你想让她幸福,多简单的一句话,可这句话的背后到底藏了多少心酸和无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自卑和脆弱,你也最清楚。” 说完,姚锦怡望着苏江北。 苏江北怔然,愣愣地望着姚锦怡。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一句能够反驳的话,自己从没有这样想过,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有自卑,尤其在感情上,可以绝情,可以冷漠,却绝不应该有自卑。 然而,这一刻,姚锦怡的这番话仿佛扯掉了他的最后一张面具,陡然将他拉回到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时间线,又变成了那个渴望爱,为了得到爱而小心翼翼的小苏阳。 第五百一十五章:耗尽了期待 “是吗?我是这样吗?” 苏江北问得很犹豫,也很迷茫,努力挤出一点笑。 一直以来,苏江北很怕伤害到爱他的人,对每一个爱他的人也都小心呵护,这种爱包括友情、爱情,一切对他表达善意的情感。 因为太渴望得到爱,得到了也就会倍感珍惜,而且在这种渴望与珍惜之上,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添加亏欠的心态。 其实,不仅对沈渝是这样,对夏澜和麦朵也是这样,就连欧雪马逸以及杨旭这些人同样如此,他怕对不起,怕亏欠,总想着加倍偿还。 说起来,这种做法和心态并没有错,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能做到如此的人,无可挑剔。 可细细想来。 这其中,真的没有因为爱的缺失而产生的自卑感吗? 苏江北有了深深的怀疑。 姚锦怡望着面露迷茫的苏江北,心里很不舒服。 她从苏江北的表情里看到了犹豫和迷茫,似乎还看到了一丝不应该存在的胆怯,就像一个小孩子做错事时的胆怯。 苏江北说过,他五岁被送入福利院,是被他爸爸送的,所以姚锦怡能理解这个胆怯,也能想象出来。 姚锦怡自责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番话,即便说中了苏江北,可又有什么用呢,无非就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哎呀,我胡说的,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鬼扯,我有撒子好自卑的。” 苏江北笑了一下,正过身子,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姚锦怡。 “大美,你说实话,我要是跟沈渝有孩子,会不会更漂亮?” “不一定。” 姚锦怡拿过照片仔细看了几眼,再次摇头:“先别说会不会比人家更漂亮,恐怕就连漂不漂亮都要存疑。” “为什么?你是否定我吗?” “不是啊,你帅,这一点毋庸置疑呀。” 姚锦怡故意打量苏江北,解释道:“你看啊,你长得不错,沈渝也漂亮,对吧,理论上生出的孩子应该跟这个小丫头差不多,可你别忘了,负负得正,所以我才说不一定,你俩生下的孩子,很有可能会集合你俩所有的隐性DNA,那就一定不会好看。” “负负得正?” 苏江北刚要点头,立即发觉不对,不服气地质问:“负负得正是没错,可正正还是正呀,我和沈渝都是优等的正向基因,必然会遗传给下一代,怎么可能会丑,你什么逻辑?” 姚锦怡把手放在苏江北的大腿上,轻拍了一下:“小鬼,别激动,假设呢,咋还当真事了,没机会验证啦!” “哈哈...” 苏江北尴尬地笑了笑,轻叹了一声。 突然,他又问:“大美,你也很漂亮,你说咱俩要是有孩子,是漂亮呢?还是丑呢?会集合咱俩的隐性基因吗?” 这话问得确实挺突然。 导致姚锦怡愣了十几秒。 她不明白苏江北这话是什么意思? 咋滴? 这是彻底释怀了,准备找接盘侠? 你是不赖,本姑娘也就勉强满意。 但,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尚需再考察几天。 另外,撩骚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吧?啥事还没发生呢,这就开始研究下一代的长相啦? 啥意思? 同房才能怀孕生子。 难道这是一种暗示? 不需要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不能说思想有多开放,可到了这个年纪,生理需求也会有的,一个眼神就成,都明白,有必要玩这种费脑筋的弯弯绕吗? 十几秒里,姚锦怡的脑袋里翻涌起各种念头,甚至把怀孕生子所需的每一步,每一种姿势,以及孩子出生后的相貌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由于想象丰富,导致气血翻涌,刹那间粉面桃花。 “会不会?说话呀,发什么呆!” “啊?哦!” 姚锦怡聚集神游的脑力,一本正经地回道:“怎么可能会丑?” “你不是说负负得正吗?隐性,基因?” “狗屁,我貌美如花,你帅得掉渣,咱俩的基因加在一起,生出的孩子就不会跟丑字沾边,说漂亮都不成,那叫敷衍。” 轮到自己,姚锦怡立刻推翻刚才的那套歪理。 “我跟你说啊,咱俩的女儿,必须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要是儿子,最差也得是器宇轩昂,玉树临风,旷世美男,你在咱们儿子的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关键是父母的优秀基因在这堆着,怎么可能会差,就算有隐性基因,那也是隐藏的绝美。” “哦...” 苏江北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扒拉开姚锦怡依旧压在他大腿上的左手:“我明白了,到你这儿,隐性DNA都是绝美,轮到沈渝,那就必须全得是缺点,也就是说,我跟谁生孩子都不能好看了,只能跟你了,对吧,大美同学?” “没错!” 姚锦怡咬着牙肯定了这个结论,看到苏江北露出坏笑,又难为情起来,讪讪一笑:“哎哎,你这人啊,还真敢舔着脸上,就是一个假设,谁跟你生呀,就算你想,我也不答应呀。” “我没想。” “你偷着想也不行呀,你这就叫意淫。” “你...我意淫?我有病啊?” “没错,意淫就是病,得治。” “宝气!” 一笑一闹,候机时间不知不觉缩短了许多。 姚锦怡还真没猜错,山航果然整时整点登机,一分钟都没有延迟。在广播的催促下,苏江北和姚锦怡排队走进登机廊桥。 苏江北的座位临窗,系好安全带后,他透过小窗户朝外望去,眼神之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乖乖,我这次真的走喽,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会打扰你的幸福,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当是我的自卑吧。” “可是乖乖,因为有了你的爱,我才有了依赖和信任的勇气,不会再觉得一个人会孤独,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呢?” 很快,波音738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飞冲天,消失在雨夜之中。 “乖乖,你要好好的,我走了。” 苏江北冲着机窗摆了摆手,靠着座椅用力地闭上眼睛。 “您好...当次班机已经离港...” “走了?哦,谢谢你。” 听到咨询台小姐的回答,浑身湿透的沈渝黯然地点了点头,接近四十公里的路程,她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还是没来得及。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她拎着头盔走出航站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得厉害, 挪到摩托车前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无力感袭来,令她不得不弯下腰,胳膊肘拄着摩托车的车座,发晕的脑袋也抵在车座上,冰凉的十指无力地抓进湿漉漉的头发里。 为什么连夜就走? 连一晚上都不愿意待吗? 至于这么失望吗? 还是说,已经厌恶到了极点,连这座城市都觉得肮脏? 陡然间,她开始恨起苏江北,恨他的固执,恨他的不近人情,恨他的冷漠,恨到浑身都在颤抖。 “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我永远都不要见到你,滚吧!” 头盔脱手,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沈渝毫无察觉,依旧将头抵在车座上,反复地说着这句话。 女人难过到极致,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 多数时候是那种看不见的,精神上的崩溃。 事情压不垮人,情绪却会。 一直以来,沈渝都是一个高傲的女人。 此刻,她却发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感情折磨的小丑,耗尽了所有期待,却发现这些期待全都是枉然。 这些枉然让她变得好卑微。 哪有什么避风港,情绪崩溃的夜晚,只能是一个人撑着。 沈渝终于撑不住了。 她不想找了,不想要了。 不要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再到大连 四季分明。 这个词在大连体现得尤为明显,这里的气温几乎就是按照节气表来更迭,所以上点年纪的人经常爱说什么季节穿什么衣。 “什么季节穿什么衣,这都什么时候了,当你在云南呢,还穿着半截袖,我看着都觉得凉嗖。” “我没觉得冷,你看那个男的,还穿大裤衩呢。” “你虎呀,竟跟彪呼呼的人比,闺女,我告诉你,女人一旦受了寒,到老了全都给你找上来,就等着吃亏吧...你还别不信,你大姨年轻的时候...” 傍中午,飞机降落在大连周水子机场,姚锦怡的母亲开着厚重的大越野车来接女儿。 韩露见到女儿后,就开始数落起来,即便车子开出停车场,这通数落也没停,苏江北想客套几句都插不上话。 “小苏,你觉得阿姨说的对不对?” 或许是怕冷落了苏江北,韩露透过头顶的后视镜,望向坐在后排的苏江北,客套地问了一句。 韩露是第一次见苏江北。 但她觉得这个小伙子挺好,起码长得就让人觉得舒坦。 “阿姨,您说的太对了。” 苏江北赶紧接话,迎合地说道:“老话说,白露秋分身不露,寒露若至脚莫凉,这都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养生经验,大美还小,不懂这些东西,您别怪她。” 苏江北也就比姚锦怡大四岁,说一句“大美还小”,多少有点不老装老了,姚锦怡自然不爱听。 “哎,苏江北,就你大,就你懂?” “你这死丫头,还犟嘴,别看人家小江大不了你几岁,就是比你懂,看人家说的,多引经据典,这就叫学问。” 说话间,韩露趁着观察左右来车的机会,又瞅了几眼苏江北,觉得这个小伙子真不错,最难得的是懂聊天。 “你看那些整天花里胡哨的小丫头,大冬天还嘚瑟地露着脚踝,等到上了岁数,老寒腿都是轻的,我跟你说,等她们熬成了老娘们,想跳广场舞都跳不了。” “妈,您可真能絮叨,等会儿回家我就换了,穿上貂皮大衣,再套上大棉裤,这总行了吧?还有呀,人家姓苏,叫江北,不姓江,连名字都能记错,还夸呢,干脆你给他当妈算了。” “啊?我说错了吗?哎呀,对不起呀,小苏。” “阿姨,看您说的,名字就是一个代号而已,错了也没关系,只要能让阿姨记住就好。” “啧啧,你瞅瞅,死丫头,真不是妈妈把胳膊肘往外拐,你听听人家江北说话,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话一说出来,怎么听都舒服。” 韩露斜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女儿,故意不待见地说道:“再看看你,只要张嘴,死人都能让你气活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烦死你了,好在你去了云南,不然我这头发都能让你气没喽。” 说着,韩露故意捋了一下头上的大波浪,继续说道:“死丫头,我跟你说,也就是因为你是妈身上掉下的肉,否则我早就大义灭亲,现在就把你一脚踹下车,拉着江北回家当亲儿子养。” 姚锦怡是家里的独枝,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大宝贝。 别看韩露现在说得狠绝,只要姚锦怡回云南,她必定掉眼泪,还是要舍不得,必定掉眼泪,每天也都牵肠挂肚,这就是母亲。 苏江北觉得姚锦怡的性格应该随了她妈妈,能白活,又或许东北的女人就是这样,嘴皮子全都利索得像小风车,也像小刀片儿。 苏江北不可能跟着韩露回家给她当儿子。 他还有宁红要孝敬,实在没有太多的闲工夫。 不过,请韩露吃饭倒是可以。 因此,苏江北邀请韩露去“蜀乡情”吃午饭,恰好正对韩露的心思,韩露欣然答应,苏江北便给宁红打电话。 “哪有包间呀,都定出去了。” 蜀乡情的生意属实火爆,非是周末的大中午也是客满为患。 宁红接到电话后挺为难,想了一下,又说道:“江北,她家老三定了一个包间,人还没来,你让姚锦怡问一下她三叔。” 别人称呼姚炳辉为“辉爷”,宁红可没有这个习惯。 虽然在姚家兄弟的地头上,可姚炳华都喊她一声红姐,她又怎么可能管姚炳辉叫爷,因此都是“老三老三”地喊着。 苏江北跟宁红通话时,姚锦怡靠在副驾驶座上支棱着耳朵听,听到苏江北的语气有些为难,赶紧回头问。 “咋的,没位置?” “是啊,不过我红妈说,你三叔定了包间,人还没到。” “闺女,给你三叔打电话。” 韩露性子急,吩咐道:“问你三叔跟谁吃饭,要是不重要,先推了,咱们自家人吃顿饭,你也好长时间没见你三叔三婶了。” “行,我这就问。” 姚锦怡应了一句,随即拨通了姚炳辉的手机。 问了几句后,她挂断电话,说道:“我三叔说了,没谁,几个朋友,他说没事,推了就行,说等会儿就和三婶一起过去。” 说完,姚锦怡又问:“妈,咱们是直接过去?还是先回趟家?我想回家冲个澡,这飞机做的,快赶上逃难了,东一趟西一趟,连口气都没喘匀乎,浑身也都脏死了。” 这就是对苏江北的抱怨了。 其实也不怪姚锦怡抱怨,原本不会这么匆忙,而且为了避免从大理坐飞机回大连需要中转麻烦,姚锦怡还跟苏江北先去昆明住了一天,打算从从昆明直接飞回大连,最多也就六个小时。 是苏江北突然提议要“顺路”去一趟重庆,还说带姚锦怡吃大餐,结果不仅把接近一天半的时间全折腾在路上,大餐也没吃到,而且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这上哪儿说理去,姚锦怡能不抱怨吗? 苏江北听得出来,冲着姚锦怡歉意一笑:“大美,对不起,让你受累,这样吧,你跟阿姨先回家,把我放到路边就行,我叫辆出租去我红妈那里。” 不等姚锦怡说话,韩露先埋怨起女儿:“你咋事那么多?再怎么说江北也是客人,把人家半路扔下,合适吗?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姚锦怡哭笑不得,争辩道:“妈,我说过让他下车了吗?我就是问了一嘴,提个建议,要下车是他自己说的,跟我有啥关系?您能不能不要这样不讲理呀!” 说着,她又回身指着苏江北:“还有你,给我上眼药是不是?你是不是存心的?” 苏江北笑着摇头。 韩露略一回想,也是,闺女好像没说。 于是,她笑起来:“哎呀,是妈妈领会错了,那行,就依你,先一起回趟家,你该洗该换,江北也正好认个门,以后多走动。” 姚锦怡的家在中山区枫林街附近,独栋别墅,距离南山风情一条街不远,邻近植物园,北靠明泽湖,所处位置算是闹市中难得的一处静谧。 “快进来,你姚叔这几天不在家。” 韩露开了门,往里面让苏江北。 苏江北刚要谦让,姚锦怡先挤进门,韩露笑着拍了女儿一巴掌。 “我爸去哪儿了?” “去成都了,说是跟朋友合作在那边拿下一个项目,好像个什么芯片基地的园区基建,规模还不小,反正你爸挺重视,还说这次主要是想见一个姓陆的人,说如果能搭上姓陆的关系,以后生意会更好做。” 听着韩露的话,苏江北一愣。 同时,他也猜出姚炳华想见的人是谁了,只是疑惑姚炳华到底通过什么手段能揽到成都的项目,而且还能搭上陆承伟这条线。 第五百一十七章:挺可心的人 姚锦怡进家后,也没跟苏江北客套,甩了鞋便“噔噔噔”地跑上楼梯,直接钻进二楼的浴室,留下母亲韩露陪着苏江北坐在客厅。 “这孩子,倒是陪着坐一会儿呀!” 韩露暗下抱怨了一句,进厨房洗了一盘水果端出来,跟苏江北闲聊起来:“听大美他爸说,你在上海开公司,具体是做哪一行?生意怎么样?” 上次,姚炳华在万宝海鲜舫见过苏江北后,回家时跟媳妇说了这件事,韩露听说女儿半路把人带去唱歌,来了兴致,也就多问了几嘴,所以对苏江北的情况算是有些了解。 “主要是地产和金融投资,其实不是我开的,那家公司是我妈留给我的,小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稳定,下边的人也都是跟着我妈做了很多年的老员工,所以不用我太操心。” “你妈妈留给你?” 丈夫说过,苏江北是孤儿,此刻听苏江北如此说,韩露略有疑惑,随即又反应过去:“哦,你妈妈找到你了,她?那...你爸爸呢?” 话刚问出口,韩露又觉得不妥,赶忙说道:“你看看,阿姨真是老了,这是你的家事,不该问的。” “阿姨,没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 苏江北笑了笑,解释道:“是啊,我妈妈找到我了,可惜跟我相聚的时间并不长,就过世了。我爸爸走的早,把我送入孤儿院后没过多久,他就病故了,不怕您笑话,我现在都快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江北的语调平稳,神情也很平淡,不带有一丝伤感,仿佛父母的生与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淡然得近似冷漠。 但,这份冷漠却让韩露有点心疼。 因为知道了苏江北是孤儿,所以也就觉得这种冷漠不是狼心狗肺,而是由于从小就习惯了孤独,又或许是心里有恨,才会如此。 “你妈妈,她是什么病走的?” “癌症,骨癌。” “唉!” 韩露长叹了一声,感慨地说道:“我觉得呀,你妈妈就是想你,才把身子想坏了,我也是母亲,能体会到你妈妈的那种心情。” 说着,韩露剥开一个山竹递给苏江北,继续道:“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可那毕竟还知道儿子在哪儿,也只是担忧,你妈妈却是苦寻了你二十多年,那心里是啥滋味呀,就是在绝望里找希望,是煎熬,是熬出来的病啊!” 苏江北接过山竹,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的命也是够苦了,有女朋友吗?” 听到这句问话,苏江北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点头,又觉得已经不是了,应该否认,却不甘心,最终还是没有纠结出任何动作,只好以笑掩饰。 这个反应没能逃脱韩露的眼睛。 她觉得苏江北应该有过女朋友,凭这幅长相,身边没女人才叫怪事,也应该很爱他的女朋友,但很可能是受到身世的影响分手了。 这很正常。 现在的孩子在处男女朋友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要发展到谈婚论嫁,家里的大人一定会帮着把关,也会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苏江北只是最近才找到母亲,得到一笔数目不详的遗产,在此之前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对于这样的毫无家世可言的孤儿,某些家庭里的大人还是会有所顾虑,甚至都会忌讳。 另外,苏江北能认宁红当干妈,说明在社会上待过,多少也会沾上一点社会气息,就算没有,女方家要是知道他身边有宁红这号干妈,十有八九不会同意。 韩露根本不了解苏江北,全凭猜测。 但这并不影响她对苏江北的好感。 原因很简单,她跟丈夫就是从底层爬出来的。 当初,韩露跟着姚炳华时,姚炳华就是一个穷小子,家里除了一个总爱惹事生非的弟弟,基本上没有什么亲戚,也算是无亲无故,情况跟苏江北差不多,甚至还赶不上苏江北。 所以在她的观念里,家世背景并不重要,没爹没妈没背景又能如何?有本事的男人,不用靠这些,单枪匹马就能闯出一番事业。 另外,韩露还是典型的相貌协会成员。 苏江北的相貌让她一眼就喜欢,而且苏江北如今也算有事业,还成熟稳重,懂事儿,嘴巴甜,会说话,这些都让韩露满意,觉得女儿就应该找这样的男人。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韩露还是为女儿着想。 她担心女儿不能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怕她对爱情彻底失望,以后都不想再找男朋友,那可真就成了老姑娘。 苏江北的恰好出现,如同给了韩露一颗解忧果。 因此,她觉得不管能不能成,都得试一试。 “江北呀,别怪阿姨多嘴,你也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岁数也不小了,既然你妈妈给你留了一个公司,不管规模大小,我觉得你都应该亲力亲为。” 长相绝对没问题。 但,男人嘛,还是要有事业心,如果苏江北能把生意做好,那就更完美了,所以韩露才会苦口婆心起来。 “不懂呢,可以多学,阿姨能看出你聪明,也觉得你应该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其实做生意并不难,就看用不用心,况且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家当,你更应该用心,要对得你妈妈。” “阿姨,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听从您的教诲。” “哎呀,哪是什么教诲,阿姨就是多嘴,给你一个小建议。”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姚家不缺苏江北的这口饭,可是要能自己吃饱,不是更好嘛,韩露很满意苏江北的回答。 “来来,吃水果,大美这孩子就是被他爸惯坏了,一点都不懂事,做事情就爱磨磨蹭蹭,也不知随了谁...” 韩露怕苏江北等急了,刚抱怨女儿几句,转头便看到洗完澡的姚锦怡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又故意催促道:“死闺女,你想住里面呀,也不看看几点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哎呀,这不下来嘛,刚才吹头发呢!”姚锦怡咬着发箍,抬手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又问苏江北:“哎,你不冲一个?” 姚锦怡换了一身应季的衣服。 经典的条纹衬衫叠加灰色毛衣,配了一条宽松的深色休闲裤,尤显两腿大长腿,头上还戴了一顶米色包头帽压住长发,这种学院风造型带着松弛感,还有一丝帅气,让人看着很舒服。 听到姚锦怡的问话,苏江北微愣,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是姚锦怡的一个男性朋友,还是第一次登门做客,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怎么可以借用人家的浴室洗澡呢,如果真要这样做了,不仅是失礼,简直就是不懂礼数的大傻子。 不过,苏江北也没多想,只当是姚锦怡的随口一说,毕竟这个女人的性子有时候过于豪放,想事情也总愿意节省脑细胞。 苏江北理解,韩露却疑惑不解,也不得不产生联想。 闺女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说这样唐突的话? 什么意思? 莫非两个人在云南的这段时间就这样? 韩露看了一眼苏江北,又转头盯着自家的大宝贝,想从女儿的脸上找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姚锦怡反应过来,打起哈哈:“看我干啥?我就是问他,想不想体验大东北的澡文化,如果想,就让我三叔带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泡、蒸、搓、洗、按一条龙服务,有问题吗?” 知女莫过母。 韩露根本不相信女儿的狡辩,认定了猜想就是事实。 因此,她打算今晚必须要跟女儿好好谈一谈,问清楚两个人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再好也有人烦 人民路,蜀乡情饭店。 姚炳辉已经等在包间,宁红陪着说话。 赵旭东不在家,跟着姚炳华去了成都。 姚炳辉的妻子黄雅婷从洗手间回来,坐到宁红的身边,笑道:“红姐,店里的买卖真不错,我刚才特意留意了一下,有好几桌都在翻台,真是越做越红火,开个分店吧,算我一个。” 宁红笑道:“人民路这边位置好,白领多,才显得客多,要是在别的地方开分店,还真不一定有这么多客,况且一家店都要把我忙死了,多了真管不过来。” 黄雅婷没再说话,却给丈夫递了一个眼色。 姚炳辉接过话头:“红姐,要不这样,我出钱开店,用你蜀乡情的招牌,你给我提供厨子和配料,我让雅婷管着,不劳你费心。” 姚炳辉只提用招牌,用人,却不提分账的事儿,而且像是在商量,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宁红一笑:“老三,这事儿啊,你最好去跟大华说,你哥谋划干连锁店,往全国铺,走之前还找我商量过,我答应他了,你哥没跟你说这事儿吗?” 姚炳华确实找过宁红。 当他说出想法后,宁红没有犹豫,满口答应,还爽快地说年纪大了,钱不钱的不重要,只要分一点股份拿红利就行,用来跟赵旭东养老,至于管理上,有精力就管,没精力了,就由姚炳华找人替代。 这是苏江北给她的建议。 尤其是在股权分配上,苏江北劝宁红一定不要跟姚炳华争。 首先是不需要,以宁红这个岁数,没必要为了钱再去劳心劳力,如果真缺钱,苏江北会养她,更何况宁红根本不缺钱。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争不过。 如果姚炳华掏钱投资,只要宁红露出想争的意思,姚炳华一定会心生芥蒂,翻脸是迟早的事儿。 如果翻脸,赵旭东自然要护着宁红,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再铤而走险,能在大连待,就住着,不行的话,大不了回重庆。 宁红是老江湖,在这种事情上看得比苏江北还要透彻,也不想争,能在大连待,就住着,不行的话,大不了和赵旭东回重庆继续开酒吧。 “哦?是吗?我哥还真没跟我说。” “你二哥也是,从来都是有好处自己占着,至少也应该...” 黄雅婷见姚炳辉皱眉,赶紧跟了一句,可不等她把话说完,姚炳辉一眼瞪过来,吓得她赶紧收住嘴边的话。 姚炳辉四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壮实得很,站起来像堵墙。 面相也挺凶,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白多于黑瞳,与其对视,会让人感受到明显的凶狠,跟姚炳华的儒雅风范截然不同。 “你胡说什么?” “我没说啊,我就是...” 黄雅婷很怕姚炳辉,真要把姚炳辉惹急了,是真挨揍。 宁红赶紧打圆场:“眼下就是一个计划,还在商量,想在全国开分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估计等这事儿靠谱了,你哥会找你,上阵大打虎还得是亲兄弟嘛!” 说话间,包间门被推开。 “三叔!” 一进门,姚锦怡快步走到姚炳辉的面前,张开双臂,搂着姚炳辉来了一个乖巧的拥抱。 “我可想死你啦!” “哎呀呀,松开,三叔可不想你,都要被你烦死啦!” 姚炳辉故意扒拉着侄女,嘴上说不想,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就连眼中永远都散不掉的凶狠,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对于这个侄女,姚炳辉是从小宠到大,发自真心的疼爱。 谁要敢给侄女气受,他这个三叔必定不答应,即便是姚炳华教育女儿,他也护着。所以社会上的人都知道,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招惹“辉爷”的大侄女。 “大嫂,您瞅瞅,小丫蛋儿多会说嘴,每次都说想我,每次回来也没见她去看我,真是女大不中留。” 姚炳辉刚抱怨两句,立即招来姚锦怡的不满。 “哎,三叔,您得摸着良心说话,我是没时间去缠着您,这是我不对,我不是忙着挣钱孝敬您嘛,鲜花饼,您说爱吃,我一星期邮寄一次,没断过吧?” “啊,是没断过,你花那么多钱开个小旅店,就为了挣个饼钱,还不如把那些钱放出去的利息高,你这是瞎折腾,不算孝敬。” 姚炳辉故意装出不领情,气得姚锦怡露胳膊挽袖子。 “好好,那是小钱,今年您过生日,我给你买的翡翠牌子,那可是小十万呢,我现在穷得都快要饭了,砸锅卖铁也给您买了,这还不算孝敬?我爸都没享受到这份孝敬呢。” “哈哈...算算,好好,三叔说错了,你中留,还是咱们老姚家的宝贝嘎达,这总行了吧,缺钱跟三叔吱声,千万别再砸锅卖铁啦,哈哈!” 姚炳辉大笑起来,眼神扫过苏江北,那份凶狠即刻恢复如常。 “老三,雅婷,他是我儿子,苏江北。” 宁红见状,笑着介绍,也说得很直接,如同苏江北就是她亲生的一样,其实她也确实把苏江北当作了亲生骨肉。 “三叔,您好,我是苏江北。” 苏江北笑着伸出手,同时也朝黄雅婷喊了声三婶。 “嗯!” 姚炳辉可以对侄女百依百顺摆,却不会把苏江北放在眼里,应了一声,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跟苏江北握手,很是傲慢与不屑。 这已经是给宁红面子,否则连眼皮都不会抬。 宁红晓得姚炳辉就是这个德行,也不计较,韩露更清楚自家小叔子的臭脾气,也不在意。 可姚锦怡介意。 她收起孩子气,先是礼貌地冲宁红喊一声“宁阿姨”,瞬间恢复成了大姑娘的模样。 随后,她拉过苏江北刚收回的手,重新介绍:“三叔,三婶,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生意上最好的合作伙伴,苏江北,苏总。” 介绍的同时,姚锦怡用眼神向姚炳辉表达了不满。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侄女的面子必须要给全。 姚炳辉无奈,只好主动伸手,跟苏江北握了一下,问道:“苏总,是吧?既然你是我家丫蛋儿的生意合作伙伴,那你告诉我,你在那个山沟子里的小旅店上投了多少钱?” 苏江北笑道:“三叔,别听大美乱说,我跟她是朋友,这不假,但算不上生意合作伙伴,我给大美打工,是小旅店的首席执行总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好在宁红晓得苏江北,掩嘴笑了起来,姚锦怡也在笑,同时又瞪了苏江北一眼,埋怨他信口开河。 黄雅婷不解地问:“什...什么总裁?” 姚炳辉脸色骤冷,没好气地说道:“屁总裁,拢共不到十个人的小旅店,还...首席执行总裁,往哪儿执行,吧台吗?发钥匙牌吧?那位置确实是首席。” 姚锦怡刚想替苏江北说话。 苏江北笑着解释:“三叔,其实大美开的不是小旅店,是旅宿发展有限公司,公司以后会在多个城市开设分店,等上了规模,公司会在港交所申请上市,我也会帮大美把上市公司做到百亿级别的规模,我们这次回大连,就是来注册两家新公司。” 这是设想,也是会逐步实施的计划,不算夸大事实。 苏江北刚说完,姚锦怡立即补充:“是呀是呀,别看我俩的公司现在只有一家酒店,我跟你们说,我俩已经在筹备第二家分店了,很快就会开业,之后还会有第三家、第四家,就这么跟你们说吧,顶多两年,我俩就会成为旅宿行业的领军人物,青年才俊当中的佼佼者,资本界的顶流,妥妥的亿万富豪。” 牛,吹得多大不重要,关键是姚锦怡总说“我俩”。 这两个字挺有意思,不仅在体现苏江北的重要性,似乎还在强调两人间已成的某种关系。 第五百一十九章:小鳖犊子 姚炳辉对苏江北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原因很简单,相貌。 在他看来,苏江北的这张脸就是用来吃软饭的,什么连锁经营,什么上市公司,百亿市值,都是为了吃一口软饭的忽悠。 这种男人以及这种小伎俩,他见过太多,社会上多得是,专门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和傻老娘们,骗完一个换一个,有的手腕高,能同时操盘好几个,俗称杀猪盘。 骗别人他管不着。 可是,想骗他大侄女,门都没有,脚筋都给你挑了。 因此,这顿午饭吃得不算顺溜,关键是姚炳辉越看苏江北越烦,要不是有姚锦怡和宁红的面子,极有可能会跟苏江北动手。 苏江北并不在意姚炳辉的态度。 对于这样的人,敬而远之即可,无须阿谀奉承,也没必要怕得要死,大家的脖子上都是架着一个脑袋,谁也没比谁多条命。 敬过一杯酒后,苏江北没再理会姚炳辉,连看都不看一眼,跟姚锦怡闲扯两句,也跟韩露聊些日常,多数时间都是和宁红说话。 “江北,酒吧你处理了吗?” “没有,我那段时间不在重庆,之后回去几天,觉得还是先放着吧,反正房子是自己的,又没有房租,以后说不定还继续营业呢。” “你妈妈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送她最后一程也好呀,她跟我一样,都是苦了一辈子的女人。” 说着,宁红转过头抹了抹眼泪。 她跟安玉舒的恩怨已解,况且到了这个年纪,熟悉的人越来越少,她是真的舍不得安玉舒,更心疼苏江北。 苏江北把纸巾递给宁红,轻声说道:“我妈不让说,她不想让您看到她最丑的样子,怕您笑话她。” 宁红苦楚一笑:“唉,其实你妈妈呀,一辈子要强,若是当年换一个人,不是你爸爸,她会幸福的。” “不说这个了,你回去有没有找...” 说着,宁红看了一眼姚锦怡。 苏江北摇了摇头,从衣兜里取出那张照片递给宁红,苦涩地笑道:“红妈,您看,这是她的女儿,是不是好漂亮。” 宁红接过照片,望着照片上的沈渝和小宝宝,皱眉地点了点头,又抬眼望着苏江北,再次轻叹。 “江北,事已如此,你就不要再想了。” “红妈,我的心都雕刻成了她的样子,怎么忘呀!” “是雾,就会散,你和沈渝的现在,就像我跟你爸爸的当年,可能就是缘分尽了。听红妈的话,忘了吧,你还有选择,麦朵也好,夏澜也好,也包括...” 宁红的眼神瞟过姚锦怡,继续道:“都可以的,只要你愿意,同样会幸福,红妈希望你能走出来,不要学我,不要用一辈子来等一个等不来的人。” 苏江北抿了一口酒:“试试吧。” 能不能忘,能不能走出来,他自己最清楚,即便嘴里说着试试,可心里却知道结果,忘不掉的,也根本走不出来。 姚锦怡坐在苏江北的另一侧,看似在跟姚炳辉嘻嘻哈哈,其实苏江北和宁红说的每个字都没能逃过她的耳朵,也包括宁红瞟过来的那一眼。 原本,她还挺好奇宁红与苏江北之间的干亲关系,甚至还有某些猜想,没想到苏江北竟然是宁红的故人之子。 不晓得苏江北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物,估计也不能差,否则怎么可能入宁红的法眼,还让宁红苦守了一辈子。 感情纠结还能遗传吗? 这个疑惑让姚锦怡挺费解, 另外,宁红提到两个女人的名字。 这让姚锦怡挺好奇,也有不满,凭什么自己要与那两个女人混为一谈,还要成为苏江北的选择,真是荒谬! 吃过午饭,苏江北留在店里陪宁红,姚锦怡跟他商定明天一起去办理公司执照,随后闷闷不乐地跟着母亲返回家中。 回家后,姚锦怡换了一套家居服,随手打开电视机,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韩露正想打听女儿跟苏江北的情况,趁机便问了起来。 “大美,你跟妈说老实话,你和苏江北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他就是想帮我把民宿做大,算是我的小牛马。” “帮你?他自己的公司不管啦?” “早破产啦!” “啊?破产了?” 韩露吃了一惊,也怒了起来。 “小鳖犊子,刚回家的时候,他跟我说公司经营正常,还说公司都是老员工,所以他能当甩手掌柜,我还叭叭地劝他要亲力亲为,没想到竟然跟我扯犊子呢!” 睁眼说瞎话,这还了得。 韩露对苏江北顿时没了好感。 “他...他说经营正常?” “是啊!” “我明白了,妈,他没骗你,是在蒙我呀!” 姚锦怡忽然反应过来。 能把云端控股做到如此规模,足以说明苏江北的能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公司搞破产,况且他也没有必要说这种谎话,否则穿帮了,岂不是更尴尬。 “什么意思?他不是一屁俩谎?” 韩露不信,懊恼地说道:“闺女,老妈玩了大半辈子鹰,竟然被这个小家雀给忽悠了,还是你三叔眼毒,刚才上车的时候,你三叔还跟我说,不让你跟这个小鳖犊子搅和在一起,说他就是小白脸,专吃软饭。” “妈,您别听我三叔瞎说,他看谁都不顺眼。” 姚锦怡笑了起来,搂过母亲的胳膊:“苏江北可不是吃软饭的人,我查过他的底细,厉害着呢!” “怎么个厉害法?不就继承了一个破公司嘛,还不知道真假。” “那个公司的情况我倒不清楚,他的本事也不在那儿...” 姚锦怡眉飞色舞地把查到的情况跟母亲说了一遍。 韩露半信半疑:“真假?要这么说,他很有钱呗。” “没了,都没了。” 姚锦怡摇了摇头,又把得知的情况说给母亲听。 “什么?都给那个沈渝啦?” 韩露不敢置信,也非常不理解苏江北的做法:“这个蠢蛋,让人给带了绿帽子,还把全部家当给人家,他的脑袋是不是让驴踢过,踢傻了吧,那是多少钱呀!拿着那些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妈...” 姚锦怡不同意这种观点,反驳道:“这跟多少钱没关系,因为他爱沈渝,所以才会把全部都交给沈渝,这种做法看似不应该,可本质上并没有错,难道你不希望以后也能有一个这样的男人爱我吗?” 韩露赶紧点头:“当然希望了,妈妈也不是说苏江北真蠢,就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死心眼儿,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你到底觉得苏江北怎么样?合不合适?值不值得试一试?” 问完,韩露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发愁。 “妈妈觉得吧,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咱家也不缺钱,关键要人好,照你说的,他始终放不下,就凭这份傻劲儿,人就不能坏到哪里去,可也是麻烦事儿,他放不下那个姓沈的,怎么跟你处?你又不比别人差,水灵灵的大姑娘,咱可不能当个替代,你说对吧? 姚锦怡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看到母亲愁容满面,又扑哧一笑。 “妈,我又没说要跟他处对象,再说才认识几天呀,到底好不好,合不合适,这么短的时间哪能看出来,况且八字没一撇的事,您愁啥呀!” 韩露想想也是,脸上的愁容刚散,一巴掌拍在女儿的大腿上。 “你说愁啥,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当姥姥了,你呢,连个男朋友都不给我领回来,我能不急吗?你爸跟我唠叨多少遍了,我告诉你,你爸可说了,你要是再不自己找,他就让你相亲去,说国税刘局的儿子就挺不错。” 姚锦怡揉着被拍疼的大腿,起身往楼上走。 “我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谁都别管,也用不着你们介绍,找不到也没什么,一个人又不是不能活,我觉得就挺好。” 第五百二十章:到底怎样才会快乐 一个女人最好的活法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就是无论身边是否有人爱你,都要学会一个人生活,这叫独立。可以不成功,但要活得一天比一天好,这叫成长。 没有自始自终的爱,也没有无时无刻的保护,爱自己,经营好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自信,就不会被轻视,也不会轻易受到伤害。 有人陪伴固然好,但是一个人的生活也并非没有光彩,在自己喜欢的时间里,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会是一种快乐。 姚锦怡就是如此认为。 医院里,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沈渝也开始这样想。 可是,想着想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出来,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枕巾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沈渝没能自己骑回去,直到沈颜带人开车赶过来,她还在雨中瘫坐在摩托车旁,额头烫得厉害,神智都有些模糊,沈颜吓得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入院后,因为受凉和急火攻心,导致高烧不退,另外医生还查出沈渝有中度抑郁的症状,因此不得不住院治疗。 “姐,我跟你说,苏江北不仅坑了我,还这么对你,他就是拿我们报复爸爸,别让我抓到他,要是让我晓得他在哪儿,花再多的钱也要搞死他。” 虽然沈颜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还是不相信苏江北会有这种好心眼,认定苏江北就是一个大骗子,一个该死的混蛋。 沈渝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依旧在思考没有苏江北的日子里,到底怎样才会快乐,只有想到了,想通了,才能尝试忘却。 此刻,她理解了夏澜当初那么执着的原因。 爱一个人不容易,想要将所爱之人从心里彻底抹去更难,就像把心一层层剥开,将每一层里的记忆剔除,真的会很痛。 同时,她也感受到萧楠开车撞向李忆平时,是一个怎样的心境。 那不是抑郁,是心死。 自己的心没有死,也不能死,以后只为了念渝。 “小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错,我认了。” 沈渝从不否认这一点。 如果当初在第一时间把怀孕的事情告诉苏江北,他会把一切都说明白,也会处理得更稳妥,十头牛都拉不走他。 即便没有说,如果在交出集团的控股权后,没有跟秦越去跑川藏线,依旧留在重庆,哪怕是继续跟他争,也一定会搞清真相。 错过了这两次机会,其实也没关系,只要那晚在晚安·重庆能冷静下来,带着质疑多听听苏江北的解释,然后告诉他,我们的乖乖已经五个月了,也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又或者,不签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不去接管玲珑科技与沧浪投资,不要苏江北的一分一毫,他就不会彻底死心,至少也会回来处理两家公司的事情,如此也就能见到他,把话说清楚。 然而,应该做的事情,自己一样都没做,只是一味地失望,一味地怪罪,连一句解释都听不进去,甚至还用秦越故意激他,气他,扎他的心,之后又盲目地自信,岂不知他的心早已经裂成碎片。 “姐,你有撒子错,就像我当初,那么信任他,真把他当姐夫一样,可他竟然拿我当棋子,往死里坑我,要不是因为他,爸爸的国银集团不会破产,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沈颜气不愤,但再气也不傻。 她把怨恨说得半真半假,得益于工作的这段时间有了历练,让冷冻的智商融化了一部分,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可以讨好地说。 沈渝摇了摇头:“是我应得的,谁都不怪。” 坐起来后,沈渝吩咐道:“小颜,你让人把送来的那份工业园区进展报告送过来,我要看一下,这是今年咱们集团工作的重中之重,不能出一点错,另外,你回去草拟一份人事任命。” 沈颜从挎包里取出本子和签字笔,望向沈渝。 “拟任林静怡为集团执行副总裁,分管两江新区云端工业园的一切事宜,拟**工廖洲云为集团副总经理,兼云端智能科创有限公司总经理,拟任杨斌为玲珑科技董事长,叶畅为总经理,还有,任命隋忠明......” 说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后,沈渝拿过床头柜的矿泉水,润了一下发干喉咙,继续说道:“沧浪金融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不能再空了,让爸爸就任,你把这份人事任命整理出来,给相关人员抄送一份,另外,你回去确定股东大会的时间,我要在会上进行讨论和宣布。” 等不来,就不等了。 既然他已经放手,那就做好自己,把云端控股做到更大更强,尽善尽美,或许这应该就是没有他之后,生活中所能想到的最大快乐吧? 沈颜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本子上。 随后,她小心地问:“姐,我没有新的安排吗?” 沈渝一笑:“你想做什么?” 沈颜想了想,回道:“我想下去做点实际工作,多历练一下。” 沈渝点了点头,斟酌了片刻,说道:“这样吧,苏江北曾在玲珑科技设立一个负责品牌发展的事业部,叫后来改为独立核算,成立了玲珑家股份有限公司,最早是程月当总经理,也是她把业务从零做大,如果你想历练,可以调去那里,总部在上海。” 沈颜听到可以在上海工作,立即点头:“行行,我就去玲珑家当总经理。” 沈渝拒绝道:“你对玲珑家的业务根本不了解,不可能撤下现在的负责人,把位置让给你,你只能先从区域经理做起,如果做得好,有成绩,我可以考虑给你向上的机会,如果不行,那就回来,做给新的总裁办主任当助理。” 沈颜顿感失望:“啊?回来连位置都没啦?” 沈渝笑着点头:“是啊,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 对于沈颜,沈渝绝不会任其随意。 因为她太清楚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调教好了,能帮到她,如果调教不好,还会走上以前的老路,爸爸可以惯着,她却不会给沈颜一点胡来的机会。 做完安排,沈渝看了一眼吊瓶,让沈颜叫来护士,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套上外衣出院。 “姐,你休养几天呗。” “算了,念渝该想我了,反正烧也退了,躺在这里闷得难受,还不如回家休息,只要念渝在我怀里,我就不会有什么抑郁。” 办完出院手续,沈渝坐进车里,仔细地拢好头发,又拿出小镜补了一下妆,随后拨通麦朵的手机。 第五百二十一章:兜兜转转就是一个圆 “小朵,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声,我打算让我爸担任沧浪金融集团的董事长,你是集团股东,所以需要提前跟你沟通一下,看看你这边是什么意见?” 之前,苏江北将收购盛裕集团的资产,作价为沧浪投资的股份转给麦朵。沈渝接管沧浪投资后,认可这一安排,并在之后的改制中,将这部分股权转入沧浪金融集团,麦朵也因此成为沧浪金融集团的个人股东。 “沈渝姐,那个...董事长的位置不是说留给苏江北吗?” “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反对我的提议,但我还是会继续这个任命。” 因为获得苏江北的股权,以及在后期改制过程中扩大股本的投入,沈渝对沧浪金融集团拥有绝对控股权,有一言堂的实力,之所以通知麦朵,也仅是走个程序而已。 “不是,我...不反对。” 麦朵晓得这一情况,也没有必要反对,只是不理解沈渝刚才说的话:“沈渝姐,你说苏江北不会再回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有别的女人了。”短短的几个字,沈渝说得很苦涩,每个字都像在苦胆水里泡过。 “什么?别的女人,撒子情况嘛?” 麦朵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除了沈渝,苏江北就算有别的女人,也只能是她,夏澜都没门,怎么可能会有第三个女人?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本来就打算回一趟重庆,不等了,今天就走,咱们见面再说,我到了后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麦朵便让秘书定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往重庆。 她连一天都不能等,必须要把这种事情搞清楚。 成都,入夜时分。 宽窄巷子里的一家会所内,四个男人正在包间里喝酒闲谈。 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上,年纪大约五十出头,国字脸,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的公务人员发型,根根不乱,藏青色的行政夹克极为可体,也让他显得官气十足。 “陆总,你说客随主便,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我这个副书记只是专职,而且还是挂职锻炼,之后会不会留下,会不会再调回去,都说不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跟你一样,也是成都的客人。” 男人名叫李常德,原辽省组织部副职,借着中组部开展的省市干部对调锻炼的机会,调到成都担任市委专职副书记。 “常德书记,不管是专职还是挂职,只要这把椅子在你的屁股底下待一天,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我也就是你的客人,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还希望常德书记给面子。” 陆承伟坐在李常德的正对面,话说得客气,表情却散漫,语气里也明显带着轻视。 李常德笑道:“陆总,我们不讲面子,面子是假的,我们只讲交情,只要交情到位,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说着,李常德转过头,对坐在身边的姚炳华吩咐道:“炳华,要不是陆总点头,你也拿不到这个项目,你替我敬陆总一杯。” 姚炳华能跨省揽到云端技术芯片项目三期工程的部分基建,完全得益于李常德的走马上任。 李常德曾在大连工作过,姚炳华就是在那个时候与李常德搭上关系。 之后,姚炳华为李常德的仕途出钱出力,李常德能调到成都就任市委专职副书记,他掏了一大笔赞助。 作为回报,李常德必然要帮姚炳华赚钱,也帮他安排更多的赚钱机会,只有让姚炳华不停地赚钱,他才能随心所欲地用。 姚炳华犹豫了两秒,又望了一眼李常德,随后迅速起身,笑着走到陆承伟的身侧,低下身子,手中的白酒杯递到陆承伟的酒杯旁。 “陆总,炳华能结识您,这是炳华的荣幸,过多的客套我就不说了,以后陆总要是有需要炳华的地方,尽管言声,炳华也一定竭尽全力,我敬您。” 在大连,姚炳华是华哥,在省内也有名号,但在成都不行,尤其是在陆承伟的面前,必须收起一切姿态,即便他的年纪远大于陆承伟,也只能卑微屈膝。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姚炳华能够白手起家的原因。 李常德说的没错,面子是假的,虚的,只有强过对手的时候,才有资格讲面子,否则就要低头做人。 陆承伟并没有理睬姚炳华,转头跟沈重山碰了一下酒杯,说道:“沈叔儿,谢你给面子,你是基建项目的总负责人,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能勉强,对吧?” 自从陆承伟跟罗茜确立了情侣关系后,与沈渝的关系也就更近了一层,沈重山跟着沾光,成了陆承伟口中的“沈叔儿”。 其实,这里面也有苏江北的原因。 因为谣言的源头就在陆承伟这里,罗茜为此没少抱怨他,陆承伟也觉得有点对不起沈渝,尤其是对不住苏江北,再加上之前苏江北一直在帮沈重山脱困,他也就把这份歉意转为对沈重山的客气。 沈重山明白,陆承伟是故意这样做,是对李常德的不满。 这杯酒应该是李常德主动敬过来,姚炳华跟着随一杯,这样才能体现出主次分明。 然而,李常德似乎是想抖威风,不仅话里呛陆承伟,还让姚炳华替他敬酒,这种做法肯定不妥。陆承伟自然不会给他面子,更不可能把这个面子给姚炳华。 沈重山看得出来,姚炳华刚才的犹豫应该就是考虑到这一层。 不过,陆承伟可以慢待姚炳华,沈重山却不能,因为姚炳华的背后是李常德,沧浪金融集团就在成都,大部分的业务都在省内,没必要得罪李常德。 “陆总说笑了,但既然陆总这样说了,我就托大一次,抢了这份脸面。” 沈重山站起身,隔着陆承伟,与姚炳华的酒杯碰了一下,继续笑道:“炳华老弟,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就要互帮互助,要为常德书记长脸,更要跟着陆总多赚钱,来,我陪你喝一杯。” 沈重山是老江湖,姚炳华也是如此。 两个人的脾气虽有差异,却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混出来的人,只要一搭腔,就能感觉出对方的江湖气,彼此间多少还是会有些惺惺相惜的好感,仅此而已。 李常德望了一眼陆承伟,并未顾及他的不满,而是问沈重山:“沈总,市里很重视沧浪金融集团的发展,我听说你们集团的控股股东是云端控股,那家公司的董事长是你的女儿,没错吧?” 沈重山笑着点头:“常德书记真是事无巨细,洞悉无遗,您说的没错,沈渝确实是我的大女儿,娃子比我强多了。” “哎,老子英雄儿好汉,我可听说了,沈总在川渝地区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李常德吹捧了两句,把话题又转回来:“我到成都后,一直留心云端控股的发展,也非常希望成都也能多几个这样大集团公司,助力蓉城的经济发展,最近听说云端控股又上马了新项目,要是能把新项目分出一部分落户到成都就好了。” 市委专职副书记,这个职务的具体职责在于执行上级党组织和工委的决策与部署,以及本机关党建的相关工作。 虽然李全德的工作重点在党建方面,可如果能为市里招商引资一个国家重点大项目,功劳簿上必然要有他的一笔。 这就是政绩,升迁的资本。 第五百二十二章:这小子有一套 “李书记,柳昌儒都没能把云端控股纳为麾下,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另外山城现在是吴梅英在主政,你是打算从她的嘴里夺食吗?别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陆承伟口中的吴梅英,正是重庆的现任市委书记,无论是职务级别还是身世背景,远不是李常德这样一个厅级干部所能比。 吴梅英就任伊始,大抓特抓山城的经济发展,一手促成了云端控股的海外并购项目,并且还对云端控股的经营发展给予了多重的政策性保护与支持。 能有这样的支持,沈渝根本不可能把投资转移到成都,更不可能舍大投小,给李常德当牛做马,更何况还有陆承伟这个根正苗红的公子哥帮衬着,再怎么排也轮不到李常德。 陆承伟不给李常德留一点情面,直接点出他藏在冠冕堂皇之后的小心思。 沈重山当然能听出李常德的意思。 不过,他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僵,赶紧打圆场。 “常德书记呀,有句老话您一定听过,崽儿大了不由爷,我如今只是给娃子打工,根本没有决策权。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常德书记的意思转达给我家丫头,让她尽可能在成都加大投资力度,答谢常德书记的器重。” “哎,我就是随口一说,专职书记不管经济,那是市政府的工作,况且还是挂职,我只是想着为官一任,应该多替成都的经济发展尽些绵薄之力,也能为成都百姓多谋福祉...” 李常德不满陆承伟的狂傲,却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说些官话掩饰尴尬,随后又举起酒杯岔开话题。 和而不同,斗而不破,这是人际交往中的大智慧。 在座的四个人都是人精,也都有这种智慧,即便言语以及态度上有冲突,但碰撞之后依旧会把酒言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提及柳昌儒。 陆承伟想到一件事情,转头跟沈重山轻声嘀咕起来。 “叔儿,江北在高架上被截杀的那个案子破了。” “是柳亚东干的吧?怎么破的?” “也是赶巧,不是说跑了一个嘛,后来那个小子在外地犯事被抓了,在审讯中都供了出来,确实是柳亚东买凶杀人,柳昌儒知道,也审他了,是他让柳亚东找人做掉江北。” “这个浑蛋,比街上的崽娃子还烂。” 沈重山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 “所以,柳亚东被枪杀的案子就跟江北联系起来了。” “什么意思?” 沈重山心下一惊。 “我得到消息,山城市局怀疑是一个叫宁红的女人买凶下的手,说这个宁红跟江北的关系密切,你知道这个女人吗?” “晓得,她是江北的干妈。” “干妈?丫的,社会关系还挺复杂。” 陆承伟笑了起来。 沈重山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陆承伟回道:“现在就是在找证据,也怀疑有可能是江北亲自干的,我觉得不太像,但应该与他有关,他彻底没影之前,曾跟我说过一嘴,让我帮着留意一下,我当时就觉得有猫腻。” 沈重山早就猜到柳亚东的死一定跟苏江北有关,也猜到是宁红找人干的,听到陆承伟如此说,紧张地问:“市局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暂时没有,听说还在查呢。” “那...” 沈重山皱了皱眉,望着陆承伟。 “你不用看我,没有实证,我去干预什么?没事找事吗?” 说着,陆承伟又笑道:“要不这样吧,你姑娘不是想找江北嘛,那就让重庆警方发全国通缉令,就算他藏在石头缝里都能把他逮回来。” “不成不成。” 沈重山连连摆手,叹了一口气:“不能再乱折腾了...” 想着女儿的中度抑郁症,沈重山坚决反对这个荒唐的建议,。 能把苏江北找回来固然是好,可中间一旦出了岔子,被判了刑,幺儿就不要活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被李常德和姚炳华听到。 李常德听过一些关于勋贵子弟的肮脏事,也晓得法律在这类人的眼里连鞋垫都不如,因此也懒得听,也根本不入心。 姚炳华却不然。 因为他听到“宁红”两个字,即刻有所猜测,觉得这个“江北”应该就是苏江北。 没想到苏江北这么有背景,竟然跟陆承伟相识,而且还与沈重山的关系非同一般。 散局的时候,姚炳华走在最后。 “常德书记,慢走!” “陆总,改日再聚,还望陆总赏脸。” “沈大哥,请留步。” 当沈重山要上车时,姚炳华喊住他,并将一个挺沉的纸袋子递给沈重山,说是拜码头的一点孝敬。 沈重山瞅了一眼,是四块分量不轻的金砖。 随后,姚炳华又让赵旭东把一个旅行箱递给沈重山,请沈重山转交给陆承伟。 沈重山估计里面应该是现金,也就应承了下来,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乘车离开。 姚炳华望着沈重山离开,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问身边的赵旭东:“旭东,苏江北杀过人吗?” “啊?” 赵旭东被问得莫名其妙,摇头否认:“没有啊,好好的,他杀谁?再说江北不是江湖人,怎么可能会杀人?华哥,有什么事吗?” 姚炳华一笑:“没什么,刚才喝酒的时候,听陆承伟跟沈重山闲聊,说起一个叫柳亚东的人被枪杀的案子,你知道吗?” “晓得。” 赵旭东低头也点一根烟。 姚炳华抽着烟望向赵旭东:“期间提到苏江北,可能是他,又或许是我听错了。” 赵旭东一惊,抬头时,看到姚炳华正盯着他。 “旭东,你杀了柳亚东,是不是?” “是,我不瞒你,是我做的。” 赵旭东坦然承认,问道:“华哥,是警方有眉目了吗?” 姚炳华点了点头:“听陆承伟的意思,好像是这样,他还提到宁红,说警方怀疑是她买凶杀人,替苏江北报仇。” “哦...” 赵旭东沉默了几秒,转身想走,被姚炳华一把拉住。 “干什么?” “我回重庆自首,这样就跟红姐没关系了。” “扯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就算真的被查到证据,那个陆承伟会帮忙,实在不行,我送你俩出去,去海参崴捞海参。” 姚炳华在海参崴有一个海鲜加工基地,还养着捕捞船队,藏两个人绝对没问题,而且还能活得有滋有味。 随后,姚炳华又好奇地问道:“旭东,苏江北是怎么跟陆承伟认识的?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好像很不错,还有沈重山,他跟苏江北是什么关系?” “陆承伟?” 赵旭东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从未听苏江北和红姐说过这个人,也就是跟你来成都,听你说起,才晓得这号人,至于沈重山...” 赵旭东苦笑了一下,感慨道:“这个关系还真不好说,江北以前跟沈重山是仇人,后来因为爱上沈重山的女儿,这个仇也就散了,再后来,江北和沈重山的女儿莫名其妙地分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红姐没跟我说。” “沈重山的女儿?” “对呀,就是云端控股的老板,沈渝。” “苏江北是沈渝的男朋友?” 因为承建的项目归属于云端控股集团,姚炳华大致了解一下云端控股的情况,也就清楚了这家集团公司的实力,绝非是他所能比拟。 真没想到,苏江北的前女友竟然是一个超级富婆。 这小子,有一套呀! 第五百二十三章:走过你身边的旅行者 “其实吧,那个云端控股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跟江北有很大的关系。我听红姐说,云端控股的前身是一家小公司,苏江北是公司元老,后来发展起来了,江北成为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就连沧浪金融集团的前身也曾是他一手打造的公司。” 姚炳华的吃惊,让赵旭东觉得似乎有点别的意思,也就认为有必要替苏江北解释两句,并非人人都是吃软饭的。 “曾是?这是什么意思?” “红姐说,沈渝跟江北闹别扭的时候,江北为了哄沈渝,把所有股权都给了沈渝,所以只能说曾是了。” 赵旭东颇为感慨地笑了笑,觉得苏江北也算是一个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都不顾的爷们。 “无偿转让?” “嗯,说是这样,红姐在背后还埋怨过,说江北太憨了。” “憨?这哪儿是憨呐,这是疯了!” 对于苏江北的任性,姚炳华很不理解。 把全部身价都给人,最后竟然还分手了,这不是任性还能是什么?换做是他,绝不可能这样做这样的傻事。 不过,通过赵旭东的讲述,姚炳华对苏江北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发觉苏江北确实是一个人物。 另外,他还听妻子在电话里说,女儿回大连注册了两个新公司,还要扩大民宿的门店,争取两三年内上市,这些都是苏江北给出的主意。 因此,姚炳华有了一个想法,觉得如果能把苏江北留在身边,保不齐就能帮上大忙。 云南,大理,喜洲镇。 位于喜洲环海西路有一个自然村,叫桃源村。 桃源村是一个宁静、质朴的白族村庄,东接洱海,南邻周城,西望便能看到苍山云弄峰,距离大理有名的蝴蝶泉仅有一公里的路程。 “对了,杨姐,这是您与我们旅宿发展有限公司合作的合同文书,过后您看一下,不着急签约,如果有疑议,可以随时联系我。” 临近桃源码头的一栋旧宅子里,苏江北将合同文本文书递给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又继续讲解设计图稿。 “这些变动不会影响到房子主体结构,我们只是会在细节上有所修改,比如这个外立面,会采用桃源当地的石材,请当地匠人手凿打制,这样就能让整座建筑呈现出沉稳低调,质朴自然的风格,更贴近自然。” “嗯,看起来很不错,小苏,如果采用石材大面积贴合墙体,会不会增加墙体的负重?” 房主杨女士端详着效果图,很喜欢这种粗粝的肌理风格,只是担心额外的负重影响到老宅的使用寿命。 一旁,姚锦怡从包里取出另一份监测材料,说道:“杨姐,您放心,公司的设计团队已经做过全面测试,这是测试结果,您看一下,结果证明不会有影响,而且我们会在关键部位额外添加支撑点,绝不会给房子的主体带来任何损伤。” 听到这个回答,杨女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一张效果图说道:“这个飞翼设计,我好喜欢,起落在屋顶,恰好能与原本的飞檐翘角相呼应,有点像风帆,还挺像一只展翼的飞鸟。” 苏江北笑道:“杨姐,您说得没错,这就是我们的设计构想,亦帆亦鸟,象征着自由,也意味着向往,由此延展出对居与旅的想象。” “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 杨女士赞同苏江北的说法,拿起那份合同文稿,说道:“苏总,姚总,原则上我同意与你们公司的这个合作,我会找人帮忙看一下这份合同,如果没有异议,我会签字,我也是真心想与你们合作。” 杨女士是大理白族的本地人,在市里做服装设计工作,这座老宅是家里的祖宅,平时都空着。 苏江北笑道:“杨姐,我们非常感谢您的认同,也非常感谢您能把知风、知云、知万物四季的享受分享给未来那些新朋友,这里是您的故乡,以后也会成为许多人难以忘却的情怀。” 半个小时后,苏江北和姚锦怡走出宅子的大门,与杨女士挥手告别。因为村道窄,车子无法进村,只能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两人需要沿着环海西路步行过去。 从大连返回后,苏江北和姚锦怡便忙碌起来,在实施众筹方案的同时,两人又开车几乎跑遍了大理全境,只为了能找到最适合的房址。 桃源村的这栋宅子是杨女士主动提出合作。 说来也巧,杨女士曾在沙溪镇的时光驿站住过,也收到了众筹信息,这让她觉得老家的宅子可以利用起来。 “哎,大忽悠,这算是又成了呗?” 行走间,洱海的风吹乱姚锦怡的长发,她抬手随意地挽起,转头笑问苏江北。 苏江北故意板起脸:“说谁大忽悠呢。” 姚锦怡笑着改口:“错了错了,不是大忽悠,是大宝贝,苏江北,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增加门店?” 苏江北笑道:“很简单呀,看你想用哪种思维来发展公司。” 姚锦怡不解:“什么意思?” 苏江北解释道:“通常情况下,做旅宿大致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自己买或租房子,开多少门店,就要在这方面投入多少相应的资金,这类资金的数目不小,需要不断地增资与融资。” 姚锦怡点了点头,问:“另一种呢?是什么?” 苏江北停下脚步,低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向风去的方向:“另一种就是做品牌,把你的时光驿站做成知名的旅宿品牌,让每一处门店的产权人都参与进来,就像杨姐这样,让房主成为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分享时光驿站这个品牌所带来的红利,而我们则用后续产生的利润替代前期的投入,提前打通资金的流动性。” 姚锦怡想拿苏江北手里的烟盒,被苏江北一巴掌打开,不满地撅了噘嘴,“切”了一声。 “这种模式的最大好处就是轻资产,轻负债,重现金流,资金的流动性充裕,有利于门店的快速扩张。” 说着,苏江北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抛向身侧不远处的水面,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打响这个品牌,以后的运作模式就会像那些国际知名的酒店管理集团一样,只需输出品牌效应与服务管理即可。” 姚锦怡盘算了一下,说道:“这样预估下来,我们目前新增的三家店的花销并不大,再加上众筹来的资金,完全可以在云南这边再谈几家店,之后就应该走出去了。” 苏江北扔了半截烟,踩灭在沙土里,笑道:“没错,所以我保守估计,顶多两年,你的旅宿发展有限公司就可以去港交所申请上市了。” 说到公司上市,姚锦怡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苏江北,正色地问道:“苏江北,你为什么要让宁红代持锦美投资公司的股份?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说不愿意?另外你可以持有更多,就算你的资金真的不凑手,没有关系的,而不是仅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江北笑着摇头:“不是代持,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红妈的,算是我送她的养老钱,至于为什么不愿意持有...” 话语停顿间,苏江北的视线错过姚锦怡的脸,望向洱海一侧的浅水地带。 那里有很多枯木矗立在水中。 半截枯木,似残垣断壁,又像是某种遗迹,镜像在弯曲的水面,几只海鸥立在枯木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迷失了方向。 “不是不愿意。” 当姚锦怡的视线也望过去时,苏江北继续说道:“大美,锦美投资是你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也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让我暂时能有一个方向感,否则我会不晓得自己应该做什么,要去哪里。” 说着,苏江北指向那几只海鸥:“我就像它们,并不是洱海的主人,只是途径这片海的过客,我也是如此,只是一个孤独的走过你身边的旅行者。” 第五百二十四章:买镯子 “旅行者?” 姚锦怡涩然一笑,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她收回视线,转头望着苏江北,问:“每个人都应该有归宿,即便是最孤独的旅行者,也会有想要停下脚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 苏江北想了一下,摇头说道:“说不清,或许是因为总是止于心痛,怕了,所以不想再找归宿,只想游荡下去。” “哦。” 姚锦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独自朝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转过身,背着手,偏头望着苏江北,大声问道:“哎,你听过这句话吗?世间有太多凑巧,唯独缺一个正好,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没听过,不晓得。” 苏江北明白姚锦怡的意思,摇了摇头。 “不读书不看报,就是孤陋寡闻。” 姚锦怡鄙视了一句,笑道:“那好,如果哪天你找到了你的指南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因为我是你的老板,不提前打离职报告,我会扣你工资的,记住没有?” “没问题!” 苏江北笑着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姚锦怡再次转过身,脸上却没有了笑容。 谈不上伤心,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激荡在胸口。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苏江北不追,姚锦怡不等,像是两个观光的陌生人,距离却始终没有拉长。 随后,苏江北无奈地笑了笑,主动快走几步,来到姚锦怡的身旁,问:“大美,你认识卖玉石翡翠的人吗?” 姚锦怡暗自得意了一小下,回道:“认识啊,李幸运她表哥就做这个生意,喜洲镇里有一个在大理算是比较大的翡翠交易市场,在杨家村,你要是想买,我带你过去看看。” 苏江北问:“你在她表哥那里买过?” 姚锦怡晃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镯:“这个镯子就是在幸运她老表的店里买的,说叫糯化冰种飘花,还买过别的,不能说有多便宜,至少不会被坑。” 苏江北掐住翡翠手镯看了看,又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姚锦怡的手掌宽度,点头说道:“行,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杨家村位于喜洲镇驿站对面,临近洱海路,交易市场的规模确实不小,苏江北跟姚锦怡在市场内东转西拐,最终在一家铺面不大的门头前停下脚步。 “姚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干瘦男人笑呵呵从店里迎出来,跟姚锦怡打招呼的同时,也朝苏江北点头。 “老表,你别叫我老板,这么喊我,我就会觉得你正拎着三尺大刀,随时都要宰我一把,我跟你说啊,你要是敢坑我,我绝饶不了你家幸运。” 说着,姚锦怡走进店内,一屁股坐在茶桌盘,找了一个茶杯,自斟自饮起来,又如同店主般招呼苏江北过来喝茶。 “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每次你来拿货,别说挣钱了,皮都让你扒了一层,以后多给我介绍几个住宿的客人,让我挣点钱。” “表哥”重新泡了一壶滇红,让过苏江北,姚锦怡也向“表哥”介绍了苏江北,三个人闲聊起来。 “老表,他也想买翡翠。” “没问题,兄弟想买什么?” 说话间,“表哥”冲姚锦怡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很明显,是在夸赞姚锦怡有眼光,找的男人够帅气。 姚锦怡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解释,低头喝茶。 “老表,你说送给小娃应该买什么?” 听到苏江北如此问,姚锦怡偏头望向他,有些不解。 “平安锁、平安扣,还有如意,小玉蝉,这些都行,都是小玩意,价格也不贵,我拿给你看看。” “表哥”放下手里的小茶杯,从柜台里拿出几个样品递给苏江北:“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掖着藏着,这些都是边角料做出来的,买不上价,但料子没问题,是真东西。” 苏江北挑了几个,比较了一下,选了一个仿古的镂花平安如意锁,递给姚锦怡看时,视线又落向她手腕上的飘花玉镯。 “老表,这种镯子还有吗?” “有啊,来,这边选。” 小挂饰挣不了几个钱,“表哥”见苏江北有买大货的意思,更加殷勤起来:“这些都是A货,不惨假,这个种水足,是玻璃种的绿飘花,这是白底青,这是春彩...种水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姚锦怡见苏江北真要买手镯,赶紧放下茶杯凑上前,边看边问:“你打算给谁买?你红妈?” 苏江北突然想买小孩子的挂饰,挑得还挺随意,不难猜测,很可能是要送给沈渝的孩子,姚锦怡觉得这样做很好,起码也算是一种释然。 至于为什么买手镯,她不太确定。 所以要问,不是好奇,就是想问,想知道苏江北到底要送给谁,是不是真的打算要释然。 “嗯。” 苏江北应了一声,拿起一个玻璃种的飘花手镯,冲着门口的太阳光观察起里面的纹路。 “大美,你戴一下,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啊?给我吗?” 姚锦怡一愣,不明白苏江北的意思。 “不用了,江北,这镯子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不用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有这个心就行了,你也知道我,不物质。” 话虽这样说,姚锦怡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美滋滋地看着苏江北将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 “大小正好,应该差不多。” 苏江北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把镯子褪了下来,笑道:“想什么呢?就是让你帮我比量一下圈口,你是不物质,可我缺钱啊!” “小气鬼。” 白高兴了,姚锦怡既尴尬又不满,赌气地问“表哥”:“老表,找个一模一样的,我也买。” “表哥”忍住笑:“妹子,你可别诈我,A货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要不你试试这个紫罗兰,也是大几十万的好货,比这个玻璃种飘花差不了多少。” “不一样,不要!” 姚锦怡看也不看,扭头回去喝闷茶。 苏江北看了一眼“表哥”手里的手镯,不由想起麦朵的那支紫罗兰手镯,也暗自比较了一下。 如果这支手镯要大几十万,那么奶奶给麦朵的那个手镯岂不是要值百万,搞不好都能达到千万级别。 这个鬼丫头,数她占的便宜最大。 姚锦怡是在生闷气,但听到苏江北确定要买时,还是重新凑过来,替苏江北砍价,一直砍到“表哥”脸上的肉急速颤抖的时候,才算作罢。 “三十几万的镯子,说买就买,有钱呀!” “还行!” “行你个锤子,苏江北,你不是净身了吗?还说上海的公司破产了,哪来的钱?把狗皮裤衩子送当铺啦?” 回沙溪镇的路上,姚锦怡的余气未消,抓住苏江北曾跟她撒谎这茬儿,一边开车,一边数落苏江北,不经意间把净身出户四个字少说了两个。 苏江北觉得刚才的做法有些不妥,话说得也有些过分,故意装出不满来缓解:“我净你奶奶个爪,那叫净身出户,能不能把话说全喽,晓不晓得你这边少两个字,我的问题有多严重,这是直接让我没了传宗接代的兵器。” 姚锦怡一愣,即刻反应过来,笑着回怼:“你奶奶个爪,有没有谁知道,还兵器呢,搞不好就像黛玉说的那样,就是一个银样镴枪头,再说了,你既然有钱,干嘛总在我面前哭穷?” 苏江北笑道:“废话,你是我老板,你见哪个员工傻乎乎地跑到老板的跟前露富,那不是傻吗?还有啊,你别管什么枪头,能用就行,就是不能缺,不过嘛,你要是喜欢没枪的男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滚!” 一直以来,姚锦怡都觉得自己的嘴皮子不输任何人,可偏偏说不过苏江北,又憋一肚子气,闷声不说话。 不过,车内静了不到三秒。 姚锦怡又开口说道:“苏江北,你甭蒙我,我知道你在上海的那个公司没破产,要不这样,你把我这个公司收购了吧,我也不多要,给几十个亿就行,你再返聘我当总经理,咱俩继续搭伙干,行不行?” “多少?你是不是拿我当冤大头呀!” 说着,苏江北转正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姚锦怡:“姚姐...” 然而,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姚锦怡一脚急刹,转头怒瞪着苏江北:“姓苏的,你奶奶个锤子,你才是窑姐。” 第五百二十五章:发自云南的快递 姚姐变“窑姐”,并不是姚锦怡故意找茬,完全是因为之前就出现过这种谐音上的不妥。 初创时光驿站时,李幸运在私底下一直称呼姚锦怡为姚姐,刚开始姚锦怡没觉得不妥,后来有一次李幸运当着客人的面这样喊她,客人觉得好笑,就当玩笑地指了出来。 从那以后,对于百无禁忌的姚锦怡来说,姚姐这个称呼就成了她最大的忌讳,她勒令李幸运改口叫她锦怡姐,胆敢再喊一声姚姐,立马扣掉当月工资。 没想到,苏江北在无意间触到了这个霉头。 因为急刹车,苏江北被晃了一下,险些从座上呲溜下去。重新坐稳后,也察觉出自己这个本无玩笑的称呼确实会引起歧义,赶紧道歉。 “哎呀,对不起,口误口误,你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喊你一声姐,没留心你这姓...反正你晓得,我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就连玩笑都不是,你懂我,我是正经人,绝不会跟女人开这样的玩笑。” “你正经个爪子,来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几个意思?” 总算扳回一局。 即便知晓苏江北不是开玩笑,也必须要得理不饶人。 姚锦怡动了手,使劲掐着苏江北的大腿,看着苏江北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的样子,她的眼眶里却突然湿润起来。 这是真生气啦? 苏江北忍着疼,继续赔礼道歉:“大美,我真是无心冒犯,别生气,我错了...错了,让你掐,再使点劲也能抗住。” 确实就是一个误会,不应该生气。 但,为什么会难过? 苏江北大概能猜出来。 应该是因为在洱海边说的那些话。 可那是实话,也是一种态度的说明,如果没有可能,就应该提前说出来,免得产生误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姚锦怡松开手,长吁一口气,像是释放了某种情绪。 随后,她笑了起来,在掐过的地方拍了一下:“骗你的,我没生气,跟你闹着玩呢,不过我警告你,以后别惹我这样的女人,东北女孩要是翻了脸,真敢拼命的。” 苏江北苦笑:“不至于,就是一个谐音的误会。” 姚锦怡反驳道:“怎么不至于,别说是谐音,就是正经问话都能引发血案,就像你瞅啥,在你看来,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问句,是带着疑惑的打听,对吧?” “是啊。”苏江北点了点头。 姚锦怡继续道:“可在我们那儿,如果你这样说,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对方一定会说瞅你咋地,接下来可能就要动手了。” “啊?真假?” “当然是真的,所以啊,以后说话一定要走脑子,尤其是跟我说话,必须要在脑瓜子里想好了再说出来,免得挨揍。” 姚锦怡挥了一下拳头,继续说道:“就像什么指南针,什么旅行者,我这儿正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儿十足,你突然给我泼盆冷水,要撒丫子走人,你说是不是很容易挨揍?” “哎...” “你哎个锤子,以后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说完,姚锦怡得意地扬了扬脸,毫不理会苏江北的苦笑。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沙溪镇的方向驶去。 日落时,两人返回沙溪镇的时光驿站。 吃过晚饭,姚锦怡觉得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回房间时,看见苏江北正在阳台里忙活,地上摆着锯短的窄木板条和纸壳箱子,还有一大卷黄胶带,看样子是想通过邮寄的方式把挂坠和手镯送出去。 “哎,大孝子,饭都不吃呀。” “不饿,晚点要是饿了,凑合一口就行。” “找顺丰吧,能快一点,估计顶多一周就到大连了,还有啊,别忘了买邮寄险,那个小平安锁无所谓,也没几个钱,手镯太贵,一旦丢了或是磕碰坏了,会很麻烦。” “嗯,晓得。” 苏江北没抬头,继续钉着木板做支撑盒。 “行,我回屋了,跑了一整天,太乏了,明天还要找陈工研究装修方案,你也早点睡吧,别太晚了。” 刚跨过门槛,姚锦怡停顿了几秒,又转身倚着门框问道:“苏江北,如果你离开,会去哪里?想做什么?” “不知道。” 苏江北停下手里的锤子,认真想了想,抬头说道:“或许会到崇福镇开一个叫“不遇”的小酒馆,有客人忙一会儿,没客人就发一天呆,应该挺不错。” 姚锦怡问:“崇福镇?在哪里?四川吗?” 苏江北又抡起锤子敲打起来:“不是,在浙江桐乡市,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在那里,是一个挺大的老宅子,后来我又把周围的几个小危房买了下来,连在了一起。” “哦,原来在江南烟雨处呀!” 姚锦怡来了兴致,迈出门槛,蹲在苏江北的身边,笑呵呵地说道:“干嘛开酒馆呀,既然连成了片,做成咱们的分店多好,到时候可以分出一块空间,就依你,开一家“不遇”,跟民宿形成配套,以后江南做起规模,你帮我管着江南大区,实在不想帮忙,那你就在“不遇”里待着,你看这样行不?” 苏江北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钉木板,姚锦怡也不走,蹲在原地望着苏江北,等着他的回复。 隔了一会儿,苏江北无奈地点头:“行,等把云南这边搞起来,我们就进江南,我把房子贡献出来,作为你在江南的桥头堡,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姚锦怡欢喜地起身,回屋前,还不忘回头调侃苏江北:“诶哟,可以呀,真没想到你一个重庆瓜娃子,竟然还是江南土财主,我喜欢。” 喜欢什么,姚锦怡自己最清楚,苏江北的回答也让她很满意,心里的失落感就此散去。 近段时间一直在忙,属实是累了。 姚锦怡回屋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直到后半夜被渴醒,发现苏江北的屋里还亮着灯,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她也习惯了,因为苏江北经常如此。 有一次,夜里下起大雨,姚锦怡看到苏江北的屋门没关,就帮他关门,往屋里瞅了一眼,发现苏江北并没睡,而是坐在床上用投影仪看《猫与老鼠》,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那以后,姚锦怡也就懒得再偷看。 因为她知道,苏江北不是在看动画片,只是在找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画面,把自己从痛苦之中慢慢熬出来。 电子商务的出现以及快递业务的发展,确实为人们的生活带了便利,就比如说从云南邮寄的包裹,24小时内便送到了重庆,这在过去很难想象。 晚上,沈渝刚进家门,正在跟外婆一起玩过家家的小念渝立刻冲了过来,不停地喊着“妈妈抱!” “乖乖,今天有没有听话呀?” 沈渝赶紧蹲下,抱起女儿亲了一口。 小念渝张开小胖手,捧着妈妈的脸,嘟嘟着小嘴送给妈妈一个吻,让沈渝的周身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幺儿,鞋柜上有你的快递,你又给娃子买什么了?” “没有呀,最近忙得要死,哪有功夫上网。” 沈渝单手抱着女儿,拿起鞋柜上的快递盒子。 盒子不大,有点重量,被黄胶带缠得左三层右三层,似乎邮寄人很怕破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我在网上购物都是留公司的地址,怎么送家里来了?” 沈渝看了一眼贴在胶带外边的邮寄单。 收件人的信息准确无误,邮寄方的地址却不详细,只能看出是发自云南。 第五百二十六章:一封委屈 “云南?我不记得在那边买过什么呀?” “别管了,赶紧换衣服。” 陆蓉从沈渝的怀里抱过外孙女,问道:“幺儿,吃饭没有?有粉蒸排骨,麦朵拿来的大闸蟹也蒸了几只,都在锅里,你吃一点吧。” “行,我先去冲澡。”沈渝随手将快递盒子扔在鞋柜上,又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走上楼梯。 等她冲完澡下楼时,看到母亲正在拆快递盒子,因为胶带封得太严实,陆蓉不得不找来壁纸刀,小念渝则在外婆身边转来转去,跟着忙活。 “妈,是什么?”沈渝笑了笑,从厨房里端出一只大闸蟹放在餐桌上,边吃边问。 “不晓得,里面还有一个木头盒子,也封着呢,好麻烦呦,到底是撒子东西嘛?你自己买的都忘啦?” “我不记得买过?” “你呀,就是忙糊涂了。” 陆蓉剥去硬纸壳箱子,打开木头盒子,拿开压在上边的泡沫,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方形的扁木盒:“哎哟,这是俄罗斯套娃吗,大盒套小盒的,搞撒子嘛!” 沈渝听到母亲的抱怨,有些好奇,笑着放下手里的大闸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扁木盒子上。 “这...这是翡翠的吧?你买的?” 盒盖被打开时,镂花如意平安锁和玻璃种的飘花玉镯显现在母女俩的面前,陆蓉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女儿。 沈渝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这是撒子?鉴定书?” 陆蓉看到盒盖内侧用透明胶布固定了一张对折的纸,揭了下来,展开后递给沈渝:“妈妈这眼睛花得厉害,不像鉴定书,你看一下写的什么,这镯子的成色可不一般,如果是真货,起码得二三十万,这个小平安锁的成色倒是寻常,挺多也就一两千块钱吧,真不是你买的?” 陆蓉有不少首饰,在这方面也挺有经验,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件东西的价格,她把玉镯和平安锁拿在手里端详,转头时却发现女儿正盯着那张“鉴定书”在流泪,就连抬起手都在微微颤抖。 “乖乖!” 信的开头,“乖乖”两个字被划了三道线,划得小心翼翼,三道线的距离几乎相等,所以看得很清楚。 “对不起,不应该这样称呼你,我已经莫得资格了。” “沈渝,是我,苏江北,你最熟悉的陌生人,本不该打扰你的幸福,可我还是没能忍住。我想,就算是朋友,我也应该把这份迟到的祝福送给你,平安锁是送给你女儿的礼物,我拿走了老房子里的那张照片,如你所愿,你女儿真的非常漂亮,我好羡慕。” 眼泪“吧嗒吧嗒”地打湿了纸面,沈渝赶紧小心地擦拭,生怕看不清苏江北写在后边的话。 “镯子是给你的礼物,是祝福,也是了结一个亏欠,我仔细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没给你买过什么礼物,就连一个最便宜的戒指都没买过,所以,对不起,只能买个镯子补上吧,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纸面上写了很多字,开始的几行写得工整漂亮,越到后边越潦草,似乎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心情的烦躁所致。 “...离开后,我一直试着放下,一直跟自己反复地说,苏江北,振作起来,好好生活,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想念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见面,你必须要承认,人不是为了结果而生,很多时候只是活在瞬间,每一种距离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不要刻意去执着。” 看到这里,沈渝转身跑进厨房,拉紧门,蹲在地上用力捂住嘴,不让哭声从指缝流出来。 “可是,你知道吗?我对你,何止是爱,那是刻进骨子里不可磨灭的执念,即便晓得我们的故事已经落幕,晓得这种坚持毫无意义,可我就是不晓得怎么放下,又怎么可能放下呢?” “...失去了你,我失去了全部,包括我的睡眠,我用了很多方式想找回,想好好睡一觉,做一个会笑的梦。香烟、酒精、药物、拜佛,我都试过,或许你不信,我连看动画片都试过,可依旧没用,有你在的时候,我闭眼就能睡着,没有你,我只能做一个尽量不哭的疯子...” “今天,有人跟我说,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凑巧,唯独缺了一个正好,我当时想说,不是这样的,我就有过太多的正好。” “可是,想一想,我的这些正好可能就是凑巧吧?所以我失去了你,也只能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慢慢熬下去。今年就要过去了,再熬一下,我想明年应该会好一点...” 信的最下方,字迹重新工整起来。 “乖乖,不要再恨我了,也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还想说,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就是找不到如果,所以我只能做一个幸福的旁观者,看着你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去流浪。” 看到最后,沈渝还是哭出了声。 她怕吓到孩子,哭得很小心,很压抑。 不过,虽然泪流满面,心却不痛了。 对于这个快递,陆蓉本来就有些猜测,看到女儿流泪,也就确定了这个猜测。 因此,沈渝哭着冲进厨房时,她并没有过于担心地跟过去。直到听见哭声,她才抱着小念渝站在厨房的门外。 “小渝啊,快递是不是江北寄来的?那是他写你的信吗?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呀?” “嘎嘎,妈妈为撒子哭呀?是我不乖,惹妈妈生气了吗?” 沈渝听到女儿的声音,赶紧止住哭声,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开门走了出来,抱过女儿,笑着亲了一下:“宝宝最乖了,啷个会惹妈妈生气呢,妈妈没有哭,妈妈是高兴,是在偷偷地笑。” 随后,她又说道:“妈,是江北写给我的信,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 “他到底怎么说的?” “他说爱我,爱在骨子里,抹不掉了,又怕打扰我的幸福,所以不敢找我,只能到处流浪。” “这个憨娃子,就是误会,回来见一面,事情也就说清楚了,躲撒子嘛,害得念渝到现在都没见过爸爸。” 陆蓉苦叹,心疼女儿,心疼外孙女,也心疼苏江北。 “妈,都是我不对,每次气的时候,总是把江北往最坏里想,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沈渝又红了眼眶:“我总觉得自己最懂他,其实还是不懂,他爱我,爱得小心翼翼,爱到了自卑,宁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自己的肚子里,也不肯让我尝到一点苦,这次是真的抗不住了,所以跟我诉苦呢。” 陆蓉苦笑地摇了摇头:“傻孩子,你真的不懂他,他不是抗不住,是太爱你,如果真的抗不住,他就不会给你买手镯,更不会给你写这封信,他会彻底忘了你的,你知不知道呀!” 沈渝一愣。 “唉!江北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心里又背负了那么多的仇恨,总会跟别人有些不同。” 陆蓉轻叹了一声,感慨道:“他最渴望能得到爱,也必然会对所爱之人小心翼翼,不能把这种小心翼翼称为自卑,只能说是因为太爱,太怕伤害的胆怯,男人会因为真爱而胆怯,女人会因为真爱而勇敢,所以你必须要理解现在的江北。” 沈渝点了点头。 随后,她紧贴着女儿的脸蛋,笑道:“乖乖,爸爸说,从没给我们买过礼物,理亏了,就给宝宝买了平安锁,给妈妈买了镯子当作赔罪,爸爸是最小气、最小心眼儿的爸爸,乖乖说,是不是呀?” 第五百二十七章:爱对了人 平时,小念渝很爱说“爸爸”这两个字,也爱看爸爸的照片。 不过,孩子对爸爸两个字的真实感受却很陌生,听到妈妈的问话,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因为她真的不晓得爸爸喜不喜她,是不是像妈妈一样爱她。 “别跟孩子说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江北还理亏?” 陆蓉抱过小念渝,埋怨地拍了女儿一巴掌:“他就差把身上的衣服都脱给你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样?就连你爸都做不到,说人家小气,丧不丧良心呀!快去,去把脸洗一洗,猫一声狗一声,一会哭,一会笑,疯子一样。” “就说他小气,他就是小心眼儿!” 沈渝故意犟嘴,笑着走进洗手间。 “乖乖,莫听你妈妈乱说,乖乖的爸爸可不是小气的爸爸,也不是小心眼儿,他是天底下最大方的男人,最爱你妈妈,也最爱乖乖喽!” 小念渝似懂非懂,奶声奶气地问:“嘎嘎,我爸爸为撒子要去流浪?他是流浪的猫咪吗?他去了撒子地方?为撒子一直不来看我呀?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呀?嘎嘎,我们去找爸爸好吗?等找了,我就打他的小屁屁,看他还淘不淘气。” 陆蓉笑了起来:“哈哈,你这小娃子,要笑死嘎嘎嘛...” 自从有了外孙女,陆蓉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每天只有开心,也经常会被小念渝逗得哈哈大笑。 另外,沈渝未婚生子,总会有些流言蜚语,陆蓉不在乎,女儿行得正,坐得端,虽然未婚生子成了单身妈妈,却是有原因的,否则会比任何人都幸福,谁喜欢乱嚼舌根子,那就让她们说去。 “是呀,他就是走丢了。” 沈渝走出洗手间,点着女儿的小鼻头,笑道:“你爸爸呀,就是一只淘气的憨猫咪,等爸爸回来后,念渝要批评他,不准他再乱跑,记住没有,要是还不听话,念渝就打他的小屁屁。” 心病尚需心药医。 苏江北的一封信让沈渝泪流满面,却也医好了她的心病,许久不见的笑容重新浮在脸上,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因为她知道,苏江北没有变。 还是那个值得她用心爱,值得让她等待的男人。 那些照片不代表什么,也不能说明什么。 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她还在苏江北的心里,占得满满的,那就没人能从她的手里夺走苏江北,他也一定会回来。 前段时间,沈渝在极度失眠的状态下,始终纠结一个问题,如何在没有苏江北的情况下快乐起来,这个问题也让她质疑起自己在感情上的执着。 为什么会舍不得苏江北?为什么要这样爱他? 经过无数个夜里的辗转反侧,沈渝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她爱对了人。 那么,爱对了人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很简单,并不是这个人有多么优秀,而是在他面前不需要成为更好,不需要太过于独立懂事,更不用隐忍受委屈。 可以胡闹,可以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可以简简单单地做成自己。无论怎样,他都会全部接受,素颜的样子,精致的样子,狰狞的样子,温婉的样子,他都喜欢。 他会治愈你的敏感,治愈你的脆弱,治愈你的内心。 苏江北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沈渝才放不下。 心结解开了,精神头必定会不一样。 “妈,晚上您在帮我带一下念渝,我想找麦朵坐一会儿。” 沈渝不仅把刚才吃了一半的大闸蟹吃完,还喝了一杯红酒,觉得不尽兴,便给尚未离开重庆的麦朵打电话,约她出来喝几杯。 “去吧,别再喝醉了。” 陆蓉晓得女儿这次不是借酒消愁,也就不再拦着。 麦朵接到沈渝的电话时,以为沈渝又想买醉诉苦,自然不能推辞,于是又给罗茜打电话,喊她出来陪沈渝再疯一晚上。 “这次去哪儿呀?” 罗茜恰好也在重庆,当然要义不容辞地陪好姐妹。 以往,想疯一下,晚安·重庆是不二之选,如今只能找别的酒吧。太闹的地方就乱,三个女人早不是爱胡闹的小丫头,就连麦朵也已经成熟到不习惯那种夜店了。 麦朵没想到好去处,问罗茜:“你有好的推荐吗?估计她还得哭,咱们得找一个安静点,人不多的地方,不然会被笑话死。” 罗茜想了想,在电话里说道:“我倒是有个地方,在渝北红锦大道的一个老小区里,店主是一个嬢嬢,我以前去过几次,挺不错。” “不是小吃铺吧?” “当然不是,虽然地方不大,但确实是酒馆,什么酒都有,唯独没有假酒,放心喝。” “行,就这么定了,我去接沈渝,顺便看一眼我大侄女,你直接过去,然后发定位给我。” 沈渝给苏江北生了孩子,麦朵不可能再有其他想法,况且这件事情落到这种局面,与她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如果再伤害沈渝,那将是最卑劣的行径。 麦朵对苏念渝很上心,因为小念渝是苏阳哥哥的亲生骨肉,她就是孩子的姑姑,买衣服送礼物是常事,没几天就会从上海往重庆邮寄好大的包裹,什么都买。 罗茜所说的小酒馆开在一棵蓝花楹树后。 正值冬季,蓝花楹树的叶子落了不少,稍显光秃,但在春天还会开满蓝紫色的花,如同在绝望中等待的爱情。 小酒馆的招牌上写着popo,店面不大,店内的空间也不大,店主确实是一位年近古稀的婆婆。 沈渝和麦朵赶到时,小酒馆里并无其他客人,罗茜正坐在吧台里喝着热饮,跟店主婆婆闲聊,看起来跟婆婆很熟络。 “嬢嬢,她俩是我最好的闺蜜...” 罗茜刚想介绍一下,没想到店主婆婆竟然认出沈渝和麦朵,就连沈渝的公司名称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这是一个紧跟社会潮流的老人。 说话时,老人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当麦朵将顺路买给沈渝的花束送给老人时,老人的笑容更如少女般灿烂。 当下社会就是一个充满焦虑的杂货铺子。 每个人都会在这个杂货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焦虑,这些焦虑看似各式各样,实质上都是意志与躯壳的落差。 然而,沈渝从老人的神情里看不出丝毫焦虑,只有平淡,简单与从容,这是阅历沉淀之后升华而出的豁达。 “喝撒子?” 三人坐在临窗的桌子,罗茜盯着沈渝,又看了一眼麦朵,觉得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儿。尤其是沈渝,根本不像出来发泄的样子,更像是有什么喜事,从进门开始,嘴角的弧度就没有落下过。 “随便,小朵说你常来,看你也熟悉,你的地盘你做主。” “外边挺凉吧?我给你们一个推荐,先喝一杯热红酒,再品尝其他的精酿,怎么样?” 店主婆婆先给出一个建议。 沈渝挺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店主婆婆的亲切,笑着点头:“好的,那就麻烦嬢嬢了。” 阿婆的话不多,送上热好的红酒后便坐在吧台里,像小姑娘一样支着下巴,看着沈渝三人喝酒聊天,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 第五百二十八章:百味杂陈的爱情 “哎,撒子情况?” 情绪不对头,罗茜必须得问明白,否则无法确定今晚的喝法。 “什么?” 沈渝故作不解:“就是想喝酒呗,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 麦朵笑着反驳:“鬼扯呦,上次刚刚喝过,我和茜茜姐差一点吐死在马桶里,还说没人陪你喝酒?今晚好了,不用再那样喝了。” 所谓的上次,就是麦朵从上海赶来重庆的那天晚上,也是她们三个人。麦朵的酒量一般,罗茜和沈渝却是两个酒桶,罗茜都喝吐了,沈渝自然也一样,麦朵就更别提了。 喝酒讲究情绪。 沈渝那晚的情绪极差,因此也就传染给麦朵和罗茜,以至于三个女人在沈渝的别墅里喝得烂醉,一想起来,麦朵都觉得胃里还在火烧火燎。 “不是说喝酒,是问你笑撒子?” 罗茜刚问完,不等回答,一把拉过沈渝的右手,捏住她手腕上的玻璃种飘花玉镯,好奇地问:“这镯子从未见你戴过,种水不错嘛,很值些银子,新买的?” 沈渝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罗茜又问:“别人送的?男人?” 沈渝笑着点头。 罗茜诧异,望了一眼麦朵,又蹙眉地问沈渝:“撒子意思?你这是悲极大悟,另觅新欢啦?真不要苏江北啦?” 不是说非苏江北不可,关键都是误会,况且还是沈渝的任性在先,两人要是真就这样散了,罗茜觉得太可惜,也是为苏江北抱不平。 沈渝抽回手腕,故意说道:“你管我呢,别乱碰,贵着呢!” 麦朵跟着笑道:“茜茜姐,可别乱摸,要是把那点翠绿飘花摸掉了,咱们可赔不起。” “有多贵呀!” 罗茜又拉过沈渝的手腕,使劲在玉镯的表面摸了几下,继而又故作不满地挖了一眼麦朵:“你高兴个锤子,她不要了,归你了,就乐呵呗?真把苏江北当皮球踢呀!” “归我不行吗?反正我有苏家的官方认证。” 说着,麦朵撸起衣袖抖了一下手腕,炫耀起自己的紫罗兰手镯,灯光下,玉镯色彩艳丽,晶莹剔透,确实比沈渝的飘花玉镯高了好几个档次。 沈渝看得眼馋,笑着拍了一下满脸得意的麦朵:“你讨不讨厌,便宜都让你占了,我这个正牌却撒子都没得到,你还敢臭显摆。” 麦朵反驳:“不对呀,翠牌项链不是吗,那也是奶奶传下来的,那可是苏家媳妇的正宗传承。” 沈渝从领口掏出翠牌项链,笑着故意问:“是这个吗?” 哎呦,不对头,绝绝的不对头。 如果沈渝真的放弃苏江北,另谋新欢,麦朵绝不会是这个态度,沈渝也不能如此嘚瑟,一定是有了苏江北的新消息,搞不好这个镯子就是苏江北给买的。 罗茜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哎,你们两个哈儿,撒子嘛?欺负我没有呗?我这玩意也不便宜呀!” 罗茜的手腕上确实没有镯子,可她戴的百达翡丽手表虽然比不上麦朵的紫罗兰玉镯,却比沈渝的玻璃种飘花玉镯要贵好多,值得炫耀。 好的情绪同样会传染,三个女人也同时笑了起来。 说起来,真的不是炫耀,也没有炫耀的必要,只是快乐的分享,沈渝要把内心涌出的欢愉分享给好姐妹,麦朵和罗茜也就跟着她一起开心。 果然没有猜错,真是苏江北买的。 罗茜多有感慨:“苏江北这个憨货,镯子都能买,就不敢回来亲手送给你吗?就算你成了别人的女人,见一面又能如何,我要是他,绝对不能让你舒坦了,一定施展魅力重续旧情,跟你做个地下鸳鸯,然后再甩了你。” “哎,啷个恶毒,你还是我闺蜜吗?” 沈渝表示不满,又得意地笑道:“我的江北绝不是那样的男人,也绝不会伤害我,他只会爱我,信里都说了,爱到骨子里,没有了我,他只能做一个尽量不哭的疯子,一个四处漂泊的流浪者。” “真假?他真这么说的?” 罗茜啧啧两声,继续道:“唉,说别的都是假的,苏江北这个男人真心不错,他就是一个爱的傻瓜,好在他爱对了人。” 说着,罗茜感叹地笑了笑:“说他傻瓜也不对,因为爱他的人总是对的,傻瓜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真心,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吧。” 这番话算是有所指,当初的夏澜,之后的麦朵,再到沈渝,甚至也包括罗茜自己,从没有想过要骗苏江北,只是想对他好。 “那他到底撒子时候回来?” “不晓得,我也不急了,总有一天他会熬不住,就会回来。” 沈渝有这个自信,而且还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虽然信里没有一句埋怨和质问,但沈渝能看出信里的每个字都透着不甘。 既然如此,注定在某一个时刻,苏江北会站在她的面前,求一个答复来彻底死心,到那时,沈渝会死死地栓住他,一辈子都不放手。 麦朵有点担心:“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要是老了,啷个办呦。” 罗茜故意调侃道:“是呀,没个时间,真要是等他老到拄拐了才来找你,撒子都不能做了,辣么大的年纪,手脚都不利索了,搞不好裤头还没脱到一半,陈年的公粮还没交呢,“咣当”就扎你怀里game over了,你正上劲儿呢,他没了,你说憋不憋屈,哈哈...” 说完,罗茜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 麦朵笑得险些将刚喝进嘴里的酒喷出来。 沈渝则被气笑,不甘示弱地反击:“我乐意,我就喜欢憋屈,你管得着吗,你说的老色狼可不是苏江北,我家江北龙精虎猛,看你家陆承伟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也不用拄拐,照现在的速度,没几年就能让你把“粮库”搬空了。” 罗茜笑道:“这个你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涸泽而渔。” 麦朵没法插这种话,只能笑问:“茜茜姐,你和公子哥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渝收起玩笑,跟着说道:“是呀,既然确定了,那就结婚吧,陆承伟对你挺不错,你就别抻着人家了。” 罗茜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想抻他,总感觉好像差点什么。” 沈渝问:“差什么?对你还不够好吗?” 罗茜想了想,再次摇头:“不是,我也说不清,其实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对我确实不错,也为我做了很多事,可以说挺爱我,但我就是觉得我和他之间有距离感,不像你跟苏江北,你们之间的爱是贴合的,撕都撕不开。” 说着,罗茜望着沈渝和麦朵,笑了一下:“或许你们会觉得我在矫情,我真的不是矫情,也过了矫情的年纪,我就是想爱的简单一点,舒服自在一点,而不是因为他为我做了什么,我就要感恩戴德地去爱他,嫁给他,我觉得这不能叫爱情,只能算是一种交换。” 沈渝想了一下,也就理解了罗茜的心态。 陆承伟的家世显赫,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是在感情的付出之中,或多或少也会流露出来,这就很可能会给罗茜造成某些压力,也会让她产生一种附庸感的错觉。 虽然罗茜长得娇俏,有些像江南小女子,可骨子里还是典型的重庆女人性格,改不了的自强与倔强,所以她会不习惯这种感觉,也就必然会对存在身份差的爱情有所迟疑。 爱情并非只有甜蜜。 如果准确地形容,爱情应该是一锅百味杂陈的汤,每个人尝到的口感都不一样,所以也就不会有完全相同的爱情。 罗茜想要简单舒服的爱情,觉得沈渝和苏江北的爱情就是如此,可到底是不是这样呢,其实她清楚,如果真是这样,沈渝和苏江北之间的爱情不会搞成现在这种局面,不会分开这么久。 因此,每一段爱情都有各自的酸甜苦辣,也有眼泪的咸。 应对好了,会成为陈年的精酿。 不好,只能成为苦涩的记忆。 第五百二十九章:畅快的夜 心境变了,聊天的内容就会不同。 对于爱情,正在奔赴的人永远没有过来人理解的更深刻。 罗茜向店主婆婆请教。 婆婆笑道:“你要问我,我还真说不明白,我们这代人呀,大多都是先结婚,再一点点培养感情,所以呢,我不太懂什么叫爱情,也很少去想,我只晓得,如果懂了太多道理,就会失去本该有的快乐,爱情也许就是这样,就在懵懂之间,需要慢慢品,没必要一下子想得太真亮儿。” 老人这番话,似乎没有说清爱情的实质,又好像说明白了, 并非是说在感情上应该难得糊涂。 可过于清醒的人,又好在哪里呢? 无论是人生还是爱情,欢喜的总是一步步,如此才能画出各自的朝与暮,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如果是开心的,脚下的路怎么走都可以,永远不需要回首反思,爱情就是如此。 “沈渝,那个照片里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呀?” 罗茜并不是想戳沈渝的心窝子,实在是因为过于好奇,反正沈渝已经彻底释然了,稍微戳一下也无妨。 沈渝确实不在意了,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又在哪里认识的妹妹,你也晓得,苏江北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处认妹子。” 话刚说完,沈渝冲着麦朵挑了一下眉毛,笑了起来。 麦朵当然要有反应:“哎,说谁呢,我跟苏江北是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了,比你早多了,才不是后认的呢。” 罗茜笑着揶揄麦朵:“哎,妹子,你是跟苏江北一起光屁股...” 不等罗茜说完,麦朵赶紧纠正:“是说认识的时间,你别缺斤短两地说话,很容易打翻某个醋坛子。” “对对,说青梅竹马没错吧!” 罗茜笑着继续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替你惋惜。” 麦朵有所猜测,故意问:“你惋惜撒子?” 沈渝露出威胁之态:“是呀,你想说什么?” 罗茜憋住笑,转着手里的红酒杯,故作感慨地说道:“你说啊,本来你跟苏江北是在光屁股的年纪就认识了,本应该继续玩下去,可为撒子到后来,人家跟沈渝在一起玩光屁股了,不带你了,你说多气人呀!” 这话说得真叫一个弯弯绕。 一开始,麦朵还以为罗茜是在替她抱打不平,然而脑电波一个碰触后,她就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光屁股”完全是两个意思,后者完全与虎狼之词勾肩搭背,这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能瞪着眼睛气笑了起来。 沈渝掐住罗茜的胳膊,笑骂道:“你这个死东西,一张嘴就冒不出好话,要不要以后我带着你玩呀。” 罗茜笑着拨拉沈渝的手:“不必了,我怕你家那颤颤巍巍的货,还没巫山云雨呢,脑壳子一歪倒地上。” 说着,罗茜还故意摆出一副痴呆垂死的动作,逗得沈渝和麦朵哈哈大笑,就连吧台里的店主婆婆也跟着笑起来。 说到照片里的女孩子,话题也就扯到了林晶的身上。 罗茜收起玩笑,忿忿不平地说道:“她把照片发给你,就没怀什么好心思,以后别搭理这种人,以后她要是再敢做这种缺德事,我非让承伟收拾她。” 麦朵对林晶不熟悉,只是听说过这个女人,说道:“她在杭州有一家投资公司,在上海也有业务,我记得花妹跟我说过一个项目,好像林晶的公司也想跟投。” 云端控股集团下边也有投资公司,有相关人员负责,沈渝作为集团董事长,很少过问细节,也就随口问道:“什么项目?” 麦朵说道:“一个新起的旅宿酒店项目,我看过调研报告,对这个项目的创立理念很有感觉,叫...” 想了一下,麦朵继续道“哦,叫逃离者的精神飞地,民宿的选址与装潢设计也很有风格,现在的业务范围主要在云南省内,已经开了四家店,计划在短期内走出云南,会在几处选定的城市开设店面以及进行品牌推广。” 麦朵很聪明。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陪在苏江北的身边,她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履历,或是在盛裕集团当一个意气风发的管理者,或是自主创业,成为像沈渝和罗茜一样的经营者,又或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在政府机关或是某个高校找一份清闲的工作。 然而,她为了苏江北,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却也同样成功了,但最后,苏江北还是将她拉回本应属于她的轨道上。 麦朵依旧做得很好。 罗茜满脑子生意经,只要有赚钱的机会,从不放过,赶忙问麦朵:“你是想做天使投吗?那个项目的回报率怎么样?稳妥吗?” 麦朵回道:“有这个想法,大头跟我说,过几天会找对方的创始人聊一次,项目创始人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很有想法。那项目的资本运作方式也比较独特,采用了虚拟股份众筹的模式,目前来看似乎并不缺资金,但从项目的扩张进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想在短时间内登录二级资本市场,如果运作好,回报率不会低,也算是稳妥。” “哦,想上市。” 罗茜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沈渝,意在征求看法。 沈渝想了一下,说道:“据我了解,现在的民宿经营非常多,像雨后春笋一样都冒出来了,知名酒店在做,像小朵说的这类独行者也在做,到底谁能从这片红海里杀出来,都不好说,关键要看受众人群的定位与认同。” 说着,沈渝笑了一下:“不过,小朵说的这个项目的资本运作方式,倒是让我想起江北以前说过的一套歪理。” 麦朵问:“什么?” 沈渝抿了一口红酒,笑道:“他说无论什么的企业,都应该学达摩,只有做到真正的断舍离,也可能一苇渡江。” 罗茜不解,问道:“撒子意思嘛?” 沈渝解释道:“就是提高轻资产的意识,尤其是民营工业企业,必须要尽可能以技术发展来替换资产的无序堆积,资产由重变轻,负债必然会相应减少,于此同时,现金流也会得到改善,企业的经营就能保持在良好的财务状态下,只有财务状况良好,企业的发展才稳妥,才会抓住更多的发展机会。” 麦朵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沈渝笑着补充:“市里为什么会把海外并购的项目交给云端控股来做,一是因为云端控股有技术和人才的累积,更主要的是看重了云端控股集团的资产负债表,我的现金流充足,后续的盈利能力也让市领导折服,就算市里没钱了,单凭云端控股集团,也能撑起这个项目。” 罗茜也赞同沈渝的观点:“照你这么说,小朵说的那个项目创世人应该很懂企业管理,又或者她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沈渝点头道:“差不多,投资一个项目,的确要看项目本身的发展前景,但我觉得更应该看重领头人的管理能力和经营智慧,如果领头人稀里糊涂,就算项目再好的发展前景,也能把好项目作废了,这就像领兵打仗的将军,孤勇没用,死得更快。” 之前喝酒,沈渝要么是垂泪不语,要么就是酒醉哭诉,气氛总是处于伤感压抑之中。 今晚大不同,喝酒的滋味也就不一样。 姐妹三人喝了不少,也喝得很畅快。 离开时,三人皆是恰到好处的微醺。 这一夜,沈渝也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五百三十章:不想陷进去 近段时间,苏江北很忙。 谈合作,签合同,培训新员工,定制三家新店的备品用具,买材料,核查每家店的装修进度,反正什么都管,每天都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团团转。 姚锦怡倒是清闲了不少。 她想劝苏江北不用这样累,但始终一个字都没说,因为她知道没用,劝不住。 苏江北的这个忙碌就是一种发泄,跟他大半夜看无声的《猫和老鼠》一样,都是在刻意地折磨自己,以求能通过这种折磨从另一个折磨里解脱出来。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姚锦怡猜不出来。 夜幕降临,梅里雪山渐渐隐去白日里的神圣与壮美,只留下一个大致的轮廓与星空温柔地对视,星空之下,雾浓顶村也愈发宁静起来,“梅里时光”便矗立在这份宁静的高处。 “梅里时光”是时光驿站在云南境内的第四家店,依旧采用之前的合作模式,改造了一座富有历史人文价值的老建筑。 装修装饰上还是摒弃繁琐,以东方设计美学的视角来重构内观,目光所及,皆是与自然相贴合的淳朴与素雅,再次打造出一个时光的驻留地。 整栋建筑的顶层,设计师利用空地建造了一个观景台,并将这一区域定位为酒吧休闲区,让住店客人可以在休闲中更加贴近自然。 姚锦怡很喜欢这个设计,也给酒吧用了“不遇”这个名字。 落日余晖,皎洁的月光,一杯酒,一座雪山,远离纷繁的人终将会在“不遇”里与渴望相遇。 在“不遇”等待遇见,似有矛盾,却有哲理。 这个世界上,只要等下去,总会有不期而遇。 遇见是归来,所谓不遇,是因为那个人正在跋山涉水,奔你而来,只要你能多一点耐心就好。 门店刚装修完,还没有开门纳客。 今晚,姚锦怡和苏江北过来体验舒适度,也是做最后一次的细节检查。 “这几天,有几家投资公司跟我联系,约我谈一谈投资事项,你说现在要不要跟他们接触?” “可以接触了,时光驿站要走出云南,需要资本的支持。” 姚锦怡站在吧台里,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一杯递给坐在吧台外的苏江北。 “这些资本之所以会主动找上门,是因为时光驿站这个品牌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让他们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苏江北接过姚锦怡递来的红酒,走到面向雪山的落地玻璃前,回头望向姚锦怡,叮嘱道:“接触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在强势的位置,现在不是我们求他们投钱,而是他们跟我们商量如何赚钱,在股权控制上绝不能妥协,更不能跟任何一个投资方签订对赌协议。” 姚锦怡拿着酒杯走到苏江北的身边,问:“你不见?” 苏江北摇了摇头,转身坐进乳白色的单人沙发椅,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我就不见了,像这种商业谈判,以后还是由你亲自负责吧,我尽量不参与。” 这话似乎是在表露逐步退出的意思,姚锦怡蹙眉。 苏江北瞥见姚锦怡的表情,笑道:“哎,大美同学,你是时光驿站的创始人,旅宿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板,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你出面,我只能在你的屁股后面当参谋。” 说着,苏江北摇晃了一下酒杯,故作委屈:“再说了,黄世仁都没你这样的,拉磨的驴也不能连轴转呀,你也不瞅瞅,我都累成什么样了,就不能让我歇一歇吗?” 苏江北确实累瘦了,也是熬瘦了,好在一直在忙碌,否则一定会忧郁出毛病,这也是姚锦怡不劝他的原因。 姚锦怡笑道:“你看看,又抱怨,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由你来当大股东,我绝对没意见。” 苏江北刚要摆手。 姚锦怡又说道:“对吧,你又不同意,那就别怪我把你当作小毛驴使唤,我不是怕那些人坑我嘛,没有你在身边,我这心里就是不托底,一旦让骗子给蒙了呢?你是骗子里的老骗子,得帮我对付他们。” 这话透出了依赖,也是出自姚锦怡的真心话。 一说完,她便望向窗外喝酒,掩饰眼中的少许慌乱与渴望,而这份渴望也绝不是怕被骗那么简单。 距离可能会产生美,更多时候会变成陌生,朝夕相处则不同,很容易摩擦出情感。 苏江北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故意转移话题:“大美,你能不能别乱说,人家是创投,是拿真金白银给你花的天使,各个都像我一样,是高尚、纯粹、有职业道德,脱离低级趣味的圣人,怎么就成骗子啦!” 姚锦怡“啧啧”两声,转过头,拿腔拿调地说道:“呦,大圣人,那行,我就放你几天假,让你好好歇几天,说吧,你想去哪儿玩?还是就在被窝里躺着?” “躺着是不可能了,至于去哪儿玩?” 苏江北想了一下,说道:“我想回崇福老家住几天,顺便把整体格局拍下来发给你,你让设计团队提前规划一下。” 姚锦怡连连摆手:“别别,你先别去,等忙完这几天,我陪你一起过去,让我在你那个老宅里睡几晚,体验一下江南烟雨的滋味。”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哪有江南烟雨。” 苏江北起身走到吧台前倒酒,回头说道:“那行,那我就去趟大连,有段时间没见我红妈了,怪想她的,她也该惦记我。” 姚锦怡赶紧点头:“哎,这个可以呀,你可以在大连多住几天,多陪陪你红妈,我这边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儿,咱们可以电话沟通,你不用着急回来。” 不让苏江北去崇福,姚锦怡还是藏了一点小心思。 上次,她在饭桌上偷听苏江北和宁红的谈话时,曾听宁红提及另外两个女人的名字,似乎那两个女人与苏江北也有感情纠葛。 出于好奇,姚锦怡查了这两个名字。 没查到夏澜,却查到了麦朵,起初不太相信,可从网上的一些小道消息来判断,宁红所说的麦朵很可能就是那个离开娱乐圈的大明星。 因此,姚锦怡怕苏江北跑了。 当下,公司的发展正在紧要关头,一旦苏江北跟那个麦朵勾搭上,抽身而走,或是不再尽心尽力,麻烦可就大了。 姚锦怡想留住苏江北,也一直让自己从这个角度找理由,即便有时候自己都不相信,但她还是倔强地坚持这样想。 究其原因,就是不想陷进去,不想真的爱上这个男人。 因为她清楚,苏江北的心里只有沈渝,很难再爱别的女人,如果自己爱上这个男人,注定没有结局,受伤的也必将是自己。 第五百三十一章:彪悍的东北女人 “喂,除了《猫和老鼠》,你还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柔和的灯光下,姚锦怡与苏江北相对而坐,随意地闲聊,红酒瓶摆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已经少了大半。 “还有...葫芦娃。” “都是老片子,就不能看点符合年龄的?” “什么片子符合年龄?岛国爱情动作片?” 苏江北开了一句玩笑。 “切,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不会。” 姚锦怡甩了一个鄙视,又笑了笑:“你要是真能看就好啦,我也就放心了,苏江北啊,作为朋友,我劝你应该尽快走出来,不要用力地回望,真的会很累。” 苏江北愣了一下,缓缓点头,随后喝光了杯里的酒。 姚锦怡给他添了酒,感慨地说道:“我觉得执念这种东西,并非放不下,关键要看想不想放下,其实一旦放下,你就会发现,再重要的人也都无所谓,人与人总是在不声不响的日子里慢慢告别,会有不舍,习惯了,也就好了...” 苏江北轻轻摇晃着酒杯,静静地听着,随后望着沿着杯壁旋转的酒液,重复了一句:“习惯了,也就好了。” 姚锦怡给与肯定:“是呀,一定会好的,我就是个例子,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就看你想不想把腿抬得更高些。” 苏江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姚锦怡也没有再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喝酒,也都像在思考,偶然会碰一下酒杯,相视一笑,时间在这一刻也似乎安静了下来,不再奔忙赶路。 片刻后,姚锦怡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听你的劝,在想应该迈那条腿。” 苏江北笑着回了一句,继而又正经地说道:“其实我在想啊,重庆有好多过去的银行或是使馆一类的老建筑,保存得非常好,建筑风格也非常漂亮,都是那种复古式的老洋房,我们可以选一家谈下来,把时光驿站开进山城...” 姚锦怡没想到苏江北竟然会主动提出要在重庆开新店,初听起来很像是真的要放下,否则不会去触碰那座让他伤心离开的城市。 然而,仔细想一想,似乎并不是这样,因为他依旧让自己的思维处于劳碌之中,不肯停下来,也就是说,他依旧守着那份执念,等待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翻出来,反复折磨自己。 “行啊,你觉得有价值,那我们就去做。” 说着,姚锦怡放下酒吧,盯着苏江北:“我只跟你提一个要求,既然你已经帮我把一个梦做到了这种程度,又替我画好了一个更大梦,那就不要...突然离开,行吗?” 其实,人与人之间从没有突然,都是想好了才来,想清楚了才走。 姚锦怡明白这个道理。 她想说不要离开,但最终还是加上了“突然”两个字。 想走的人留不住,她也不想勉强去留,只希望苏江北能提前说一声,不要让她用希望等着失望。 苏江北拿着酒杯,故意皱眉望向姚锦怡,又故意曲解姚锦怡的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吗?想让我离开?你这就是打算卸磨杀驴吗?” “当然不想你离开我啦!” 姚锦怡脱口而出,随后又赶紧往回遮掩:“你看啊,现在公司正处于快速扩张阶段,每天多少事呀,你要是哪天撂挑子,我一个人能干过来吗。” 说着,姚锦怡喝了一口酒润嗓子,继续抱委屈:“我本来守着沙溪镇那个店挺好,日子过得也挺悠闲,就是你怂恿我干连锁,鼓动我做什么品牌经营,见天拉着我东跑西颠的,现在好了,我都听你的了,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虽然姚锦怡努力掩饰,想要以公司发展的角度圆好刚才的那句话,可还是破绽百出,越描越红,就连冷白色调的脸蛋都红了起来。 苏江北笑起来,瞪着姚锦怡:“哎,怎么就赖上了?是你自己投资做生意,我也就是一个在你手底下混饭吃的员工,连合伙人都算不上,怎么就变成我要对你负责,应该是你对我负责吧,我跟你说啊,你别想找理由克扣我的工资,再说了,我又没跟你签卖身契...” “就赖上了,怎么的吧!” 姚锦怡挽起松散的直发,反怼回去:“告诉你啊,我已经把话给你说清楚了,你不用跟我装傻充愣,你走一个试试?我...我...弄死你。” 话已经挑明了,先不说爱不爱,受不受伤,反正就是不准走,东北女孩固有的彪悍就是这样,姚锦怡发起狠,直接威胁起来。 “哎,大姐,这是云南,不是缅甸。” “甭废话,别管云南还是缅甸,你要是敢不听话,我...我...” 说着,姚锦怡以掌为刀,冲着苏江北比划了一下:“我都不噶你腰子,直接切了你的镴枪头泡酒喝。” 苏江北被姚锦怡的彪悍折磨得无语,低头捂着脸,笑个不停。 这时,木楼梯响起“噔噔”的声音,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的女孩跑了上来,操着一口纯正的重庆话汇报:“姚总,江北哥,检查完喽,莫得问题,下去吃夜宵喽。” 女孩确实来自重庆。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晚安·重庆打工的酒水妹。 酒水妹叫徐莱。 之前,在酒吧当酒水妹的时候,徐莱总说自己天生就是一棵没用的杂草,后来苏江北好事查了一下莱字,发现这个字的字义就是指荒野可见的杂草。 晚安·重庆关门后,徐莱没有再做酒水妹,而是跑到一家餐饮店当服务员,挣一分安稳钱,很像花妹的当初。 宁红一直挺喜欢徐莱,关店的时候还特意多给徐莱一些工资,之后本打算让她到大连,在蜀乡情里做事,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苏江北帮姚锦怡把旅宿做起规模后,宁红给苏江北打电话,让苏江北帮忙,给徐莱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 徐莱接到苏江北的电话时,很兴奋,也毫不犹豫地答应。 因为她晓得,凡是跟苏江北混过的人,都出息了,这次绝对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也就是这样,徐莱背个包就从重庆跑到了云南。 徐莱到了云南后,先是在沙溪镇的总店做实习运营官,跟着李幸运学习业务,之后李幸运升为区域大店长,徐莱则负责总店的管理。 梅里时光建好后,苏江北又跟姚锦怡商量,把徐莱调到梅里时光负责新店的开创,给她更多的锻炼机会。 姚锦怡很满意苏江北的推荐,也挺喜欢徐莱,关键是性格合得来,都有点小暴脾气,能镇得住场子。 另外,姚锦怡还从徐莱的口中打听到不少事。 比如苏江北曾被一个叫夏澜的女人甩过、郁闷了好久;苏江北爱帮朋友,那几个朋友多有出息;苏江北仗义,帮麦朵打过架,以及苏江北当时在重庆有多牛气,对沈渝有多好,诸如此类的事情都让姚锦怡对苏江北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还有,麦朵跟苏江北在一起住了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此,姚锦怡当然不信。 她见过麦朵的照片,那可是一个妥妥的尤物。 苏江北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但是,徐莱指着雪山的山巅发誓,说千真万确,否则轮不到沈渝,姚锦怡想想苏江北的那副被爱折磨的死德行,也就信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枯萎随缘 “什么宵夜?” “烂乎乎的牦牛肉,酥油茶,还有一锅野生蘑菇汤。” 自从到了云南,徐莱在人际关系上主攻后厨,跟厨子们的关系极好,以至于没多久就吃胖了一圈,整天嚷嚷着要减肥,一口都没少吃过。 雾浓顶村是藏人居住区,牦牛肉和酥油茶自然要多吃多喝,野生菌是云南特色,熬汤那叫一个鲜美,当然不能少。 “你过来,近一点,我跟你说点悄悄话。” 姚锦怡招手让徐莱走近些,又让她弯下腰。 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徐莱已经不是婴儿肥的胖脸,笑道:“狗尾巴草,你都吃成啥样了,还惦记着吃,你说的这些是宵夜吗?纯属长膘的夜草料。” “哎呀呀,锦怡姐,轻一点嘛。” 徐莱不停地哎呦,替自己狡辩:“我不吃,是给江北哥准备的,你看他都瘦成撒子样嘛,马无夜草不肥,必须要给他下猛料,啷个不是你交代给我的嘛,江北哥救命啊!” 吃了一点宵夜,姚锦怡觉得疲乏,临睡前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她先是说苏江北过几天会去大连,问母亲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到时让苏江北捎回去。随后又抱怨这短时间东跑西颠,钱没挣多少,身上的肉倒是掉了好几斤,早知道这么累,就不听苏江北的忽悠了,还说苏江北也累瘦了,等看见他就知道了,像个瘦猴。 另外,姚锦怡嘱咐母亲,等苏江北从大连走的时候,别忘了让他带些野生海参回来补一补。 唠了大半天,每句话里都带着苏江北, “闺女,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嫩葱终究辣不过老姜头。 韩露一下子就听出自己闺女的心思,她没有说喜欢,而是直接说爱,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闺女。如果不是爱,仅是喜欢,绝不会这样在意一个男人。 姚锦怡迟钝了几秒,坦白地承认:“妈,我是喜欢上他了,可我也知道,他不会爱我。” 姚锦怡没有说爱,是因为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韩露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火气,问道:“凭啥?就因为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他有毛病吗?他不爱拉倒,咱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别再傻了吧唧,整成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行离他远点,让他滚 犊 子。” 话糙理不糙。 单方面的爱,永远不会开出幸福的花朵,只会长出扎手的荆棘,与其等着被刺伤,不如趁早绝根,又或是远离。 姚锦怡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妈,我知道,我有分寸,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跟您说一说。” 电话另一端,韩露叹了一口气:“大美呀,妈妈刚才说的也是气话,说真的,妈妈挺希望你跟苏江北能处上,那孩子不错,要样有样,要本事有本事,配得上你,就是脑瓜子有点轴儿。可要说这个彪劲儿不好吧,其实也挺好,他要是能对你这么一心朴实,妈妈就更喜欢了。” 说着,韩露又补充道:“对了,你爸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让我打听一下你跟苏江北到底什么情况,听你爸的意思,他也同意你跟苏江北处对象,还说想留苏江北帮他做生意。” 姚锦怡苦笑:“你们同意有啥用,人家不跟我处呀!” 女儿能说这话,应该是真的走心了。 韩露安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苏江北精的像猴子一样,你对他好,他不可能不知道,时间再长点,或许就会变的。” 随后,韩露又提醒女儿:“不过,大美呀,妈妈妈可告诉你,喜欢和爱不一样,爱得深和爱得浅也不一样,妈妈不拦着你,但你自己一定要心里有数,别到最后又给自己伤一下,知道吗?” “知道啦!” 姚锦怡故作不耐烦,又笑道:“妈,您说怪不怪,跟您说一通,我这心里又舒坦了。” 韩露笑骂道:“你这死闺女,你是舒坦了,知不知道妈妈今晚又睡不着了,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有事找你爸去,别总来烦我。” “哎呀,妈...等我成了亿万富姐,我带您周游世界去。” “快拉倒吧,你就不是亿万富姐,妈妈也快把世界游遍了,你最好还是早点找个男人嫁了,给妈生个大外孙儿,妈也就知足了。” “这还不容易,您等着,我这就去钻苏江北的被窝。” “你这个疯丫头,我告诉你,别胡闹...” 母女二人说笑了几句,姚锦怡挂断了电话。 其实,到底是喜欢还是爱,她心里清楚,也清楚盲目的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至于相处时间久了,苏江北会不会改变,那就不确定了。 “山林从不向四季起誓,枯萎随缘。” 姚锦怡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既然有了感觉,不管是喜欢还是爱,只要继续处下去就好,不设限,也不去试图抓牢,只享受这个缘分,最后能走到哪里都无所谓,因为遇见了,陪伴了,就是奖励。 失眠真的很可怕。 这种可怕不仅在于身体上会出问题,还有精神上的焦虑和恐惧,会由此害怕夜晚的降临。 每当天色渐渐暗下去的时候,长期失眠的人心跳会加快,会焦躁不安,越是着急入睡,越是睡不着。 这种感觉就像被谁偷走了入睡的功能键,又像是自己从未睡着过,从不知道睡着后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由此又恶性循环地极其渴望入睡。 苏江北讨厌失眠,讨厌每一个看着慢慢天亮的夜晚,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其实,他并没有睡眠障碍症,只是不敢闭上眼而已,怕睡着了,会梦到爱而不能相守的人,梦到以为会一辈子却短到心碎的那些幸福。 恨一次吧,哪怕是为了能好好睡一觉。 就恨一次,或许就能忘了。 苏江北如此想过,也认认真真地恨过,恨到了泪流满面,恨到昏昏睡去,然后又哭着醒过来,再次等着天亮。 姚锦怡进入梦乡的时候,苏江北依旧没有睡。 他套上冲锋衣,戴着劳保手套拎了一把折叠椅走到楼外的矮石头墙边,又找来一些干树枝,靠着墙根点起一堆篝火。 随后,他又返回楼内拿了一瓶酒和一个酒杯,重新坐在折叠椅上,独自一个人抽着烟,喝着酒,望着夜幕里的梅里雪山。 “乖乖,这里真的好安静呀,以后有时间,你一定要带着你的宝宝过来玩的,你一定会爱上这里,我来到这里的第一眼,就晓得你会喜欢...” 苏江北自言自语几句,沉默一会儿,再灌下几口酒,大口地抽烟,将灰白色的烟雾吹进篝火里。 “乖乖,我昨晚好像睡着了,因为我看到你在骂我,说我是个骗子,还说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到我。” 说着,苏江北笑了一下,从篝火里抽出一根带火的树枝,举在手里摇晃了几下:“哪个骗你呦,老子真的从没骗过你,老子辣么爱你,啷个可能舍得骗你嘛!” 夜风从雪山上带下寒凉,很快吹灭了树枝上的火苗。 苏江北将树枝扔进篝火里,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酒瓶猛灌了几口。 随后,他裹紧冲锋衣,佝偻着上身,抬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雪山,似乎是在等一个回音。 第五百三十三章: 原来她并不幸福 等了许久,除了村子里响起几声犬吠,再无其他声响。 苏江北自嘲地笑了笑,拍了几下衣兜,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柱直射在他的脸上。 “谁啊?江北哥?是你吗?” “对呀,别照了,眼睛都要被你晃瞎了。” 徐莱走近时,苏江北发现她的手里竟然还攥了一把黑漆漆的柴刀,好笑地问:“哎,你拿把刀做撒子?从哪里搞来的?啷个还不睡?” “村子里,保安大叔帮我跟藏民要的,防身用。” 徐莱蹲在苏江北的身边,将柴刀放到脚旁:“本来想睡了,拉窗帘时看到这边有火,怕是野火,就赶紧跑出来看看,这黑灯瞎火的,必须得拿个东西壮胆呀!” 好的景致都会远离喧嚣。 雾浓顶村的人口不多,二十几户,百十号人,“时光梅里”所处的位置又在村子的最高处,自然会显得偏僻一些,想要给客人提供不一样体验,也只能深入偏僻之中。 新店尚未营业,虽然店里还有其他员工和保安,但实质上大家都是陌生人,徐莱作为女孩子,还在酒吧当过酒水妹,很清楚社会的险恶。总会比想法单纯的女孩多些防范意识。 “以后有事别自己出头,尤其是晚上,让保安他们陪着。” 苏江北叮嘱了几句,把折叠椅子让给徐莱,起身坐在矮墙上,瞭望四周的寂静:“这里晚上是太安静了,怕不怕呀?还有啊,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想家?给家里打电话没有?” 徐莱挑弄着火堆,揉了几下发涩的眼睛,憋了一会儿才回道:“不怕,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挣钱有撒子好怕的,再说还有你护着我,有点想家了,今天给家里打过电话。” 徐莱孤身一人从重庆跑到云南,孤独与害怕很正常,想家也很正常,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不思念家的温暖呢? 苏江北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喝点?” “嗯,行,喝几口好睡觉,明天还一堆活呢。”徐莱点着头,伸手接过酒瓶,咕嘟了一口,又把酒瓶还给苏江北。 苏江北笑道:“多用点心,好好干,公司计划在重庆和成都开分店,到时候会把你调回去,当个大店长,做好了,以后再进公司的高级管理层。” “江北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姑且不说当什么高级管理人员,只是听说有机会调回重庆工作,还能当上大店长,徐莱就已经很高兴了,不停地点头表忠心。 “江北哥,红姐以后不回重庆吗?你呢,也不回去吗?” “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徐莱把折叠椅朝苏江北挪了挪,仰着头问:“江北哥,你为撒子要跟沈渝分开?那时候你俩多好呀,怎么就分开了呢?” 苏江北抽了一口烟,两手拄着屁股下的矮石墙,晃了一下脑袋:“我也不晓得怎么就分了,可能是缘分尽了吧?” 徐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江北哥,我说话你别生气啊,我在家的时候,听到一些关于沈渝的流言蜚语,我还不信呢,觉得那些话都是鬼扯,沈渝怎么可能那样对你,可到这儿后,才晓得你俩真分了。” 在重庆,沈渝是知名企业家,是所谓的公众人物,屁大点事都会成为别人的谈资,普通人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除非杀了人。 苏江北笑了笑,重新将烟叼在嘴上,用力地吸了一口。 随后,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什么流言蜚语?” 徐莱把折叠椅又挪近了一些,说道:“说沈渝是为了救她爸爸,给某个高官当小三,还给人家生了孩子,反正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鬼扯,别信这种不着边的东西,沈渝绝不可能给人当小三。” 苏江北当然晓得这种传言就是胡说八道。 不过,这么长时间,苏江北始终不问,不打听,甚至连涉及云端控股的新闻都不看,所以根本不清楚沈渝的近况。 爱,不掺假,但某些情绪也同样存在,这是人之常情,所以苏江北才会以逃避来抑制这些情绪的滋长蔓延,也以为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然而,他并不清楚,这种逃避才是他犯得最大的错。 “她结婚了吧?”苏江北有些疑惑,既然沈渝决定跟秦越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流言? 徐莱摇头:“应该没有,我家邻居的一个大哥就在云端大厦里上班,我问过他,他说单位里从没传过沈渝嫁人,只是你离开后,沈渝悄不声地生了一个娃子,还带去过公司,挺漂亮的小女孩。” 说着,徐莱撇了撇嘴,气不过地继续道:“况且像沈渝那种身份,要是操办婚礼的话,至少会传遍半个山城,所以人家才会说她给别人当小三嘛!” “她没结婚?” 苏江北有些震惊,抽了半截的烟从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具体结没结我不晓得,反正我家邻居说没有。” 徐莱担心烟头燎着地上的草根,赶紧伸脚碾灭。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嫁给他?” 沈渝既然给秦越生了孩子,理所应该就要嫁给秦越。 秦越本来就喜欢沈渝,一直都在追求她,到了这种程度,不可能不娶,也不敢不娶,否则沈重山会要了他的命。 那么,如果两人没有办婚礼,并非是为了节俭。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沈渝不嫁。 可她为什么不嫁? 苏江北想不明白,但转念一想,又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或许,沈渝从未想过要嫁给秦越,怀上秦越的孩子,很可能是在极端情绪下的荒唐之举,之后的一切都是在赌气,沈渝宁可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也要用这种方式来赌气,来恨他。 想到这种可能性,苏江北的心更疼了。 以为她已经在幸福,没想到却是这样。 “谁?她要嫁给谁?” 徐莱好奇地问了一句,另外听到苏江北的疑惑,她也就猜出了两人分手的原因。 绝不是流言说的那样,沈渝给什么高官当小三,应该是沈渝移情别恋,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所以两人不得不分,苏江北也不得不离开重庆,逃离那个伤心地之所。 “没谁。” 苏江北摇了摇头,转过身子,举起酒瓶猛灌了几大口,沉默地望向黑夜里的梅里雪山。 夜幕下,雪山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看不清真容,山巅那隐约的白色与星空相连,将夜空衬托得更加清澈透明。 如此美景,苏江北却看得异常烦躁。 如果真像徐莱说的这样,沈渝还是一个人,自己要怎么做? 回去找沈渝,跟她说不要再赌气了,说什么都不在乎,包括孩子,都没关系,我只想娶你,跟我结婚吧,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应该这样做,而且那个孩子也不应该成为重续爱情的阻碍。 可是,沈渝会同意吗? 即便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她会同意吗? 不会的。 苏江北知道,沈渝绝不会同意。 或许正是因为清楚了一切,沈渝才没有跟秦越结婚。 但她同样也不会接受爱的重续。 苏江北太了解她的性子。 沈渝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宁肯咽下所有的苦楚,独自承受因错而酿造的痛,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廉价,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尤其是不想成为苏江北眼里的笑话。 苏江北清楚,只要他说娶字,沈渝一定会把这个字视作羞辱,从她的内心就过不去,所以绝不会同意,而且还会更恨。 可是,如果不去找她,不娶她,难道就让她这样痛苦下去,继续恨下去吗?如果是这样,自己的逃避又有什么意义呢? “妈...的!” 这种无解的纠结让苏江北愈发烦躁起来,狠狠地骂了一句,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打得很用力。 第五百三十四章: 和好与如初 “江北哥,做撒子嘛?” 徐莱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拉住苏江北的胳膊。 “没事,脸上有虫子。” 苏江北转身跳下矮石墙。 因为动作过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倒进火堆,好在徐莱一把扶住他。 “哥,你慢点。” “我困了,徐莱,你帮我把火灭了,你也早点睡。” 苏江北边说边走,走进楼门时,将酒瓶内剩下的酒全都灌进嘴里,然后深呼吸了两下,步履沉重地迈上楼梯。 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其实,苏江北很清楚这一点。 就像姚锦怡说的,总是回望,真的很累。 所以,他已经开始试图让自己承认这个现实,努力地让自己去责怪沈渝,即便不愿意,也违心地去想,怪沈渝变心,怪她厌倦,甚至还跟自己说过,这世上从没有永恒的爱情。 只要她能幸福,偷偷责怪一下,没关系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慢慢熬出来,或许就能忘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并不幸福,而且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是把后悔也转为了恨,而这些恨也累积到了顶点。 所以,就算这个时候返回重庆,还能给她幸福吗? 另外,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即使表现的和以前一样,也终究是有了隔阂。 更何况沈渝已经把这种隔阂放大,甚至还把这种隔阂认定为羞辱的存在,而对于苏江北来说,也根本做不到对这个隔阂视而不见。 无论有多爱,心里总要有些芥蒂。 就像那句话所说,世上只有和好,没有如初,苏江北也是男人,男人该有的自尊,他都不缺。 这一夜,又是无眠。 早上,姚锦怡在餐厅里见到满脸憔悴的苏江北时,从他红通通的眼睛里竟然看出几分迷茫的神色。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没事,昨晚跟徐莱在外边烤火聊天,还喝了酒,可能是着凉了,头有些疼,搞的整晚做噩梦,还真没睡好。” 苏江北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胡乱地吃了几口东西,跟姚锦怡说道:“等会儿我要去镇里一趟,想把头发剪了,还是不习惯留长,每天打理起来太麻烦。” 姚锦怡问:“多短?像你以前那样的寸头吗?” 之前,姚锦怡查过苏江北的新闻照,晓得他之前的发型,觉得还是短寸最配苏江北,显得干净利索,还有一点坏坏的痞帅。 要说现在这个发型,其实也不错,也挺帅,只是一乱起来,沧桑感太重,要是哪天再不刮胡子,真就成了沧桑大叔。 “是啊,剪短了,洗头都方便。” “那...不用去镇里,我给你剪吧。” “什么?你给我剪?你会吗?” 苏江北一愣,不敢相信。 姚锦怡自信地点头:“是啊,我会,你等着啊。” 说完,姚锦怡快步走出餐厅。 不大一会儿,她拿了一个无线电动剃头刀走了回来,笑着说道:“昨天我看保安王叔用这个给自己剃头,看起来也不难,而且我以前给卷毛剃过,放心吧,我算是出徒的托尼。” “卷毛是谁?你家亲戚?” 苏江北夺过电推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盯着姚锦怡。 姚锦怡忍住笑:“我妈养的狗。” 苏江北把电推子塞给姚锦怡,极度不满地说道:“你个哈儿,我是大活人,不是宠物,这是头发,不是狗毛。” 说完,苏江北转身就走。 姚锦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弯着腰连拖带摇:“哎呀,手法都是一样的,你就让我给你剪一次,好不好嘛,你要是不满意,大不了我陪你去镇里,找理发师重修一下嘛,快快,别磨叽了,王叔说了,这上边有卡尺,就是一个推,保准没问题。” 苏江北跟姚锦怡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做出如此小女人的姿态,还是略带彪悍的娇柔,很不适应。 另外,姚锦怡的个子高,又是大骨架,跟苏江北站在一起,不差多少,这一拖一拽的,苏江北根本动弹不得,想走都走不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被“姚托尼”拖到员工休息区,被按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任其摧残。 大老板要给二老板理发。 这是新鲜事,也是一种前所未闻的小情调。 因此,店里的几名工作人员在忙碌之余,不时地跑过来瞅几眼,偷笑几声,徐莱更是凑到近前品头论足,不停地拍着“姚托尼”的马屁。 “我跟你说,理发其实很简单,你脸长...” “你脸才长呢!” “你看,你还不信。” 姚锦怡抬起电推子,张开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比量了一下,又把手掌挪到苏江北的脸上,故意揉搓了一下:“你比我长多了,像老驴脸一样,但你五官长得好看,这一点得承认,看这棱角,多分明,这高鼻梁,这嘴唇,关键你还是瘦脸,所以真的非常适合留短寸...” 说话间,姚锦怡在苏江北的脸上一通乱摸,占尽了便宜,要不是苏江北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头,极有可能都会伸进苏江北的嘴里探究一下。 随后,姚锦怡用手指在苏江北的鼻头点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继续道:“其实我鼻子长得也挺好看,像我爸,我爸年轻的时候就挺帅,以后我要是有孩子,绝对丑不了,保证比沈渝的闺女还要漂亮。” 苏江北没接话,扭了一下身子,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想抽一根。 姚锦怡一把夺了过去,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回手在苏江北的头顶扇了一巴掌,教训道:“剪头呢,抽什么烟,另外我发现你近来这烟抽得越来越频了,你烟筒呀,少抽点能死啊!” “能!” 苏江北闷声回了一个字。 “能个屁!” 屁字刚出口,电推子在苏江北的头顶扫过,一大撮头发从苏江北的眼前飘落。 “哎呦,我去,劲儿大了,完啦,见头皮了,秃了。” “哎...” 苏江北赶紧睁眼,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镜子,头顶上是少了一块头发,却谈不上秃,而且还看到身后的姚锦怡正一脸的坏笑。 “骗你呢,看把你吓得。” 姚锦怡揉了一下苏江北的脑袋,继续有板有眼地操作着电推子,问道:“苏江北,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去哪儿?” “大连呀,你不是说想你红妈,想去看她吗?” “哦,就这几天。” “用我送你吗?” “不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之后,电推子的嗡嗡声代替了交谈。 姚锦怡小心翼翼地给苏江北剃着头发。 苏江北则闭着眼睛,想着心里无解的纠结。 第五百三十五章:提灯的人 “怎么了?有心事?昨晚是不是又一宿没睡?” 姚锦怡见苏江北的眉头紧锁,久久不散,揪了一下在苏江北的耳垂,轻声问。 苏江北睡得晚,也总失眠,姚锦怡一直挺担心。 苏江北松开眉头:“没有,睡了,就是没睡好。” “苏江北,我知道劝不了你,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调整过来。不要总把自己活在痛苦里,累了就睡,开心就笑,想掉眼泪就让它流出来,别憋着,你不欠任何人,是这个世界欠你一个善待和温柔。” “欠我?一个善待和温柔?” 苏江北重复了一句,用力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 姚锦怡的这番话,确实触动了他的心。 有时候,比起被爱,被欣赏,被仰慕,大多数人更想获得的是被懂,被理解。 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也不管是遇到爱,还是遇到恨,都不稀奇,唯有遇到一个真正能够懂你的人,才最难得。 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懂,往往比爱还要入心。 这种懂,很奇妙。 就像一个人正孤独无助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渴望得到光明与温暖之时,突然某个人提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灯,微笑地走过来,轻声问:“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此刻,姚锦怡非常像那个提灯的人。 苏江北转过身,一动不动地望着姚锦怡。 他想说一声谢谢,还想说,认识你,挺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仅是笑了笑。 笑得很真心,也很感激。 “傻笑什么,转过去,别乱动,剪秃了可别怨我。” 姚锦怡看出苏江北的感激,也在这份感激里看出一点别的东西,颇为得意,也就无所顾及地捧着苏江北的脸,让他坐正,重新“修枝剪叶”起来。 “跟你说啊,你也不用谢我,我就是心灵鸡汤的祖奶奶,不过说实话,我从不喜欢我身边的人失去快乐,既然你走近我,我就应该对你负责。” “对我负责?” 这个说法挺有意思,苏江北笑了笑,转头调侃道:“我现在基本已经实现包吃包住包消费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你还打算怎么负责?说来听听。” “别动。” 姚锦怡在苏江北的头上敲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拯救你,我妈说的没错,你长了一副本可以风流的皮囊,却藏了一颗情比金坚的心,好是好,就是太彪了,我妈让我治一治你这个彪病。” “彪?撒子意思?” “哈儿,神戳戳,犟驴,蠢蛋,二傻子,瓜怂...” 姚锦怡说出一大串,每说一个,都像老和尚敲木鱼似的在苏江北的头顶敲一下,挺用劲儿,疼得苏江北不停地缩脖子。 “哎哎...别敲啦,脑壳都要碎了。” 苏江北不得不抬手护住头顶,故意不满地说道:“本来是想谢你,现在不谢了,让你再骂我,还打人,谁家“托尼”像你这样对待上帝。” “oh,mygod,你是上帝?你就是个最彪的锤子,我姚托尼就是这个派头,咋滴,不服啊?” 说着,姚锦怡扒拉开苏江北的手,如同献花般捧着苏江北的脑袋,自豪地说道:“行啦,看看吧,满不满意?” 或许是因为给“卷毛”剃过毛,经验丰富,又或许本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手巧得很。 总之,姚锦怡给苏江北剃得寸头很成功,尤其是耳轮之上以及鬓角的修理,绝不逊色发廊里的真“托尼”。 苏江北举着镜子看了半天,本想故意挑点毛病,可惜一点瑕疵都没找到,只能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头,斜斜地翘起嘴角,笑道:“哎呦,行啊,大美,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没想到你还有无师自通的本事,以后咱俩真要把旅宿做破产了,我就靠着你养活啦!打死都得跟着你混。” 本是一句玩笑,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另外,在这张俊脸上露出的这个笑,不仅重现以往的痞,还带了一抹坏,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这个痞坏的样子,顿时勾得姚锦怡心弦乱颤。 “跟我混,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着,姚锦怡转到苏江北的身前,弯下细腰,一只手拄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直接捏住苏江北的下巴,目光肆意地在他的脸上游走了一圈,最后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说起来,苏江北的唇型长得不错,唇线分明,上唇不薄,下唇略厚,虽然抽烟喝酒,唇色也依旧红润,犹如刚涂过唇膏,这样的嘴唇长在男人的脸上,同样性感,也同样有诱惑力。 姚锦怡似乎对苏江北的嘴唇着了迷,像一个求知欲极强的小丫头,死死地盯着苏江北的嘴唇,一点一点凑近,而且她的红唇似乎已经情不自禁地嘟了起来,眼睛也大有要闭上的趋势,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她会不会强吻上去。 苏江北见状,笑了起来。 想躲,却被姚锦怡的身体堵在椅子里,想推,手上有碎头发,而且还不好推,一伸手就会按在姚锦怡那不大不小的胸上。 无奈之下,苏江北只好用额头顶住姚锦怡的额头,瞪大了眼睛,笑望着她:“哎,哈儿,发撒子疯,你要做撒子嘛?” 姚锦怡的表情不变,也没躲,额头相抵之下,她用食指勾着苏江北的下巴,故意露出邪邪的笑,亮出一副女流氓的姿态。 “小白脸,今儿算你有福气,本姑娘看上你了,你最好还是乖乖从了本姑娘,千万别反抗,否则...否则...哈哈!” 不等把后边的狠话说出口,姚锦怡大笑起来。 半真半假也就此掩了过去。 这一刻,苏江北觉得姚锦怡真的挺像麦朵,疯起来不管不顾,像三岁孩子,安静下来时,内心又是那样的丰富,善解人意,天底下还真有性格相差无几的人。 那么,沈渝呢? 与姚锦怡相比,沈渝有哪些不同呢? 姚锦怡肆意的大笑,令苏江北觉得沈渝还是属于安静的女人。 这种安静不是内向,也不是社恐,是由内而外的气质,是素养的体现,也是魅力的沉淀,就那样静静地待着,也会让人觉得美好。 像什么呢? 准确地说,像一朵盛开在春天里的小花,像洒落在绿叶上的细雨,像略过原野的微风,总能恰如其分地打动人心。 心念飞逝间,苏江北猛然一惊。 自己可以拿麦朵来比较,因为麦朵只是一个妹妹,可为什么要用沈渝来跟姚锦怡做比较呢?这种比较在以前绝不会有,因为沈渝在他的心里独一无二,无须跟任何人比。 那么,为什么会突突然这样想?这样比较? 难道那个情绪真的要压制不住了吗?真的要怨,真的要恨,真的要把最难舍的爱从心里全都挖出去?真的想重新选择? 为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在潜移默化中被那些不情愿的责怪给说服了?还是因为昨晚听到的那个消息,引发了那个情绪,让自己觉得真的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许久不来的风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是一句很老套的话,但这话一点都不假。 姚锦怡虽然在笑,可她一直在留心苏江北的表情。 正因如此,她看到了苏江北眼睛里的情绪波动,还捕捉到苏江北了望向她那一瞬的温柔,这个温柔很有爱,却很短暂,也很快就变了沉思,之后又重现迷茫。 姚锦怡决定阻断他的迷茫,问道:“哎,傻呆呆的,想什么呢?” “你很可爱。” 这四个字,苏江北脱口而出。 “哦...” 姚锦怡应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只是催促苏江北赶紧回房间冲一下,免得头发茬掉得到处都是。 苏江北刚要离开。 姚锦怡才说道:“我不喜欢这个评价。” 苏江北止住脚步,回头望着姚锦怡,问:“什么?说你可爱?” “没错,我年龄不应该在可爱的范畴。” 姚锦怡上前一步,站在苏江北的面前,继续说道:“现在的我,的已经不适合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但如果是爱我的人,跟我说这两个字,我喜欢听,也爱听,因为他爱我,把我当做小女生一样爱着宠着,可要是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这样评价我,那就是在说我没长大,不成熟,等同于弱智。” 说着,姚锦怡歪头盯着苏江北,问:“你是哪一种?” 之前,姚锦怡决定放松心态,想着随缘就好,在一起是陪伴,不在一起,也只是夏风未至,秋冬早来而已。 然而,女人终究还是善变的。 喜欢上,爱上了,为什么要随缘,一旦随丢了,缘跑了,找谁说理?不如争一下,真的争不到,再说随缘也不迟,所以姚锦怡换了打法。 此刻,她给出的不是多选题,甚至连个问题都算不上,因为答案已经清楚地写在题面上,就看苏江北怎么回答。 确实不好回答,苏江北抬手想挠头。 “别挠,掉的到处都是。” 姚锦怡伸手打下他的胳膊,追问:“说啊,你是哪一种?” “我?” 苏江北为了想恰当的说词,只好由挠头改为挠眉心。 随后,他说道:“哪种都不是,我就是荒坡上的一棵狗尾巴草,有风来,我就会欢快地跟着风摇一摇,没有风的时候,我也就孤单地等待,等待下一次风来,你的可爱就像那阵许久不来的风。” “许久不来的风?” 姚锦怡重复了一句。 有些不理解,又觉得这个比喻好像包含着某个意思。 许久不来,也就是说他等了很久,然后自己这股妖风扑面而来,他就开心了,要跟着摇起来,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他爱上了这股妖风?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应该是! 肯定的同时,姚锦怡又不满起来,心里暗骂:“一个大男人,行就是行,不行就说不行,扯什么文艺风,什么狗尾巴草摇一摇,你摇个屁呀!有话就直说呗,云山雾罩的,把本姑娘的心都给摇迷糊了。” 心烦之下,姚锦怡推了一下苏江北:“行啦,我知道了,你赶紧去淋浴头底下摇吧,要是觉得不尽兴,可以自己找个铃铛挂上。” 苏江北不解:“挂铃铛做撒子?” 姚锦怡扫了一眼苏江北的某个部位,坏笑地唱道:“叮叮当,叮叮当,鸟儿响叮当,听到敲门你别慌,穿上裤衩子再跳窗。” “哈哈...鬼扯些撒子嘛,你叮当个锤子,宝器!” 姚锦怡本来唱歌的音准就差,又唱得如此不着调,苏江北被她逗得一脸无奈,笑着转身离开。 “你才宝器呢!” 姚锦怡在后边举起拳头。 然而,不等她把拳头挥出去,一根手指悄然间在她的腰上轻捅了一下,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徐莱。 “哎呦我去,你想吓死我呀!捅我干啥?” “姚总,我给你透露个秘密,想听不?” 徐莱神秘兮兮地左右环顾,像极了特务接头。说完还拉着姚锦怡的衣袖走出员工休息区。 “什么?快说呀。” “锦怡姐,你是不是喜欢苏江北?是不是爱他?” “关...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喜不喜欢,爱不爱,当好你的店长得了。” 仗着苏江北护着,竟然敢多管闲事,真是想造反呀。 姚锦怡有些不满。 “你要是不喜欢,不爱,那我就不说了。” 确实如此,如果姚锦怡对苏江北没意思,说了也是白说,但徐莱相信自己的眼力,姚锦怡绝对是爱上苏江北了。 “哎呀,卖关子是不是,行,就是你说的那样。” 姚锦怡搪塞了一句,问道:“你说吧,什么秘密?” 徐莱是苏江北介绍来的,又是重庆人,她的秘密一定跟苏江北有关,姚锦怡来了兴趣,很想知道是什么小道消息。 “昨晚,我跟江北哥在楼外点篝火、喝酒、聊了挺长时间。” “我知道,就这?” 姚锦怡警觉起来,瞪着徐莱:“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你是在提醒我,你跟苏江北有一腿?” 徐莱一脸委屈:“哪个跟你抢男人,我这是铺垫,前言。” 姚锦怡被气笑,在徐莱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你们重庆人说话这么啰嗦,还是说,是你跟苏江北学来的臭毛病,铺垫个锤子,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 “姐,沈渝,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知道,专门批发窝心锤的女人,她嫁给了别的男人,还给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小女孩,我见过照片,母女俩都挺好看,怎么的?” “她没结婚,谁都没嫁。” “什么?” 姚锦怡一愣。 沈渝没嫁人,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给那个男人生了孩子,为什么不嫁? 难道说,她后悔了,想把苏江北再找回去? 还有这种玩法? “不对呀,苏江北知道这事儿吗?” “之前不知道,昨晚晓得了,我说的,据我所知,沈渝没结婚。” 徐莱点着头,继续说道:“具体原因吧,我还真不晓得,昨晚苏江北听到这个消息后,好难过的,还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好用力呢,我都能看到脸上有手印子啦!” 姚锦怡赶紧问:“然后呢?他说没说回不回重庆?” 徐莱摇头:“没说,什么都没说,所以我才想跟你说这件事,你要是喜欢我江北哥,那就留住他,反正不能让他回重庆,那个沈渝跟别人生了孩子,又想起我江北哥的好,想勾着他回去,这不就是欺负人嘛!” “没错,要真是这样,可不就是欺负苏江北心善嘛!可...” 姚锦怡忽然有一个猜测,问道:“小莱,你说沈渝的那个孩子会不会是苏江北的,沈渝因为赌气,一直不告诉他,所以也就不可能跟别人结婚。” 徐莱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摇头:“不可能,如果是我江北哥的,他能不晓得?算日子也能推算出来,就算真的不晓得,他可以问呀,实在不行,做亲子鉴定也行呀,至于像逃命似的离开重庆吗?瞅我江北哥的样子,肯定是知道了真相,给气跑的,再说了,沈渝至于这么恨我江北哥吗?” “也是,没这么赌气的,要是我,绝不会干这种傻事。” 姚锦怡想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有什么话不能谈,非要相互折磨。 另外,很可能就像徐莱说的,苏江北应该是知晓了真相,所以才会这样痛心,这么折磨自己。 第五百三十七章:实心锤子 “你还会回来吗?” 昆明长水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内。 姚锦怡送行苏江北,冷不丁问出这句话。 这话问得挺唐突,也有些莫名其妙,苏江北不解地问:“什么意思?是不想让我回来?” “你会去重庆吧?” 姚锦怡没有解释,再问之际,眼中闪动几许忧绪。 苏江北略皱眉头,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一定是徐莱这个大嘴巴跟姚锦怡说过什么,很可能是沈渝未嫁的事情。 他本不想回答,但略微思忖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想让我去吗?去做撒子?帮你买一碗龙抄手,再来一袋子老妈兔头?” “不想,也不想吃龙抄手和老妈兔头,不爱吃!” 姚锦怡笑了起来。 她真的有些担心,怕苏江北去大连后,再从大连飞去重庆找沈渝,跟沈渝和好,跟沈渝结婚,哪怕中间隔了一个别人的孩子,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娶沈渝,因为他忘不了沈渝,更见不得沈渝痛苦。 然后... 应该再就没有然后了。 可能会有联络,但那也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如果是那样,姚锦怡知道自己会难过一阵子。 会跟自己说,随缘吧,本来就应该如此。 不过,她还是不想让自己难过,因为尝过,那个滋味真的不好受。 哪怕是一阵子,也不想。 所以想主动争一次。 苏江北的回答令她很满意,这个回答算是一种积极的态度。 “在大连多住几天,我让我妈给你准备了野生海参,别忘了去拿,拿到后就开始吃,每天吃一个,两个也行...我会给你打电话,大连比这边冷多了,注意点,别感冒了...” 姚锦怡第一次这样絮叨,还是对一个男人,连姚炳华都没有享受过女儿的这种关心,而且这份关心很像是母亲在叮嘱一个远行的孩子。 真正的爱情从不会让人越来越理智,只会让人变得幼稚,变得简单,因为爱情不能复杂,复杂的感情也不能叫爱情。 苏江北就是这样。 自以为的纠结,自以为的痛苦,其实就是降智的胡思乱想。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一定会建议,“爱,就去找她,不爱,那就彻底放手,想个锤子。” 然而,轮到他自己,真就成了一个实心锤子。 姚锦怡不敢确定对苏江北的感情是不是叫爱情,但她发现自己确实变幼稚了,有时候竟然想把苏江北当作小孩子去宠,也会因为苏江北而触动心里的最柔软。 “晓得了,我又不是小娃娃,放心吧!” 当苏江北准备过安检时,姚锦怡又喊住他,把围巾解下来戴给苏江北的,又借着整理围巾之际,小声地问:“苏江北,我能亲你一下吗?就一下。” “啊?” 苏江北一愣,不及他做出反应,姚锦怡的吻便落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很软,很柔,也很仓促,还带着一丝慌乱。 “谢谢!” “谢...谢?” 真是莫名其妙,搞的像是一场交易,苏江北苦笑不得。 “哈儿,谢个锤子,流氓,女流氓!” 苏江北摸着被亲过的嘴唇,故意做出受惊未定的神态。 随后,他伸手捏住姚锦怡的脸蛋,笑着轻扭了几下,这个动作很自然,笑里也带了几分宠溺,像是一种早已形成的习惯。 其实这就是一个习惯,只是这个习惯所对的人不同。 下一瞬,苏江北疑惑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为什么会如此下意识,只是因为她的一个吻?还是因为别的? 苏江北带着疑惑走过安检通道。 而后,他又停下脚步,冲着姚锦怡挥了挥手。“快走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忘了打电话,你自己也别累到,要是有急事赶紧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知道了,飞机落地后,给我来一个电话。” 姚锦怡摆手回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战术调整得非常及时,也非常正确,起到了效果。 所以说,随缘不如主动。 只要女人主动起来,没有拿不下的男人。 重庆少雪,成都也是如此,就算有下起来,也多是头皮雪,如果想见一场鹅毛大雪,可是一个数年不遇的奢望。 云南的冬天会下雪,特别是在高海拔地区,落雪比较频繁,东部和北部的雪也不少,只是飘雪的时间和程度远比北方逊色,通常都是小雪。 六个多小时后,苏江北乘坐的苏南瑞丽航空DR6591班机,在大连周水子国际机场降落,一场大雪也正这座海滨之城的上空洋洋洒洒地飘落。 苏江北刚走出航站楼,便被眼前这场许久未见的大雪所惊喜,不由地加快脚步,直接冲进大雪之中。 随后,他蹲下身子,像个孩子般从地上的积雪里抄起一捧,用力扬了出去,紧接着又仰脸望向漫天大雪,展开双臂,尽情地将不断飘落的雪花拥入怀中。 苏江北不是没见过雪,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就是突然想这样做,想返璞归真地痛快一下,不用去在乎任何人。 人活着,之所以会觉得累,主要是因为有太多的在乎。 有所谓、无所谓,都在乎, 别人眼里的好性格,很温柔。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好性格与温柔,只是学会了控制情绪而已,一半为了获得尊重,一半为了保护自己,这也是累的根源。 当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就会发现人生原本可以轻松起来。 无能为力叫顺其自然,心无所谓叫随遇而安。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就是如此。 享受之际,衣兜内响起手机铃声。 “你好,哪位?” “江北呀,我是你韩阿姨,大美说你今天回来,让我来接你,路上太堵了,有点晚,我到航站楼11号门,你出来了吗?” “哦,阿姨呀,我出航站楼了,我...” 苏江北没想到姚锦怡会安排她妈妈来接机,赶紧收起兴奋,回头看了一眼出口的门牌号,又环顾左右,继续说道:“阿姨,我就在11号门的门外,我穿一件米色半大衣,牛仔裤...” “嗨,傻小子!” 不等他说完,胳膊便被人拍了一巴掌。 韩露笑眯眯地从旁边窜到他面前。 原来两人所站的位置很近,仅是隔了一个柱子而已,其实刚才已经打过照面,只是彼此都没有认出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妥妥的人精 说起来还真不是眼拙。 虽然韩露已经五十多岁,但平时非常注重保养,再加上自身条件也优秀,打扮起来,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 此刻,她穿了一件中长款的黑色貂皮衣,领口处懒散地围了一圈松软的格子羊毛围巾,下身则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紧腿牛仔裤,配迪奥的小胎牛皮的半跟长靴。 这身打扮不仅彰显身材,还显得特别年轻,特别时尚,尤其还戴了一副几乎挡了半张脸的大墨镜,别说苏江北跟她没见过几面,就算熟悉,也不敢冒然凑上前喊一声阿姨,很容易挨扇。 苏江北望着老来俏的韩露,觉得姚锦怡的身材还是随了母亲韩露,性格也是,至于脸蛋嘛,则是集合父母的全部优点,全都长对了地方。 韩露没能认出苏江北也有原因。 并非是没记住,主要是苏江北的发型变化太大,原本是日韩风的温柔欧巴,一下子变成了短发社会男,这个差距属实有些大,而且比上次还瘦了一圈,韩露确实没认出来。 关键还有一点让韩露不敢认,就是苏江北刚才的那个举动,让韩露觉得有些精神不正常,用大连话说,那就是彪个不轻,所以很不确定这个血彪之人会是苏江北。 天寒地动,能少说话别别瞎客套,两人很快来到停车场。 韩露打开车门,打着火,让苏江北赶紧上车暖和。 她则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笑着说道:“其实刚才就看到你了,当时还想,这是谁家的小彪子,没见过天似的,保准是从南方来的,下个雪都能兴奋成这个熊样,我还想呢,别是你吧?没想到,还真就是你这傻孩子。” 说着,韩露拉开后车门,把**袋递给苏江北:“这是刚买的羽绒服,大美给我的尺寸,说你穿得太少,怕冻着,我就是因为去买衣服才耽搁了时间,赶紧换上,回来也不看看天气预报,你这身单片子,根本不顶事儿,你们呀,甭管多大,都不让家里省心。” 韩露的话里有说有训,还有埋怨,反正跟苏江北不见外。 其实,这也只是东北人的习惯。 在东北,只要认可一个人,就会跟人掏心掏肺,当自家人一样看待,但这种“掏心掏肺”也有尺度,也会衡量值不值得。 一旦发现不值得,待人方式会立马大变,速度之快,之狠,同样会令人始料不及,东北人的爱憎分明就是如此。 苏江北挺喜欢听韩露说话。 虽然有些话听起来不顺耳,却暖人心。 这些话真的就像妈妈在平日里对儿子所说的话,母子之间也应该是这样的说话方式,而不是斟酌与客气。 当初,命运之轮如果能转向另一边。 母亲的说话方式也应该是这样吧? “阿姨,您真会买衣服,正好呢,样式也好看。” 苏江北听话地换上羽绒服,很合身,也很暖和。 他没提钱,这种情况,提钱就不对了,会显得假惺惺。 “不是我会买,是大美给的尺寸对头。” 韩露从驾驶座上转回身,看了看苏江北换上的羽绒服,视线又落在他的脑袋上,不禁笑道:“孩子,你怎么突然想剪这么个发型?你可别误会啊,阿姨不是说不好看,挺酷的,就是这大冬天的,剪这么短,还不戴帽子,多冻头呀!” 苏江北眼珠一转,故作委屈地鬼扯起来:“阿姨,是大美给我剪的,我头发长了,本想去发廊修一下就行了,她说她学过,非要给我剪,后来越修越短,实在没法子,我只好跑去理发店,最后只能是这种发型了。” 说完,苏江北捂住半边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哈哈哈...” 韩露被逗得笑起来:“你呀,真是白长了一张霸道的脸,怎么竟被女人欺负,大美那死丫头怎么可能理发,连我家卷毛的狗毛都剃不好,你还敢让她上手,你也是,就这么傻乎乎地听她的话,哪天她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帮她输钱呀!” 话虽这样说,韩露的心里却有数。 苏江北一点不傻,这是个妥妥的人精,很懂如何讨女人喜欢,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其实就是在表达一个宠字。 韩露愿意听,女儿被宠是好事,也知道女儿喜欢这种宠,否则不会这么在意他,连平时常用的围巾都给他戴了,就能说明一切。 “阿姨,这是大美让我给您捎的项链,说您快过生日,她挑了好久,说送给您当生日礼物,您看看。” 说着,苏江北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方锦盒递给韩露。 锦盒里摆着一条翡翠蛋面吊坠的白金项链,翡翠的成色不错,一眼望去就知道至少是过万的价格。 韩露从盒子里取出项链,直接戴在脖子上,冲着苏江北笑道:“好看,阿姨喜欢,谢谢你啦!” 姚锦怡往家里打电话时,已经说过项链的事,韩露知道这条项链是苏江北特意买给她的礼物。 所以说,韩露觉得苏江北真的很会讨女人喜欢。 他花了钱,却把这份心意转给大美做孝心,但是这份心意又不可能被隐藏,韩露自然会知晓,同时也会把苏江北说的话告知女儿,大美又必定会被苏江北的这种做法所感动,一来一去,苏江北算是同时讨好了两个女人。 以韩露的年纪和阅历,不可能看不出这种小手段,但这种小手段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想用,都会用,都能用的好。 另外,姑且不说苏江北的长相和为人处事,仅是出手大方这一点,就没有几个女人能抵御住。 虽然说不是每个女人都爱慕虚荣,可生活里总要有点惊喜与浪漫,女人爱的不是价钱,是一份心意,当然了,心意越大,价钱自然也就越贵。 苏江北真的不错,韩露很喜欢。 只可惜,这样的好孩子,却是一个被人虐的痴情种。 姚锦怡打电话时,把从徐莱那里听到消息也说了,还说了自己的推测。 韩露也挺气不忿,本想跟苏江北说教几句,劝他不要再傻下去了,该断则断,好好跟大美处对象,以后结婚好好过日子。 可是,她没法说出口。 主要是觉得不妥当。 毕竟大美跟苏江北的关系还没到确定的程度,况且这还是苏江北的私事,宁红有资格这样劝苏江北,作为大美的母亲,她不能说。 因此,韩露觉得有必要找宁红聊一聊,看看能不能通过宁红劝一下苏江北,让他对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彻底死了心。 第五百三十九章:爱情与婚姻是两码事 苏江北来大连,宁红当然高兴。 晚饭时,宁红亲自上灶,给苏江北做了一桌菜,全都是他最爱吃的菜,看到苏江北瘦了一大圈,宁红知道他还没走出来,心疼地直流眼泪。 “阳阳,你到底怎么想的?” 包间里只有她和苏江北两个人,赵旭东不在,知道娘俩一定有话要说,赵旭东找了一个借口避开。 苏江北确实想宁红了,想和红妈说说话,在这个世界里,最亲的人只剩下宁红,也只能跟宁红说说心里话。 沈渝没有跟秦越结婚,只留着孩子跟在身边,这个消息让宁红挺惊讶,不用细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更清楚苏江北心里的难受与为难。 “妈,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苏江北夹了一筷子榨菜鱼送到嘴里,可嘴里太苦,尝不出一点滋味,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白酒,想辣去这份苦涩。 “少喝点,喝辣么急做撒子嘛!” 宁红夺下杯子,问:“你想怎么办,是不是想回去回重庆?想找她?” 作为女人,宁红同情沈渝。 人无完人,孰能无错,既然彼此还爱着,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 可是,作为苏江北的干妈,她绝不希望苏江北再受委屈,这孩子已经受了太多的不公,老天不能再这样捉弄人,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既然沈渝犯了错,那就要承担后果,没理由再缠着苏江北,破镜就算重新拼在一起,也会有裂痕,更何况还有那个孩子夹在中间,这不仅仅是委屈,更是一份莫大羞辱,宁红容不得这样的羞辱落在苏江北的身上。 苏江北明白宁红问话背后的责怪,没有说话,却也点头承认。 “唉!” 宁红叹了一口气:“阳阳,你长大了,红妈不能干涉你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这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爱情的执着,一旦做出决定,就是婚姻,是生活,是过日子,是一辈子啊,如果以后再后悔,那种失望会比现在的难过还要强烈,你晓不晓得?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因为激动,宁红提高了音量,也拍了桌子。 爱情与婚姻是两码事。 爱情可以是一种经历,不是非要有结果,因为这种感情多在精神层面,遵循快乐原则,理想原则,你爱我,我爱你,这就可以了。 婚姻则不同,婚姻是社会生活,只遵循现实。 就本质的角度来看,婚姻更像是股权合伙制的公司,即便不愿承认,也无法改变婚姻是以利益为导向的这个事实,如果还追求爱情的那些原则,婚姻必将会摇摇欲坠。 苏江北和沈渝之间不存在价值不对等,也不会因为物质生活而影响到婚姻质量,这类问题不会成为两人在婚姻之中的绊脚石,但那个孩子会。 宁红相信,那个孩子一定会成为扎在苏江北心里的刺,而这根刺也同样扎在沈渝的心上,拔不出去。久而久之,两人的感情会被扎破,爱情与婚姻会被彻底摧毁。 到那时,两个人的心都会死去。 对此,宁红很担心,她不会在意沈渝,只在意苏江北,不想苏江北陷入那样的痛苦。所以不希望苏江北去找沈渝,觉得不如就此断了,对彼此都好,可她也清楚苏江北放不下,很着急。 “妈,我也清楚啊,唉...” 苏江北长吁一口气,苦楚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发僵,像是脸上的肌肉冻住了,于是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搓了起来,搓着搓着,泪水便打湿了掌心。 “妈,我懂,我都明白,我晚上睡不着觉,就是在想这件事,可我真的爱沈渝,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她提着灯,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我想爱她一辈子,想陪着她一辈子,想让她...幸福一辈子...” 苏江北依旧用手紧捂着脸,哽咽的声音随着泪水从指缝间透了出来,听得宁红心疼不已,伸手紧揽住苏江北的肩膀。 “阳阳,是红妈不好,说重了,红妈知道。” “妈,我可以不在乎的,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能让我继续牵着她的手,继续爱她,继续给她幸福,我什么都不在乎,可...可是...” 苏江北松开手,满脸泪水地望着宁红:“可我怕自己真的做不到了,我太了解沈渝的性格,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玩笑,都可能会让她敏感,觉得我是在羞辱她,我可以小心翼翼,可...可我也自私,我也敏感,我也是一个男人啊,妈,您教教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呀?” 这一刻,苏江北的眼神里布满了不甘、不舍、埋怨、委屈、无助以及迷茫,他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所有情绪都化为了眼泪,随着哭声释放了出来。 宁红的担心,苏江北全都想到了。 那晚,听到沈渝未嫁的消息,他一夜未眠,当天光大亮之时,他发现自己和沈渝已经不能算是纠结,而是一个无法解开却又不愿放手的死结。 如果能狠心断了,以苏江北的性格,不会这样痛苦,宁红非常清楚这一点,当初与夏澜就是如此,狠得让宁红都觉得他太无情。 宁红流着眼泪安慰苏江北:“阳阳,别哭,多大的人啦,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红妈帮你想,咱们慢慢想,不哭,啊。”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一切都好说,苏江北也可以假装忘记。 偏偏现实又不是这样。 宁红实在想不通,沈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生下那个孩子,让她与苏江北彻底走过了分叉口,处于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好,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偏偏,她又把搭错的筋重新改了回来,拉住了苏江北的心。 一桌好菜没吃几口。 娘俩的眼泪倒是流了好几碗。 很快,苏江北止住了情绪上的发泄,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说想到外边走一走,看看大连的夜景,欣赏一下真正的雪景。 宁红明白,苏江北是不想让她过于担心。 “去吧,晚上回家睡,还是回酒店?” 宁红在大连没有买房子,只是在饭店附近租了一套三居室。 “回酒店,明早您别做早饭,我带过去。” 苏江北在富丽华酒店定的房间,与蜀乡情仅隔了两条街,很近。 第五百四十章:一个人的繁华 苏江北起身戴好围巾,穿上羽绒服,又拍了一下衣襟:“妈,这是韩露给买的,姚锦怡说她妈快过生日了,我送了一个翡翠项链。” 宁红点头笑道:“难得认识一场,花点钱没什么,红妈晓得,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爸爸多给我面子,其实...妈不想留在大连了。” 苏江北一愣,坐回宁红的身边,问道:“是因为开新店的事情?” 宁红点了点头:“算是吧,思前想后,我觉得就算眼下没问题,以后还是会成为麻烦,姚老三一直想插手,他的匪气太重,做事也过于不择手段,不适合搭伙做生意。” “姚炳华会让他插手吗?就算插手,顶多也就是参股吧?” 苏江北见过姚炳辉,对姚炳辉这个人同样没什么好印象,如果姚炳辉介入过多,会是一个最大的麻烦。 宁红摇头:“姚炳华这个人看起来挺仗义,其实他比姚老三更阴狠,这也正常,从泥沟里爬出来的人都是如此,否则他也不会有今天。” 宁红并非是嘲讽,也没有半点看不起姚炳华的意思,社会的底层就是烂泥沟,想爬出来很难,必须要有本事。 底层的人,能突围的都是凤毛麟角,这种人也都有一个特质,六亲不认。跟那种靠着家世背景、人脉圈子混的人不同,从底层杀出来的人,本身并没有太多值得倚仗的东西。 有时,血脉亲人会比吸血饿鬼更恶毒,同学朋友也多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真正能依靠的往往只有利益。 不管是利益捆绑,还是利益输送,又或者是其他形式,反正利益在底层杀出来的那些人眼里,比人心更靠谱。 “其实,问题倒也不完全在开店上。” “那...” “在大连的这段时间,我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姚炳华在这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出事,会很麻烦,我怕在这边待久了,你东叔会掉进去,他这个太实了。” 宁红出社会早,混社会的时间也长,阅历丰富,看问题也比较独到,苏江北从不怀疑她的判断。 “回重庆?” 因为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苏江北并不知道柳亚东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所以不赞同宁红和赵旭东回重庆。 宁红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恐怕不行,我让人打听了,重庆那边还在查,好像已经查到我身上了,只是没找到任何证据,所以还没有动我。” 苏江北皱了皱眉,建议道:“要不这样吧,您跟东叔别在这儿了,去崇福吧,镇子不大,房子也有,够住了,什么都不要做,住着就好,钱上不用担心,我手里有,至于重庆那边,我找人处理。” 宁红捏住苏江北的脸:“瓜娃子,红妈像是缺钱的人吗?就算再没钱,不是还有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嘛!” 说到锦美投资的股份,宁红问道:“阳阳,你老实说,姚家那个娃子到底怎么样?喜欢吗?爱不爱?” 不管姚家两兄弟的为人如何,宁红对姚锦怡的印象还是挺好。 “喜欢,我不否认。” 苏江北认真地想了一下,承认了这一点,随后又摇了摇头:“但要说爱,谈不上。” 宁红抬手在苏江北的头上扇了一下,无奈地叹道:“你呀,就是魔怔了,要是能拿出半点对夏澜的决绝,也不至于这样,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都替夏澜叫屈,也替麦朵不值。” “妈,您说,我是不是跟姚炳华一样?也算不上好人?” “好人?什么叫好人?” 宁红反问,而后摇了摇头:“老话说,鬼挑弱者上身,佛让善人受苦,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个鬼样子,全都是鬼,你为撒子要做好人?管好自己,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遇佛烧香,遇恶掏枪,这就是好人。” 苏江北摇头,似乎不认同。 宁红问:“怎么,你觉得红妈说的不对?” 苏江北解释道:“不是,您说的对,但有一点不对,我不能只管好自己,还要孝敬您,也包括东叔,你俩好好的,我就是好人。” 宁红知道苏江北后边没说出的话,如果她和赵旭东有事,这个瓜娃子就会变成恶鬼,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行啦,红妈晓得你孝顺,赶紧走吧。” 宁红推着苏江北走出饭店,叮嘱道:“别溜达的太晚,在周围转一转就行了,早点回酒店睡觉。” 有海有雪的城市,注定是一场浪漫。 大连就是如此。 雪未停。 就像一场默默落下的思念,每片雪花都是所念之人,铺天盖地。 路灯已经亮起,在雪雾中闪着朦胧的橘红色,悦耳的叮当声传来,苏江北转头望去,一辆老式有轨电车犹如穿越时空般驶出雪雾,像是承载了一车的旧时光,朝他缓缓而来。 有轨电车的下一站要去哪里,终点在何处,苏江北不晓得。 不过,当车门打开时,他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找了一个座位,并在蒙了水汽的车窗上画了两颗相交的心,希望这辆时光穿梭机能带他回到过去。 可惜,这辆有轨电车并不是时光穿梭机,终点也自然回不到过去,只是把苏江北带到一个叫兴工街的地方,让他迷失在一片老城区里。 “孤独之外”音乐酒吧开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要不是迷路,苏江北根本不会发现这家不起眼的酒吧。 孤独之外是繁华,应该这样理解。 不过,从这家酒吧所处的位置与门脸装潢来看,丝毫看不出繁华在什么地方,所以苏江北觉得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是繁华。 却不是众众之乐,只是一个人的繁华。 一盏烛灯,一瓶黑方,一个酒杯,一盒烟,一个烟灰缸,当这些东西在不大的圆木桌上摆好后,苏江北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体味一个人的繁华。 酒吧内的格局有点像“晚安·重庆”,也有驻唱台,四个乐手临墙而坐,一把民谣吉他,一把贝斯,一架键盘,还有一个手鼓,中间是歌手的位置,旁边还摆了一架中型立式钢琴。 一个人的繁华,其实就是孤独的极致。 苏江北以前有过,后来慢慢忘了,丢了,再后来又捡了回来,发觉这份繁华竟然丝毫未变。 歌手在唱什么,苏江北没听清,像是民谣。 其实听不听清,能不能听清,都无所谓。 如果听清了,反倒扰了失而复得的繁华。 一个烟圈缓缓落在桌面上,苏江北手拄着头,安静地望着,随后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迅速将杯口罩了上去,将刚要发散的烟圈困在杯子里。 “苏江北?对吧?我没认错人吧?” 这时,一张胖乎乎的女人脸探过来,眼里带着惊讶。 “贾贵妃,对吧,你没认错,我是苏江北。”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熟人”。 苏江北觉得挺意外,笑着站起身。 第五百四十一章:如果爱,成了等待 “哎,贾贵妃可不是我的名字,都是她们乱叫的,我叫贾宁宁。” 贾宁宁主动与苏江北握了手:“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你,只是发型变得太离谱了,没敢认。” 继而,她又左右望了望,疑惑地问:“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大美呢?她没跟你一起?” 上次见面,姚锦怡介绍苏江北时,只说是来大连出差的朋友。 慢慢地,大家都知道苏江北跟着姚锦怡去了云南,也就认定苏江北是姚锦怡的男朋友。因为不清楚苏江北的底细,有人认为苏江北是傍上姚锦怡,吃一口软饭。 其实这也没什么。 人生苦短,找一条捷径,提前享受人生,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姚锦怡还是大美女,能同时将金钱和美女拥之入怀,何乐而不为? 贾宁宁就是这样认为,所以也不会看不起苏江北。 苏江北解释道:“大美没回来,她让我来大连办点事。” “哦,我说呢,大美要是回大连,不可能不给我打电话,既然大美不在,那我就替她尽地主之谊吧。” 说着,贾宁宁指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桌位,笑道:“一起吧,那些都是大美的朋友,上次你见过的,一个人多闷呀,来吧,别见外,否则让大美知道慢待你,该埋怨我了。” 苏江北没有拒绝贾宁的邀请,跟着她走了过去,也跟大家打过招呼,很快融入其中。 “你什么时候回云南?” 闲聊中,一个叫姜欣月的女人问苏江北。 苏江北记得她,上次在星海量贩KTV见过。 当时,她老公也在,那是一个挺有深度的男人,在政府某机关单位上班,好像姓周,具体叫什么,就不晓得了。 “还没定,过几天吧。”苏江北回了一句,微笑望着姜欣月,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不等姜欣月再开口,贾宁宁问:“月儿,你真决定啦?” 姜欣月点了一下头,随即又望向苏江北,说道:“大美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她,我答应了。” 说着,姜欣月略微偏头,带着戏谑地口吻说道:“苏总,以后我就要在你的手底下混饭吃,还望苏总能多多关照。” “哦?欢迎欢迎!” 苏江北一愣,赶忙回应,又笑着摆手:“你可别这样说,你是大美的好姐妹,我只是她的员工,悲催的小牛马,以后还要靠你多美言呢!” 对于姜欣月的入职一事,苏江北并不知情。 姚锦怡没跟他说过。 这也正常。 眼下,公司正处于快速扩张阶段,确实需要招揽更多的人手,姚锦怡是老板,有自主用人的权利,没必要事事都跟苏江北商量。 不过,苏江北有点不解。 大连距离云南不近,三千多公里,坐飞机也要六个小时,姜欣月跑到云南工作,无法做到经常回大连。 家呢?老公呢?不管了? 贾宁宁笑着打趣:“哎呦,苏江北,你是大美的小牛马,可到底是哪一种小牛马,在哪方面出力,这就不好说啦,我们跟大美的关系再好,也抵不过床头语,枕边风。” 说着,贾宁宁冲着姜欣月抖了抖眉:“月儿,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巴结苏总,免得他给你穿小鞋,大美可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姜欣月连连点头,笑着举起酒杯:“没错,苏总,来吧,我敬你一杯,趁大美不在,我先巴结一下。” “对对,我们也敬...” 其他几人跟着凑趣。 一个脸生的女人在举杯的同时,笑着揶揄姜欣月:“姐们儿,你到底是想巴结一下,还是想趁着大美不在,扒了,结果一下呀?我跟你说,不管怎么的,你都得给大美留点。” 此话一出,大家哄笑。 不料,姜欣月竟然面露愠色,回怼:“当我是你呀,我可不干那种缺德事,是我的,我会用,不是我的,老娘沾都不带沾一下,我可不是那个王八蛋。” “哎呀,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嘛!”脸生女人知道自己开错玩笑,讪讪一笑,拉过姜欣月的胳膊说软话。 本就是玩笑,不至于这样。 苏江北觉得这个姜欣月一定有故事。 之后,在闲聊中,贾宁宁偷偷告诉苏江北:“知道欣月为啥反感吗?那是因为她老公搞女人,被她捉奸在床,闹了起来,现在离了,前段时间刚办了手续,欣月也是伤心,才想离开大连。” 说着,贾宁宁又感慨道:“唉,真是搞不懂,欣月和老周的感情一直挺好的,我还羡慕呢,也不知老周犯了什么邪性,这么一折腾,刚升上去,又被撸了。” “哦,原来是这样。” 苏江北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其实也正常,机关单位里的男人想不犯错,很难,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贼太多,防不住。” 贾宁宁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在机关单位干过?” 苏江北摇了摇头,笑道:“猜的,究其原因还是权利在作祟,权利这种东西,对应的要么是金钱,要么是美色,反正不会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倒也是,哪哪都是一个德行。”贾宁宁在事业单位工作,所见所闻皆是如此,所以也就认同苏江北的说法。 “以前,我挺相信爱情,可现在我又挺害怕爱情,觉得爱情的结局注定是悲剧,你觉得呢?” 贾宁宁抿了一口酒,望向苏江北。 苏江北略一摇头:“你说的不是爱情,是婚姻。” 贾宁宁迟疑:“婚姻?” “是啊。 苏江北点了点头,继续道:“对爱者而言,爱情怎么会是悲剧?对春天而言,秋天是它的悲剧吗?” “好像不是...” 贾宁宁没太听懂,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其实,苏江北在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里看到这句话时,也不太懂,因为后边还有对话,说爱情的结尾是等待。 如果爱,成了等待,这又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爱情本身就是一个挺玄妙的东西,说多了挺没劲儿。 再说,贾宁宁跟苏江北并不熟,中间还隔着姚锦怡,不可能在感情方面聊得太多。 于是,贾宁宁鼓动苏江北唱首歌。 上次她听过苏江北唱歌,觉得很好听,关键是觉得苏江北唱歌时的样子很帅,大家听了她的建议,纷纷赞同。 “我唱歌不好听,再说酒吧还不一定乐意让我们胡闹呢。” 苏江北没心情唱歌,想推辞。 姜欣月转了心气,也跟着劝道:“哎,苏江北,你唱歌挺好听的,至于酒吧乐不乐意,那还要看咱们“贾贵妃”的心情。” 苏江北闻言,随即望向贾宁宁,故作惊讶地问:“哦豁,这家“孤独之外”是你开的?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呢?” 贾宁宁颇为得意地点头:“孤独之外,繁花盛开,我希望走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重新找到一段只属于自己的繁华时光。” 一个戴眼睛的男人问:“宁宁,为什么要说重新?” “啊?” 贾宁宁一愣。 刚才也就是有感而发,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抠字眼儿。 “我猜,之所以用上重新两个字,是因为能在夜里走进酒吧的人,内心之中都有孤独感,但没有人喜欢孤独,在孤独之前,那颗心一定经历过繁华,又从繁华之中谢幕而来,追寻灵魂的平静,守候平静之花的盛开。” 苏江北贾宁红解释,也算了卖弄了一番。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江北的文艺腔调很对贾宁宁的心,连连称是,不由地对苏江北高看一眼,也暗自羡慕起姚锦怡。 最终,苏江北还是走上驻唱台,先是跟四个乐手低声商量了一会儿,随后坐到那架中型立式钢琴前。 第五百四十二章:装不下的刚刚好 一组音符从钢琴的黑白键上跳动而出。 能听出来不太熟练,却也不是太生疏。 苏江北停顿了几秒,转头望向四个乐手,键盘手点了一下头,竖起大拇指,表示收到,确定就是这个节奏和音调了。 随后,苏江北将简单的旋律再次弹起来,贝斯手和键盘手开始为这个简单注入灵魂,吉他手和鼓手则为聚成的灵魂添加感染力。 酒吧内安静了下来。 姜欣月拽了一下贾宁宁的衣袖,笑着催促:“快点跟大美视频,让她看看她的小白脸多拉风,真没想到,苏江北还会弹琴,真是一样好,样样都好。” 前夫的出轨,并不会让姜欣月彻底否定所有男人,她不是一个极端的女人,只会认为自己眼瞎,把爱喂了狗。 她跟贾宁宁一样,对苏江北并不反感。 苏江北的长相是一个原因。 另外,她觉得苏江北的身上还有一种距离感。 这种距离属于可以接近,却不能过分,除非得到允许,否则会被一股冷冰冰所阻挡,而且这种冷冰装不出来,是从内心而发。 见到苏江北的第一眼,姜欣月就有这种感觉,也觉得这种距离感对女人来说就是一种安全感。 因此,虽然认为苏江北属于吃软饭的男人,但姜欣月还是挺羡慕姚锦怡,至少这样的男人不会出去乱搞。 “干嘛,我正忙着呢,没工夫和你瞎扯,有事快说。” 视频接通时,姚锦怡正在房间里忙碌,还有几个人也在忙,因为明天有投资团队从上海过来,所以要把相关的资料再理顺一下。 “大美大美,你先别忙,给你看个人。” 贾宁宁说着,举着手机快步走到钢琴旁,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正在弹琴的苏江北。 “呦呦,他干嘛呢?” 手机屏幕里,苏江北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的竟然就是她的那条香奈儿羊毛围巾,虽然能明显看出是女款,却很搭。 “苏江北!” 姚锦怡兴奋起来,扔下手里的工作,冲着手机大喊了一声,旁边几名员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全都聚到姚锦怡的身边。 “江北哥!” 徐莱也跟着喊了一嗓子,又问:“姚总,苏总做撒子呢?看起来像是在酒吧,是吧?” “大连,我姐们的酒吧。”姚锦怡回了一句,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等着苏江北的回应。 苏江北并没有停下弹奏,偏头冲着贾宁宁的手机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说道:“大美,给你唱首歌听。” “行行,我听着,你唱吧。” 没想到,苏江北竟然搞出这样一个惊喜,应该也算是一个别样的浪漫,姚锦怡欣喜地连连点头。 “贾贵妃,把手机拿稳些,再拿近一点,我都看不清了,你别乱动,对对,就这样,别动!” 姚锦怡想更清晰地看到苏江北的脸。 短暂的磨合后,伴奏的旋律愈发顺畅。 苏江北将上身略微前探,随着旋律的继续,将歌声通过钢琴上的麦克风传递出去,冬日私人语般娓娓道来。 “还要我等多久,见到你的笑容,你在哪里追求,是否已经拥有,你离开的出口,变成我的缺口,只有你的迁就,能解我的忧愁...” (说明一下,这首《守候》的发行时间与本文的时间线不符,主要是很喜欢听,又觉得与文的内容应该相符,所以就用了,另外还有其他的,诸如手机视频一类的情节,也与时间线有偏差,如果觉得荒唐,请见谅,继续...) 所有的好,不如刚刚好。 之前,姚锦怡觉得自己与苏江北仅差一个正好,此刻看着唱歌的苏江北,听着他的歌声,她突然发觉其实不一定非得要正好,刚刚好就很美,很甜,很腻。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在分岔的路口,在下雨的时候,总有人要厮守,还剪不断离愁,别和往事战斗,我们不是对手...” 时间,从不是记忆的对手,在辗转反侧的深夜,滴答而逝的每分每秒也从不会将往事拖远,稍有停顿,就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此刻,苏江北便是如此。 他的歌声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又像是跟所爱之人抱委屈,歌声里带着隐忍的黯然,撕心的遗憾,怅然若失的无奈,这种心态之下,会让人觉得他唱得很投入,很动情。 “哇哦,原来苏总这么会唱歌,好帅呀!” “跟你们讲呀,苏总厉害着呢!麦朵,你们听说过吧,就是以前挺红的那个,她没出名之前,就在我打工的那间酒吧唱歌,她跟过咱们苏总,当年就是苏总把她捧红的...” 徐莱添油加醋地胡吹一通,几个同事信以为真,又夸个不停。 姚锦怡没有听徐莱的鬼扯,她用心地听歌,用心地盯着屏幕里的苏江北,用心地注意着他的表情。 渐渐地,她听懂了苏江北的歌声,脸上笑容有了苦涩,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湿润起来。 原来,刚刚好永远都是短暂的。 苏江北的心里塞满了正好,根本没有空间容下刚刚好。 “还要我等多久,才能见到你的笑容...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总有人要厮守,还剪不断离愁...我们不是对手...” 重复之时,苏江北停下的弹奏,紧握着麦朵风走到台子的中央,坐在高脚椅上,一字一句地唱出心里的苦楚。 贾宁宁调转手机摄像头,感慨地说道:“大美,好听吧,我跟你说呀,我嫉妒啦,帅就不说了,歌还唱得这么好听,关键是贼拉动情,听得我都想哭了,大美,我劝你还是别干民宿了,干脆砸钱捧他当歌星算了。” 姚锦怡没有说话,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随后,她让贾宁宁把手机交给刚唱完的苏江北。 苏江北接过手机,冲着屏幕里的姚锦怡笑问:“还行吧?” 姚锦怡笑着点头,依旧不说话。 隔了十几秒后,她才难过地说道:“苏江北,你去趟重庆吧,我想吃龙抄手和老妈兔头了,能帮我买回来吗?如果卖完了,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就不等了。” 那天,在机场送行时,她问苏江北会去重庆吗?苏江北问她,是想让他捎龙抄手和老妈兔头吗? 姚锦怡当时没在意,随口说不想吃,也不爱吃,。 此刻,她知道说错了,应该说爱吃,还应该说要跟他一起去重庆,好好吃一顿。 苏江北之所以会说这两样,很可能是沈渝爱吃,他也就脱口问了出来,或许苏江北根本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沈渝,问一个错觉,可自己竟然连一个错觉都没有答对。 如果答对了,可能频率也就对了。 听到姚锦怡如此说,苏江北一愣。 他想说点解释的话,却不知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只能似在应承地点了点头。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 姚锦怡唱了两句,依旧不在调上,问道:“很难听吧?” 苏江北摇了摇头:“挺好听。” “骗人,你最会骗人了!” 姚锦怡倔强地抹去眼泪:“我从来都唱不好,唱不对,以为能跟你学会唱歌,可惜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苏江北啊,我们真的是不凑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的正好,因为那样的你,才会快乐,我喜欢看到你快乐。” 遇见,何其幸运。 给不了结局,唯有无奈。 错落心间的甜蜜与苦涩,以及那些不能流的泪和不可说的痛,最终将会凝聚成什么呢? 也许,就是人生... 第五百四十三章:麦朵的发现 姚锦怡的睡眠一直很好。 即便当初跟男朋友分手,也会流着眼泪睡着。 这次,却失眠了。 整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感觉不是多么伤心难过,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脑袋里也乱糟糟的,怎么躺都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起床,明显感觉精神不济,去迎接上海来的投资团队时,也有些不在状态。 “姚总,我是慧诚的麦桐,早就想结识你了...” 麦朵是麦桐的假名,之后又作为艺名用了一段时间,退出影视娱乐圈后,她便恢复了麦桐这个真实名字。 这次考察时光驿站项目,慧诚实业下属的慧诚投资是领投,携其他几家创投公司一同来到云南。 作为集团公司的总负责人,麦桐本可以不来,但她还是来了,主要是想见一下这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创业人。 麦桐挺喜欢“时光驿站”,无论是门店选址还是建筑设计,也包括经营理念,她都喜欢。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她想来云南。 在调查资料中,她发现旅宿发展的高管名单中,有一个副总叫苏阳,这让她很吃惊,想看看是不是苏江北,如果是,先爆锤一顿,然后再五花大绑地押回重庆。 “麦总,非常欢迎您与诸位投资界朋友的到来,大家对“时光驿站”的关注与关心,让我倍感荣幸,对此,我代表旅宿发展有限公司的全体同仁,向麦总与诸位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正式的谈判之前,双方总要先客套一番,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份客气并不影响之后的讨价还价,也不会因此就有了交情,觉得利益索取是一件丢脸的事。 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才会坐到一起,在赚钱的路上,没有高尚可言,也别说谁比谁更卑鄙。 创投资本投资一个项目,最终目的是获得高回报率,而想获得高回报率,那就必须先掏出真金白银。 既然要拿钱出来,就要对所投项目的各项数据进行全面分析与评估,不可能凭空想象,更不可能把被投资人的PPT当作投资依据。 因此,包括慧诚实投资在内的几家投资公司在来到云南前,已经派人对时光驿站进行了暗调,也早就做到心里有数,这次前来,其实就是来谈利益索取。 当然了,在谈判之前,先参观一下“时光驿站”的各个门店也很有必要,以旅居者的身份入住,做一次最直观的体验。 姚锦怡全程陪同。 忙碌的间歇,她会想苏江北,觉得苏江北在就好了。 他最会忽悠人。 瞎子能被他忽悠成瘸子,瘸子能被他忽悠成哑巴,哑巴能被他忽悠成说脱口秀的,就这么神奇,所以嘛,这个时候他要是在,自己也不用这么累了。 入了心,心里就会空出位置,安安稳稳地放进一个人,姚锦怡把位置空出来了,却发现放不进那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投资公司能暗调旅宿发展,姚锦怡当然也要调查这些上赶着来投钱的人。 她对上海慧诚投资不太了解,只是查到麦桐是法人,大股东叫苏阳,慧诚投资的控股公司是上海慧诚实业,法人也是麦桐,大股东同样是苏阳。 姚锦怡问过苏江北,苏江北笑而不答,姚锦怡也就明白了,上海慧诚实业就是在苏江北在嘴里已经破产的那个“小公司”。 对于成都沧浪投资,苏江北唯有苦笑。 至于其他几家,他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杭州坤德投资的林晶,更是分析到了骨子里。 姚锦怡觉得麦桐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到麦桐等人来至梅里时光分店参观,徐莱激动地拉住麦桐,一个劲儿地叫麦子姐的时候,她立即反应过来。 这个麦桐就是那个退出娱乐圈的大明星麦朵。 在苏江北身边住了三年的女人。 麦朵还记得徐莱:“小莱,你怎么跑到云南来了?” “是呀,麦子姐,是...” 江北哥三个字刚到嘴边,徐莱又咽了回去。 她望了一眼姚锦怡,改口说道:“是我看到招聘信息,觉得挺适合我,就跑来云南面试,没想到姚总真就要我了,还让我当了店长。” 徐莱想帮姚锦怡。 毕竟现在是跟着姚锦怡赚钱,而且姚锦怡对她也确实不错,虽不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在利益关系上,谁远谁近,她还是能分得清楚。 另外,苏江北也曾嘱咐过她,不要跟别人说他在云南,至于这个别人都包括谁,徐莱不清楚,苏江北也没明说,徐莱觉得只要不说就对了。 对于姚锦怡来说,瞒与不瞒都无所谓。 但她还是赞许徐莱的机灵。 苏江北会不会去重庆还在两说之中。 去了会不会留下来,会不会跟沈渝破镜重圆,也不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先瞒一下,总要好过让麦桐找到苏江北。 一旦苏江北不打算留在重庆,带着龙抄手和老妈兔头回云南,自己也不至于跟这个女人争食吃。 想到这一点,姚锦怡有点沮丧。 自己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从没想过要跟哪个女人抢男人,怎么到了苏江北这里,会有这样卑微的念头呢? 梅里时光已经开始营业,共有二十间客房,每间房都能欣赏到不同的景色,也以此做出了特色分类。 因为预留的房间不够,只有麦朵住在店内。 她的房间在二楼201,房间内的窗外是密林环绕,冬天可以看到雪落成片,夏天则是草木葱茏,四季皆美。 清晨,麦朵走出房门,站在门口朝走廊的尽头望去。那里的日光闪着金色的光晕,麦朵不由自主地走进光晕,窗外的雪山映入眼帘,仿佛是朝圣与庄严的相互凝视。 门店的餐厅在顶层,和“不遇”酒吧同属一个区域,既可以看到雪山,又能观望整个村落的袅袅炊烟。 徐莱等在餐厅,想陪麦朵一起吃早饭。 毕竟是熟人,而且麦朵现在还是大老板,又是时光驿站的意向投资方,多接触一下没坏处。 “小莱,你在这边多久了?” “快一年了,最开始是在沙溪那个门店,这边刚一筹建,姚总就把我调过来,听姚总说,接下来还要到重庆和成都开店,会让我负责那边的门店。” “那就是大店长或是区域经理了,不错的。” 麦朵喝了一口牛奶,又问:“你在这边见过苏江北吗?” 徐莱摇头:“没有,江北哥也在云南吗?” 听到徐莱的回答,麦朵打消了怀疑。 那个苏阳应该是重名,不是苏江北,否则徐莱不会这样说。 麦朵笑了笑:“哦,不晓得,我就是随便问问。” “麦子姐,你们不联系了吗?” “少了,好久没联系了。” “唉!” 徐莱小声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自从红姐关了酒吧,大家就都散了,想想以前的那些日子,真挺好的。” “你有红姐的联系方式吗?” 能找到宁红,或许就能知道苏江北躲在哪里。 “没有,当初红姐关店的时候,多给我好几个月的工资,还说等以后酒吧再营业,让我再回去,看来是够呛了,人都不知去哪了。” 徐莱依旧撒了谎。 因为在重庆的时候,她听到一些有关宁红和赵旭东的传言,所以不敢把宁红在大连的信息流露出去,即便是麦朵,也不行。 餐厅内设有一个大屏幕,平时会播放“时光驿站”其他门店的视频以及梅里的景观视频,配以相应的轻音乐,有时也会放一些适合场景的歌曲MV。 此刻,大屏幕正在播放音乐视频。 起初,麦朵并没有留意,也没有看大屏幕。 然而,在与徐莱闲聊的间歇,一段响起的歌声让她觉得很耳熟,也就转头望了一眼大屏幕。 第五百四十四章:爱的尊重 “这是哪里?你们在哪里搞到的视频?多久了?” 虽然视频不清晰,麦朵还是一眼认出唱歌的人就是苏江北,绝不会错,她急忙拉过徐莱,有些失态地问。 “啊?这...哦,这...不是江北哥吗?”徐莱有点慌,胡乱地应付:“应该是刚在网上下载吧?” 在餐厅的大屏幕上插放这段视频,本就是徐莱的提议,当然也得到了姚锦怡的同意,而且还是姚锦怡跟贾宁宁要来的视频文件。 苏江北唱的好听,人也有范儿,而且还是公司的高管,可以当做活招牌向客人吹嘘一番。 不过,徐莱记得自己已经通知过门店运营官,这几天不要播放这个视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竟然一大清早就放了出来。 “让人重放给我看,快点。” 麦朵急声催促,同时又让徐莱把原始视频找出来。 最后,她通过视频里包含的一张照片的定位标识,确定了视频拍摄地点在大连,时间就在三天前。 麦朵听沈渝说过,苏江北曾带一个女人回过重庆,当晚便乘飞机离开了,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大连。因此她有了判断,赶紧保存视频,快步走出餐厅。 当她离开后,姚锦怡从酒吧区的一角走了过来。 徐莱刚要解释,姚锦怡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她取过早餐,坐在临窗的位置,安静地吃起早餐,偶尔会停下来,转头凝望窗外的雪山,清晨的阳光洒在雪山的山巅之上,仿佛落了一层金。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在分岔的路口...” 餐厅内依旧在播放那个视频。 听着听着,姚锦怡放下手里的刀叉,偏头望向大屏幕笑了起来,只是这份笑容里带了几分苦涩。 爱,可以自私与占有,但必须要尊重。 姚锦怡想清楚了,应该尊重苏江北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会尊重,如此才不会让爱变了味道。 “沈渝姐,我找到死苏江北了,他在大连,自在着呢!” 麦朵回到房间,先将视频发了出去,随后拨通了沈渝的手机:“我给你发了一个视频,你赶紧看一下,是他在酒吧唱歌的视频,我想现在就去大连,把他给你绑回来。” “怎么回事?你找他了?你等一下。” 沈渝接到麦朵打来的电话时,正跟女儿一起吃早饭。 听到麦朵如此说,沈渝赶忙离开饭桌,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同时也问道:“你不是去云南考察那个旅宿项目吗?怎么晓得他在大连?” 听了麦朵的讲述,沈渝又说道:“小朵,你别去了,谈项目要紧,还是我自己去找他,到时我们电话联系。” “那...好吧,你到大连后,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其实,麦朵很想去找苏江北,多久没见啦,她真的很想苏江北,可沈渝说了要自己去,她也只能不再坚持。 沈渝挂断电话后,在电脑上反复播放着视频,指尖轻触在电脑屏幕上,随着图像一帧一幕的转换,抚摸着思念已久的爱人。 “哈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远走,我一直在守候我们的爱,从未放弃过,是你这个笨蛋总在逃,总让我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你晓不晓得,老子有多么想你...” 沈渝不停地说着埋怨的话,眼泪也滴到了电脑上。 其实,这些话根本不是埋怨,而是比思念还要思念的蔓延。 “乖乖,你这是要做撒子?打算跟麦朵一样,想当明星吗?” 一直以来,沈渝都以为苏江北会在某个城市,找一份程序员的工作躲起来,没想到苏江北竟然跑到大连的一家酒吧卖唱,沈渝又气又好笑,也心疼的要命。 是不是真的当驻唱歌声,沈渝并不确定。 麦朵这样判断,她也就信了。 “乖乖,快来看爸爸!” 沈渝抹去眼泪,喊来了女儿。 她将小念渝抱坐大腿上,指着电脑屏幕:“宝宝,你看呀,里面唱歌的人就是爸爸,妈妈今天就去把爸爸抓回来,好不好?” “好,念渝要跟妈妈一起去抓爸爸。” “不行呀,宝宝今天要跟外婆去成都的呀,外公还等着宝宝呢,妈妈去抓爸爸,抓到了就打电话给宝宝,好不好?” “嗯!” “乖乖,爸爸是不是好帅呀?爸爸唱歌是不是好好听呀?” “嗯!” 小念渝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抬起小手摸着沈渝脸上的泪水,嘟着小嘴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呀?是不喜欢念渝的爸爸吗?” 沈渝紧贴着女儿的脸,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啦,妈妈最爱念渝的爸爸了,只是念渝的爸爸不乖,总惹妈妈生气,等妈妈把他抓回来后,再也不允许他乱跑了。” 这时,陆蓉走了进来,看到视频,赶忙问怎么回事。 沈渝把麦朵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陆蓉盯着屏幕,苦笑地摇了摇头:“江北这孩子也是倔性子,感觉瘦了好多,你看他,都成尖下巴了,快去把他找回来吧。” 说着,陆蓉在沈渝的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埋怨起来。 “你还有脸哭,本来这个瓜娃子不愁吃不愁穿,看看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都跑去酒吧卖唱了,这要是让外人晓得,沈家的脊梁骨要被戳烂的,哪能这样欺负人家。” 沈渝抹着眼泪笑道:“您也说他是瓜娃子,是他不回来,啷个怨我嘛?他就是一个最傻最笨的憨货。” 话音刚落,小念渝不满地嘟起嘴。 “妈妈不乖,不许说念渝爸爸的坏话。” “好...妈妈错了,妈妈以后再也不说爸爸的坏话了。” 沈渝笑着搂住女儿,又转头对母亲说道:“妈,您今天不是要带念渝去成都嘛,正好,我跟着一起过去,随便从成都去大连,找到江北后,会在那边住两天,到时候再给您和我爸打电话。” 为了时间充裕,沈渝让秘书订的是中午十二点从成都双流机场直飞大连的班机,随后便与母亲、女儿一同赶到成都,跟父亲简单说了一下,又让司机把她送到机场,提前办好了登机手续。 到了大连能不能找到苏江北,沈渝依旧不并不确定。 但麦朵一口咬定,苏江北即便不在那家酒吧当驻唱,依照他过去的臭毛病,也必定会在每晚都去那家酒吧喝酒,去了就往酒吧最暗的桌位找,保证能找到,所以沈渝也就有了自信。 一月份,成都的气温较低,是那种透骨的阴冷和湿冷,日照时间也非常短,蜀犬吠日,估计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因为大连在北方,沈渝担心气温更低,特意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加厚羽绒服,还围了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 或许是心急的原因,沈渝在T2航站楼的候机大厅里坐了没多久,感觉周身燥热,即便脱了羽绒服也是如此,甚至还有些透不过气,索性走出航站楼,站在门口吹冷风。 入站口的风,会吹来期盼。 出站口的风,永远都弥漫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苏江北走出双流机场T2航站楼时,就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这个久违的味道。 第五百四十五章:交错而过 那晚,姚锦怡在视频里让他去趟重庆。 虽然姚锦怡说得很婉转,说想吃龙抄手和老妈兔头,但苏江北明白她的话意。 是鼓励,让他主动去解开心结,也是想让他做选择,可这个选择对苏江北来说非常艰难。 回到酒店后,他为自己的决定辗转反侧了一夜。 不是不想去找沈渝,而是怕,怕见到沈渝后不知怎么说,怕说错话,怕沈渝觉得是可怜她,更怕沈渝的拒绝,还怕能在一起的以后。 他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即便那次在高架桥上被人追杀,险些丧命,也没有怕到这种程度。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爱,才会怕。 苏江北还是深爱着沈渝。 所以他怕彻底失去,这种失去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分开,更不是他心甘情愿地躲在远处守候,如果沈渝以偏激的心态来面对他,苏江北知道,自己将真的永失所爱。 至于选择,苏江北并未考虑,见到沈渝之前,他没有任何选择,也不会带着选择去见沈渝。 次日,苏江北跟宁红说了他的想法。 “阳阳,这么多年,红妈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胆怯,很不像你了,但红妈晓得,你不是一个冲动的性格,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也一定把结果想清楚了,对吧?” 宁红虽不赞同,但她并没有劝阻苏江北。 苏江北点了点头。 “去吧,去真正面对一次,只有这样,你才会看清自己的选择是什么。找沈渝好好谈一次,谈的时候要放下所有顾虑,跟着自己的心走,让你的心去和沈渝对话,这样的话,不管是什么结果,你的心都能承受,也会释然,另外红妈要你记住,你并不亏欠沈渝。” 在宁红看来,苏江北不欠沈渝一分一毫。 之所以会万般不舍,除了爱之外,是他已经把沈渝视作了亲人,家人,无法割舍的人,这应该是最好的爱情,也会成为最美满的婚姻。 可是,沈渝辜负了苏江北。 既然如此,沈渝也就不应该再有资格获得这份最浓烈的爱,最真挚的心,最执着的人,偏偏苏江北放不下,那就让他去找沈渝,让他自己找到能放下的理由。 “对了,昨天你走后,姚锦怡的妈妈来找我了。” 宁红没有说韩露找她谈什么,只是告诉苏江北:“我觉得姚家这个女娃子挺好,而且人家能那样说,就是对你最好的尊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韩锦怡真的不错。” 宁红不会干涉苏江北的选择,只会给出最适合他的建议。 其实麦朵也是最好的选择,可惜苏江北打心眼里把麦朵当做妹子,这就没办法了。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 从爱情转变到亲情,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可如果反过来,就会挺麻烦,心理上就扭不过来。 做出决定后,苏江北并没有立刻前往重庆,而是在大连耽搁了两天,主要是陪着宁红去找姚炳华,谈蜀乡情连锁经营的事情。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宁红把蜀乡情的商标权无偿转给姚炳华,由其自行发展蜀乡情的扩张,就连现在的饭店也同时转让,也就是说,宁红彻底退出,放弃了蜀乡情。 姚炳华是老江湖,见到苏江北陪着宁红前来,再听到苏江北的一套说辞,也就猜出苏江北已经替宁红和赵旭东安排好了后路。 “红姐,既然你想安逸,我就不能强求,要是再勉强,那就是老弟不懂事了,但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大华,生意不合作,不为别的,主要是我老了,做不动了,但我们还是朋友,这个关系不能断,只要我宁红力所能及,你尽管提。” “我想让江北过来帮我。” 说完,姚炳华望向苏江北:“江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非常欣赏你,认定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伟华集团目前正在大力拓展西南地区的业务,如果有你的加入,我相信一定会事半功效,一定会让伟华集团彻底打开西南地区的市场。” “华叔,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您。” 苏江北不带任何犹豫地回绝。 姚炳华面色骤冷:“为什么?”。 苏江北笑道:“华叔,您别误会,老话说,一臣不事二主,我是旅宿发展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跟大美白纸黑字签的劳动合同,您要是有想法,可以找我的老板去谈,要是姚总同意解聘我,并且愿意赔偿我相应的损失,我们再谈加入的事情,您看行吗?” 姚炳华一愣,没想到苏江北的理由竟是这个。 也就是这个理由,属实让他没脾气。 再怎么挖人,也不能挖到自己闺女的身上,别说谈了,只要一开口,大美指定不乐意,还等着苏江北帮她把公司搞上市,成百亿富豪呢,怎么可能舍得放人。 另外,既然苏江北这样说,那就说明他跟大美的关系会发展下去,以后要是成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用起来更方便。 因此,姚炳华也就没再强留苏江北。 两天后,苏江北在大连周水子机场乘坐国航CA8925航班直飞成都,当他站在T2航站楼的大门一侧呼吸久违的味道时,候机等待去大连的沈渝也正在门口的另一侧吹冷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苏江北几乎忘了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唯有按出的这串数字记忆犹新,但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却让他一怔,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真恨了,竟然连手机号码都换了。 随后,他摸出烟盒,跟身边的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借了火,侧身挡着风,点了一根烟。 航站楼的大门口,进出的人交错而行。 一股浓烈的烟味随风而来,沈渝转头望了一眼,揪起羊毛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转过身子继续跟麦朵通话:“还没呢,十二点的飞机,我在外边,大厅里有点热,出来透透气,我要进去安检了,下飞机再联系。” 此刻,苏江北和沈渝仅隔了一道门的宽度。 两人只要闪过那些来往不停的旅客,只要再多等一会儿,又或者两人再靠近一点点,就会发现彼此。 可惜,生活不是电影,电影可以根据导演和编剧的心情而改动,生活不行,改不了,或许会有偶然,那叫运气。 苏江北又拨打沈家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当他扔掉半截烟时,恍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之际,一辆摞着行李箱的推车从门内挤出来,令他不得不收回视线,让了一步。 与此同时,沈渝也结束了跟麦朵的通话,左右环顾了一眼,贴着行李车走进航站楼的大门。 这一瞬,两人离得非常近,仅是隔了一辆行李车,只要停下各自的脚步,就会在下一刻见到对方,也必然会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 然而,这不是电影,也缺少了运气。 两人就这样,交错而过。 当出租车驶近时,苏江北猛然回头,望向门口。 莫名地想要回望,感觉像是有某种召唤,可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只好拉开出租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同一时刻,沈渝也停下了脚步,转头回望。 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上了出租车。 似乎有些熟悉。 仅此而已。 随后,她快步走向安检通道。 第五百四十六章:我们不是对手 独立和不怕失去,是一个人最好的底牌。 这种话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无论是独立还是不怕失去,当这张底牌露出来时,也就意味着绝情的到来。 苏江北做不到最后的绝情,沈渝也做不到,所以两个人都为了一份执着,为了找寻心里的那份深爱,才会交错而过。 “先生您好,您与我们董事长有预约吗?” 云端大厦一楼的接待台前,苏江北被接待女孩拦了下来,苏江北没见过这个女孩,女孩也不认识他。 “没有,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说苏江北想见她。” “好的,苏先生,请您稍等。” 女孩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期间还转头望了一眼苏江北,随后挂断电话,礼貌地微笑:“抱歉,我们董事长不在,如果有需要,您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这边会提交到总裁办。” 苏江北点了点头,又问:“总裁办主任叶畅在吗?” 女孩的微笑不变,回道:“叶主任已经调到玲珑科技担**经理,米雅婷主任现在负责总裁办的工作,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米雅婷?” 苏江北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摇了摇头,问道:“再麻烦问一下,玲珑科技的原总经理杨斌调到哪里了?” 女孩略做思索,回道:“不清楚,集团这边好像没有这个人,抱歉,我入职的时间不长,也可能是我不晓得。” “哦,那好,你能把沈董的联系电话给我吗?”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权利。” “好吧,谢谢。” 苏江北没再强求,也没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大门的那一瞬,心里无法抑制地涌出失望。 或许,沈渝真的不在办公室,又或许只是不想见他,如果说连见一面都不愿意,还怎么谈?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她这样继续恨下去,还是说,她把自己的冲动而酿下的苦果都算在了他的身上? 另外,集团公司的人员变动好像真的很大,连叶畅都去玲珑科技做了总经理,沈渝应该在人事安排上动过大手术,那些跟随过他的人,很可能都被替换了。 不应该这样做。 把个人情绪带入企业管理之中,这是企业管理者的大忌,也是最基本的常识,沈渝不可能不懂。 云端控股发展至今,很不容易,与那些老员工的辛苦付出密不可分,况且杨斌的工作能力非常强,怎么能说不用就不用呢? “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是怎么啦?” 苏江北悲观起来,如果沈渝在公司的管理上都能这样偏激,感情上呢?又要偏激到什么程度呢?这是苏江北的最怕之处,也因此才会感到悲观。 不知是不是与心情有关。 当苏江北走出云端大厦后,原本就灰扑扑的天空开始下起雨,雨势不大,淅沥沥的小雨,却让气温更加湿冷起来。 苏江北赶忙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沈家的别墅。 他想先见一下陆蓉,把心里的委屈倒一倒,再让陆蓉把沈渝叫回家,在家里谈,总要好过在外边吵起来,他绝不会跟沈渝吵架,是怕沈渝控制不住情绪。 然而,沈家别墅竟然是铁将军把门,苏江北只好又打车赶去国玺光年,不成想那里也没人。 别墅门前的小院里刮落了一地枯叶,经过雨水的打湿,显得挺脏乱,一看便知是许久都没人来住过了。 苏江北又去了沈渝当初住的小区,敲过门后,才知道这栋房子在一年前就卖了,房主重新装修了房子,熟悉的一切荡然无存。 无奈之下,苏江北去了陈家坪凤凰路的老房子。 然而,还没有走到大台阶,他就看到周围竖起了铁皮围挡,还有几户人家正冒雨在搬东西。 “您好,麻烦问一下,这里为撒子要堆上围挡?” “要动迁嘛,都要拆掉喽!” “大台阶上的房子也要动迁吗?” “要的,都要拆掉,说是要盖高层...” 苏江北听到这个消息,赶忙跑上大台阶,正巧遇到陈三婆家也在搬东西,赶忙走了过去。 “三婆,您老也要搬走啦?” 两年多未见,陈三婆老了许多,本就直不起来的腰,弯得更低了。 “哎呦,是你这个崽娃子!” 陈三婆拉住苏江北的手,又把手里的雨伞往苏江北的头上举:“崽娃子,好久莫得见你,去哪个地方咯?” “三婆,我去外地工作了。” 苏江北接过雨伞,笑问:“您老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阎王爷还没惦记我咧!” 陈三婆让家里人继续搬东西,她则拉着苏江北进屋,找了一条干毛巾给苏江北擦身上的雨水。 “三婆,莫得关系。” 苏江北的眼睛有些湿润。 那不是雨水,是被关爱后的情感释放。 “娃儿,三婆晓得你舍不得,三婆是老了,可三婆的耳朵还好用,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娃儿,是沈家的女娃子对不起你,你还回来做撒子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是这样。 沈渝未婚生子,之前还总带着孩子过来,各种流言蜚语自然就传了起来,陈三婆也就听到不少。 “三婆,不是的,沈渝没有对不起我,我是到外地工作。” 苏江北只能这样替沈渝辩解,其他的话也不晓得应该怎样说。 “三婆,动迁补贴给的还可以吧?” “还好的,听他们说,开发商就是女娃子她爸,叫撒子沧浪...” 说着,陈三婆冲门外喊了一嗓子:“那个开发商叫撒子?” “成都沧浪集团的地产公司,老板儿就是沈重山。” “对对,就是他。” “我晓得。” 苏江北并不知道沧浪投资被重组,也不晓得公司被沈重山接管,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况且当初把股权全部转给沈渝,他就没想过要干涉沈渝的决定。 与陈三婆聊了一会儿,苏江北来到老房子。 院门没上锁,院子里也显得很脏乱。 木芙蓉树的落叶覆盖在歪倒的两把老藤椅上,在雨水的冲刷下,蒙在椅子上的灰土以及枯树叶形成了泥浆,让两把老藤椅看起来脏兮兮的,如同两个早被遗弃的破烂。 苏江北看得心酸,上前把两把藤椅拎到房门口,从老地方取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将椅子拎进屋里,找来抹布,沾着清水一点一点将两把藤椅擦拭干净,又用干毛巾仔细地擦干。 随后,他坐在藤椅上,望着屋子的一切。 房子里的物件基本未动,都是些旧物,已经用不上了,按理说也没必要搬走。 不过,苏江北在这里住的年头不短,对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感情,看着这些曾被自己用过的东西就这样被遗弃,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尤其是两把老藤椅。 这两把老藤椅是苏江北和夏澜在一起的时候买的。 或许,沈渝觉得跟她毫无关系,不值得留念,也就跟这些老物件一起扔在这里,应该是这样。 可是,真的应该这样吗? 真的无关吗?真的要这样绝情吗? 难道这两把藤椅上没有承载她的记忆? 难道那些有过的甜蜜时光,一点都不值得留念吗? 陡然间,苏江北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这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即便之前最难过的时候,也未有过。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在分岔的路口,在下雨的时候,总有人要厮守,还剪不断离愁,别和往事战斗,我们不是对手...” 第五百四十七章:爱情该有的态度 “没事,没事的...” 歌曲在手机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苏江北在藤椅上一直坐到天黑,一直在抽烟,一直在跟在自己说这句像是劝慰的话,仿佛是在告诉自己,苏江北,你已经找到了理由。 既然找到了,那就放弃吧! 如果在云端大厦见到沈渝。 如果在沈家别墅见到沈渝的母亲陆蓉。 如果国玺光年的别墅里有人,如果沈渝的那栋房子没卖,如果这里没有即将拆迁,如果两把老藤椅能干干净净地摆在屋子里。 又或者,如果重庆没有下雨,没有被雨水淋湿。 哪怕有一个如果发生,苏江北都不会难过至此。 然而,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起挤压过来,全都压进了他的身体里,苏江北觉得好累,累到什么都不想要了,也不想再坚持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 当坚持最终失去意义时,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致橡树》里有这样一段话。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上大学时,沈渝就喜欢这首诗,也很喜欢这几句话,爱是一种勇敢,也是一种坚持,她觉得这才是对待爱情该有的态度。 她爱苏江北,一直都爱。 哪怕在误会最深,最埋怨苏江北的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过这份爱,所以即便苏江北离开,她也坚持生下孩子。 因为女儿是这份爱的结晶,是爱的延续。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在分岔的路口,在下雨的时候,总有人要厮守,还剪不断离愁,别和往事战斗,我们不是对手...” 坐飞机时,沈渝的耳机里反复播放这首歌。 是原唱,比苏江北唱得要好听,只是少了一点味道,没有苏江北唱得惨兮兮,沈渝只听了一遍,就得出这个非常准确的结论。 “你个哈儿,别让老子抓到你,否认让你好看,让你跟老子卖惨,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大连,沈渝对这座海滨之城很陌生。 云端控股集团业务的地域范围并不包含大连,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过来找苏江北,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想到要来这里。 陌生的城市,找一个陌生的酒吧,想见最爱的人。 寻找“孤独之外”,让沈渝费了不少劲儿。 打听了好多人,都不清楚,最后还是在瑞士酒店营销部经理的帮助下,通过社区民警找了具体位置。 傍晚,沈渝在酒店里仅喝了一杯牛奶,便匆忙乘车赶至“孤独之外”。 来的有些早,酒吧里的客人不多,除了她之外,还有三桌客人,其中一桌是一对小情侣,在吃东西,像是未毕业的大学生,很甜腻。 “孤独之外”的经营模式并不死板,白天也营业,会当作咖啡店,各式咖啡美食都有,夜晚是民谣酒吧,照样可以喝咖啡吃牛排,全凭客人的心情。 “你好,那个,麻烦给我也来一份。” 沈渝看了一会儿,食欲骤起,指着那对小情侣点了餐,并问服务员:“妹子,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有驻唱歌手吗?” 服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戴了一个大眼镜,扎了两根不长的小辫子,一说话,两个小辫子直晃,显得有点萌,说话时也总带着笑。 “有的,不过会稍晚些才会过来,您再等一会儿。” “哦!” 沈渝点了一下头,又问:“那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苏江北的男歌手?” “苏江北?” 女服务员抬手背顶了一下眼镜框,认真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我们这边倒是有一个固定的男驻唱,但他不姓苏,姓杨,我们都叫他海子,平时也会有其他串场的歌手,但具体都叫什么名字,那就不知道了。” “好的,谢谢。” 沈渝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或许,苏江北只是常来这里喝酒,偶尔唱了一次歌,沈渝怎么想都觉得苏江北不会当驻唱歌手。 随着天黑的程度加深,客人逐渐多了起来,酒吧内也不再那么安静。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麦朵又打来电话。 “沈渝姐,找到没有?” “没有,我刚才问了,根本不在这里唱歌,都是你乱猜。” “是不是常客?你问过吗?你把那个视频给酒吧服务员看一下,问问他们认不认识,要是常客的话,一般情况下,服务员都会熟悉。” 麦朵在晚安·重庆混了三年,了解酒吧的情况。 “哦,对呀,我倒是忘记问了,那行,先挂了,我问一下。” 沈渝挂断电话,又叫来刚才的那个萌妹子,把保存在手机里的视频放给她看,问她是否认识里面唱歌的人。 “诶,这视频里的背景确实是我们酒吧,可这个帅哥?” 小服务员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犹豫地摇头:“看起来挺面生,我不熟悉,可能不常来吧?” 沈渝一怔,原本的自信顿时丢了一半。 “妹子,麻烦你再仔细看一下,他应该经常来吧?” “真的听面生,应该不是老客...” 小服务员再次摇头,突然又伸手暂停视频的播放,说道:“哎,等一下,这张照片里的人我熟悉,她们都是我老板的朋友,或许你要找的这个大帅哥也是我老板的朋友,要不这样,我拍一张照片,问一下我家老板。” 说着,小服务员很热心,掏出手机拍照,随后走向一桌客人。 贾宁宁正跟几个姐妹在说笑。 她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毕竟是自己的生意,总要多操点心才行。 自从她开了这家“孤独之外”,朋友们常来捧场,贾宁红有时会免单,但大多数时候,她的朋友会主动付账,连折扣都不要。 朋友和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总喜欢占便宜的人也永远不是朋友。 “她谁啊?” “不知道,听口音像是川妹子。” 小服务员摇晃着脑袋,又问:“宁宁姐,你认识这个帅哥吗?” 贾宁宁点头:“当然认识,他是你大美姐的男朋友。” “大美姐的男朋友?那...” 小服务员转头朝沈渝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狐疑地问道:“既然是大美姐的男朋友,那她找他干什么?哎呀,宁宁姐,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猫腻,你最好替大美姐打听清楚,别被人骗喽。” 虽然小服务员看起来很像萌妹子,心眼却一点不萌。 凡是在这种环境打工的女孩子,就没一个真萌的,要是真傻萌傻萌的,早就被男人骗秃噜皮了。 “你是说?” 贾宁宁警觉起来。 “你看啊,那个女的挺有气质,我刚才瞄了一眼她的穿戴,包包,围巾,手表,包括脚上的长靴,都是大牌货,应该是个款姐,你说的这个苏江北还挺帅,我怀疑会不会是包养的,然后骗了人家的钱,跑过来又骗大美姐?搞不好人家这是来抓人。” “啊?能吗?” 贾宁宁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沈渝一直在望着小服务员的嘀嘀咕咕,随后便看到小服务员领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听说你在找这个人,你是他的?” “未婚妻,我孩子的爸爸。” 没登记结婚,确实是未婚妻,是念渝的爸爸,也是不争的事实。 沈渝很直白的回答,紧盯着贾宁宁,问道:“老板,如果你认识苏江北,请告诉我,他在哪里,或者麻烦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可以吗?” “他走了,今天才离开大连。” 贾宁宁对沈渝的回答感到吃惊,又强调道:“另外,他不是我的朋友,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人,所以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沈渝的心开始下沉,重复地问道:“走了?今天离开的?” “应该是这样,非常抱歉,不能帮到你。” 贾宁宁说完,起身离开,回到座位后,抄起手机快步走出酒吧,直接坐进车里,用力地关上车门。 “大美,苏江北那个王八蛋,就是一个骗子,他有未婚妻,还有孩子,你知道这些事情吗?他的未婚妻追到大连了,现在就在我的酒吧里...” 车内,贾宁宁大声地说着。 她真的挺气愤,姜欣月因为丈夫的出轨刚离婚男人出轨,这边又蹦出一个专吃软饭的骗子,现在的狗男人,还能不能靠点谱啦? “沈渝去大连了?” 一个去了重庆,一个竟然去了大连,多像命运的作弄。 如此,多好呀! 姚锦怡的脑袋里突现这个念头。 “谁?沈什么渝?哎,别说你都知道啊,你认识这个娘们儿?” “我不认识她,但我清楚这些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仅此而已,姚锦怡问道:“胖宁,那个女人还在吗?如果在,你把电话给她,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姚锦怡没想到沈渝会去大连。 可她知道,沈渝能这样做,说明心里还是爱着苏江北。 同样,苏江北也深爱着沈渝,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阻碍,都难以隔断这份爱。 所以姚锦怡想跟沈渝通话,不是为了沈渝,只是想让苏江北找回快乐。 成全比深爱更需要勇气。 即便万般不舍,姚锦怡还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个让她想要成全的男人只能成为遗憾。 第五百四十八章:尾声 “沈渝吗?我是姚锦怡,虽然你不认识我...” “不,我想我们算是认识,如果没猜错,我应该见过你跟苏江北在一起时的照片,他背过你。” 沈渝接到姚锦怡的电话,很意外,却在第一时间想到电话另一端的女人是谁,应该就是在丽江古城跟苏江北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哈,你是说丽江古城,是林晶拍的,没错吧?” 姚锦怡只被苏江北背过一次,就是在丽江古城喝醉的那晚,那天只有林晶见过她和苏江北在一起,所以也就不难猜测了。 “能让苏江北接电话吗?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有些话我需要跟他当面说清楚。” 沈渝不想说太多废话。 她猜测苏江北或许就在大连,根本没有离开,酒吧老板只是在说谎,又或许苏江北真的已经离开,但一定跟这个姚锦怡在一起,这次不管在哪儿,自己必须要见到苏江北,哪怕他已经放弃,也要把话说清楚。 “沈渝,苏江北不在我身边,他并不属于我,苏江北去找你了。” “找我?他回重庆了?” “是的,应该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大连直飞成都,我查过航班,如果准时的话,会在十点半左右到成都,现在人应该在重庆,而你却跑去了大连,他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 沈渝赶忙翻看手机,却猛然想起,苏江北根本不会拨打这个手机,也根本不晓得这个号码。 当初,在最失望,最想忘记的时候,沈渝换了手机,换了号码,将原先的手机屏蔽了其他的来电,只留下苏江北的电话号码,等着只属于他的铃声响起。 然而,当苏江北的电话号码停机后,沈渝彻底失望了,也就将那台手机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再也没有动过,几乎都要遗忘了。 随后,姚锦怡说出苏江北的手机号码,以及宁红在大连的联系方式。 “姚锦怡,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你最应该感谢老天,是老天送给一个如此执着的男人,虽然你给了他太多委屈,可他的心里依旧只有你,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走进他的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说完,姚锦怡便挂断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眼泪便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这种爱最痛了。 明知不能爱,却偏偏爱到心里,明知早该放下,却始终舍不得,明知万般不舍,却还是想为了他好,不得不成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苏江北就是姚锦怡甘心为之的男人。 重庆的雨,下得愈发大了起来。 苏江北听着外边的噼里啪啦的雨声,起身锤了几下坐麻的两条腿,站在房门口抽完最后一支烟,撑起陈三婆给的雨伞,锁门走进大雨中。 找个酒店睡一觉吧,不然还能去哪儿? 然后... 明天还是回云南吧,沙溪的阳光不错,还安静,适合再孤独一阵子,也挺适合在那里待上一辈子。 再然后... 要有什么选择呢? 应该有的,否则放弃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选择,心就会痛得厉害呢? 既然放弃了,释怀了,心应该是空的,空了的心怎么会痛呢? 嘴角说释怀,眼角却流泪,真TM奇怪! 不管了,如果能睡着,那就先睡一觉。 等醒了,爱怎么痛,就让它去痛吧! 苏江北觉得很疲惫,也忽然困得要命,这种困意许久不见,连走路都有些迈不开腿,恨不得立刻躺在泥水里,就此睡回去。 走到大台阶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是陌生号码,苏江北懒得接,厌恶地将手机又塞进裤兜。 这个时候,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话想说,只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睡个好觉,感觉好久没睡觉了,最好这辈子都别醒过来。 电话铃声很倔强,连续不断。 烦躁之下,苏江北重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没完没了是不是?你是哪个?打撒子电话?” “苏江北!” “哪个?大点声说话,不然挂了。” 雨势太大,雨点敲打着伞面,不停歇地发出啪啪啪的声响,苏江北根本听不清听筒里的声音,因此也极度地不耐烦起来。 “乖乖,别挂我电话,是我,我是沈渝!”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升高,在吼,也在哭。 “哪个?” 苏江北听清了。 很熟悉,是思念已久的声音,就连哭声都同样熟悉。 顿时,他僵住脚步,愣了几秒后,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问得小心翼翼,问得极其胆怯。 “老子是沈渝!” 沈渝依旧在吼,依旧在哭,全然不顾进出酒吧之人的异样眼光。 “小渝?你...你在哪里呀?” 陡然间,散布全身的无力感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突如其来的激动也让苏江北不知所措,而且沈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让他心里猛然涌出所有的委屈,想抱怨,想发泄,却又不知怎么说,只能语无伦次地哽咽起来。 “沈渝,我去大厦找你了,本不想打扰你,就是...前台的人都换了,不认识我,说你不在,不让我进去找你,哈...真的挺搞笑,连我都进不去了,怎么说我也当过董事长...” 即便是哽咽,苏江北依旧说得小心翼翼。 “江北...” “那个...你爸妈家好像也没人...” “乖乖,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沈渝的一声“乖乖”,让苏江北近似絮叨的话停了下来。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哽咽起来。 “小渝,凤凰路的老房子要动迁了,你晓得吧?那个...那个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吗?藤椅...那两个藤椅也不要了吗?” 说着,苏江北也不管台阶上流淌的雨水,坐了下来:“小渝,那两个藤椅真不要了吗?为撒子不要,其实...挺好的,你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苏江北将手机紧贴在耳朵上,低头用力地抵在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如同当年躲在被子哭泣的小苏阳。 苏江北真的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要被最亲最爱的人抛弃。 “乖乖,莫哭,是我不对,我没有不要你...” 虽然劝苏江北不要哭,可沈渝却是哭出每个字。 此刻,她的心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只有对苏江北的愧疚,母亲说的没错,自己还是不了解他,更不应该误会以及欺负一个这样爱她的男人。 “乖乖,莫哭了,你听我说嘛,你那边是不是下雨咯?” 沈渝听到手机里传过来的雨声:“你莫要在雨里乱哭,你是不是还老房子那边,赶紧回家,老房子不拆,会单独扩出一个庭院,所以撒子都莫得动,先放在那里,哪个说过不要了,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过去收拾好,藤椅当然要的,还要给念渝坐呢!” 电话里,苏江北的哭声不停。 沈渝只能吼道:“苏江北,老子数到三,你给老子憋回去,我告诉你,老子从没想过不要你,也从没有背叛过你,念渝是你的女儿,你要是不信,你在重庆等着我,我回去带念渝跟你做亲子鉴定。” 这番话镇住了苏江北的哭声,也将他手里的雨伞镇落在地。 “念渝,你的女儿叫念渝?” “放屁,是我们的女儿,莫得错,她就叫苏念渝,是你当初起的名字。” “妈...的!” 沈渝刚说完,听到苏江北竟然在电话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让她不禁一怔,故作出来的强硬瞬间化成了委屈,哭道:“苏江北,你骂我做撒子嘛,你为撒子要骂我...” “不不不...不是,小渝,我没骂你,我是在骂我的愚蠢,乖乖,对不起,你在撒子地方?我要立刻见到你和女儿。” 苏江北真的不是骂沈渝,也并非不相信沈渝的话。 他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太愚蠢了,蠢成了一个神经病。 正是因为这个愚蠢,白白浪费了两年多的时间。 “大连,我在“孤独之外”的门口,你唱歌的那个酒吧,记得吧?” “你去那里做撒子嘛,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机场,我去找你。” “乖乖,不急的,还是等我回去吧,你不要再走了。” “我不走,你刚到大连,累的,先休息,等我过去,然后我们再一起回重庆,还有啊,太晚了,你别乱走,红妈在大连,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找回来了,两个人都不想再失去彼此。 “不准挂断电话,我要听你的声音,乖乖,我太想你了...” 说着,沈渝又抹起眼泪,也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坚持没有错,苏江北还是那个值得自己用力去爱的男人,一点都没变。 “乖乖,你今天等飞机的时候,是不是站在航站楼门口?” “是啊,差不多就是十一点半左右,啷个晓得?” “不晓得,只是上出租车的时候,有一种错过的感觉,我当时刚出航站楼,还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抽过烟,你没看见我吗?” “哦豁,原来是你个哈儿在抽烟,熏得老子一个劲儿地咳嗽...” “那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看喽,一个行李车挡着嘛!” “苏江北,你给老子记住,以后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跟别的女人鬼扯,不准离开我一百米远...” “哎呦,还有什么,我都答应你。” “急撒子嘛,一辈子的事,总要让我慢慢去想的,反正,乖乖,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电话未挂断,两个久别的人不停地说着。 似乎都想把亏欠两年多的话全都补上。 当宁红接沈渝上车时,也是如此。 凌晨,二十四点十五分。 重庆江北机场,一架东航的波音737飞机拔地而起,期间会在青岛中转,山航SC8791航班将于次日上午九时许,准时落地大连周水子机场。 ......... 夜的尽头终会是温柔的光。 许一场美梦。 愿我们与时光落落为安,只记欢喜,不记忧。 晚安,我的重庆女孩。 完结 番外 一 本不想写什么番外,为了完成整月书稿,还是再写四天吧! 继续...... 一、 人间四月,春之末尾,只需眉目舒展,便可见绿柳如烟。 即便是春末,也没有一朵春花是孤独的。 西南财经大学光华校园里的白色木绣球花更是如此。 与少年为伍,与青春相伴。 “吴教授,我个人认为市场原教旨主义的缺陷,还是在于对市场调节机制的过度迷信、对自由放任理念的过分崇尚,如果按照当下执行的“没有明文禁止的都可行”的监管原则,您觉得未来的金融市场,是否会出现因监管不利而形成危机呢?” 临近傍晚时分,即将毕业的苏城跟在金融教研室主任吴清茹的身侧走出光华楼,他缓步而行,侃侃而谈,晚霞的光芒闪耀在英俊帅气的脸上,更为这份青春添彩。 “小苏,你的思考方向很正确,这也是金融教研室正在研究的课题,关于如何增强监管的有效性,已经是国内金融领域不可回避的问题...” 一番讨论后,吴清茹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苏城,微笑的问道:“小苏,老师问你,毕业后想不想留校呀?如果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说说话,留在教研室。” 苏城笑而不语。 吴清茹笑道:“另外,我还可以向你提前透露一点消息,咱们教研室很快就要跟金融系合并了,组建新的金融学院,当然了,做学问是枯燥了一些,年轻人总希望自己能走出一条辉煌的路,我就是给你一个值得考虑的建议。” 苏城略微躬身,谦逊地笑着回道:“老师,非常感激您对我的关爱,请允许我跟家里商量一下,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希望我毕业后能会浙江发展。” “哦,原来是这样。” 吴清茹点了点头:“没关系,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吴清茹朝不远处一个高个子女孩努了努嘴,笑道:“那个女孩子是找你的吧?跟了我们一路了,快过去吧。” 苏城望去,略一蹙眉,又转回头笑着解释:“是啊,她叫安慧,我的一个朋友,那好,老师,我就不打扰您了,等您有时间,我再向您请教。” 辞别吴清茹,苏城快步走向站在木绣球花旁的安慧。 “你怎么来了?” “找你呗,上次你说会请我吃饭,我记着呢。” 安慧是成都本地人,就读于成都体育学院,今年刚到省财经日报做见习记者,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苏城。 “吃饭?” 苏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到晚饭点,也就笑道:“那好吧,我就请你到我们西大的大食堂一饱口福吧。” “食堂啊?” 安慧嘟起嘴,故意不满起来:“我大老远跑过来见你,你就请我吃食堂呀,我可听说了,你们学校的食堂最难吃了,苏城,你不用对我这么抠门吧?你找地方,我掏钱还不行吗?” 论起高校美女,其实并非是电影学院那类院校独占鳌头,体育院校更出美女,而且还是那种健康美。 从严格意义上讲,安慧不算大美女,却也不差。 高高的个子,身材标准,皮肤白皙,脸型圆润,眼睛虽不大,但眉眼间却带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再加上穿搭得体时尚,更添分值。 说话间,安慧轻轻拽住苏城的胳膊,摇晃了几下,脸上更是带出少许小女人的娇柔。 “哎呦,不是你说的那个食堂啦!” 苏城挣脱了安慧的手,与其拉开了一点距离,笑道:“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带你去吧。” 西大南二门外有一条街,名为光华村街。 西大的学子们亲切地将这条街称为“大食堂”,而且这条街不仅是西大学子的美食天堂,就连别处的人也会慕名而来,吃一吃,逛一逛。 美食街说长也不长,顶多能三百多米的长度。 街面虽然不长,却汇集了各式美食,诸如铁板烧、海鲜大排档、牛羊开胃粉、脆皮锅巴土豆等等,可谓是数不胜数,其中的光华牛肉馆更是学生们改善生活,举办庆功宴的指定场所。 安慧倒是第一次来这里。 刚一走进街口,她就被各种香气所吸引,也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苏城的胳膊,苏城想挣开,可惜安慧挽得太紧,又不好让安慧尴尬,只能任由她挽着。 “苏城,那家店里的人不少,是不是做的东西好吃呀?” 安慧抬起胳膊指向一家铺面,紧挽着苏城的手却丝毫不松。 “嗯,挺好吃,就这家吧!” 苏城带着安慧走进铺子,里面的人确实不少,大多都是学生,有几个还认识,跟苏城打招呼的同时,毫无例外地将目光扫过安慧。 “哥,麻烦给我来一份粉蒸牛肉,再来一份焦皮肘子。” 苏城冲着店里的一个男人喊过后,拉出椅子,目光落在依旧被安慧挽着的胳膊上,示意她可以放手了。 安慧毫不羞涩,笑了笑,松手之际还在苏城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不痛不痒,就是显得有些暧昧。 “幺哥,喝涝汁儿不?” 铺子里的男人跟苏城挺熟悉,问了一句后,也不等苏城回答,自作主张地送过来一瓶涝汁儿。 涝汁儿就是米酒。 这种酒喝起来甜丝丝,有些后劲,不小心很容易喝醉。 “苏城,就点两个呀?” 落座后,安慧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捞汁,喝了一口。 随后,她从挎包里取出面巾纸,拿起另一个玻璃杯,里外仔细地擦了一遍,这才倒满捞汁递给苏城。 “够吃吗?放心啦,我刚发了工资。” “怕吃不了呢,再说街上还有别的小吃,等会儿我领你都尝一遍,胖了可别怨我啊!” “就怨你,如果胖到没人要,那我就赖上你了。” 安慧说得很直接,说完还故意扬起脸,故作挑衅地望着苏城。 苏江北没有接话,笑着摇头。 “怎么?你不要?” “既然都没人要了,为什么让我要?” 苏城反问回去,问得很刁钻。 是啊,都丑到没人要了,苏城又怎么可能会要呢! 安慧不知如何反驳,沮丧地收回视线,神情也有几分黯然,随手掰开方便筷子,来回地磨蹭着上边的毛刺,直到刮得干干净净,才递给苏城。 “跟你开玩笑呢,如果真没人要了,我负责。” 苏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只是接筷子的时候脱口而出,而这句话则让安慧重新笑了起来。 女人对男人会喜欢到什么程度,从细节就能看出来。 刚才,安慧擦杯子的时候,苏城一直在看。 他觉得如果换成秦沐,恐怕不会这样做。 秦沐喜静不喜闹,尤其爱干净,甚至有点洁癖,从不吃这样的苍蝇馆子,更别说这种旧瓶子装的自酿捞汁,一口都不会喝,也就不可能像安慧这样擦杯子,更不会用这种方便筷子。 女人感性,其实男人也一样。 两者都会被某个细节感动,在这种感动下,看问题的角度也会发生改变。 苏城的专业学科是金融经济学,而金融经济多与数据打交道,理论上不应该过于感性,但他偏偏在感情上就有这个欠缺,总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两盘菜端上来的时候,吓到了安慧。 姑且不说大份量的粉蒸牛肉,只说十元一只的焦皮大肘子,真是大的吓人,从她的饭量角度而言,这份大肘子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苏城,这...能吃完吗?” “能,我饿着呢!” 苏城抄起筷子直奔肘子,拽下一块油汪汪的带皮肉塞进嘴里,畅快淋漓地大嚼起来。 学校食堂的饭菜属实不济,如果长期食用,营养不良是跑不了的,所以才早就了这条美食一条街,这里就是学生们补充营业的主战场。 安慧认识苏城的时间快有半年多,一直觉得苏城儒雅得体,从没见过他的这种吃相,不由地好笑,也觉得很开心,晓得自己与苏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了。 爱情是浪漫主义,婚姻是现实主义。 对此,安慧分得很清楚,因为她的原生家庭很糟糕,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也让她很早就懂得一个道理。 爱情和婚姻完全是两码事。 爱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世界,可婚姻里却好多,甚至包括整个世界,爱情输得起,婚姻却输不起。 因此,她不想把自己的青春卖了,换成了柴米油盐,然后再去尝遍了婚姻里的酸甜苦辣,不想为那样的婚姻买单,太贵了,付不起。 她调查苏城。 无论是长相、性格、家境还是学业能力,以及凭借这份能力在日后发展上的可能性,苏城的条件无可挑剔,这样的男人是最佳的婚姻选择,即便晓得苏城已经有女朋友了,也不会放手。 幸福不会唾手而得,只能靠争,靠抢。 “你少吃点,我是饿了。” 苏城看到安慧也大口往嘴里塞肘子,笑着拦她:“安慧,外面真的还有好多美味小吃,你现在要是把肚子填满了,等会儿就剩下眼馋了,到时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真的?那好吧,我听你的。” 安慧闻言,赶紧放下筷子,抽出面巾纸递给苏城,又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老实地坐在那里,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再也不动筷子了。 苏城笑了起来。 其实,他懂安慧的心思,偶尔也会想,安慧挺好,对人知冷知热,也懂得如何讨人喜欢。 唯一就是过于现实,欲望心太大。 不能说这就是缺点。 主要是苏城习惯了秦沐,总能在其他女人的身上找到缺点。 二 西大有三栋教学楼。 光华楼、明德楼,以及用7字开头的教室,俗称7教。 明德教学楼前有一块草坪,旁边的银杏树长势繁茂,每当正午时分,伸展的枝叶都能遮挡住直射的光热。 周末,吃过午饭,秦沐和苏城散步到明德教学楼前。 “我累了,坐一会儿吧。” 说着,秦沐将坐垫平整地铺在银杏树下青石上,坐下后又将手里的书本放在身侧,抬头望着站在身前的苏城。 秦沐长得小巧精致,说话也慢声细语,初见会让人觉得像江南水乡的小女人,但她的性子又与其他成都女孩毫无差异,都属于外柔内刚,自带骄傲的女人。 “吴主任给你的建议非常不错,你应该采纳。” “是不错,可家里还是希望我能回去...” 说着,苏江北蹲下身子想坐在草坪上。 “别坐,草里有小虫子,坐我边上。” 秦沐赶忙拉住他,捧起身侧的书本,挪出一些位置让给苏城。 “早让我一点嘛,我抱你吧!” “讨厌,别人看着呢!” “怕什么,你是我的乖乖。” 苏城笑着挤在秦沐的身边,拉过秦沐的右手,继续说道:“上次,你去我家也听到了,我爸的意思想让我...” 秦沐打断苏城的话:“苏城,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完全屈从于别人的意见,也包括父母的看法,我不是否定叔叔和阿姨,也不是抱怨,我能理解他们的舍不得和不放心,其实阿姨和叔叔可以来成都,以后照顾起来也方便。” 苏城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对,主要是我爸爸的生意在那边。” 秦沐望了一眼苏城,转头沉默下来,翻起手里的笔记。 随后,她又望向苏城:“就是说,你在意的其实是家里的生意。” 苏城摇头:“不是,毕竟爸爸的年纪大了。” 秦沐再次不语,又翻起笔记。 “乖乖,不急的,我会跟家里再商量一下,还没定...” “苏城,你根本不在乎我。” “什么?” 秦沐低头说出的话让苏城一怔,赶忙解释:“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样想,不是这样的,我可以留下来,但我不太想留校,还是想出去闯一闯。” “我以为你明白。” “明白什么?” “你也说了,会成立金融学院,如果你留下来,凭你的能力,一定会在学术上有所作为,你也晓得,西大的许多老师都有机会选派到金融领域的机关单位任职,难道走仕途不好吗?” “仕途?” 苏城从没有想过走仕途。 那种职业不适合他,过于残酷与黑暗。 “我爸说,吴主任会是第一任院长,之后很可能会掉到金融口任职,既然她欣赏你,为什么不借这个东风呢?” 不等苏城回答,秦沐又继续道:“我这边已经定下来了,会留校,你了解我,我不习惯社会上的那种尔虞我诈,学校里安静,你也留下来,以后有机会再调出去,这样最好了。” 秦沐的想法确实不错。 夫妻二人,一个在大学任教,一个以后可以在仕途上大展拳脚,对于家庭而言,这种模式完全属于上层阶级的家庭状态。 “行,我...行!” 苏城有些犹豫,本想说再考虑考虑,但怕秦沐又生气,只好答应下来。 秦沐见苏城答应了,心情大好,放下书本,笑着挽住苏城的胳膊,亲昵地说道:“乖乖,等一切都定下来,我们毕业后就结婚,然后生小孩,我想生...” 话未说完,秦沐的脸先红了起来,剩下的话也就羞了回去。 “你想给我生几个?要不今晚我们不回宿舍吧,还去...” 苏城捏着秦沐圆滑的下巴,故意逗她。 “讨厌,不去。” 秦沐红着脸打开苏城的手,美美地说道:“我想生个女儿,就叫朵朵,苏朵朵,花骨朵一样,娇嫩美丽。” “不想要儿子吗?” “不要,儿子一定像你一样不听话。” 说着,秦沐拧住苏城的脸,问道:“你给我老实说,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总找你干什么?你那天是不是带她去“大食堂”吃饭了?” 苏城呲牙裂嘴地喊痛,点头承认:“她是财报的记者,平时会帮我整理一些金融方面的资料,你怎么知道我带她去“大食堂”了?你跟踪我?” “我才懒得跟踪你,是我同学说的。” 秦沐松开手,在拧过地方轻拍了一下,沉着脸说道:“苏城,我相信你的为人,但你清楚我的性子,千万别骗我,如果让我晓得你在骗我,哪怕一次,我都不会原谅你。” 苏城揉着脸,委屈道:“一次都不会有,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秦沐左右望了一下,迅速地吻向苏城,然后捏住他的嘴唇,笑着威胁:“你千万别骗我,否则我们立刻分手,我会恨你一辈子,也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我很记仇的,记住啦!” 成都人爱美,是刻在骨子里的, 爱美二字,在这里不是动词,也不是形容词。 是锦官城中的生活态度, 傍晚,华丰食品批发城内一如既往地忙碌。 批发城里有副食、干果、糖果、干杂以及酒水等,还有专门的冻品批发、蔬菜批发,都在一起,算是成都比较上规模的批发市场。 “红妹,别玩了,帮老爸跑一趟,照这个单子把酒送过去。” “为撒子又叫我去嘛?” 宁红正在旁边的摊子上甩扑克,额头贴满了纸条,如同顶着一个门帘子,一说话还忽闪忽闪的。 职高毕业,宁红就在家里的小商贸行帮忙。 她还真的只是帮忙。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外边瞎玩,玩累了才来批发市场,来了也是跟旁边的商户打扑克,年纪不大,混得倒是明白,整个市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人,就连附近混社会的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当下,成都的大多数酒吧都聚集在人民南路四段和天府广场喷水池的两边,密密麻麻地排列。 晚上经过那里,五彩的小灯挂满路边的小树,星星点点,营造出一种五毛钱的浪漫迷离。 在霓虹灯的照耀下,一连串的酒吧名字也挺惹眼。 像什么回归酒廊、红番部落、心情车站、红森林、回家路上、第七感觉、圣塔芭芭拉、十二橡园等等,也不知各家老板从哪儿得来的灵感,想出这种五毛二的高大上。 不过,在这近三十家酒吧的迷离灯影中,却也是聚合了这个城市最享乐的人气。 天黑,小货车停在一家酒吧附近。 宁红和司机下车后,将几箱豪士啤酒搬进酒吧。 豪士啤酒是广安一家酒厂酿造的一款啤酒,请香港明星代言,设备全是德国制造,而且从德国运抵国内,所以酒好喝,品质也不错,宁红家的贸易行是二级批发商。 宁红的身量不壮,挺苗条,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只是说话做事江湖气比较浓,会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再加上留着齐耳的短发,打扮也随意,像个俊俏的假小子。 当宁红搬最后一箱的时候,两条胳膊有些吃不上劲儿,另外酒吧门口还是台阶,所以脚下没踩稳,一个踉跄,眼瞅着一箱啤酒就要碎在地上。 苏城正跟几个朋友往酒吧里走,安慧也在。 在门口时,苏江北就看到搬酒的女孩有些力不从心,也便稍微留意了几眼,特意放慢了一下脚步,当啤酒箱即将从宁红手里脱落时,他及时上前接了过来。 “谢谢啊,大哥!” “不客气,挺沉的,走吧,我帮你送进去。” “不用不用...” “走吧,妹子,举手之劳。” 苏城的个子高,宁红站直了也就到他的肩头。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真挺像哥哥领着妹子。 江湖人讲究有恩必谢,不过夜。 宁红自诩为社会妹,必须要讲究,虽然一箱酒值不了多少钱,可人家大哥能伸手帮忙,这就是情分,就要还。 因此,宁红给苏城那桌买了酒,还买了果盘和小吃,搭进去了几箱酒钱,也就此知道了苏城的名字,并在感谢与推辞之中互留了联系方式。 虽然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并没有联系。 不过,宁红对苏城的印象极好,脑袋里经常会闪过苏城的样子,尤其是苏城的笑,带着一点憨憨,很有趣。 哪个少女不怀春? 宁红出社会早,懂得自然就多,所以春心荡漾起来,比一般女孩都强烈,所以她去了一趟西南财经大学。 “苏城哥,我正好过来送酒,给你稍点兔头。” 送酒是假,送兔头也不真,宁红就是想见苏城。 不是说见到想怎么着,就是见一面,仅此而已。因为她知道,自己与苏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走不到一起。 苏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宁红,看着她毫不见外的热情,觉得挺有意思,也就不见外地收下,并且领着宁红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最后,两人走到明德楼的那棵银杏树下。 苏城盘腿坐在草坪上啃起兔头,听宁红摆龙门阵。 “苏城哥,你以后要做撒子?” “想做投资公司,想成为投资界的大佬。” “哦豁,听着就厉害,要是你开公司,我给你当司机,行吗?” “啊?哈哈,我是投资公司,不送货。” 说完,苏城看见宁红面露尴尬,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倒也不在意,笑着继续:“再说你有驾驶本吗?以后我要是开公司,招你当秘书。” “我不懂,也没文凭呀。” “能做事就行,我是老板,不看文凭,实在不行,能抗住我批评也成。” “哈哈,那倒是能抗住,我脸皮厚,真要抗不住,大不了你让我打一顿。” “错了吧?你打我?我是你老板呀” “哈哈哈...打的就是老板...” 苏城挺喜欢跟宁红聊天。 不需要揣摩,不需要小心翼翼,想怎么说都行,甚至连吹牛都可以脱口而出,总之心情会很愉快,因为总会笑。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 “没问题,以后我送一间酒吧,就叫晚安·成都。” “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