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燎原》 第1章 颁奖典礼 2014年9月18日天气:雨心情:开心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是我们化学老师的代课老师。 2014年12月7日天气:晴心情:难过 他今天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2015年4月9日天气:太阳心情:超级无敌巨开心 今日份惊喜get!!! 他今天又来代课了,真心希望化学老师多生几个小朋友,这样他就能经常来代课啦,开心!!! 2015年6月23日天气:大太阳心情:糟糕转阴 端午放假时那个女人带着那个孩子来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妈妈说那女人是小三,那个孩子是私生子,她们每次来都是来找爸爸要钱的。 两人走后,妈妈和爸爸又吵了一架,他们这次动静闹得特别大,家里东西被砸的稀烂,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爸爸那天晚上没在家住,妈妈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保姆阿姨跟我说妈妈的病又犯了,我去看她,她见到我就又打又骂,冲我摔东西,还大喊大叫的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那一整个假期家里气氛都是乌烟瘴气的,这让我开学上课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结果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往我手心里放了一把牛奶糖,摸着我的头冲我笑了笑就走了。 2015年9月1日天气:晴心情:激动、兴奋再加一个期待 暑假时听同学说他大四就要去国外进修导演了,我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是非常惊讶和震惊的,因为高一他还来帮我们化学老师代过课,我那时一直以为他大学学的专业应该是跟教育相关的。 比起震惊,我脑子里更多的其实还是另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想离他近一点,于是今天一开学我就赶紧找班主任说了想转艺术生的事情。 我希望我能顺顺利利的考上北电。 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2016年5月9日天气:小雨心情:跟夏天的第一场雨一样,闷!!! 我今天听舞蹈班的同学说他有女朋友了。 今天好累...... 2017年6月8日天气:晴心情:难受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我很不开心,因为下午我出考场时看见他和一个女生站在马路对面的道牙子上在聊天,我距离他们有些远,听不清内容,但我看到了他满脸宠溺的笑容。 那个女生......应该就是他女朋友吧。 2017年9月1日天气:小雨心情:无 今天是北电开学报道的日子。 2019年5月1日天气:阴心情:说不上来今天我听高中的同学说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今天还是他处女作的首映日,我刚看完回家,这会儿网上都在说这部电影是不是他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我现在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一样,难受,我本以为他分手了我会很高兴的,可事实好像并没有。 2021年10月1日天气:晴心情:开心 今天去公司续约了,还去看了他电影的首映,还听说他后天的飞机回国,据说是之后都不会再走了。 开心! 2021年11月27日天气:小雪心情:激动 今天去金马奖的颁奖现场了,他又拿到了最佳导演奖,全场的人都在为他鼓掌。 还有我。 2023年10月31日天气:雨心情:紧张、期待 明天就是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了,我好像又可以见到他了 房间里,笔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消失,路允停笔抬眼望向窗外。 琥珀色的仁底落着细碎的灯光。 天黑得看不到边界,万籁俱寂。 路允盯着天空微微走了会儿神便收回视线,垂首在句子末尾画上句号,右下角落下款。 翌日。 刚过八点,各大社交网络平台就活跃起来了,有关金鸡百花电影节的各种花式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相关词条满天飞。 路允上午有个杂志拍摄,助理球球拎着早餐准时准点的敲响大门。 “姐,你们楼下的安保换人啦?”球球将早餐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弯腰打开柜门,从里找出自己的拖鞋穿好,“我刚看都是些生面孔。” “......可能吧。”路允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 她也不确定,不,准确来说是不知道。 路允最近的行程安排的很满,算算日子,她也有小一个月没回来了。 路允现在住的房子,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这是她大学毕业第二年全款买下来的。 说来也是幸运,路允大学毕业那年和公司续约后,公司资源明显大量的开始偏向她,加上她又是科班出身,自身条件也优异,跟她同一年出道的,就她拿了个最佳新人奖,而后紧接着第二年和今年年初又拿了两个野鸡奖,说是野鸡奖,但也还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至此,路允的演艺道路算是彻底打开了,商业价值直线攀升,她也成功跻身一线,是当下最热的小花。 “那估计是辛姐的投诉起到作用了。”球球把纸袋里的早餐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叮” 咖啡机运转停止的声音响起,等最后一滴滴入杯中,路允才不紧不慢的端起杯子走向餐厅。 她抿了口咖啡点点头。 辛姐是路允的经纪人,是个强势干练、雷厉风行的女人,辛姐最一开始其实不是路允的经纪人,而是在路允拿了最佳新人奖之后才开始带她的。 辛姐手下目前也不止带了她一人,还有一个女生,也是公司近期力捧的小花,跟路允走的不是一个路子,热度啥的也没路允高。 “但你最近还是要多注意,”球球拿着助理的工资,操着老妈子的心,“昨晚还有人半夜来敲门吗?” “应该......”路允停顿了两秒才缓慢地摇摇头,“没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昨晚写完日记就睡了,很踏实的一晚,连梦都没做。 路允每次长时间工作回到家后,第一晚都睡得格外好,许是倦鸟归巢,游子还家吧。 杯中的咖啡快要见底。 路允视线在桌上扫过几圈,最后慢腾腾拿起一根玉米。 球球看她这挑剔劲儿,顿时老妈子附身,“你别选了,这些都是你的,你全吃完。” 路允埋头啃着玉米没吭声,也不知听没听见。 球球不管,继续絮叨,“你这一个多月,知道的是去拍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了呢,一下瘦这么离谱。” “这不没办法嘛......”路允有反应了,她嘴里嚼着玉米,口齿不清道。 “你这就是个客串的......”球球不满的小声嘟囔。 路允这次拍的是秦真导演的戏,是个客串的角色,还是个因为演员出事儿找不到人,才让路允临时顶上的角色。 路允出道那年获得最佳新人奖的电影就是秦真导演的,所以她对秦真是存有感谢之心的,角色演员出事儿,选角导演找上她时,她二话不说就顶上了,秦真导演的要求也是无条件遵从。 这个角色在电影中是个在夜店工作染上毒|瘾的陪酒女,特别是后期染上毒|瘾的那段,体重要求相当严苛,那段时间,路允经常是饥一顿的饱一顿,甚至有时一整天都只喝水没吃饭了,拍完下来,本就瘦的路允这下看着更是羸弱。 路允没吱声,又开始装没听见。 球球见她这样,本还想再多唠叨几句的,刚发出一个音,后面的话都还没出来门铃就响了。 球球开门前谨慎的在猫眼里看了眼,见外面站的是辛姐和路允的化妆团队,这才打开门。 不怪她这么小心翼翼的,就今年上半年的时候,路允的一部贺岁档在春节期爆了,粉丝成直线上升,私生也成倍数增长。 跟车、截车、在她们车上安追踪器、家里酒店白天晚上时不时就有人来敲门、骚扰短信电话更是数不胜数,是到了路允换车酒店手机号都不管用程度,其实如果都是这种勉强也还能接受,有人半夜骚扰敲门,那就换酒店,找安保人员把人弄走,有人跟车,就多绕点路把人甩掉,手机号也换的勤快点就好了。 当然路允也是这么做的。 可这一切就只维持到了十几天前。 那时路允还在片场,那天晚上她下戏回到酒店,开门时发现有人进过她的房间,他们明星对隐私方面尤其重视,酒店里的卫生基本全是交给自己带的生活助理在打理。 路允发现不对劲后,球球立马就去找酒店管理调了监控,监控画面显示确实有人进过路允的房间,是个穿着酒店制服,伪装成客房服务的私生。 那人在路允房间待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 路允东西啥的倒都没掉,但却在房间不少地方找到了针孔摄像头。 公司当即便报警立了案,把视频和从房间收查出来的摄像头都交给了警察,还立马给路允换了家酒店。 这件事儿是在秦真导演的剧组里发生的,按理来说发生这种事情,剧组方面的工作人员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后,和酒店经理,一个劲儿的跟路允道歉,并承诺承担路允换酒店后续产生的一切费用。 这事儿当时被辛姐强压了下来,公司里也只有零星几个知情人。 辛姐也动作十分迅速的把跟这次事情相同相关的所有连锁事件都给处理了,其中就包括投诉路允小区的安保。 因为之前发生过好几起,申根半夜敲房门的事情。 “哟,你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这么重。”辛欣指挥着一大帮子人进屋,回头时不经意间瞥见路允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乌青。 坐在路允对面的球球一怔,赶忙睁大眼睛望向路允。 乌青?! 什么乌青?! 这哪有啊! 路允皮肤保养的很好,白里透红,脸上一点瑕疵都看不到,起床后简单的洗漱了下,脸上这会儿还残留有没吸收完的护肤品,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油不腻。 路允昨晚虽说睡得好,但却睡得晚,她写完日记上床都凌晨一点多了。 路允低头仔细啃着手中的玉米。 辛欣被她这明目张胆的装聋作哑逗笑。 她倒也不是非要教育路允,只是一个月不见,前段时间还出了那事儿,她那时也只在电话里跟她沟通过,虽然她比路允大不了多少,但她却是一直把路允当孩子看待的,今天乍一见面,难免忍不住多唠叨两句。 路允吃完玉米,被球球摁着又吃了个茶叶蛋和半碗小米粥才算作罢。 路允早上的杂志拍摄进行的很顺利,大家配合默契,效率很高,不到十二点就收工了,还能让她在上飞机前吃顿午饭。 — 夜幕星辰,灯光闪烁。 金鸡百花电影节作为三大电影节之一,每次举办都备受瞩目。 今年的电影节在鹭城举行,由鹭城电视台全程实时直播。 这场直播外和直播内的人,最期待的无疑就是今年的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以及最佳男女主角的奖项最后会花落谁家。 路允待在自己的专属休息室里,时不时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走动声,和在她眼前来回晃悠了不知多少圈的辛欣。 辛欣不知第几次从路允面前晃过去时,路允开口了:“辛姐,您能坐一会儿吗?您晃得我头晕眼花的。” 球球猛眨两下眼睛,用力点头附和。 “我紧张啊!”辛欣拉过一旁的椅子,跟路允面对面坐下,“那群老东西嘴严的跟什么似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翘不出来。” 路允自然是知道她在说什么的。 “别紧张,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总有一年会有的。”路允笑了笑,语气轻松好似不在意般。 可从她得知自己被提名后,又怎可能没幻想和满怀期待过,就她出道的这三年里,她每年把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给了剧组,往往不是在进组,就是在进组的路上,小众大众的题材都拍过,爆火扑街的也拍过,努力过,奋斗过,谁又是真的不想得到大家的认可呢。 辛欣听得心里一阵发酸,路允有多懂事,她从她出道的时候就知道了,辛欣当时还只当她是年轻,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好把控,可偶然有次她得知了路允家里的情况,她才知道路允为什么会这么懂事。 “害,不说这个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辛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中午上飞机后给路允的东西,于是问道:“我中午的给你的剧本你看了吗?” 第2章 我自己去找 说起这个,路允就不得不说,辛欣中午给她的那一沓剧本中还真没一个她相中的。 妆造师在给她弄头发,她只得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知道,我拿给你之前我也看了一遍,这些剧本总体质量上也都还算不错,但跟你之前拍的那些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颖了,你年初爆了的那部,我看现在势头正好,想借这个机会给你转型,你觉得呢。” 辛欣这是个疑问句,但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其实已经拿定主意了,多问这么一句,也只是不想让路允觉得自己是被人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 她们是工作上的搭档,也是生活里的朋友。 转型这件事,在路允去秦真剧组前,辛欣其实就已经跟她提过一次了,她没什么意见,路允相信她的判断。 况且当下偶像类的电影电视剧确实都已经烂大街了,很多观众已经不买账了,再说路允本身就不是靠流量吃饭,所以就更没必要跟着随大流了。 “我没什么问题,都听你的辛姐。”路允说。 “行,那这个就交给我吧,”辛欣应着,突然叹了声气,“其实我挺中意谢导那本子的,但他为啥就那么喜欢用新人呢?他那本子我可听到点风声啊,就是冲着明年拿奖去的。” 听到这话,路允眸光一动,“谢导?” “就谢谨言啊,”辛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到路允的变化,她挪动椅子凑到路允耳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他新本子的制作团队都已经组好了,就差个女主角就齐活了,要不是他惯爱用新人......害,也不知这次会便宜了哪个女大学生,一出道就是谢女郎,起点实在是高。你看着吧,就今年的最佳新人奖,肯定是他这次电影《神都》里的邹歌。” 路允对邹歌有点印象,印象还挺好,“他演技是挺不错的。” “我听说他明年六月才毕业呢,电影刚出来那阵我侄女都被他给圈粉了,现在家里贴的全是他的海报。” 球球不知什么时候搬着个板凳坐到了她们后面。 “那是挺不错的。”路允点点头,嘴里念叨着邹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面孔。 “是不错,但跟你当年那肯定还是没得比,可也是个好苗子,好多公司在抢呢,听说现在都还没定下来,也是个有主意的。” 路允:“那我们公司呢?没想着跟着抢抢吗?” “抢啊,怎么不抢,邹歌现在就是个香饽饽,秦若云想抢,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辛欣说。 “秦姐最近几年都没带出什么人来了,”球球下巴枕上路允肩膀,一本正经的说得煞有其事,“肯定会使劲浑身解数抢人啊,话又说回来了,今年的最佳影片会是《神都》吗?” “这还真说不准,今年好的电影那么多,就咱允的《经年》也不输他们好吧,只不过——” 辛欣故意拖长尾音卖关子,卖得人心里痒痒的,也成功把路允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不过什么?”路允追问道。 “!”辛欣被她目光炯炯的眼神盯得片刻错愕,接着回道:“只不过今年的最佳导演,我估摸着十之八九肯定是谢导没跑了。” “那......”路允停顿了两秒,转过头小声补完后半句,“他本人会来吗?” “那肯定的啊,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他不来谁领奖啊!”辛欣说。 路允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手链,失神。 “谢谨言你敢走一个试试,你信不信你前脚踏出这扇门,我后脚就立马死这儿。” “......”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去外面透口气顺便找机会悄悄溜走的谢谨言停下动作,他在脑子里飞快的思考了一秒如果这事儿发生会引发的一切后遗症,最后还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秒,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谢谨言个人是特别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的,即使是他电影拿奖,首先是他觉得闹腾,其次是他认为有这时间,还不如窝在家里多看几个剪辑视频。 今天他会来,完全是被眼前这位一哭二闹三就要上吊的人给逼来的。 “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死活?人主办方都跟我说了无数遍了,让我务必请你必须到场,你说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也为了那些新人想想好吗?拍了部电影,结果领奖时导演都不到现场,说出去这像什么话。” 孙皓洋语重心长,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别,”谢谨言不买账,“他们拿奖那是他们自己应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啥都往我身上扯,我是导演又不是保姆,领个奖都还要人跟着,是小学没毕业,还是幼儿园没毕业。” “......” 靠。 说得好有道理。 他都反驳不了。 “你给我闭嘴!”孙皓洋恼羞成怒。 谢谨言还真就闭嘴没再说话了,可当他真闭嘴了,孙皓洋又不乐意了。 “行,我们不说这个,”孙皓洋摆摆手,在屋子里又来回踱了两步,“开机的时间已经定了,您找的女主角呢?这可就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了,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不要管,你自己去找吗?那你找的人现在在哪呢?这拖一天可都是在烧钱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皓洋从谢谨言处女作那部电影起就一直跟着他了,他作为团队里的选角导演,但事实真正拍板定案的还是谢谨言。 《起风》的开机时间一早就定下了,但主创团队里的女主角,谢谨言到现在都没定下来。 他这段时间为了这事儿,头发都掉了不少,谢谨言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孙皓洋看着就来气。 “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两周吗?”谢谨言微微眯了眯双眸,孙皓洋晃得他头晕,他倾身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漫不经心地接着说完:“开机前找着不就行了。” “呵,您说得可真轻巧啊,”孙皓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要不是看在他是他领导,自己还指着他发工资的份上,他真的高矮想冲上去对着他脸来上两拳,“我之前把各大电影学院都跑遍了,那些你不是全都不满意吗?现在就只剩两周不到了,我上哪给你找人去。” 说到这儿,孙皓洋突然顿了顿,眼珠子滴溜一转,再开口时,语气也软了几度,“要不你这次就别用新人了,这怎么可能每次都能找着外形符合角色,演技又灵动可爱有生气的啊,这真的是大海捞针。” 谢谨言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不了解他的人,这会儿一定就觉得这事儿肯定不成了,但孙皓洋毕竟跟了他这么久,自认还是很了解他的。 谢谨言要反对的话早打断他了,他不吭声反倒还说明有戏。 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你要不看看前几年出道的那个路允,我看她形象其实就挺跟我们这个角色相合的。” 闻言,谢谨言掀起眼皮看向他。 感情是搁这儿等着他呢。 “路允?” 谢谨言听这名字感觉有点耳熟,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不是吧,你别跟我说你连她都不知道?你这也还不算老年人啊,咋网速就跟不上了呢?她这两年势头窜得可猛了,今晚她也是带着作品来的,说不定还能争一争影后的位置呢。” 猝不及防就跟老年人画上等号的谢谨言,“......” 本来他觉得这名字熟悉,还琢磨着等下要不要在网上搜搜看。 这会儿突然一下就没那个心情了。 逆反心也紧跟其后的窜了上来。 窜得猛,说明火。 那火的他就偏不用。 谢谨言:“行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去找。” — 今年入冬比往年来得要早,鹭城今夜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空气中弥漫着湿意,寒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场安保人员人型围起的“墙”外,除了长枪短炮设备齐全的各大媒体记者,便全剩拿着各种拍摄器材和应援横幅的粉丝们了。 喧嚷声染热了这一方天地。 临近晚上八点,嘉宾们陆陆续续踩过红毯进场入座。 路允身着一袭黑色高定礼服,肩披白色毛绒坎肩,她今年是带着作品来的,红毯自然也是跟着同剧组的男主演林禄尧和导演向记聪一起走。 会场的工作人员将他们三人领到他们的位置上。 他们三人的位置在一起,位于会场最右边第一排从过道顺数过去的三个位置,紧挨着过道边的是导演向记聪,他左手边是林禄尧,路允在林禄尧的左边。 路允坐下时刚想看看旁边是谁的位置,视线还没扫到贴在椅子后方的名牌,就被场馆门口传来的一阵小骚动给截住了。 路允停下动作抬眼望去,只一眼,她就锁定了自己最想看见的那抹身影。 呼吸倏然暂停,四周骤静,心脏撞击胸腔发出的巨大砰砰声,乍然充斥了整个耳膜。 路允脑内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了自己是谁,只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紧跟随着那道身影缓慢移动。 谢谨言也是同他们剧组的主创演员一起入的场,他右手边是《神都》的男主角邹歌,邹歌旁边是女主角苏珂琦。 苏珂琦比邹歌大一点,今年已经毕业了。 路允虽然不是很了解她,但大家毕竟都是圈子里的人,她就多少还是有听说点。 苏珂琦走的路线跟她有点相似,不,应该说是非常相似,她是“谢女郎”出身,谢谨言这部电影的高票房和高口碑,让她水涨船高,人气疯狂往上节节攀升,网上甚至还有很多人称她为“小路允”。 因为她和路允出道时的经历过于相似,两人的第一部电影都是文艺片,又都是一部出名。 但不得不说的是,苏珂琦的起点确实比路允要高。 路允之所以知道她、记住她,完全是因为之前她的一个商业资源被他们公司给截胡了。 其实那也算不上是截胡。 那个资源辛欣这边真没瞧上,当时辛欣还在给路允对接另一个比这个高了至少两个档次不止的商务。 辛欣那会儿还琢磨怎么拒绝那边比较好,但还没等她开口,苏珂琦公司的人就找上了对方,他们甚至不惜自降身价,就为拿到这个资源。 这种手段在圈内其实非常常见,可只不过她们后续的做法让人很不耻。 苏珂琦那边拿到这个商务合作后,不但没消停,还非要拉踩一下路允。 那一阵又刚好碰上路允去秦真导演的剧组,没怎么露脸刷存在感,网友们当时都在说路允要凉了,苏珂琦——“小路允”要上位了。 这把辛欣气得够呛,那阵子不知打了多少话费跟路允吐槽这件事。 路允这才对苏珂琦有了点印象。 林禄尧见路允愣在原地迟迟没坐,整个人还跟丢了魂似的,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抬手轻轻拉了拉她的坎肩下摆,“怎么了吗?” 路允回神,“没事儿。” 在位置上坐定,路允脸上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干净,但思绪和视线却还是被门口的人一直牵着。 直到旁边传来几道轻笑和寒暄声,她的注意力才回笼。 路允转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提着裙摆走到他们这排停下的苏珂琦,两人隔着几人四目相对。 路允冲她轻轻扬了扬嘴角,便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倒是苏珂琦,视线在和她对上时,路允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稍纵即逝,随即就见她换上了副比刚才还要灿烂的笑容。 路允嘴角的弧度也加大了些。 大家好歹都是在圈里混的,表面功夫对人对鬼都能做得既妥帖又到位。 苏珂琦被网友们喊“小路允”这么久,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路允本人。 走到路允面前时,她非常自来熟的停下脚步笑着夸赞道:“路老师今天真好看呀。” 第3章 我的女主角,定下了 她笑,路允也笑,但笑容却没进眼。 路允在圈子里也呆了这么几年了,更何况大家还都是演员,面前的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一看便知。 演员跟演员秀演技,那就看谁演技更好了。 “谢谢,你今天也特别好看。”路允笑容甜美。 “......” 苏珂琦怔了下,她没想到路允居然还是个傻白甜,自己这么敷衍的客套她都听不出来,看来网上说的那些也不怎么真嘛。 想到这儿,苏珂琦脸上的笑容微敛,视线在路允身上快速扫过一圈。 跟在苏珂琦后面的邹歌已经目不转睛盯着路允看了好一会儿了,他是路允的粉丝,从路允出道时就开始喜欢她了。 小粉丝见到偶像本人,多少还是有些腼腆拘谨,没有网上冲浪时那么放得开, 路允朝他看过去时,小孩儿脸上的红晕“歘”的一下就蔓延到了耳后。 还挺可爱。 路允眼底含笑的冲他点点头。 偶像冲着自己笑,小粉丝瞬间激动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苏珂琦见状,忍不住在心里翻着白眼,骂了句没出息。 两人在他们这排坐下,却迟迟不见谢谨言。 想来一定是被人给绊住了。 谢谨言大四那年出国进修,进修的第三年他就出了自己的首部作品——《眼睛》。 那部电影当时在国内电影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一年他也获得了他的第一个最佳导演奖。 紧接着又先后获金象、金马两个提名。 而他回国后的第一部电影,不光入围了戛纳,还获得了金马奖的最佳导演。 有着这样履历的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被人套近乎。 因此,即便谢谨言的电影能够获奖,他也不太出席这种活动,今儿要不是怕之后会背条命债,他才不会来呢。 等谢谨言重新出现在路允的视野里,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只要出现,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路允跟所有人一样,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着,朝他看去。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手肘处搭着件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来的黑色大衣,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即使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他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 距离越来越近,路允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在周围人的“帮衬”下,她总算可以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谢谨言路过她面前时,路允感觉自己心脏都暂停了。 他正常步伐路过,她却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和一丝似有若无的烟草气。 这味道,和从前每次在学校她假装不经意间经过他身边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嘉宾们大多都在低声交谈。 余光中,谢谨言在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路允下意识就绷紧了身子。 这居然......居然是他的位置。 这是路允距离他最近的一次,可她却连转头跟人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要是辛欣此刻在她旁边,一定会说:“你之前对人的那股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的劲儿都哪去了呢?” 路允也想知道。 谢谨言一落座就闭眼假寐。 苏珂琦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谢导。” 闻声,谢谨言眉头微蹙,睁眼,神色明显不悦。 他压了压唇,斜眼看去,“有事?” 苏珂琦被他眼神怵到,有些紧张,“谢谢您......给我出演您电影的机会,我......” “说重点。”谢谨言指腹在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就,”苏珂琦攥紧手指,“您的新电影......我真的很想试试。” “我知道您习惯用新人,”她放软声音,低垂着眼眸卖惨,“我跟您保证,我一定能完成的很好,而且您不是还说我演技是您在新人里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吗?他们也还都说我最像当年的路允了,我......” “停,”谢谨言眉心褶皱加深,他没耐心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了,因为选角的事儿,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睡好了,本来就有些乏,这会儿被吵的头甚至都开始隐隐作痛了,“关于你说的这件事儿,我只有三个字。” 苏珂琦闻言眼眸一亮,期盼着能听到好的回答。 结果只听谢谨言,字正腔圆的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说罢,也不管苏珂琦会是什么反应,谢谨言闭眼接着休息。 眼前视线全然变成黑色时,他突然想起她刚刚好像提到了路允的名字。 再想到孙皓洋刚刚也提起过她。 一时间忍不住想,路允,到底是谁? 很耳熟。 但想不起来。 身侧,路允时刻注意着谢谨言的一举一动,两人交谈的画面也被她收入眼底。 场内不是特别安静,两人说话声音很小,她一句也没听到。 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可她却鼓不起任何勇气,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上去主动跟他说上一两句话。 再一想到他甚至可能还不认识自己,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发酸。 — 八点整,晚会正式开始。 谢谨言神色恹恹地睁开了眼。 主持人枯燥刻板的报幕结束之后,便开始颁发各种奖项。 邹歌也不出辛姐所料,拿下了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但到底是还在上学的孩子,同手同脚的走上台,谢辞没头没尾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人都感谢了一遍,笨拙却又真挚的模样,把台下的嘉宾们惹得笑声连连。 而一直被感谢的谢导本人,只没精打采的看着舞台。 双眼一点儿焦距都没有。 在发呆。 邹歌从台上下来,经过谢谨言的时候,激动地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谢谨言正在神游天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男人给抱了,要不是场内的聚光灯太闪,他差点将人一把给扔出去。 无奈地受完,等邹歌通红着眼眶攥紧奖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大家的注意力才被下一个奖项给引走。 除了路允没有人注意到,谢谨言撇了撇嘴,满脸写满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才坐下。 好可爱。 路允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动静不大,可两人距离近,加上谢谨言刚神游回来,一下便捕捉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路允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来不及收,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念白。 剩下的,便是胸腔里怎么也缓不下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跳个不停。 触及到路允视线的那一刹那。 谢谨言极其罕见的愣了好几秒。 他倒不是被路允的长相吸引了,他是...... 害,好吧,他就是被她的长相给吸引了。 路允今天的造型,整体风格偏港风复古,想来应该是为了贴合电影里的角色形象。 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卷成了大波浪,洁白无瑕的脸颊上,一张烈焰红唇很是勾人夺目,但即便是这么浓的妆,也仍盖不住她身上,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素雅。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 实在是,太适合他新剧的女主角了。 只不过,她是...... “你......” “获得第36届金鸡百花奖最佳导演的是——《神都》的谢谨言导演。” 台上颁奖嘉宾的声音和他同一时间响起,谢谨言想说的话被迫中断。 场内的聚光灯也在这时齐刷刷的全部一起向他打来。 谢谨言被照得晃了神。 下意识又往路允的方向看了眼。 她已经坐得笔直端正,仿若刚才笑话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呵。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谢谨言矜贵的理了理西装上毫不存在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起身迈步走向颁奖台。 路允望着他的身影,胸腔里刚平复下的心跳,卷土重来。 她猜此刻蹲在直播间的网友们,应该跟她是一样的。 疯狂舔颜。 谢谨言接过奖杯,跟颁奖嘉宾握手拥抱后,拿着话筒走流程似的感谢了一遍。 就在他把话筒递还给颁奖嘉宾,众人以为他要下台时。 他突然朝台下扫了眼。 重新拿回话筒,对准麦,嘴角挂上一抹肆意的笑容。 一本正经的装束,配上他这抹笑,有点痞,但更多的还是帅。 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台下的孙皓洋眼皮猛得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开启十级戒备。 “啊——”他笑,“差点忘了。” “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新电影的女主角,已经找到了。” “各位经纪人从今儿起,也就不用再往我这儿塞人了。” “我的女主角,定下了。” 话毕,场内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窃窃声四起。 《起风》这部电影,背景主以女性视角为出发点,题材跳脱、剧情新颖大胆。 消息刚放出来,便备受业内人的关注,在电影还在筹备阶段时,甚至就有不少人开始预测这部电影明年的必拿奖项了。 因此不少经纪公司想着法的往他这里推荐人,就指望着能借机搭上谢谨言这艘大船。 晚会开始之前,大家也都知道谢谨言还没找到电影女主角的合适人选。 但怎的这才两个小时不到,他就说已经定下了呢。 定的又是谁? 所有人一头雾水。 唯独台下的苏珂琦满脸兴奋,激动的手心直冒汗。 是她吗?是她吗? 会是她吗? 可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刚才只有自己跟他提起了请求。 可谢谨言当时明确的拒绝了她。 但......万一谢导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呢。 他刚看的方向,也是冲着她这边的。 所以就是她吧。 一定就是她了。 苏珂琦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仿佛她现在已经是谢谨言官宣的女主角了。 谢谨言也不管自己的话在今晚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他说话做事向来都只顾自己爽,从不会在意他人怎么看怎么想。 路允目送他下台,就在他快走近时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看向台上。 谢谨言落座,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开始想她到底是谁。 能参加颁奖典礼,位置还在第一排,那肯定不是新人了。 嘿,没想到有天居然是他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脸还挺疼! 这事儿还得让孙皓洋尽快联系。 只希望她咖位低点,片酬千万不要太高啊。 颁奖典礼继续。 接下来的奖项,便是今晚万众瞩目的最佳男女主角奖。 谢谨言刚引来的小骚动,这时也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路允在旁边人的目光中,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跟刚上学的小学生被老师严格要求要标准坐姿一样。 路允此刻表面虽然看着镇定自若,但心里却七上八下,跟拆家似的,紧张。 “小允,你吃吗?”林禄尧突然靠近。 路允绷得笔挺的肩背微微放松,偏头看去。 只见林禄尧摊开的掌心中央放着一小把,不知打哪来的瓜子。 路允刚想摇头,忽然想到自己包里好像还有...... “你饿了吗?我这还有几颗糖。” 这种活动都不设宴的。 他们艺人饿了想吃东西,要么自己带,要么提前吃,要么就等结束再吃。 可这种活动,一般持续时间都很长,有个别资历较老的前辈,不等结束可以离席,可路允他们这种就不行,很容易被人说耍大牌,尤其是他们还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就更不可能随便开溜了。 她们女明星这种时候为了上镜好看,晚餐基本都不会吃东西,但扛不住时间久了会饿,加之路允还有轻微的低血糖,所有她时常会在包里备上点糖,以备不时之需。 路允打开放在身侧的手提包,从里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他掌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刺眼的聚光灯忽然朝着他们打了过来,现场的直播镜头紧随其后。 两人一个比一个迷茫的脸,霎那间便出现在了大荧幕上。 “温允、林禄尧两位小朋友,别吃了,快上来领奖了。” 第4章 小粉丝,我记住你了 主持人打趣的声音,让周着的笑声更大了。 “......” 一抹绯色倏地窜上路允耳尖,快速爬满。 路允飞快的朝旁扫了一眼,低下头。 丢人。 她把包里剩余的奶糖,一股脑全拿出来塞到林禄尧手里。 妄图毁尸灭迹。 但她忘了镜头一直对着自己。 她这小动作,被大家尽收眼底。 路允听见耳边的笑声,好像比刚才又大了一倍,不知所措的抬起头,就看见了处于荧幕中央的自己。 耳朵上的红色扩散至脸颊。 两人在主持人又一次的催促下,起身一道走上颁奖台。 站到主持人身边时,路允冷不防地又被打趣了。 “路老师,奶糖还有吗?我也想吃哈哈哈。” 林禄尧把话接过来:“没了,刚全塞给我了,你要吃我给你啊!” 林禄尧说着,当真就要从包里掏了,路允笑得满脸无奈的伸手拽了他一把,“你们饶了我吧,我就偷吃这么一回,还被你们给逮住了。” 路允自嘲道。 打不过就加入。 林禄尧点头,“我可以作证。” 主持人:“那你还挺幸运的。” 场内又是一阵欢笑。 主持人将话题拉回正轨,礼仪小姐端盘从台右侧上来。 台下,谢谨言的视线从聚光灯打向路允,到她上台,一直在她身上。 他盯着路允若有所思。 路、允。 原来她就是路允啊! 名字很温柔,跟人一样。 等一下。 搞半天,自己刚拒绝了孙皓洋的路允,就是她呀。 今天这脸打的真是—— 前脚刚拒绝了,后脚就被自己给看上了。 好好好。 孙皓洋今天还说她能争一下影后,没想到这还真拿了。 那这片酬......岂不是就更高了。 可那能咋办呢,他都相中人家了。 高也得请呀。 其实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还是。 路允这个名字他到底在哪听过。 真的很耳熟。 台上,路允和林禄尧已经致完辞,往台下走了。 谢谨言的视线,太具分辨性,路允从站上台就知道他时不时地在打量自己。 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快走到座位时,抬眼望了过去。 就这一望,路允正正好撞进一双深邃如潭的黑眸里。 对上她的视线,谢谨言也没有被主人公抓包的心虚,反之目光还更明目张胆,不加掩饰了。 路允心跳的有些快,紧张,不敢看他,但又不舍得移开视线,绞尽脑汁正欲开口,“您......” “路允?” 谢谨言抢先一步。 路允怔了下,点头应道:“是的,谢导您好。” 她站在座位边,一时不知是坐还是不坐。 谢谨言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局促:“站着干嘛,坐下啊,你站那我还得仰着头看你,怪费劲儿的。” “哦哦,好的。”路允点头,听话的捧着奖杯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奖杯边缘。 “恭喜。”谢谨言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开,转向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啊?”路允怔了下,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也恭喜您。” 说完,她感觉太过敷衍,又补了一句,“《神都》很好看。” 这次换谢谨言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恍神。 他虽然不爱社交,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跟人说话的时候走神。 因为不知道为啥,别人这么说,他会觉得是商务吹捧,可路允这么说,他却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 神奇。 “谢......”谢谨言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哦,是吗?那你觉得哪段情节最好看,最让你印象深刻?” “嗯?”路允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不由坐直了身。 谢谨言见她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嘴角轻轻往上抬了抬,“你是我粉丝吗?” “啊?” 还在认真回忆《神都》剧情的路允,被谢谨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直接给砸懵了。 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转到这上面来了。 谢谨言:“嗯?你难道不是我的粉丝吗?” 许是见她表情太过惊讶,谢谨言以为自己猜错了,神情有些失望。 “啊,不是的,”路允心头一紧,不想他误会,赶忙解释,可一着急,说话就变得语无伦次,“不是......诶,谢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要是人能物象化,那此刻的路允就是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两只长长的耳朵因为着急高高的竖在头顶,一双含着雾气的大眼睛,让人想欺负,但又不忍心。 “别紧张,”谢谨言低笑一声,稍收了点逗弄的心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路允闻言,心里不由松了口气,牙齿在口腔内侧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路允你今天咋回事儿啊,怎么一面对谢谨言,你这张嘴就这么笨呢,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而且还是人主动跟你打的招呼,你这都是在干什么呀。 差劲。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路允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没忍住解释:“我,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每部电影,我都有看。” 还挺实诚的。 谢谨言笑了声,“知道了,知道你是我粉丝了。” 路允轻咬下唇,还想再找点话题跟他说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前来找谢谨言的工作人员给打断了。 工作人员想让谢谨言去备个采。 人都找上门了,谢谨言也不好拒绝,只得起身跟人走。 他起身前,凑到路允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路允白皙小巧的耳尖染上一抹艳丽,乖巧的点头说了声好。 待人一走,林禄尧就八卦的凑了过来。 “谢导跟你说什么了......诶,你脸红什么啊?” “没说什么,”路允不想告诉他,抬手轻轻揉了下耳尖,打哈哈敷衍掉,“就,就互相恭喜拿奖呗。” “啧,是吗?”林禄尧不信,“那我也拿奖了啊,他咋不恭喜我呢?” “可能、可能是你距离他比较远吧。”路允自己都说得没有底气。 好在林禄尧也没想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她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端坐回去了。 剩下路允在那小鹿乱撞。 她耳边此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谢谨言走前的话给覆盖了。 他说:“小粉丝,我记住你了,我们下次再见。” 路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苏珂琦表情愤愤的咬着后槽牙,转过了头。 —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嘉宾们陆续离开,谢谨言都没再回来。 路允和林禄尧作为今年金鸡百花奖的影后、影帝得奖人,自是免不了被记者们拉着一通采访。 等一切结束,路允坐上返程的车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 她登着小号在网上冲浪,保存了不少谢谨言的神图。 “姐,快看微博。”前排的球球忽然转身喊道。 “啧,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辛欣刚看完晚会前,交代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整理的路允接下来的行程表。 与此同时,路允手机上也刚好跳出微博消息推送的弹窗。 她顺势点了进去。 文章的开头就是谢谨言。 不,准确来说,是一张照片。 是谢谨言站在颁奖台上的照片。 博主许是为了凸显主人公,把照片的背景做了模糊处理,画面中的男人一手捧着奖杯一手拿着话筒,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中和了点他脸上不耐的神色,身后颁奖台的金红色调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矜贵了。 微博其实没什么特点,主要内容无非就是分析,谢谨言在颁奖台上说的女主角到底是谁。 文章通篇看下来,分析的都很有道理。 但仅此也还不足以让球球一惊一乍的。 真正的原因是,在这篇文章发出后的半小时,苏珂琦点了个赞。 这条分析博也就这么迅速排除异己,冲上了热搜。 到这儿还没完。 这头热搜刚上,苏珂琦就出来认领了,并且艾特了谢谨言,谢谢谢谨言给她出演他新电影的机会,她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他的希望,云云。 而谢谨言那边,也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回应苏珂琦的感谢,和证真伪。 苏珂琦的微博和这条分析博下,清一水的全是粉丝的恭喜。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辛欣也看完了,“谢谨言那边啥情况?还没有动静吗?” 路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期望过谢谨言会用自己,因为路允知道他用人的规矩,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为了苏珂琦,自己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难不成......自己真的不如苏珂琦。 而且网友们不是也说苏珂琦是“小路允”嘛,是来接她班的。 自己、真的很差劲吗? 路允情绪肉眼可见的低了下去。 “没哇,半小时了都,他们工作室连个屁都没放,”球球语气愤愤,忍不住爆粗,“我看这苏珂琦高兴的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路允:“我有些困了。” 路允摁熄手机,随手拿过一个帽子盖在头上。 她把帽檐压得极低,低到整张脸都被遮住了。 “行,可以,”谢谨言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道:“时间不变,人都会准时到的。” 那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谢谨言捏着眉心嗯嗯好的半晌,才挂断。 之前和MOY杂志约了电影开机采访,他们那边今天打过来确定时间。 MOY的总编是谢谨言的大学同学,人就直接联系的他。 见他挂上电话,孙皓洋迫不及待的就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你脸疼吗的嘲笑。 “有屁就放。”谢谨言拧眉嫌恶的推开孙皓洋的脸。 他头疼死了,本来想眯一会儿的,结果一上车,各种事儿正排着队在等他。 “不是说不用人路允的吗?”孙皓洋阴阳怪气,“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捏,我都联系了好几个人,准备喊人来试镜了呢。” 并没有,他故意这么说的。 孙皓洋脑子里想的什么全写在脸上了,谢谨言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谢谨言:“是啊是啊,打脸了呗。” “你当真要用路允?”孙皓洋见他这么爽快,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了,“那我可就给人发剧本了?” 说话间他已经点开邮箱了。 谢谨言的脑中也突然浮现出了那张微微泛着薄红的面孔。 小姑娘真挺可爱的。 想到这儿,谢谨言唇角不自觉地微扬起一个弧度,嗯了声。 “哥,微博上出事儿了。” 谢谨言尾音还没落地,助理周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听到出事儿,孙皓洋第一时间看向谢谨言。 毕竟这人什么都不做,往那一站就是事儿。 “别看我,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谢谨言无辜,睁开眼睛。 这盹看来他今儿是打不了了。 说得也是。 孙皓洋收回目光,点开平板。 谢谨言凑过去,就着他的手一起看。 几分钟后。 理清事情前后因果的孙皓洋,无语又好笑,“你不是说你已经拒绝她了吗?那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我怎么知道,”谢谨言也无语死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那现在怎么办?工作室发则声明?还是不管,等电影官宣。”周冉问道。 “声明当然要发,但先准备着,我说的时候再发,”谢谨言掏出手机,登上微博,又吩咐孙皓洋,“你现在马上打电话联系路允的经纪人,别发邮件了,慢。” “好的。” “收到,老大。” — “嗡嗡。” 路允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微博推送消息横亘在屏幕正中央。 与其同时,辛欣的电话也响了。 辛欣划开接通:“您好,请问哪里?嗯?谢导工作室?” 路允睁开眼睛,抬高帽檐坐起来。 辛欣拿下手机,摁开免提,举至两人中间:“谢导?是谢谨言吗?” 孙皓洋的声音混着丝丝电流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是的,就是那个谢谨言。” “!” 辛欣扭头和路允对视一眼。 听到是谢谨言的工作室,路允的眼睛都亮了。 辛欣这会儿其实已经猜到对方打电话来的目的了,但还是矜持的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第5章 她回关我了 “是这样的......”孙皓洋言简意赅的,先解释了一遍苏珂琦闹出这场乌龙的原因,接着又将新电影,谢谨言想请路允出演女主角的事,转述清楚。 辛欣听完,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旁听了全程的路允急了。 她猛地起身凑到辛欣手机边,对着话筒喊道:“我拍。” 路允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害怕对方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谢导的新电影,我拍。” 路允的动作太快,辛欣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她把她们这边的优势,拱手让人。 辛欣其实接到谢谨言工作室的电话邀约,也很激动,但这毕竟还是涉及到了利益,她作为经纪人,得为了自家艺人考虑。 可谁知队伍里出了个小叛徒。 辛欣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路允的胳膊。 那边乍一听到路允的声音,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下,但很快声音就又顺着听筒传了过来:“是路允,路老师吗?” “是的,我是路允,我说,谢导的新电影我拍。” 这是路允重复的第三遍了,她此刻的心情有多激动,不以言表。 辛欣扶额。 她听不下去了,再让路允说下去,她估计她连片酬都可以不要。 辛欣推开路允,关上免提,不让她旁听了。 可路允眼巴巴的抱着她的胳膊,根本推不动。 最后,还是在路允用眼神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插嘴下,辛欣允许她在一边了,但也没再打开免提。 没有路允插嘴,谈话进行的非常顺利。 双方约定好签合同的时间,辛欣又问了些别的问题,才结束。 谢谨言工作室的效率也很高,这边电话刚挂断,那头就把初版合同和剧本发过来了。 “辛姐。”路允喊她。 辛欣真是受不了路允的狗狗眼,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无奈道:“去,让你去。”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辛欣还是没忍住唠叨,“我还不是想为你多争取一点嘛。” “姐,这是真的吧,”路允就这么被她捂着眼睛,老老实实地待着没动:“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声音发颤,眼睫毛不安地在辛欣掌心下来回扫动。 天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有多想离他再近,更近一点。 “没有,”辛欣心尖也被她的睫毛挠的痒痒的,手从她的眼睛上拿下来,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你没做梦。” “姐,你们快看微博,你们刚接电话的时候,谢导转发了苏珂琦那条认领微博。” 球球在前排听了半天,这会儿也开心的不行。 路允拿起手机。 刚手机好像是亮了一下。 她打开微博。 苏珂琦认领谢导新电影的词条,和那则《谁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谢女郎”》的分析博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谢谨言假的#、#谢谨言在线打脸#、#谢谨言否认苏珂琦是新电影女主角#等,一系列相关词条。 还有——她。 路允看着#谢谨言路允#这则词条,脑子有点发懵。 她点进去。 界面跳转至谢谨言的微博首页。 谢谨言的微博很干净,没什么内容,除了今天发的,最近一条还是五一宣传新电影时发的电影宣传微博。 而他今天刚发的那则微博,内容也相当简单直白。 就几个字。 谢谨言V8:@苏珂琦,假的;@路允,真的。 底下还配了张图。 是路允不知哪次的红毯照片。 也不知他上哪找的,右下角的水印跟叠叠乐似的,数不清有多少个了。 “谢老师这性格,还真挺......”球球话到嘴边,硬是捣了几个拐,才蹦出两个字,“直接。” “正面刚啊,这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苏珂琦留,”辛欣点点头,在心里对谢谨言的好感度,感性+5分,理性-5分,最后等于没加,“啧,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主儿。” 路允没听见辛欣给谢谨言的评价。 她现在可开心了。 谢谨言不仅否认了苏珂琦,官宣了她,还......还关注了她的微博。 他们工作室也紧随其后的发了声明。 看发布的时间,正好是辛欣挂断电话的时候。 他们工作室宣布跟路允双方正式达成合作关系,新电影主创团人员聚齐,会如期开机拍摄。 这么一看,谢谨言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她们这边才刚接到电话。 那他,就这么自信自己一定会答应? 路允虽然对这心存疑虑,但她此刻像吃了两百斤糖的孩子一样开心,就没去仔细琢磨这中间的联系。 她悄悄把谢谨言那条微博截了张图,藏入相册里的隐藏,又把微博切换成大号后,才点进谢谨言的微博,点亮关注。 看着图标显示变成互相关注,底下的箭头也变成双向的。 路允没出息的一下红了眼。 要知道以前的她,只敢小心翼翼的关注着他。 而现在的她,终于,终于站到他面前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谨言毫无情绪的眼眸里浮上抹笑意。 “她回关我了。” “嗯?”孙皓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谨言收起手机,心情大好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刚刚说什么?” 孙皓洋:“......” 好好好。 自己刚说的话,这人是一点儿没听。 毁灭吧,来颗炸弹炸死他。 哦不,还是炸死谢谨言吧。 孙皓洋不想再理他了,扭动身子转了过去。 “啧,”谢谨言低笑,“还有情绪了。” 孙皓洋白眼翻到后脑勺。 谢谨言看见了也不恼,微弯着唇角调整了下坐姿,阖眼靠上椅背。 月亮带着银白的光亮,悄悄躲进了云层。 — 路允这边和谢谨言工作室都不是什么墨迹人,敲板定案动作很快。 签合同那天,谢谨言外出踩景去了,没有来。 路允有点小失望。 她还以为自己又可以见到他了呢。 但她很快就自我调剂好了。 等她进组,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见他。 再等等吧。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这一时。 双方交换合同,签字盖章走完流程,孙皓洋起身准备告辞。 孙皓洋:“那路老师,我们就片场再见了。” 路允拾掇好情绪,笑着点了点头:“好的,片场见。” 孙皓洋:“那我们就先走了。” 辛欣:“慢走啊。” 球球将人送出门。 路允一向让人省心,辛欣没什么可交代的,拿了剧本就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辛欣有意让她放松,也想让路允在家好好研读剧本,进组前的工作安排就不是很多,量也不大。 就是谢导有个要求。 《起风》的女主角,也就是路允将要饰演的角色,是名检察官。 谢谨言的意思是,为了能更好的将这个角色的一些特点诠释、刻画出来,想让路允在进组前最好能去法|院熟悉一下检察官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 所以在进组前的这段时间,路允除了完成一些已经安排好的工作,和剧本研读以外,就是去法|院见习。 法|院见习,是谢谨言那边联系的人,一切都安排好了,路允这边签完合同,隔天就能去。 当晚回家后,路允找了不少跟法律题材相关的电影来看,晚上很晚才睡,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又去法|院见习了。 接下来近两周的时间,路允也都是这么度过的。 白天去法|院见习,晚上回来看电影,看剧本。 时间过得即充实又快,转眼间就到了要进组的日子。 路允找的电影也看到最后一部了。 拿到手时还是本薄薄、崭新崭新的剧本,不到两周时间,已经变得有小一本书那么厚了,纸张也因为经常翻动,变得十分的瓤。 每一页的空白地,也都被路允写满了小字,旁边还有不少便签,其中有些页还夹着一些她从网上找来,打印下来的资料。 今天是进组前的最后一天,路允不用去法|院了。 球球在给她收拾行李箱,她则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平板和剧本,还有一小碟水果。 路允时不时地拿笔在剧本上写上几行字。 “姐,这件衣服要带吗?”球球手拿一件白色毛衣,从房间里出来。 “嗯,”路允头也没抬的在剧本上记着笔记,“可以。” 球球:“......” 算了,她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球球重新回到房间,继续收拾行李箱。 等路允这部电影慢腾腾的看完,她也收拾好行李箱时,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球球看着面前四个三十二寸大的行李箱,思考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装。 路允的衣服,她就给装了两个半的行李箱,护肤品占剩下半个,还有一个则是各种药。 对,一整个箱子全是药。 路允这人平时看着没啥问题,但实际身体底子特别差,什么小毛病都有,虽不至于要命吧,可犯起来却也是相当磨人的。 谢导电影周期又签了十个月,时间跨度相当大,这个月月中开机,中间起码要过渡少说三个季节。 谢谨言惯用新人,可新人有好也有坏。 好呢,是新人是一张白纸,演技打磨上更好出效果。 至于弊端,那就是没有老演员理解角色来得快。 所以每次开拍前的讲戏这一块,会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 加上谢谨言又是导演圈出名的严苛,每个镜头在他那没有好,只有更好。 他在片场也是出了名的有耐心,一个镜头磨一天,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球球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东西后,给路允点了份外卖,看她吃完,就催着她赶紧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带着早餐和司机来接路允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路允。 球球愣了下:“姐,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她还以为她还没起呢。 路允:“睡不着就起来了。” 今天要进谢谨言的剧组了,她有些激动,还有点紧张。 路允把手中的剧本装进包里,拿起沙发上的棒球帽,戴好。 “走?” “哦哦,走走走。”球球愣愣的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跟着走进电梯。 清晨路上还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 只不过到机场时,遇到了一小批前来送机的粉丝。 路允让球球直接停在门口,不走VIP通道。 粉丝看见她下车,迅速围了过来,激动兴奋,但又很有秩序。 “路路,你是不是又瘦了啊!你要多吃点饭呀!宝贝。” “宝,你穿这么点冷不冷啊!” “路宝,你今天就去谢导剧组了吗?” “宝贝......” 粉丝们一人一句,兴奋地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路允摘下口罩,大大方方的让她们拍。 看时间还早,她接过几张照片,边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边回答粉丝们的问题,“没有瘦,是你们看错了,我不冷,我今天穿了保暖内衣,没错,今天就是去谢导的剧组了。” 有来有回,一问一答。 眼看签得差不多了,还跟不少粉丝都合了影。 球球凑近小声提醒道:“姐,咱们得走了。” 粉丝们见状也非常懂事,纷纷让出一条道,供路允和团队一起往前走。 “路宝,我们送你到门口吧。”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有秩序,不会打扰机场工作人员的。” “我们把你送到门口就行......” “对,把你送到门口,看你进去了我们就走。” 路允被她们可爱到,边往前走边顺着她们的话说:“我要是说不行,你们现在会倒回去吗?” “不会!”粉丝们异口同声。 路允笑了:“那不就得了。” “嘿嘿,我们回不回去那是我们的事儿,但该问还是要问的,你们说是吧。”一个跟了路允很久线下,路允看她也眼熟的站姐说道。 “是的!”粉丝朗声回道。 他们虽然有秩序,但奈何队伍庞大,这响亮的声音,顿时引来不少出入机场的旅客侧目。 “嘘,”路允笑着竖起手指,放至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扰民。” “嘘,允允宝贝让我们小声一点。” “都小声点啊姐妹们......” “小声点小声点。” 粉丝们特别听话的纷纷点头,降低音量。 她们围着路允,不推不挤,很有秩序的向着机场门口移动。 就在这一大帮子人快走到门口,路允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口让她们赶紧回家时,围在外圈的粉丝传来一陈小小的惊呼。 只见一辆黑色巴菲特S七座商务车,缓缓行驶至路边,停下。 门开,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连运动裤都盖不住有多优异的大长腿,接着,男人的脸也缓缓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第6章 别动,我给你挡一挡 许是想着要坐飞机,谢谨言今天穿得很随性,短款的黑色羽绒服,搭配浅灰色运动裤,看着就感觉很舒服。 脚上惯穿的皮鞋,换成了今年冬季最新款的球鞋,头发没有发胶固定,柔顺服帖,身上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邻家大哥哥的亲和感。 粉丝们认出了谢谨言。 但都谨记路允刚才的提醒,捂嘴小声惊呼。 “哇!是谢导诶,谢谨言!” “哇啊啊啊,天呐!我今早可真是来对了呀。” “啊啊啊救命,谢导真的好帅呀!” “哇靠靠靠,这双开门,受不了受不了,简直受不了。” “......姐妹们,大庭广众下收敛点。” “救了命了老天爷,他怎么穿这么随意都能帅我一脸呀!” 路允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没有反应。 她也没想到能见到谢谨言。 这边传来的骚动不小,谢谨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孙皓洋把最后一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扛出来,闻声也望了过去。 路允头上戴着顶白色的棒球帽,她今天的穿着也很随意,白色毛绒外套,搭配同色系的灯笼卫裤,脚上的鞋子也是白色的老爹鞋。 可谓是从头白到了脚。 “欸,”孙皓洋眯眼看着那边问道:“那边那个是路老师吗?” 他近视,眼镜在包里懒得拿,这段距离超出了他眼睛的能见范围,视线模糊,看不清楚。 路允今天的穿着,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可她却依然扎眼,是那种即使把她放进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是她。”谢谨言扬了扬唇角。 他攒了一路的起床气,在看到路允的瞬间,忽然消失殆尽。 快到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化。 “这么多粉丝来送机啊?”孙皓洋还是把眼镜从包里拿了出来。 “嘿,”周冉从车另一边绕过来,“路老师的粉丝还挺有粉德耶!” 现在的粉圈氛围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简直不像话,有些明星的粉丝,完全就是小孩想法,无脑得不得了,发表的言论更是雷死人不偿命。 路允的粉丝,确实和他们大不相同。 其实路允也有那种脑残粉,但很少。 因为跟了她好几年线下的几个大粉,能镇得住下面的粉丝。 当然,其中还是不包括一些想法比较独树一帜,做事格外清奇的,也还不包括个别个变态的私生。 这么一看,路允的粉丝在粉圈里,确实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了。 “你俩哪来那么多感言,走了。”谢谨言面无表情扫了他俩一眼,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机场门口迈开脚步。 他没啥东西,东拼西凑也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和一个登山包。 跟同行的另外两人相比,他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 周冉和孙皓洋低头看了眼堆在脚边的箱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救命”。 他俩东西是真的多,近十个最大号的箱子,堆一起看着跟搬家似的。 哦对,其中有两个是空的。 那是孙皓洋的。 他们第一站的拍摄地点在台北。 谢谨言不喜欢棚拍,所以都是实地取景。 孙皓洋的三个嫂嫂知道他要去台北,连夜给他列了几大页的购物清单,孙皓洋此次任务艰巨。 周冉嘛,女孩子一个,去那么远的地方,归期还不定,东西多就更能理解了。 两人互帮互助、举步维艰的挪动着几个大行李箱,企图追上他们老大。 路允的粉丝们见谢谨言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主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谢谨言打脸苏珂琦的事儿,让他在路允粉丝这里爆刷了一大波好感。 “小粉丝,咱又见面了。” 谢谨言穿过粉丝,径直走到路允面前站定。 他声音里含着笑。 “谢导,”路允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紧了紧,但只一下就松开了:“您早。” “谢导早上好呀,”球球从路允身后探出脑袋,“谢导也是八点十分的航班吗?” 球球也是继苏珂琦那事儿之后,在心里将谢谨言的好感条给拉满了。 谢谨言闻言,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表,应道:“是。” 周冉和孙皓洋这时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路允看着他俩艰难的模样,歪头轻轻唤了声球球,球球顺着看过去,立马会意,主动上前帮他们分担了两三个行李箱。 三人友谊的小船就此搭建成功。 时间不早了,他们要进去办理登机手续了。 路允温声让粉丝们赶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都非常听话的止步于此,没有跟进去给机场工作人员添麻烦。 今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工作日,机场人不多,他们一行人的登机手续办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大家就拿着各自的登机牌进到了候机大厅。 路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球球和周冉好姐妹手拉手的去给大家买咖啡了。 她拉低帽檐,闭眼假寐。 忽然,路允感觉有人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紧接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柑橘香,就随着空气飘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小扇子似的眼睫颤了颤。 谢谨言在她旁边坐下后也没说话,似乎只是单纯看她旁边有个空位才坐过来的一样。 谢谨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过来,他当时就是觉得路允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然后动作就先于了大脑,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也不好再起身走掉。 身边的呼吸变轻放缓。 谢谨言握着手机,扭头看向她。 他仗着人家闭眼看不见,目光正大光明的不行。 路允眼睫毛很长,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她今天没有化妆,脸上没有了化妆品的修饰,迎着光仔细看,还能看见很多细细小小的小绒毛,毛茸茸的,可爱的紧,路允的皮肤状态,看起来也保养的很不错,白里透粉,像个瓷娃娃,尤其是现在她闭着眼睛的样子,整个人简直乖得不像话。 谢谨言心里某处软乎乎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朝着路允伸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挨上路允脸颊时,球球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欸,谢导,您怎么过来坐了。” 周冉去给大家分咖啡了,球球手上端着自己和路允的快步走来。 谢谨言猛然回神,触电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 一旁的路允似乎是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身体微微动了动,缓慢睁开眼睛。 “谢导?” 她声音里带刚醒时的低哑,眼底泛红,脸上表情也懵懵的。 谢谨言心底瞬间软成一团,他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你别,别睡了,马上就要登机了。” “哦?”路允愣了下:“哦,好的我知道了。” 许是因为刚醒,路允说话的语气轻轻柔柔的,跟小奶猫一样。 听得人心里直发软。 谢谨言转头又看了她一眼。 路允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影子。 这个念头在脑内闪过的一瞬间,谢谨言感觉心脏突地一下,漏掉一拍。 这时,后面周冉咋咋呼呼的声音,救了他一命。 “老大,你的咖啡买回来了哟。” “别嚷,就来。”谢谨言应着,顺势起身把位置让给球球,转身朝后走去。 路允目送着他回到人群中央,才垂首收回视线。 “谢导怎么感觉怪怪的?”球球看着谢谨言的背影,小声嘟囔。 她在谢谨言刚坐的位置上坐下,把手中的白开水递给路允,又在包里翻了颗晕机药剥给她。 “来,吃了吧!” “好。”路允应了声,从球球手中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 路允不晕车,但晕机,而且症状非常严重。 他们知道路允晕机,还是路允拿最佳新人奖的那一年。 那年路允刚跟公司签了正式合同,带她的经纪人当时手下艺人很多,公司虽然没有吝啬对路允放资源,但因为经纪人手下艺人多,加之路允本身又特别听话,让人省心,经纪人对她基本就是放养式。 然而下面的人呢,又都是些看碟下菜的,那个时候球球还没跟着路允,而路允的助理都不固定,基本全是招的临时工,她身边的人也就经常在换。 那些人都是拿一天钱撞一天钟的,更不可能怎么尽心尽力了。 路允又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她能自己做的,大多数就自己做了。 那一整天,路允的行程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非常赶,她自己也忙得忘了包里的晕机药已经吃完了,就没来得及补上。 她当时从飞机上下来,整个人脸色惨白,然而跟着她的助理,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状态不对。 路允那时候也挺能抗的,愣是忍了一路也没吭声。 直到一行人抵达主办方安排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时,路允遇上了大学同系的学姐,学姐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让自己助理拿了只葡萄糖给她喝下,路允那晚才没出什么大事儿。 当然了,路允当晚拿了最佳新人奖后,咖位人气、商业价值上去了,公司立马就给她配齐了新的团队。 球球和辛姐,也都是那个时候才跟着她,带她的。 谢谨言从周冉手中接过咖啡,浅抿了口,心里惦记,没忍住转头看向路允。 这一眼,正巧看到路允把药片放进嘴里,仰头喝水的一幕。 他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女孩子多少还是要比男生细腻一些。 周冉注意到谢谨言的目光,也朝着路允看去。 她抿了口咖啡,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路允老师也挺让人心疼的。” 这话一出,谢谨言果然朝她看了过来,他没说话,但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大字“继续”。 孙皓洋闻着八卦味,也停下交谈朝她看来。 孙皓洋:“怎么说?” “刚买咖啡的时候,球球姐不是只给路老师要了杯白开水嘛,”周冉顿了下,状似不经意地撇了谢谨言一眼,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问了下,结果球球姐说,路允老师身体底子很差,平时看着可能还行,但实际上就是个药罐子......” 听到这话,谢谨言眉心褶皱加深。 周冉还没说完:“球球姐说路允老师晕机很严重,她要的热水,就是给路允老师吃药的。” 晕机很严重。 谢谨言只听见了前半句。 他视线又不受控制的朝着路允那边望去。 路允这会儿已经吃完药了,正偏头不知跟球球说着什么,只见她嘴角微扬,脸上表情柔和。 身边,孙皓洋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 周冉视线在谢谨言和路允身上打了个来回。 她似乎、好像、应该、也许,发现了点什么。 但她还不能确定。 周冉收回目光,低头默默喝了口手中的咖啡。 他们没在候机厅逗留很久便登机了。 路允他们的位置,和谢谨言他们不在一起。 路允落座,晕机药就开始发挥作用了。 球球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了个眼罩和颈枕给她。 路允接过戴上,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才靠在椅背上睡了。 球球给辛姐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就打开了两人手机的飞行模式。 浦东到松山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晕机药的效果不错,路允没怎么难受,直接一觉睡到了目的地。 飞机即将滑行时,旁边人轻轻推了推她。 路允还很困,不想睁眼,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两声。 她这一觉睡得很香,脸上泛着淡淡的薄红,哼唧的这两声,像只撒娇粘人的小奶猫。 谢谨言手上动作一顿,喉头忽的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飞机起飞没一会儿,周冉他们无聊想斗地主,工作室今天就他们三人飞,其他人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先带着设备过去了。 谢谨言嫌他俩烦,不想陪他俩玩。 结果自然就是,他被他们两人全票通过给轰走了。 把球球换了过去。 路允又哼唧了两声,才开口问道:“到了吗?” 她没睡醒的嗓音软软糯糯的,落进人耳里就像过电一般,浑身酥酥麻麻的。 “到......”谢谨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了,他偏头清了清,重新开口:“在滑行了。” 路允:“!” 这......这不是球球的声音。 路允一下清醒,一把摘下眼罩。 眼睛猛一接触到光线,有些刺,她下意识就重新眯了起来。 视线模糊中,一张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光被遮住。 手掌上的温度,混合着被体温熨烫过的柑橘香,暖暖的传来。 路允仿佛被烫到,身体一颤,条件反射的就想往后躲。 但她才刚有动作,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行动。 男人略带低哑的嗓音也从头顶落了下来。 “别动,我给你挡一挡。” 第7章 我会等你的 谢谨言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路允老老实实地被他捂着眼睛没有再动。 手掌下的身体有些僵硬,睫毛时不时地扫一下他的手心。 路允睡前涂了润唇膏,一觉醒来,唇上的润唇膏还没完全吸收,嘴巴水嘟嘟粉嫩嫩的,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谢谨言看着心头一热,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喉咙处像是被火烧灼般,干涩得难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忽然传来空乘提醒,飞机已经完全停稳,旅客们可以拿上自己的行李,从前登机门下机了的声音。 谢谨言松开路允。 路允这会儿已经可以完全适应光线了。 她对上他的视线,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彼此都可以很清楚地在对方眼里看清自己的模样。 气氛一时有些说不太上来。 尴尬吗? 谢谨言不觉得。 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到......” 谢谨言“了”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路允垂下睫毛,将目光收了回去。 她转过头,埋下脑袋,整个人蔫头耷脑,像还没睡醒似的。 谢谨言卡在喉咙没出来的话,也被他给咽了回去。 周围旅客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拿着自己的行李,随着大部队一起朝着出口缓慢移动。 两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作。 路允仍低着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仿佛周着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一样。 这会儿大家都起身着急下飞机,四周人多,谢谨言也没催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陪她醒盹。 只是在有旅客,从他们头顶上方的行李架上拿行李时,他微微坐直了身,手臂也下意识打开,给旁边的路允搭起了一个小范围的保护圈。 球球他们从后面的位置上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周冉自然也看见了。 周冉:“!” 自家老大对路允老师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周冉吞咽了口唾沫,转头去观察球球的反应。 也不知是球球的心大,没看出来什么,还是看到了,但也没往那方面想,反正球球还挺高兴的跟她夸谢谨言,说谢谨言绅士。 周冉:“......” 这话周冉接不了一点。 谢谨言要是绅士会公开直接打苏珂琦的脸? 谢谨言要是绅士会在工作室里的人犯错时,直接开骂? 谢谨言要是绅士会在片场把女演员骂哭,让人宁愿付违约金,也不肯再拍? 谢谨言要是绅士会...... 算了。 往事太多,不提也罢。 周冉呵呵傻笑了两声。 球球一门心思都在路允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周冉满脸的有口难言。 近三个小时的机程,孙皓洋已经跟路允团队的几人打成一片了,一群人一路上话说不完,这会儿跟在球球他们后面也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没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也更没注意到她们口中的两位主人公。 球球和周冉走到他们旁边。 球球喊了路允一声。 路允慢吞吞的抬起头,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她懵懵的模样实在可爱。 谢谨言没忍住低笑出声。 三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朝他望去。 谢谨言偷笑被抓个正着,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上扬的唇角往下压了压,抬手拿下自己的登山包,背在身上道:“走吧。” 飞机上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他们一行人是飞机上的最后一批人了。 谢谨言的行程在网上向来都是保密的,也就没有粉丝会来送机接机。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早上来送路允的那群粉丝,回去在网上发了他们在机场拍到的照片,这会儿机场外面围了不少来接机的粉丝。 “老大,我们走VIP通道吗?”周冉问。 谢谨言没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路允。 周冉秒懂,主动站出来当起了自家老大的嘴替。 周冉:“路允老师,外面粉丝好像有点多,你们是走VIP通道,还是走正常通道啊?” 周冉问完,就收到了来至自家老大无声赞赏的目光。 路允:“啊?” 球球刚也在问她这个问题,她正寻思呢,周冉的声音就传来了。 路允有些发懵,她不知道周冉为什么会问。 周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等她回答。 路允想了一下,抬眸看去。 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时,心忽地咯噔一下。 谢谨言也正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路允感觉是谢谨言想知道。 她不动声色的和谢谨言错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周冉,笑了下道:“我走正常通道,想出去跟她们打个招呼。” 他们早上八点十分准时从浦东出发,现在落地差十多分钟才到十一点。 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是很晚。 有点尴尬。 外面的粉丝都是从网上得知消息后赶来的,她们在外面等了她快三个小时。 路允从出道至现在,不管自己商业价值有多高,资本有多钟爱她,也不管自己有多火,她都一直认为自己和她们一样,是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也是个普普通通的追星女孩。 因为和她们一样,所以就更能跟她们感同身受了。 像今天这种,以往只要不是时间特别赶的情况下,她都会跟她们小小互动一下。 而且她的粉丝们真的很懂事,也很可爱。 “那、老大你......”周冉转头问谢谨言。 然而后者的眼睛,都快掉人路老师身上了。 “废话,我当然也是走普通通道啊,”谢谨言斜她一眼:“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的,能省一点是一点,知道不?” 周冉:“......” 她说什么了吗? 她什么也没说呀。 她这难道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吗? 怎么这意思听着好像还是她不对了捏? 好好好,行行行。 您清高,我背锅。 这就是球球说的绅士。 呵呵。 周冉努嘴,“哦”了声。 路允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听到谢谨言要跟她一起走。 不对,是谢谨言也要走普通通道。 在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但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刚在飞机上,谢谨言捂她眼睛的时候,她就差点没忍住,尤其是后来谢谨言看她的眼神还那么认真,她真的差点就溺在那双眼睛里了,差点就想将一切都全盘托出,想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再告诉他自己喜欢了他多少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但幸好自己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能跟他合作,万一自己吓着他了怎么,万一他就这样远离自己了怎么办。 不行,不可以。 她好不容易才离他这么近。 感受过了太阳的耀眼和温暖,就不想再回到那暗无天日,冰冷阴森的黑夜中了。 — 一行人拿上行李还没出去,外面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机场来往的旅客,在得知现场有明星,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都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路允大部分的行李,都交给团队拿着,她就拖了个小行李。 路允跟谢谨言是分开从不同出口出来的。 她知道谢谨言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以往他自己的行程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粉丝接机送机的场景在他那就根本不会出现。 今天这是撞上自己了,不然他的行程也不会被暴露。 路允还挺愧疚的。 所以在拿行李的时候,她就建议他分开走,他们从不同的出口出去,最后在停车场会和。 粉丝:“允允宝贝,缓迎噜来胎bak。” “!” 路允被她们整齐划一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顿。 她和球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听懂粉丝们喊的是什么,只觉得蛮整齐的。 直到看见粉丝们手中“允允宝贝,欢迎你来台北”的横幅,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路允边签边回答大家的问候边往外走。 路允分布各地的粉丝都十分热情,懂事。 大家自动在路允身侧形成一个包围圈,彼此就像普通朋友一般,说说笑笑,气氛相当和谐。 谢谨言他们喊的车已经到了,他估摸着路允这会儿也没机会看手机,便让周冉给球球发了个定位。 路允他们出来的也还蛮快的。 谢谨言他们在路边站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看见浑身雪白的路允拖着行李箱朝他们走来。 她一出现,谢谨言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谢导。” 路允站到他面前,嘴唇微张,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她怕他等着急了,走得有些快。 “不用走这么快,”谢谨言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我会等你的。” 路允心里扑通一声。 这个人就是有,用一句话就能让她心脏狂跳的本事。 路允微抿了下唇,低头小声道:“知道了。” 车内目睹了全过程的周冉:“......” 她看着谢谨言嘴角还没褪下的微笑,摇摇头。 不,这不是她们老大。 她赌五毛钱的辣条,谢谨言这货绝对看上、不对,绝对对人路老师有好感。 不然他为啥一在人路老师面前,就殷勤的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 安抚善后好粉丝的球球,跟路允前后脚回来。 司机师傅下来帮他们把行李码进后备箱,几人上车,朝着目的地出发。 电影主要取景地在淡江中学。 他们从机场过去,要花两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刚过一点钟。 早到这边两三天的剧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房间给他们开好了。 几人接过房卡,各自去自己的房间。 剧组的房间都在同一层,路允的房间则是和几位主创团的演员们在一层,比谢谨言他们高一层楼。 球球的房间也和剧组工作人员是一层,她先帮路允把行李箱拿进屋,简单给她收拾了下,才拖着行李箱去到自己的房间。 他们几人在酒店餐厅凑合着将就了一顿午饭。 谢谨言就跟着场景布置组的组长,去看现场了。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儿,只是等晚上人都到齐了有一场剧本围读。 路允这会儿其实还有些困,但她之前没来过台北,在酒店待不住,便全副武装的拉着球球去周边逛。 下午四五点左右,主创团成员陆陆续续到了。 路允在周边逛逛吃吃一下午,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回酒店。 “我们之后是一直在这边拍吗?”球球的肚子也撑得不行,两人这一下午是真没少吃。 “好像不是,后期好像要换地方。”路允捂嘴小小的打了个嗝。 她没怎么注意这个,看剧本的时候,就只顾着钻研角色和剧情去了。 “要是一直待在这边就好了,这边吃的真的好多啊!”球球意犹未尽的咂巴两下嘴,还在回味刚吃的阿婆铁蛋。 “欸欸,等等等等,等一下。” 路允笑了下,还没说话,就见球球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摁上电梯按钮。 路允被她吓了一跳。 也不知是球球按钮摁的及时,还是电梯里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谨言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里面。 球球立正稍息站好:“谢导。” 谢谨言正跟身边人说话,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他视线越过她,朝她身后扫去。 没看到人,谢谨言挑眉道:“就你一个人?” “没,还有我们家允,”球球手还摁着外面的电梯按钮没撒手,“允啊,快。” 路允没看见人,但听见了谢谨言的声音,她快走两步,男人进入她的视线里。 “谢导。”路允点头,小声朝他打了声招呼。 手心微微往外冒着汗,她无意识蜷了蜷。 一天这么高频率的见面,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看见他就忍不住紧张。 见了这么多面也依旧如此。 “滴滴—” 这时,电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门长时间没关,超时了。 路允和球球赶紧进到电梯。 电梯里的人还挺多的,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站着站着,挪着挪着,路允就不知不觉站到了谢谨言身边。 谢谨言正跟场景组组长交代还有几处的布置要改,余光注意到她靠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剧组的工作人员,各各都是人精。 立马就注意到了路允。 他们聊得的内容结束,场景组组长歪头越过谢谨言,朝她看来:“路允路老师?” 第8章 我刚上药呢,来晚了 路允:“!” 突然有人喊她,路允抬眸望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谢谨言身旁。 心里的小鼓,咚咚咚的运作了起来。 “您好。”路允往旁挪了两步。 “您这是,去外面玩了吗?”场景组组长上下扫了她一眼问道。 谢谨言闻言也垂眸看向她。 两人距离靠得极近,从他这角度望去,能清晰地看见路允扇叶似的眼睫,和额头上细细小小的绒毛。 “对!我们去溜达了。” 路允话到唇边还没出口,就被站在她身前的球球抢先一步。 “这边吃的真的好多啊,”球球一脸兴奋地偏头继续说道:“而且都好好吃,好多吃的我在申城都没见过。” “是吗?”大江南北的吃货都是一家人,场景组组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们都去吃了些什么啊?” “我们这几天都在跟学校和前期几个拍摄点交涉场地,根本没时间出去逛。” 场景组组长声音里全是遗憾和羡慕。 球球一听也来劲儿了,兴奋地把下午自己和路允都吃了些什么,去了哪里,仔仔细细跟人数了一遍。 电梯里的其他剧组工作人员,也纷纷加进讨论组。 有些人甚至都开始约,开机后晚上收工去干嘛了。 电梯里一时热闹的不行。 路允面带微笑的站那看着他们讨论。 有人问到她,她就笑着应上两句,没人问,她就这么安静站着。 谢谨言也一错不错地一直盯着她看。 路允笑,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扬起。 心下一动,谢谨言往前走近两步,俯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吃饱了吗?” 他近一米九的个头,站直跟个松柏似的,此刻为了迁就路允身高,降低了身段。 热流忽地从耳畔拂过,路允像被电到,打了个颤,细腻的脖颈迅速泛起一小片密密麻麻的疙瘩。 “吃,吃饱了。”谢谨言突然靠这么近,路允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小声回他。 谢谨言看着她快埋到地下去的脑袋,眉心微蹙,心里有个猜测:“你怕我?” “没,没......啊!” “砰” 路允吃痛的低呼声,和撞上什么东西发出的闷响,同时响起。 谢谨言刚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面前的脑袋就猛得抬了起来,快到他都来不及撤开,路允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的撞上了他的鼻子。 小姑娘劲儿还真挺大的。 痛感还没传到中枢神经,谢谨言只觉眼前一花,捂着鼻子连退几步。 “诶,对不,对不起,我,”路允手忙脚乱,一边伸手扶他一边不停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痛感涌上来,谢谨言拧着眉闷哼两声。 “诶唷,咋了这是。” 场景组组长最先注意到。 他就站在谢谨言旁边,谢谨言被路允撞的往后退时,刚好撞到他身上。 “我......我不小心,不小心撞到谢导鼻子了。”路允小声解释。 她急得都快哭了。 电梯里的众人纷纷朝他们看来,关心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球球听到动静,也从前面转过头来询问谢谨言,又去看路允。 看到路允没啥事儿,她才放下心来。 可路允心里却更加对不起了。 她紧紧攥着谢谨言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心和内疚,“对不起,我不,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太着急了,急着跟他解释清楚。 她也没想到会撞上谢谨言。 路允越想心里越难受了,攥着谢谨言胳膊的手缓缓收紧。 她努力想在谢谨言面前做好,可每次都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 她真的...... “诶,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谢谨言感受到从胳膊上传来的力度,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路允,心脏像是被人抓了一把。 “别嚷别嚷,就你们声音大是吧?死人都要被你们喊醒了,”缓过那阵劲儿了,也没啥事,谢谨言不想让路允再愧疚:“我这是真的鼻子,能有什么事儿啊?” 场景组组长:“成,还能开玩笑,那应该是没啥事儿。” 大家调侃打趣了谢谨言几句,便重新回到自己刚正讨论的话题上了。 周围的视线和关注消失,路允的愧疚却没褪去半点。 她抓着谢谨言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凑近他小声问道:“鼻子还疼吗?” 谢谨言刚想说不疼了,但对上路允眼巴巴的目光后,到嘴边的话愣是让他给咽了回去,重新组织。 “疼,老疼了,你说你......诶,怎么还哭了。” 路允听见他喊疼,眼底的泪花瞬间包不住了。 谢谨言急了,“不疼了,我不疼了,我刚是逗你的。” 路允显然已经不相信他了,眼泪大汩大汩的往外冒,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 “诶,”谢谨言总算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感受了,怕周围那群八卦人民注意到,他侧身挡住路允,低头小声哄她:“刚撞上来的时候确实疼,但现在那股劲儿已经缓过来了,我现在真不疼了。” 他说得认真。 “真,真的?”路允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仰头看着他的鼻子,似乎是想确定谢谨言话里的真伪。 她小声抽噎两声,脸上都哭得有些花了,跟个小脏猫一样。 谢谨言心尖一动,抬起另一手轻轻抚上她的下巴,指腹楷去挂在上面一直不掉的泪珠。 似乎是没想到谢谨言的动作,路允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先是愣了下,随后猛地松开谢谨言的胳膊,眼睫扑簌簌颤抖两下,望向他的瞳孔里满是惊慌。 谢谨言也没料到自己动作又比大脑快了。 他抽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上仿佛还残留有刚才的触感。 软软滑滑的,带着丝凉。 谢谨言抿唇,拇指和食指覆在一起,捻了捻。 “叮” 电梯门开。 谢谨言他们住的楼层到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朝电梯外走。 路允被惊醒,快速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谢谨言。 谢谨言却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电梯门自动合上,随即又很快打开。 道具组组长的声音紧随其后:“老大,你还不下来干嘛呢?” 一行人站到门外,突然发现少了个人,就在电梯门自动关上之际,外面的人眼疾手快的迅速摁下按钮。 门重新打开。 一开,就看见背对门站的谢谨言。 谢谨言人高马大,把路允遮得严实,没人注意到她。 他目光沉沉的在她头顶上停留片刻,才踩在外面人又要开口催促前,走了出去。 外面那群人此刻一门心思只想着吃,没一个人注意到两人之间这股微妙的氛围。 谢谨言跟着他们离开。 电梯门关上。 周着瞬间安静。 路允眯眼,长出了口气。 球球要去路允房间,没跟着他们一起下电梯。 这会儿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她注意到路允一直低着脑袋,以为她有哪不舒服。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球球从包里掏出路允的杯子,拧开盖递过去。 路允没应声,接过杯子浅抿了口。 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是她房间的楼层。 路允捧着杯子走出电梯。 球球紧跟其后,她还惦记着路允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 毕竟这小妮子挺能忍的。 她锲而不舍的又问了一遍。 “我真没事儿,”路允拗不过她,一五一十的交代道:“我是在,担心谢导。” 毕竟她撞他那下真的不轻。 她后脑勺现在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哦~~那是,”球球点点头,“但,人谢导不是都说了没事儿了吗?你就别担心了,那动静听着确实蛮响的,但不也没流鼻血呢嘛。” 路允:“?” 这还能这么说的吗? 球球掏出房卡,刷卡进门。 路允低头跟在她身后。 球球回头见路允整个人还是蔫哒哒的,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钻牛角尖了。 于是说道:“你要实在担心,我等下给谢导送瓶药过去,成吗?” 路允眼睛亮了,望着她点了点头,“嗯。” 真好哄。 球球心想。 “那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洗漱一下,”球球拿过路允手中的杯子,盖上盖,重新放回包中,“今晚不是要围读吗?” 剧组统筹在他们出去溜达前,就已经通知过她们了。 路允点点头,看着时间还早,她拿了套衣服走进浴室。 听到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球球从路允的药箱子里找了瓶活血化瘀的膏药,当快递员去了。 等她再回来,路允已经洗好坐在床边擦头发了。 看见她回来,路允询问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球球秒懂:“送过去了,谢导去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开会了,我给的周冉。” 这似乎不是路允最想听到的,球球见她听完的一瞬间,眼睫就垂了下去,看得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七点半的时候,剧组工作人员在酒店餐厅里吃晚饭,很多人都去了,路允下午跟球球吃得有些多,便没下去,在房间里又看了几页剧本。 八点整,他们准时在酒店的一间商务会议室集合。 路允提前几分钟抱着剧本,坐在了里面。 她坐下没一会儿,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率先进来的人,路允认识,前不久还跟人有过合作,是圈内资历比较深的一位大前辈了。 “任老师好。”路允合上剧本放下,起身跟人打招呼。 “诶,小允,”任清宣听见声音,循声望来,看清是她后,快步走近,“要不是你喊我,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呢。” 任清宣眼底带笑,显然见到她很开心。 任清宣是路允客串秦真导演那部电影时认识的前辈,戏里两人有过几场对手戏,这几场戏在剧中还是几个核心剧情走向的小高潮。 任清宣今年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当,脸上除了岁月留下的几条必不可少的细纹,整体看着还跟她当红时没太大差别,要知道她当年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红成一片天的人物。 还是不少人心中的白月光呢。 任清宣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越看越觉得路允这孩子好。 当时她跟路允搭戏时,她就发现了,这孩子是天生吃演员这碗饭的。 圈内多少演技不错的演员,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最后都还是难免染得一身铜臭味儿。 其实在秦真那部剧之前,她都没听过路允这个人。 都是那次之后,她对路允产生了好奇,下戏时跟助理提起,才了解了她,便也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了。 “坐下呀,”任清宣见路允有些拘谨,主动拉过她的手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前几天就看到谢导在网上的官宣消息了。” “听说你还拿了今年金鸡百花奖的影后,”任清宣脸上笑容更大了:“恭喜啊,好好演,保持住。” 任清宣像每个盼望小辈好的长辈一般,字字诚恳句句真心,全都是肺腑之言。 路允鼻尖微酸,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老师。” 路允刚说完,身后的门又响了。 这次是个男生,看着跟邹歌差不多大。 男孩似乎没想到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乍一看路允和任清宣两位前辈,有些紧张。 “老,老师好。”男生磕磕绊绊打了声招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直接对着两人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那种。 路允和任清宣:“!” 这躬鞠的她俩都懵了。 “噗,这么紧张啊。”任清宣轻笑一声。 男生脸皮薄,闻言脸上“唰”得一下就红透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任清宣笑着看向路允,眼神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路允一下就懂了。 路允:“别站门口了,进来先找位置坐下吧。”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男生果然没有那么紧张了,但还是很拘谨。 他轻轻将门带上,走了进来。 他选了路允对面的位置坐下。 外面陆陆续续进来人,有些路允认识,有些不认识。 但路允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笑着跟人打声招呼。 会议室瞬间被填满。 演员都到的差不多了,谢谨言才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时,路允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口罩。 谢谨言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着她这边望来。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一瞬,谢谨言就率先移开了,走到主位坐下。 “人都到了吧,”谢谨言视线在桌上快速扫了一圈:“我刚上药呢,来晚了。” 第9章 你理解的很好 路允:“......” 她感觉他在点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大家一听谢谨言伤到居然要上药了,纷纷关心的问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然而谢谨言则全都避重就轻的随便应付了两声。 路允心虚,全程埋着脑袋,状似很认真的在看手上的剧本。 刚被撞完那阵劲儿过去了,其实都还没啥。 但谢谨言跟工作人员开完小会回房,发现鼻子隐隐有些发肿,恰好路允让球球送了药膏过来,他便涂了点。 以前谢谨言在片场也没少受伤。 碰到一些演员半天领悟不到的,他就会亲自上场演示,次数多了,难免少不了一些磕磕碰碰的。 往常仗着年轻身体恢复好,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都不怎么会去在意。 但这次也不知是怎的,看到路允送来药膏,他就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擦了下。 谢谨言让几个人换了下位置。 大家没有异议,起身迅速动作。 等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 谢谨言翻开剧本,望向右手边的人说道:“从右边开始,按顺序介绍吧。” 这不是让演员自我介绍,而是让演员介绍自己剧中的角色。 这是谢谨言剧本围读的习惯,为了让大家提前进入角色,也为了让大家尽快适应。 《起风》整部剧的背景基调,是有些晦暗的,主视角从女性出发。 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刚实习转正的检察官,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案件。 这个案件也是贯穿了整部剧的主线。 案件发生在一所中学,受害者是一名刚转学就遭到同学霸凌的女孩。 女孩是单亲家庭,父亲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母女俩为了躲债只得不停换地方。 两人相依为命。 案发当天,女孩和往常一样,吃完母亲的做的早餐,帮着母亲出了摊,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然而当晚,女孩到了放学的时间仍迟迟没有回家,母亲心急如焚,刚准备出门去找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女孩从学校顶楼失足摔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因为发现的快,送医及时,女孩的命是捡回来了,但却成了植物人,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靠着那堆冰冷的仪器吊命。 母亲不相信女孩是自己失足。 因为女孩恐高,超过三层楼她就不敢站在窗边了,更别说是五层楼高的天台。 母亲每天拉着横幅站在学校门口,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这事很快就上了当地新闻,引起了政|府的关注,上面对此一下就重视了起来。 学校里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警方稍微吓唬一下,他们便交代了很多女孩在学校被霸凌的事情。 但问到女孩出事那天的事情,却没一个人看见,也没一个人知道,女孩是被谁叫去顶楼天台的,又是怎么从天台上掉下来的。 见从学生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警方去查了那栋楼的监控,可那栋楼早就是座废楼了,学校也已经在准备拆了,就计划在暑假的时候动工,里面的监控也早就没有运行了。 警方彻底失去线索,案件陷入白热化。 然而就在这不久之后,这桩案件被定性为了意外。 事情到这儿还没结束。 大概过了半年的样子,市区里又发生了一桩杀人案。 受害者有两名。 而加害者,则是那名失足女孩的母亲。 案件起因经过是这样的,母亲收摊回家的时候,一开门便发现那两个男生,也就是受害者,掀起了女孩的裙子,嘴上还说着很多下流之词,手上的动作也更是不堪入目。 母亲大怒,冲进房间对着他们大声呵斥。 两个男生来不及跑,见反正都暴露了,于是破罐破摔,上前和母亲发生一系列争执。 最后被母亲用水果刀,一举捅穿心脏,流血过多至亡。 两个男生的死亡原因都是一样的。 但奇怪的地方在,他们身上除了心脏那处的致命伤外,其他地方还有或深或浅的多处刀伤。 因为现场是监控死角,地理位置又太偏,周围的监控画面特别模糊,根本看不清楚,现场的打斗痕迹又十分混乱,无法通过痕迹轨迹模拟推断,唯一的现场目击证人还是躺在床上的女孩,所以无法判断证明母亲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度,还是故意杀人。 因为无法判断,检察院提前介入调查。 受害者的家属在当地是一名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市局检察院,以及多个政|府|机|关单位,都受过他们的捐助,背景实力相当不一般。 上面对此非常重视,但检察院却没人敢接这个案子。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炮灰。 刚过实习期转正的检察官,从网上听说了这个案件,私下悄悄去看过那个女孩。 母亲收|监|入|狱,她被居委会接到附近的疗养院照顾。 女孩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可以看出她被她的母亲照顾的很好,如果不是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和不见光白的几近透明的脸蛋,真的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 疗养院的护工不多,女孩没钱没背景,除了母亲也再没别的什么亲人了,母亲收|监,身边没了照顾的人,工作人员又有很多病人要照顾,女孩这段时间,经常一躺就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个姿势。 身上仔细瞧的话,都能看见些褥疮了。 检察官连着去了好几天疗养院,还花钱专门给女孩请了个护工,这期间,她也还走访了一趟学校,母女俩住处的居委会,和母亲经常摆摊的地方。 她从这些人口中零零散散的消息里,拼出了一张人物关系网。 连着四五天的匿名私访,她手上掌握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向上面递交了接手案件的申请。 领导还为此特地来找她谈话。 言语间都是这个案件里的人都是些大罗神仙,她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抗不住,劝她不要太冲动,免得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但新人检察官不听,执意接手。 领导拗不过,再加这个案子在手里放的时间确实也很长了,上面一直在催进度,家属那边也在无形中向他们施压,人一直被关在看守所里也不是回事儿,于是叮嘱了她务必小心谨慎后,就放权让她去查了。 案件前期进展都很顺利,顺着警方已经查到的线索,再结合她自己收到的现有线索往下继续摸,案件很快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 路允感觉身旁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 她收回思绪。 到她介绍了。 路允缓缓开口,嗓音清明:“大家好,我是一名刚实习转正的检察官,我叫姜宁,今年二十七岁。” “我父亲是省|公|安|厅|厅|长,母亲是国|资|委的董事长,我,也是一名官二代,”路允顿了下,眼睛弯弯,嘴角划过一抹狡黠,继续:“我上面有人,你们别招惹我。” “噗。” 这番介绍和前面的人都不一样,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是了是了,这是我闺女,大家多多关照,别欺负她啊。” 坐在路允旁边的一名中年女演员,临场反应极快。 她笑着揽过路允肩膀,大大方方的给大家介绍道。 她旁边的男人闻言,也笑着点头附和:“对,这可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 “靠,秀秀秀,”坐在“一家三口”对面的一名演员,开玩笑的笑骂道:“这年头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秀恩爱就不说了,这还秀上女儿了,咋,这是欺负我没女儿吗?” “就是,我也要女儿,谢导,我也要姜宁给我当女儿。” “我也要。” “我也......” 路允:“......” 谢谨言:“......” 深夜十点,大家的精神都开始萎靡了,这一番互动下来,各位瞬间清醒了不少。 谢谨言也没居着大家,任他们玩笑够了,才开口把大家的注意力给引回来:“路允,你继续。” 路允点点头,接着刚才的道:“我转正接到的第一个案件,是一个单亲母亲捅|死两名中学生的案件,我一开始也跟其他人一样,不准备趟这趟浑水的,但我去疗养院看了那个女孩,我没见过她母亲之前是怎么照顾她的,但我看见了没有母亲照顾的她。我自己从小到大,一路顺遂,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有点心疼这个女孩子,她本该跟她同龄的孩子一样,上学放学,经历中考,上高中大学,最后找一份好的工作,负担起自己和母亲的生活。” “可她现在却因为校园霸凌,躺在了这里,往后的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有可能脱不掉身上这些仪器,我不忍心,但又还在心里挣扎,从那天起,我走访了女孩的学校,他们母女住处的居委会,和她母亲经常摆摊的地方,我收集了解到了一些线索,可还远远不够,但因为我一直是私自调查,在取证上面很受限,这时我也终于下定决心,接下了这个案件。” “我有个疑问,”谢谨言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认为姜宁在看过女孩后,心里有过挣扎呢?” 这一段剧本上没有写,也没有拍摄片段,甚至连人物的心里活动都没有。 谢谨言听到路允说到这儿时,他刚开始只觉诧异,但等他听完,他眼前忽地一亮,他没想到路允对角色的理解能理解的这么透彻。 那一瞬间,谢谨言仿佛觉得她就姜宁,就是那个刚过了实习期的姜宁,不是才拿了最佳女主角的路允。 整个人物,也在她的描述中变得立体了起来。 “嗯?”路允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给姜宁写过小传。” 电影跟电视剧不一样,电视剧因为时长的关系,每个重要角色的背景都会刻画的很细致,然后随着剧情慢慢交代清楚,但电影撑破天了也就两个小时,没那么多的时间给你交代,所以电影往往都是挑重要的精华部分呈现给观众,人物的心理活动以及背景设定,虽然有,但不会有很多。 然而作为一部电影中的主角,整部剧的核心,这也就只有靠演员自己去了解,熟悉自己所要饰演的这个角色是个怎么样的人,然后再通过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将角色完美的展现在镜头之下。 “写姜宁人物小传的时候,我会去想,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我会怎么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同理,那姜宁呢?姜宁会怎么做,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想的又是什么,这样结合着前后剧情细细一推,就不难得出这个人的性格,和习性了。” “至于谢导刚问我为什么会认为姜宁在看过女孩后,心里有过挣扎,那这就要往前推敲姜宁的心理活动了。” 大家都听的很认真,没人打断她。 路允继续:“姜宁为什么会去看女孩,仅仅是因为好奇吗?姜宁其实这个时候心里面就已经有想要接下这个案件的想法了,但并不强烈,不然她为什么要去看女孩呢?就是因为好奇吗?如果是好奇,那她看完之后,后来为什么又还要再去呢,还给女孩请了护工,还走访学校、居委会,和女孩母亲摆摊的地方。” “做这些事儿,已经超出了她好奇的范围了,用好奇已经不能支撑她后面的一系列举动了,所以,我认为她是在看过女孩后,心里那股隐隐作祟的念头,才强烈起来,她才挣扎的,以至于最后将这个案件接下来,这一切其实都是她内心挣扎的一个过程。” 路允咬字清晰,思路清楚,语速不紧不慢,音量也适中。 她说完停下,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 直到一道低低地抽气声响起。 是在任清宣后面进来的那个男生。 大家被他的声音唤回来,纷纷朝他看去。 男生脸皮薄,被大家这么一看,顿时如芒在背,通红着脸赶紧捂嘴埋下脑袋。 大家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便纷纷扭头跟身边人,小声的交头接耳。 谢谨言没说话,只目光沉沉的盯着路允看了半晌。 自从遇上路允,他就老是被打脸。 在没遇到路允前,他惯爱用新人。 原因别无其他,只因为新人是一张白纸,好打磨。 但遇上路允之后,他发现还是老演员好啊。 光是对角色理解这块,就是新人没法比的。 路允见谢谨言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小声喊他:“谢导,我是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谢谨言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有,你理解的很好。” 路允暗自松了一口气。 介绍继续。 第10章 大白兔奶糖 大家介绍完自己的角色后,谢谨言又带着大家顺了一遍剧本,还改动了几处。 等彻底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大家满脸生无可恋,疲惫的感觉下一秒就能进火葬场似的从会议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路允今天的日记也没精力写了,回房匆匆洗了个澡便倒头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累的,她这一晚上睡得很踏实。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中,见到了来给化学老师代课的谢谨言。 这也是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站在讲台,一个坐在台下。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一件白T内搭,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黑色板鞋。 整体普通简洁,但却还是让路允眼前一亮。 谢谨言在讲台上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后,便拿出事前从化学老师那拿来的签到表,挨个点了一遍大家的名字。 认脸。 可那堂课,他却频频只点她起来回答问题。 下课后同学还调侃说,是不是他就只记住自己的名字了,课上才一直点自己。 当时的小路允说了什么? 好像,红着脸什么都没说,埋头继续写卷子了。 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转。 路允站在教室门口。 还不等她反应,下课铃声猝然在耳畔乍响。 讲台上,谢谨言合上面前的课本,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道:“你们今天这刚放假回来,我估摸着你们心思也都还没收回来呢。那,今天我就不给你们布置作业了。” “哦呼——” “谢老师万岁。” “谢老师,我爱你。” “好耶,今晚没有化学作业。” “......” 谢谨言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爆发出学生们兴奋地惊呼声。 可,人群里却有一颗垂头耷脑的脑袋,与之格格不入。 任身边人再怎么兴奋高兴,她似乎都没半点想抬起头,加入他们的意思。 门口的路允顺着谢谨言的目光望去。 那是高中时期的小路允。 那天,发生了什么? 路允努力回想了下。 这好像是端午收假回来。 她想起来了。 端午的时候,爸爸在外面的女人,带着那个孩子找上门了。 小男孩衣服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跟花猫一样脏兮兮的,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唇边的笑容也很干净。 男孩在女人的示意下,怯生生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路允都没来得及答应,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母亲就大吼一声。 紧接着就听“啪嚓”的一声。 一个青花瓷瓶在女人和男孩面前的地板上炸开,碎片瞬间四处飞溅,最后零零散散碎落在他们之间,双方短短的距离变得像是杂草丛生的荆棘,往前迈近一步似乎都会被扎的鲜血淋漓。 路允和男孩都被吓一哆嗦。 女人惊慌失措的拉着男孩连退几步,将他互到身后。 路允则浑身颤栗的被家里的保姆抱在怀里。 父亲这时也动怒了,开始骂母亲。 路允被保姆阿姨带着离开。 回到楼上,路允把自己关进房间,双手捂住耳朵蜷缩在墙角。 外面的争吵、哭喊声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和男孩离开,父亲摔门而去,母亲的骂咧声逐渐消失。 那一天的晚餐,桌上只有路允自己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保姆喊醒的。 保姆阿姨告诉她,母亲又犯病了。 母亲从路允上初中时,就得了躁狂症,平时因为调理的好,母亲也没遇到什么令她心情非常大起大落的事情,就很久都没再犯过病了,今天应该是昨日的事让母亲受了刺激。 “我去看看她吧。” 路允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刚打开门,走廊上就传来一道不知又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尽管之前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路允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这动静吓得浑身猛一哆嗦,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保姆跟在她后面,见状,心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道:“要不我们还是......” 保姆想说要不还是别去了,但话还说完就被路允打断了。 “没事儿阿姨,我们走吧。” 路允收拾起情绪站好,朝着母亲的房间走去。 她走至门口站定,没急着推门,而是打气般深呼吸一口,喊了声“妈妈,我来了”,才轻轻推开房门。 然而,门刚打开,她连母亲的人都还没来得及看见,一个枕头就朝着她迎面砸来。 路允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下这一枕头。 力道太大,她往后踉跄几步,撞在保姆身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保姆也被吓了一跳,她赶紧扶住路允,弯腰检查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边检查边心疼的安慰路允:“你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应该不知道是你。” 是吗? 母亲真的不知道是她吗? 路允没说话,干巴巴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女人的咒骂声从里传了出来。 “你跟你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爸一样,都是贱|货,那个男孩喊你声姐姐,呵,你还真就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小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白眼狼来。哦不,你不是我生的,你跟那个孩子一样,你也是个野种。去死!你跟你爸都快点给我去死,别活在这儿脏我的眼......” 路允的笑容在唇角僵住,一张小脸顿时变得煞白,六月份的天气,她浑身却冷得刺骨。 保姆的脸色也不好,她一把将门关上,把路允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门内紧接着又有几道重物落地,声音之大,听动静似乎正好砸在门上,要不是保姆关门关得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门之隔,女人的咒骂声更大了,什么脏她骂什么,什么恶毒她骂什么,全然没了豪门太太往日矜贵的形象,和生为一个母亲的母性。 路允躲在保姆怀里,浑身害怕的直发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母亲要这么骂自己。 他们没在门口久留,保姆便抱着她将她带回房间。 后面的路允不想再回忆了,她不想做梦梦见的都是那个人。 下节课是体育课,谢谨言说完下课后,大家就一窝蜂的全跑了出去。 只剩路允仍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周围安静,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有道阴影落了下来。 她抬起头,视线正正好好撞进男人漆黑带笑的眼睛里。 “手伸出来。”谢谨言说。 路允虽然不知道谢谨言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伸出了手。 手心里像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小把糖。 大白兔奶糖。 路允不是很明白,疑惑地抬头看向谢谨言。 谢谨言也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眼睛弯弯的俯身靠近她,低沉好听的嗓音紧接着就在耳畔响了起,“不开心的话,可以吃点甜的东西,糖份能分泌多巴胺,可以让你开心起来。” 谢谨言说完,就站直了身。 耳边温热的气息似乎还没消失,路允就感觉一只大掌落在了头顶。 谢谨言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路允瞬间呆住,谢谢两字卡在嘴边出不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同桌喊她上课的声音。 路允回过神,回头应了声,再转回去找谢谨言,就只看见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衣角。 梦到这里也戛然而止。 路允睁开眼睛。 窗外天光大亮。 她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微醒了下盹,便掀开被子利索的翻身下床洗漱。 房间外。 球球把买来的早餐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摆放在桌面上。 她今天早餐买的多,有油条、鸡蛋烧饼、厚饼夹蛋、银丝卷、灌汤包、米浆和咸豆浆。 路允打开房门就看见这一幕,转身要跑。 球球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拽回来,按到椅子上,桌上摆地摊似的早餐也一股脑的全往她面前推。 路允:“......” 路允嘴角微微抽了抽,在心里快速算了下,自己吃完面前这些东西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静默两秒,她决定还是再商量一下。 路允:“我......” “你别说话,我这是在执行谢导下达的命令,”球球精准预判的打断了她,“人谢导昨天可说了,你这几天多吃点,长长肉,太瘦了。” 路允:“......” 她还真把谢谨言那股神韵学了个十成十。 路允泄气,认命般端起面前的咸豆浆抿了口。 不行。 她还是要再挣扎一下。 路允放下杯子,眼巴巴地望向身边怕她又溜,一直站那守着她的球球,再次开口:“我......” “停,你把眼睛闭上,”球球和辛欣一样,都见不得路允这眼神,“你别装可怜儿。” 路允没动,依旧可怜巴巴望着她。 “......”球球强硬不过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你,你先吃,实在吃不完咱再说。” 路允抿唇,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 算了,这样也可以了,好歹没真让她全部吃完。 路允低头,开始进食。 球球盯着她又看了半晌,估摸着她应该不再会溜了,这才坐到了她对面去。 路允他们今明两天还是剧本围读,后天正式开机。 早上谢谨言先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去踩点,协调,演员们自由活动,剧本围读在午休后开始。 球球坐在路允对面刷手机,看到有啥大新闻了,她就当个小喇叭念给路允听。 比如,她和谢导在机场的微博热搜,挂了一整晚。 现在贴子还居高不下,热度只增不减。 — “啪嚓” 又有一只杯子碎在了地上。 刚推开门的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撒出来。 办公室的气氛凝固的让人窒息。 她小声吞咽了口唾沫,快速在脑子里思考自己是现在赶紧退出去,还是铁着头把咖啡送进去。 然就在她正摇摆,拿不定主意时,有人走到她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咖啡,并对她摆了摆手。 平时卡顿的大脑,此刻像是开了加速器一般,立马就懂了来人的意思。 助理感激的冲人深鞠一躬,跑了。 慢一秒,都是她对苏珂琦脾气的不重视。 这真不怪她怕,苏珂琦发起火来,最喜欢砸东西了,她砸就不说了,反正又不是花的她的钱,但就是她丢东西没准头啊,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误伤。 想到这儿,助理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脑袋呜咽两声,脚下逃跑的步伐加快。 “我当时都说了,让你不要发那条微博,你不听,你现在发什么脾气。” 经纪人祁烟端着咖啡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祁烟今年三十九岁,是聚创传媒的首席经纪人,也是圈内排得上名次的王牌经纪人,手底下的艺人不是巨星,就是影后影帝,再不济也是个当红炸子鸡。 苏珂琦在她手下也是红的,如果不出她这次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这次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大,因为就祁烟的雷霆手段,只要她出马,白的都能被她说成黑的,死人也都能被她给气活。 可这件事儿,也确实真真实实的在她职业生涯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珂琦在她手上,就从没老实听过她的话,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表妹的份上,祁烟是真的不想管她了。 长得挺机灵一张脸,实际脑子里装得全是浆糊。 “我......”苏珂琦自知理亏,气势一下就焉了下去,“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嘛?我的几个商务代言都没了。” “你现在知道急了?”祁烟好看的凤眼在她脸上划过,不紧不慢的端起咖啡抿了口,“我每次跟你说什么,你从来就没听过......” 祁烟的话还没说完,苏珂琦就越过茶几坐到她旁边,一把抱住她胳膊打断了她。 “姐,你现在就别训我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你现在赶紧帮我想想怎么办啊,路允那个贱......”苏珂琦脏话刚蹦出一个字,就被祁烟凌厉的眼神吓一哆嗦,后面那个字也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她,她现在进了谢导的剧组,估计高兴坏了,指不定背后怎么说我呢。” 祁烟收回目光,食指在杯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敲,不知在想什么。 苏珂琦许是被她刚才的眼神吓到了,这会儿一下就偃旗息鼓了,不咋咋呼呼,也不摔东西了。 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可她半天不说话,苏珂琦心里那股烦躁登时又涌了上来,然而就在她正准备开口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我听说,她还有个住在精神病院的妈妈。” 不知为啥,祁烟说完这句话,苏珂琦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从脊背顺着一路往上,爬满全身,她下意识就打了个寒颤,说话也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应道:“好,好像是的。” 祁烟没再说话,弯唇轻轻笑了笑。 苏珂琦被她这笑容,笑得浑身又是猛一哆嗦,挽着她胳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第11章 你吃醋啊? 《起风》开机在即,网上的讨论度与日俱增,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很快便到了开机的日子。 路允今天起了个大早,早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八点一过,演员们陆续出现。 最先到的是路允电影饰演角色姜宁的父亲——张起荣。 张起荣是一名香港演员,今年刚四十过半,他是他们同期出道演员里,最年轻的三金影帝。 他以前和现在的所有电影,路允都看过,甚至是她好多演技方面的学习,也都是通过一遍一遍刷他电影,摸索出来的。 这次能跟张起荣合作,路允真的很激动。 这几天剧本围读,两人的位置都没变,中间始终隔了一个老师,路允没能找到机会跟他搭话。 此刻张起荣正朝她缓步走来,路允下意识就挺直了脊背,待人走至面前,她浅浅鞠了一躬:“张老师早上好。” “诶,好好好,”张起荣笑着应道:“吃早饭了吗?” 张起荣对路允也很是欣赏,毕竟那晚路允的发言,是真的令他刮目相看。 “吃了,您还没吃吗?”路允说着,偏头就招呼球球再去酒店餐厅买点。 球球答应着迈开腿就要往酒店餐厅跑,张起荣见状赶紧出声喊住她:“诶,我吃了吃了,快回来,别折腾。” 球球闻言,猛得刹住车,和路允对视一眼,站回到她身边。 “我很喜欢您前段时间上映的那部《定义》。”路允突然说道。 她笑容里满是尊敬,话题忽然转这么快,前言不搭后语的,却莫名让人不觉违和。 “哦?是吗?”张起荣有些惊讶,《定义》那部片子是一部民国战争片,虽然大家经常把爱国爱国挂在嘴边,可真心喜欢这种电影题材的年轻人却是少之又少。 “是,我当时还去电影院刷了好几遍,您演得是真的好。” 如果说谢谨言的电影她每部都看,是因为喜欢谢谨言,所以爱屋及乌。那张起荣老师的电影,她就是抱着学习和崇拜的心态去看的。 就像粉丝喜欢、崇拜、敬畏偶像一样,但这种,却跟对谢谨言的喜欢和崇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路允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含真挚,表情也认真的让人想质疑她都质疑不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边等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到最后,张起荣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电影,有好几部连他自己都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她都能一个磕巴不打的直接说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喜欢,又真的看过,谁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于是,谢谨言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人相谈甚欢,和路允脸上他都还没见过的笑容。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得慌,还喘不上来气。 谢谨言唇角往下压了压,整个人跟个移动制冰机一样,朝着两人走去。 正跟张起荣聊到他去年那部票房破亿电影剧情的路允,似乎是感受到了谢谨言的目光。 可她转过头,就对上了男人阴恻恻的面孔。 “谢”字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几天时间的相处,路允多少也摸清了谢谨言的脾性,他这人虽然都说他脾气不好、易怒、差,但他还是不会轻易发火的。 这几天,她见得最多的也就是他拧着眉毛,一言不发。 黑脸,好像这还真是路允第一次见到。 男人漆黑幽深的瞳仁,直直地望向她,仿佛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路允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一阵心虚。 脸上没来得及收的笑容,瞬间消失,肩背绷紧,整个人瞬间变得拘谨起来,“谢,谢导,早上好。” 谢谨言见上一秒还笑得一脸灿烂的路允,在看到他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脸又黑了几度。 张起荣显然并没发现谢谨言跟往常有什么不一样,毕竟这小子,总是一副少年老成似的板着一张脸。 “我跟你说,”张起荣笑着揽过谢谨言的肩膀,把他拉到身边:“小路还是我的粉丝呢,我自己拍的电影我自己都记不住名字了,但她门清儿。” 张起荣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掩盖不住的炫耀,就更没发现身边这小伙子的脸此刻都快跟锅底一个色了。 “哦——是?吗?”谢谨言目光像咬着猎物一样,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路允,“路老师之前,不是还说是我的粉丝吗?这才多久,路老师就爬墙了?” “爬墙”两个字,谢谨言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头,语气里也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阴阳怪气。 谢谨言眼神里仿佛带着火,分分钟就能把她烧着,路允承受不住他这么炙热的目光,偏头躲开。 “没有,没有爬墙,”路允小声解释:“这不一样。” “哦?”谢谨言身上那股恶劣因子开始作祟,不打算就这么让她蒙混过关,继续追问道:“不一样?那是哪不一样?” 张起荣这会儿终于发现谢谨言今天的异常了,他看着面前被谢谨言逼问得低垂着脑袋的路允,模样委屈巴巴的,抬手照着谢谨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唔......”谢谨言被打一懵,路允也被吓了一跳。 他睁大眼睛,捂着被打的后脑勺转头看向张起荣。 “你小子,人小路是我粉丝,但又同时喜欢你,这冲突吗?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回事儿,还追着人一直问一直问,你吃醋啊?” 路允:“!” 谢谨言:“!”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张起荣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让在场两人脑内“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炸开了。 路允对谢谨言一直就心思不纯,她自知问心有愧。 可谢谨言,又是为什么在听到路允是别人的粉丝时,会那么生气。 谢谨言脑海里有了一个一闪即逝的念头,但却快得完全抓不住。 “诶,你们在这儿等很久了吗?” “我们刚还在电梯里琢磨,我们会不会是第一批到的呢。” “哈哈哈哈这看来不是了。” 以任清宣为首的几人,边打招呼边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两人间沉闷的气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而这张网被他们一人一句的撕扯开一丝缝隙,空气便见缝插针的钻进来。 路允趁机喘上口气。 活过来了。 谢谨言的神色也恢复正常,身上那股戾气消失不见,无事儿人似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任清宣几人到了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前来与他们汇合了。 剧组大手一挥直接包了两辆大巴车,工作人员一辆演员们一辆。 统筹跟路允他们一个车,给他们交代开机仪式结束之后,他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路允坐在任清宣旁边,有些走神,但好在统筹说的她也不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比如开机仪式结束后,主创团的几位演员要留下来接受采访这个,她就听见了。 他们住的酒店离第一场戏的拍摄地点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车子在路口停下,演员们要下车自己走进去。 这一带比较偏僻,但似乎不光是地理位置偏,这里的房子也比市区中心的房子“偏”。 站在马路对面和走进看的对比感,还是站在马路边更强烈一点。 房子外部墙皮脱落得很凶,大片大片的墙体上都是里面的红砖本色,屋顶也是上个世纪留下的瓦片顶。 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巷道十分狭窄,只供一人穿行,但这里人流量却又非常的大。 一行人排成长队,往里移动。 走进来才发现,外面看到的那些,似乎还只是这个“破烂”一般地方的冰山一角。 这一带的排污看起来也做得不是很好,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全是黑漆漆还散发着不明恶臭的污水,每走几步还能看到些不知名的垃圾。 那些水的颜色和味道,应该就是这些垃圾腐败后发出来的。 路允走在人群中部,身后干呕声不断,听得她都想反胃了。 她低着脑袋专注脚下,生怕踩到什么翘起一边的井盖,溅自己一身水。 许是因为她的表情过于认真了,不知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走到她前面的谢谨言转过头,便看见她仿佛像是闻不到味道似的,清冷的小脸面无表情。 “不觉得臭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路允猛然抬起头。 大概是被她撞出心里阴影了,谢谨言这次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把头缩了回去。 路允看着他的动作,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在电梯里撞他那次,知道谢谨言没什么事后,她心里的愧疚也消失殆尽,这会儿想起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于是,谢谨言就看见路允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颤抖两下,然后上扬起一个好看弧度,漂亮的眼眸弯弯的,他的影子倒映在那双满是笑意的琥珀色瞳孔里。 谢谨言一时间看愣了,心脏不受控制的又停了一拍,随后便紧锣密鼓的敲打着胸腔。 路允:“谢导,往前继续走了。” 见谢谨言傻愣愣的停下站那望着自己,路允才察觉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有点过于放肆了,看了眼他的鼻子,愧疚心重新回笼。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但谢谨言仍未动,这条巷道只供一人行,他愣在这儿不往前走后面的人也走不了,无法,路允只得上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应该是他们停在这个地方太久,后面的人也忍不住开始催了,“走啊哥哥姐姐们,这个地方是真的很臭啊!” 苦大仇深的嗓音和冰凉的手,唤回谢谨言的神志。 “哦。”谢谨言略显狼狈的别开脸,转身大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路允手心猛一落空,心也猝然像是脱离了心房,紧紧黏到了前面人身上,空落落的。 每当这种时候,路允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个演员,可以将自己汹涌的快要满出来的感情,掩藏的很好。 他们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巷道后,道路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块类似于筒子楼的大院前。 这一圈的房子虽然也是破破烂烂的,但相比外围他们刚走过来的那片房子要好上很多了。 这里,路允感觉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呢? 哦,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电影中被霸凌的女孩,和她母亲住的地方。 大院前光秃秃的葡萄藤,和葡萄藤下一个由石墩上放了张缺了块角的破瓷砖组成的“棋牌桌”,以及散落在周围花花绿绿的,跟“棋牌桌”全然格格不入的小板凳,还有居民楼前,顶上长满爬山虎的石长廊。 这,简直就跟剧本里描述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对,这俨然就是女孩和母亲居住的地方,这里就是她们的家。 真的,真的...... “真的太震撼了。” 路允,“!” 有人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路允转身回头寻找来人。 是许姚佳。 她在电影中饰演的是那个遭到校园霸凌的小女孩。 许姚佳今年刚上大二,比邹歌还要小上一点。 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路允真的从见她第一面起,就觉得她是那个被霸凌的小女孩。 电影里面小女孩被霸凌的场景,虽然是以回忆的形式呈现的,但路允真的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就觉得她好符合,她看剧本时幻想出来的小女孩,如果不说,路允都差点以为这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许姚佳注意到路允的目光,腼腆的笑了笑,紧接着走到她身边站定。 许姚佳:“都说谢导不喜欢棚拍,喜欢实景,这还真得是亲眼看见了,才知道有多震撼。” 路允收回目光,注视着这片地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是。” 确实。 这种感觉是棚景所给不了的。 这一片因为政|府要做规划,这些房子明年下半年就要全部拆除了。 这片的原住民也已经陆续搬走,鲜少人住了。 为了拍《起风》,谢谨言把这整个大院全都租了下来,掐着时间,他们拍完杀青的时候,正好也就是这片房子拆除的时候。 这样一看,其实还挺有意义的。 这片房子的年限少说也有五十年了,他们在这里拍摄,见证了它的存在,也看到了它陨落。 这种感觉,是路允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好像重新遇到谢谨言后,她的世界都变得新鲜了起来。 真好呀。 这种感觉真好呀。 第12章 《起风》剧组全员不熟 《起风》的开机仪式准备的很简单,但到现场的媒体却不少。 开机仪式是直接就在大院里举行的,台子是他们来后临时搭建的,既简单又普通,台子的背后是一块用红布遮住,再用易拉宝撑起来的电影海报。 孙皓洋兼职主持人。 他做完自我介绍,对到现场的嘉宾和媒体表示了感谢后,便开始介绍项目背景、主要内容、主要演员和制作团队。 然后介绍剧组,剧组的成员。 揭幕仪式。 制片人、导演简单致辞。 上香。 最后的最后,全体主要成员在现场拍了张开机照,开机仪式就算结束了。 “路老师路老师,您先、先别急着走,咱还要接受一个采访。”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朝路允跑来。 只想去边上找场务拿瓶水的路允,“......” 她,也没打算走啊。 算了,懒得解释了。 “走吧。” “这边路老师。” — 接受采访的地方就在大院的居民楼里,是剧组专门收拾出来用做开会的房间。 房间里面和外面简直可以说是两个世界,房间内的墙体重新翻刷过,米白色的墙漆暖暖的,房间还重新铺了地板,桌子和椅子都是全新的,屋子里还有投影仪、白色无尘板、和数不清的绿植。 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屋内的桌子此刻被移动了外面的阳台上,房间里大片空出来的地方上,站满了扛着架着各种拍摄器材的记者。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和路允一起接受采访的有任清宣、她电影中的父母,和导演谢谨言。 《起风》这部电影是部大女主剧,路允是一番。 于是,她被众人理所当然的推到了C位。 几人在她旁边迅速落座。 路允:“......” 无法。 她都被他们架在这儿了,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采访采用的是线上直播+录播,两种形式进行。 “各位老师,准备好了吗?”主持人问。 几人齐刷刷点了点头。 “那我们的采访就要开始咯。”主持人说完,转身点头示意工作人员。 直播间开启,采访正式开始。 一早就收到消息蹲守在微博上嗷嗷待哺的粉丝,迅速蜂拥而至,直播间人数瞬间破百万,并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爱生活爱美食爱允允:【啊啊啊啊,好久不见,我的宝贝又美出天际了啊啊啊啊!】 @今天给允允反黑了吗:【怎么感觉宝贝气色越来越好了。】 @张起荣电影圈天菜大叔:【来了来了,来看叔了。】 @表白清宣老师:【啊啊啊任老师终于和允允合作了,啊呜呜呜呜,奶奶您喜欢的两个明星终于同框了,您没有遗憾了。】 【......】 直播弹幕嗷嗷喊成一片。 主持人开始cue流程:“大家先跟我们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话落,几人相视一望。 自信开口。 “哈罗,我是《起风》的导演,谢谨言。” “你们好,我是路允。” “大家好,我是任清宣,在《起风》电影中饰演......” “直播前的观众朋友们好,我是张起荣,在《起风》......” “大家好,我们是《起风》剧组,我是秦蓉,我在剧中饰演的是......” 五个人愣是打出了五种招呼,各说各的、乱七八糟。 主持人:嗯...... 摄像机前的工作人员:这,这该怎么说呢...... 外场围观的五位助理,以及已经不忍直视,开始扶额的剧组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全都笑成了一团。 @路允是我家宝贝:【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五人:默契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想吃麻辣小聋瞎:【哈哈哈哈艹,我他妈笑得都忘了我刚拔了智齿。】 @东西邪毒南北你爹我:【《起风之我们是真的不熟》哈哈哈哈真的绝了呀,我眼泪花都给笑出来了。】 @又是想嫁给允允的一天:【五个人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传下去《起风》剧组全员不熟。】 @谢导今天会娶我吗:【行行行好好好,我们看出来,你们是今天半路上刚认识的。】 @新晋美少女:【五个人隔着屏幕都在说我们不熟,熟不了一点。】 @玛卡巴卡不卡:【救命啊,哈哈哈我真的要被他们给笑死了哈哈哈哈。】 【......】 几人说完,似乎也感觉到了尴尬,现在就连对视都不敢了。 对面的主持人努力压下想疯狂往上翘的唇角,清了清嗓子道:“大家,要不商量一下?咱重新打个招呼?” 主持人都给递台阶了,那正常人自然就顺着下啊。 几人头当即就凑到一起,小声讨论。 两分钟后,五人重新坐好。 见状,主持人笑容甜美的继续道:“大家准备了,就跟我们的观众朋友们重新再打一个招呼吧,来,一、二、三。” “大家好,我们是《起风》剧组。” 五人异口同声。 商量好了就是不一样。 主持人微松口气,采访继续。 “那接下来咱们按照顺序,依次给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各位在电影中都饰演的什么角色吧,那,就从我这边的秦蓉秦老师开始介绍吧。” 众人没有异议。 秦蓉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大家好,我叫秦蓉,在《起风》这部电影中饰演的是秦宁的母亲,张雪柔。” “大家好,我叫张起荣,在《起风》这部电影中饰演的是秦宁的父亲,秦显明。” “大家好,我是路允,在《起风》中是饰演的是刚实习转正的检察官,秦宁。” “大家好,我是《起风》的导演,谢谨言。” “大家好,我是任清宣,在《起风》中饰演的是家暴女孩的母亲,张怀情。” 几人介绍完,弹幕齐刷刷的一片,全是舔颜舔得嗷嗷乱叫的。 “好的,各位已经介绍完了,那我们就要进入我们的提问环节咯,”主持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几张卡片,继续说道:“我们今天的采访问题,都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在网上收集的积赞数最高,网友们最想知道的一些问题,那,我们开始吧。” “诶,这个问题,别说网友们了,我也很好奇啊!”主持人拿着卡片,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画面迅速同步到直播间。 “第一个问题是问谢导的。” 镜头转向着谢谨言,推进放大。 谢谨言懒洋洋的倚靠在椅背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木板凳,愣是被他给坐出了沙发的即视感。 主持人:“粉丝朋友们问啊,谢导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和路允路老师合作呢?因为大家都知道,《起风》在您官宣路老师之前,女主角一直都没定下来,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吗?” 闻言,路允脸上神色未变,但却微微挺直了脊背,放在大腿上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指腹,也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反复碾磨着。 这个主持人问话很有一套,但谢谨言也不是吃素的。 “没什么故事,只因为路允老师真的很符合这个角色,”谢谨言转头看向路允,但就只看了一眼,便转了回来,慢悠悠地继续说完后半句:“等电影播出,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我从不骗人。” 谢谨言说完,路允没忍住回头看他。 谢谨言这时也正好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路允先转头移开了视线,谢谨言则又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感受到周冉从场外朝自己投射而来的警告目光,才啧了声,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主持人笑:“直播前的粉丝们都听到了吗?电影上映一定要去看看谢导有没有骗人哦哈哈哈。” 弹幕此刻大片大片的“哈哈哈哈”,整齐的跟机刷似的。 主持人继续:“下一个问题,这个是问我们路允路老师的。” 路允听到这话,突然紧张,身子顿时坐的板正。 谢谨言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唇角压制失败,微微往上扬了扬。 他笑容很浅,但还是被直播间的粉丝们捕捉到了。 @谢谨言第34212位老婆:【艹草操屮,谢谨言居然会笑?我他mua的跟他结婚这么久了,才发现他居然会笑,救命啊老天爷。】 @谢导圈外女友:【楼上的姐妹,那你一定结的假婚吧,像我就不一样了,老公抱着我天天都在笑(花痴眼.jpg。】 @戏中戏,我中你:【楼上但凡有个花生米,都不至于会这样。】 @我点的是芋泥奶茶:【楼上的醒醒,谢谨言什么都会,但就是不会娶你。】 @炸鸡可乐麻辣烫:【呜呜呜呜,楼上的可真歹毒啊!我不管,谢谨言就是我老公。】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突然脱颖而出。 @谢谨言梦女:【姐妹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座位都不一样,以往谢谨言都是坐最边边生怕有人看到他,但今天他是挨着路允的也。】 弹幕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瞬间炸开了锅。 @亲亲宝贝谢谢:【艹,别说还真是诶!】 @无人区谢崽:【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一看就是节目组刻意安排的。】 @谢甜甜甜得超标:【就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挨着路允老师坐了嘛,呜呜呜,我不酸我!我一点都不酸!!真的!!!(吃柠檬.jpg】 采访继续。 主持人读出卡片上的问题:“路老师之前有幻想过跟谢导合作吗?现在真正合作了的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镜头转向路允。 “当然啦,当然有幻想过啦,”路允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像谢导这么优秀的导演,我想应该很难有人不会不幻想有天可以跟他合作吧。” 她眼睛弯弯的,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光。 路允还没说完:“至于这次能跟谢导合作,我真的很开心,也是真的没想到谢导最后选中了我,这是我的荣幸,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不让观众们失望,不让谢导后悔跟我合作。” 路允说完,转头冲着谢谨言调皮一笑。 这是谢谨言第一次见她笑得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但他却觉得这个笑容没有他们刚在巷道时,她压不住唇角的笑容好看。 路允的话术很官方,可谓是滴水不漏。 采访还在继续。 主持人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是任清宣他们的,中间偶有提到路允,而路允的回答则无懈可击得让人找不到任何漏洞可钻。 场上嘉宾游刃有余,轻松自如,和场外围观的周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旁边的球球也很淡定。 球球一点都不担心路允,路允出道至今接受的采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什么东西能说,什么东西不能说,什么东西可以委婉的说,路允门清儿,应付这些记者绰绰有余。 但谢谨言不一样啊。 谢谨言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他才不管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切能不能说的都看他当前的心情,心情好那自然是啥都好,心情不好,那分分钟就给你原地爆炸。 刚不就是吗,他一直盯着人路老师看,那赤|裸|裸的眼神,要说谢谨言真什么都没想。 她不信。 简直信不了一点。 采访进入尾声。 只听,主持人说:“那最后让我们祝《起风》开机大吉,拍摄顺利,后期制作顺利,呈现出一部令人叹为观止的佳作,让观众们流连忘返。” 采访在直播间清一水的祝福弹幕中结束。 告别主持人。 任清宣和秦蓉手拉手结伴去周围找吃的,张起荣去大院跟群演们下象棋,谢谨言则又让周冉去通知工作人员,集合开会了。 至于路允,她和球球就直接去了大院剧组给演员们提供的单人休息室。 下午有一场戏。 是开机的第一场戏,寓意开机大吉,顺顺利利。 好巧不巧,这第一场戏就是她的。 路允想着反正下午还要拍摄,干脆就不回酒店来回折腾了,便直接去休息室刷微博,看《起风》开机,网上现在都是个什么情况。 她刚在休息室的化妆桌前坐下,辛欣的电话就来了。 辛欣刚看完《起风》的直播,她没说什么,就叮嘱路允注意身体,然后告诉她,自己以她的名义定了餐车和甜品车,应该就快到了,让她喊球球去帮忙看着点,然后便风风火火的挂了电话。 辛欣那边忙着呢。 公司最近甩了个女团给她,上面说是过渡,等过段时间就找人接手。 她这几天忙的分分钟能原地起飞。 第13章 谢谨言,我喜欢你 辛欣给剧组定的餐车和下午茶,没一会儿就到了。 球球去拿了自己和路允的,剩下的就让场务去安排人给大家送了。 下午两点,正式开拍。 路允已经准备好了。 谢谨言坐在导演椅上,眼睛盯着监视器,手拿着对讲机吩咐道:“左边那盏灯关一下......欸,不行,换成反光板吧,往右移一点,再来一点点......欸,多了,往回移,欸欸欸,好了好了,就这个位置不要动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可一过中午天就阴了下来,已经定好的拍摄也改不了了,现场景都搭建好了,现在拆了下次再搭浪费时间,就只能勉为其难借住道具辅助照明了。 “二号机位都调试好了吗?调试好了左右摆个臂我看一下,嗯......好,看见了,三四五号呢......嗯行,路允,上楼这段,走位跟我们刚说的一样,一镜到底哈。” 都说男人认真起来最帅,谢谨言也不例外,他坐到监视器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控场领导能力一流。 “OK,各单位注意,《起风》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谢谨言低沉的嗓音透过对讲机传至现场每个角落。 全员打起十二分精神。 谢谨言倒计时。 “三” “二” “一” “action!” 场记敲板,《起风》正式开机。 电影拍摄的先后顺序,都不会按照剧本上的剧情顺序来,全是打乱的。 他们今天拍的第一场戏,是路允饰演的检察官姜宁,找到了可以证明女孩的母亲是正当防卫的关键证据,于是不予起诉,女孩的母亲也当即就被释放回家了。 隔天,姜宁买了点东西准备来看望一下女孩,她在马路对面停好车,一开门便看见了女孩母亲,正想上前打招呼,女孩母亲身边就突然冒出了一个男生,看年龄跟女孩一般大。 不知道为什么,姜宁下意识就认为现在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于是果断选择了悄悄跟在二人身后。 谁知她刚跟着两人走进七拐八绕的巷道里,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姜宁害怕被发现,迅速闪身躲进旁边楼的楼梯间里。 等她接完电话出来,两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姜宁便直接朝着大院去了。 现在镜头拍摄的这一幕,就是姜宁走到楼梯口,正好听见上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顺势躲进楼梯间的阴影处,听着上面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然后两人似是进屋了,对话声彻底消失不见,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姜宁这会儿心脏跳得很快。 “咚咚咚” “咚咚咚” 耳边此刻除了震天响的心跳声,姜宁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甚至就连她连自己的脚步声仿佛也像是被人摁下了静音键般。 谢谨言视线紧紧盯着监视器的画面。 这一大段镜头都是没有台词的,很考验演员的演技。 路允把这紧张的情绪拿捏的刚刚好,既不会感觉用力过度,也能让人觉出害怕。 谢谨言视线不动,举起对讲机放至唇边,“六号机,六号无人机,外墙空镜头准备......好,这个地方多停留几秒......OK收,四号机,四号机接上......卡,收工!” “呼——” 现场工作人员长出一口气。 倒不是因为这场戏有多难,只是大家都不想ng重拍。 为了讨一个好彩头。 不是都说开机的第一场如果顺利了,那后面的就都会顺顺利利的吗。 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谢谨言虽然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都会说上一句迷信,但等到每次开机的第一场戏时,他都会专门捡着简单的来拍。 “大家今天辛苦了,聚餐走起,谢导请客。” 孙皓洋喊完话就溜了,比偷油渣的老鼠跑得还快。 只堪堪抓住孙皓洋尾音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所以,他们现在是动,还是不动呢? 忽然变成冤大头的谢谨言:“......” 片场瞬间以谢谨言和所有工作人员为分界线,切割成两派阵型,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半晌。 “还愣着?”谢谨言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眯了眯,“难不成你们等会儿都准备吃盘子?”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冤大头他谢谨言今天当了。 “哦呼,老大你是天下第一好,全球第一棒。” “老大万岁。” “老大万岁,万万岁。” “行了,”谢谨言哭笑不得,“我要是真活一万岁,我就直接进国|家|博|物|馆了,还到处游荡,看吓不死你们。” 谢谨言低头收拾剧本,片场重新变得吵嚷起来,大家收拾道具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欸,路老师。” “路老师,等下一起去聚餐呀!” “你不说的废话,路老师是主角当然要去啦!” “哦哦,对哦,瞧我哈哈哈哈,那路老师我们就先去忙了。” 路允从楼上下来,两个工作人员正朝库房走,她俩看见路允就一通叽里呱啦,话密到路允一句都插不进。 工作人员离开,路允接过球球递来的羽绒服穿上,满脸疑惑地看向她,眼里全是在问:什么情况? “哦——”球球拖长尾音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地回道:“谢导刚说......” “收拾好了吗?” 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打断了球球后面的话。 “嗯。”路允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谢谨言扬了扬车钥匙。 “好。” 路允也不问谢谨言要带她去哪,只乖乖点头跟上。 她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有天能离谢谨言近一些,现在自然就更不可能会拒绝他了。 她对谢谨言没有底线,换言之,谢谨言就是她的底线。 球球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的话,在俩人并肩往前走的背影中,咽了回去。 球球看着两人的背影,困倦的大脑一时运转不起来,但神奇的第六感还是让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怪怪的。 到底是什么呢? “咕~” 眼看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就要冒出来了,肚子的叫声瞬间将其给拍了回去。 刚清醒了点的脑袋,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困意和饿意联合攻击了,仅存的那丝理智,溃不成军。 诶,算了算了。 不想了不想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球球小跑跟上两人。 — 今天的聚餐是临时起意,但谢谨言还是定到了淡水很有名的一家海景餐厅。 只是他们今天来得不凑巧,没有太阳看不到夕阳。 餐厅整体的色调是以泥巴黄和米白为主,靠海那一整面用的全是大落地玻璃,窗外则是一片用花圃搭建起来的小路,路的两旁也有餐桌,餐厅 的采光和风景都非常好,即便今天是阴天,看着都很有氛围感。 许是因为不是节假日的原因,店里人不是很多。 谢谨言大手一挥,直接包了二楼一整层。 路允和球球跟着服务生上至二楼,孙皓洋、周冉,和几位主创演员已经到了。 “诶,路老师,这里这里。”孙皓洋今天戴了眼镜,路允一出现在楼梯口他就看见了。 其他人也朝路允招了招手。 服务生将两人领到餐桌前坐下,孙皓洋主动接下倒茶的工作。 “诶,老谢呢?路老师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没看见谢谨言,孙浩洋把茶杯放到路允面前问道。 路允这会儿还真有点口渴了,便没觉得孙皓洋的话有什么不对,端起杯子抿了口道:“他,谢导好像被老板给叫走了。” “老板?老板找他干什么?”孙皓洋不解,“该不会,该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非法聚众吧?” “噗。”球球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这想象力,只当个选角导演真是惜才了。 周冉已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翻了个白眼帮球球拍背。 “哈哈,”路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应该......应该不是,吧。” “小洋的想法很大胆啊!哈哈哈。” “哈哈哈你真的逗死个人了。” “平时小说没少看吧。” 孙皓洋的大胆发言把餐桌上的几人都逗笑了。 “哈哈。”孙皓洋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谢谨言是在工作人员都到齐了才上来的,主桌就只有路允旁边还有个空位了,谢谨言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餐厅开了空调,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 他动作间带起一阵风,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混合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烟草味传来。 两人隔壁座,路允可以没有顾忌,正大光明的给他倒杯茶。 路允:“谢导。” 她把茶杯放到他面前,谢谨言搭好衣服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来拿,路允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谢谨言温热的掌心就贴上了她的手背。 “!” 手心手背相触。 两人都愣了。 最后还是谢谨言先反应过来,他立马收回手:“不好意思。” “我,我太渴了。”谢谨言想让自己刚才的举动看起来合理,于是又解释了一句。 只是这解释,怎么听着感觉傻里傻气的呢。 “没事儿。”路允也迅速将手从谢谨言的杯子上移开。 她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这些其实都只是表面看着镇定罢了。 事实上路允手背在被谢谨言手掌覆上的瞬间,她的心脏就蓦地漏了半拍,紧接着便开始“噗通噗通”狂跳不止,好似下一秒都能直接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一抹艳色也悄悄爬上她的耳尖。 路允埋下头,把手放至餐桌下,借着桌布的遮挡,和另一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极力压制住自己跳动不已的心脏。 谢谨言似乎是没料到路允居然这么淡定,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别的情绪。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谢谨言微微眯了眯眼,眸光也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去。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看到路允对自己的触碰无动于衷,心里就像是被人塞了把棉花似的,堵得慌。 还有今早也是这样。 听到她是别人粉丝,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哦对,生气。 自己当时是在生气吗? 为什么呢? 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怎么了? 这一切似乎都是在认识路允后才开始的。 谢谨言想不通。 还有就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儿,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什么。 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谢谨言和路允的位置刚好在过道边,服务员要从他们这上菜,麻烦他们让一下的声音,成功将他的思绪打散,捡都捡不回来。 路允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就是不怎么敢看谢谨言。 她错身给服务员让开一点位置。 谢谨言见她动了,也跟着动。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到他们中间。 谢谨言的视线被隔绝,路允轻呼一口气,刚平复下的心跳险些再度袭来。 路允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但她也是真的不敢回看他。 要知道在这之前,路允的眼里只能看见他,谢谨言走到哪她的视线就在哪,可现在,她却连光明正大跟他说话的勇气都鼓不起来了。 因为她对他,心思不纯。 她怕自己看着他时,爱意会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跑出来。 路允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能这么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了他好多年啊。 但那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之前都没有这么和他近距离相处的原因吧。 现在的她,是真的不敢赌。 她怕自己会吓到他。 喜欢他这件事儿,她想让他知道,但又害怕他知道。 就这样吧,就这么维持原状吧。 这样其实就挺好了。 嗯。 谢谨言,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很多很多年,以后的几十年,我也都还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 — 服务生上完菜便退开了,两人的座位也移了回来。 孙皓洋启动“饭圈”餐桌文化。 管他三七二十几,先拉上几个小兵轮番上阵祝贺,猛灌了谢谨言几杯。 谢谨言想着今天开机,不想扫大家的兴,便来者不拒,来一个是一个的全喝了。 谢谨言空一杯,路允心就跟着紧一下。 她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有任何立场帮,就只能不断往谢谨言的杯子里添茶水。 谢谨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心里刚还淤积的那点憋闷,此刻全被路允的举动给抹散了。 到最后,谢谨言东西没吃一口,但肚子却涨得不行,稍一晃动仿佛还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声。 谢谨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双眼有些迷离的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么。 路允见他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又空了,提过水壶正准备给他倒上。 身边的人忽然动了。 随即,一只大手一把握上她拿着水壶的手。 第14章 别躲我 路允像是被烫到般浑身一颤,差点摔了手中的壶。 谢谨言应该是真的喝多了,他握着路允的手没有松,还在路允试图“抽回手”时握得更紧了些。 “别躲我。”谢谨言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周冉在跟球球聊不知哪个明星的八卦,两人聊得忘乎所以。 孙皓洋和张起荣已经从当今政|治实事,聊到二次革|命了。 秦蓉和任清宣在聊家庭和孩子教育,秦蓉说现在的小孩不好管,她每天都能被她儿子给气死。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要么在埋头干饭,要么就是在跟身边的人插科打诨。 没人注意到他们。 路允见状,倾身靠近谢谨言。 “你说什么?”路允刚没听清。 路允身上有股花香,淡淡的,不浓,若不是她此刻靠这么近,都闻不到。 很好闻,谢谨言心想。 有点像,有点像...... 哦对,有点像外婆家院子里种的花,小时候他很喜欢站在窗边,因为每当起风时,就会带起几缕这个味道。 那是什么花呢? 什么花呢? 靠,头好疼,想不起来了。 谢谨言半天没应声,还皱起了眉毛,路允顿时也顾不上还被他握着的手了,用另一只手轻抚上他的太阳穴。 “谢谨言,是头疼吗?”路允问。 她眼里的焦急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谢谨言喝了酒的体温有些高,路允的手在空调房里也没能捂热,微凉。 两个极端的体温乍一接触,谢谨言舒服得从嗓子里溢出一声闷哼。 路允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手重把他戳疼了,赶忙将手收了回来,不敢再碰他。 太阳穴上微凉的触感消失,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谢谨言感觉刚才那阵头疼又找回来了。 于是,路允就看见谢谨言眼睛红红的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控诉自己什么把手拿走,还有......委屈。 对,就是委屈。 谢谨言倒三角的眼型,不笑时看着怪凶的,但此刻许是因为醉了的缘故吧,他身上那股清冷劲儿淡了不少,下戏还没来得及摘下的眼镜,也柔和了他脸上的冷硬,此刻瘪嘴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确实有点委屈,委屈的仿佛就连他唇下的那颗痣都在控诉。 谢谨言真的太可爱了,他现在就像只在讨要主人摸摸的大勾勾。 路允想笑,但她忍住了。 她抿嘴往下压了压唇角,手应该是被谢谨言的视线蛊惑了,不由自主地重新抬起抚上他的太阳穴,控制力度摁了摁。 “这个力度可以吗?”路允轻声问道。 微凉的触感重新传来,谢谨言的要求不高,不管摁成什么样,哪怕不摁光放在上面都行。 他闭眼满足的嗯了声。 路允弯唇轻轻笑了下。 真好。 能和谢谨言合作真好。 桌上此刻但凡要是有人往他们这边望上一眼,就能发现她和谢谨言此刻是一种怎样怪异的姿势。 两人手上握着一只水壶没松。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路允握着水壶,谢谨言握着她的手。 然后路允的另一只手还在帮谢谨言摁太阳穴。 嗯...... 就,就这姿势,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啊。 周冉刚跟球球聊到苏珂琦之前网上乱认领的事儿,正张口准备夸大一顿他们老大的壮举,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跑进了余光里。 不确定,看一眼。 害,不就路老师在给老大摁太阳穴、嘛...... 等下,什么玩意儿?! 眼睛睁大再看一眼。 害,她就说嘛,原来是眼花看错了呀,这两人不是各坐各的,坐得好好的嘛。 可她却为什么感觉刚才不是自己看错了呢。 两人放开,路允忘记自己拿水壶要干嘛了,谢谨言也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握人手了。 谢谨言喝多了,大家后面也都没再闹他,明天还有戏,他们也没闹着要去二场,吃完饭一群人便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是路允开的车。 周冉饭桌上看到那么惊人心动人魄的一幕,为了定魂......嗯,果断选择和球球手挽手一起坐上了后座。 因为她俩都没驾照,有驾照又没喝酒的便只有路允了,于是她们也就心安理得的蹭上了影后开车。 那一幕的后遗症还有一个,就是周冉的眼睛在那之后,时不时地就会往路允身上瞟。 由于她的眼神毫不掩饰,过于明目张胆了,她的视线不知第几次在后视镜里和路允对上,路允终于忍不住了。 车子这时恰巧开到一个路口。 红灯。 路允在斑马线前停稳车,转身摸着自己的脸颊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车上一共四个人,一个醉鬼一个困碳。 路允声音放得很轻,足以让周冉听清。 “啊?”周冉刚好又一次‘偷偷’看向路允,结果没想到这次直接撞到了人眼睛里,她吓得差点咬着舌头。 还有什么是比偷看别人,并被人抓个正着还要尴尬的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了。 周冉此刻想钻进车底,但很明显不现实,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没啊!”她结结巴巴,就差直接把“心虚”两字写脸上了。 路允见状笑了下,也不戳穿她,“好的。” 她转回头,指示灯变绿,车子启动。 “?!” 周冉懵了。 她没想到路允居然就这么不问了。 她自己本就是个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性格,她刚甚至都有些蠢蠢欲动,想问路允她跟谢导现在是个什么关系了。 结果...... 就这?就这?! 周冉还以为路允再不济也会问句: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了。 可现在...... 周冉脑门上大写的无语。 就像做梦的时候打人,明明拳拳都用了全力,但打下去时自己的手都不带疼的,无力。 周冉瞬间像个被人用针扎了下的气球,蔫了。 路允也再没感受到那道明目张胆的目光。 — 半小时后。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 大厅有两个孙皓洋特地留下来等他们的工作人员,两人看见他们的车就立马跑了上来。 孙皓洋虽然喝多了,但正经事儿却一点没忘。 今天是《起风》的开机日,酒店和片场门口蹲守的媒体只多不少。 他们一车四个人,有两个都不方便送谢谨言回房间,有一个方便倒是方便了,但人周冉毕竟是个女孩子,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搞得动近一米九的谢谨言呐。 好在谢谨言的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不怎么折腾人,就睡。 两人把谢谨言从副驾驶座上搞下来,拖着人先去等电梯。 周冉把球球喊醒,路允把车钥匙交给酒店泊车员。 一切安排妥当后,几个人才往电梯的方向走。 等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能见范围内后,马路对面的白色面包车才缓缓启动。 “真白拍了这么多照片了。”副驾驶座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边翻着手中的相机边说道。 他语气愤愤的,更多的还是无语。 他们刚停车的位置,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副驾驶座的谢谨言和驾驶座的路允,他们当时兴奋地都土拨鼠叫了,以为自己拍到独家了。 可谁知道,酒店大厅里跑出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把谢谨言从车里搞了出来,路允连人谢谨言一根手指头没碰。 其实看到这儿,他们都还没灰心,因为他们拍到了两人在车内的照片,这要是爆出来,即便当事人最后出来澄清,那他们两人也是实打实的在车子里面独处过啊,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几人兴奋得不行。 他们甚至把明天的头条都想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兴奋了还没一分钟,驾驶座和后座的车门,同时打开。 路允,球球,还有周冉,三人一起从车上下来。 路允和谢谨言都是公众人物,他们身边都有哪些工作人员,在网上也不是个秘密了。 短短三分钟。 几人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谢谨言是被工作人员扛回房间的,那想必今晚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了。 几人也就打道回府了。 他们来时兴致勃勃,回时却是霜打的茄子。 人生可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楼上。 路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启动,开走,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刚回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那辆车了。 路允对跟车、偷拍、镜头、视线、私生和记者等等,都非常敏感,不然当初在秦真剧组,她也不能一下就察觉到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 路允在窗边又站了会儿,确定人不会再回来了,才拉上窗帘进浴室洗澡。 — 翌日。 谢谨言第一次睡过了头,踩着点到的片场。 他到的时候,路允正在跟林羽对戏。 林羽就是那个脸皮儿特薄,说一下看一下就脸红,比邹歌还小一点的男生。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挨得很近,林羽的耳朵尖红得仿佛掐一下就能滴出血来,路允脸上的表情也温和得不像话。 谢谨言的心情,顿时就跟大清早醒来发现自己昨晚丢钱了,但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丢哪了一样难受。 他盯着林羽的后脑勺,眸色暗了暗。 昨晚发生的一切,谢谨言都记得。 不管是喝醉前还是喝醉后,他都记得。 他甚至还能清楚得记得路允给他按太阳穴时的感受。 谢谨言抬步朝着两人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小跑上前。 “谢导谢导,副导让我叫、叫您......过、过去......”工作人员说到后面的声音,结结巴巴越来越小,就差直接哼唧了。 他心里苦啊! 副导隔老远看见谢谨言进片场了,就让他来喊人过去,结果,结果谢导一转头,对着他就是一记眼刀。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谢大爷给惹到了,大清早这位爷的戾气就这么重。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成只刺猬了。 工作人员浑身哆嗦一下,扛不住了,转身就溜。 随便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无所谓了。 再说他不是也已经把话给传到了嘛,剩下的他就不管了,也、也不敢管。 人跑开,谢谨言眉心褶皱加深,朝着两人的方向又看了眼,才转身提步,调转方向。 “路允姐,你没有没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冷风啊?”林羽说着,抱着胳膊搓了搓。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宝岛这边也进入了冬季,但这边的冬天还是要比上海暖和一点。 就比如今天,最高温度有25摄氏度。 他俩现在坐的位置也不是通风口。 路允摇摇头,她没感觉有冷风,但是却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谢谨言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太专注,一瞬不瞬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又恰巧对这些十分敏感,时间一长就更不难分辨了。 路允转过头,正好看见转身朝着场外副导那边走的谢谨言。 “路允姐,路允姐......” 林羽喊了路允好几声路允都没反应,于是上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嗯?哦,”路允愣愣地收回目光转过头,垂首将手中的剧本翻到新的一页,“我们继续吧。” “哦。”林羽点头应道。 林羽一个母胎solo,大学还没毕业,奉老师家长话为圣旨,比钢筋还直的孩子,心思单纯的不像话,根本没注意到路允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今天上午的第一场戏是他和路允的对手戏,昨天开机,大家聚完餐回酒店都很晚了,他大晚上的不太方便,也不大好意思去打扰路允。 好吧,其实他是想去的,但是被助理给拦了下来。 他大学还没毕业,没出道,也还没签公司,助理是谢导组里的工作人员,林羽在组的这段时间,这个助理就专门跟着他,负责照顾他的日常生活琐事啥的。 助理昨晚的原话是说:你一个男生,大晚上的去人一个女明星的房间像什么话,万一被人拍到别人会怎么说。 许是因为助理说得太隐晦了吧,但也有可能是孩子过于单纯了,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解不到助理的意思,其实直到现在林羽都还认为,不就是对个戏吗,怎么就不行了嘛。 他当时也是这么一脸单纯、纯洁无公害的看着助理问的。 差点没给人气死。 最后助理也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了,就拦着不让他去就完事儿了。 两人继续走戏。 第15章 《起风》第二场 今早的戏是姜宁去疗养院看过女孩后,独自去学校私下调查的戏。 她在学校暗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男生,也就是昨天开机那场戏,姜宁隔天去看望女孩时,正准备和她母亲打招呼,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男生,并跟着女孩母亲回到大院,两人一起上楼进屋的那个男生。 这个男生的饰演者就是林羽。 但是今天这一场戏,姜宁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个男生和女孩母亲认识,也并不知道两人还十分熟络。 路允和林羽走完这一场的戏,导演那边就让人过来喊他们准备了。 路允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球球接过抱住站到外场。 林羽则被工作人员带去了教室。 今天这一场是在淡江中学拍,因为是实景,学校也还没有放假,课间时,周围还是有不少学生老师围观,就连他们学校最严厉的教导主任也捧着个保温杯,时不时地路过一下,美名其曰“逮有没有逃课的学生”。 谢谨言对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周围的喧闹声不大,不影响到他们现场收声,不影响到演员的情绪,不拍照录像外传,他都不会管。 因为是实景拍摄,这种情况是在所难免的。 “林羽那边的机位调试好了吗?”谢谨言坐到监视器前。 他刚跟副导又改了几个分镜,其中一个分镜就是林羽那边的。 “好了导演。”林羽那边机位的一组摄影师回道。 学校太大,学生们也都还在正常上课,为了不影响他们上课,也不占用他们太多地方,剧组的临时监视搭建点在学校的女生体育馆。 女生体育馆跟教学楼跨越了大半个校区,也不知是对讲机的距离到了限制范围了,还是场馆里的信号不好,反正每次那边的声音传来时,电流声都十分大,“滋滋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发电报呢。 场馆这边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胜在安静,但除去一个小时里不知从后门溜进来几次的教导主任。 “呼,嗉......呸。” 张主任喝茶的声音又从背后响了起来。 “......” 谢谨言听到这个声音,间歇性洁癖都犯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副导显然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包子了。 两人在心中默念了没千遍,也有百遍,“这是别人的地盘,不能冲人发火赶人走。” 才勉强忽视了身后人的存在。 但...... “现在这是已经开始拍了吗?”张主任双手捧着保温杯,凑到正埋头踢着脚下电线的工作人员身边问道:“演员为什么都不在面前啊?那坐着的是你们导演吧?他就光坐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体育馆空旷,自带回响3D功能,一丁点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 距离他们不远,正盯着监视器画面,时不时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的谢谨言自然也听到了,并且听得一清二楚。 “......”工作人员脑门挂上几道黑线。 不愧是教导主任,这股子求知劲儿...... 可真让人害怕啊! 张主任歪头睁着求知若渴的卡姿兰大眼紧紧盯着他,大有种,你快点回答我啊,你不回答我就再问一遍,问到你回答为止的架势。 工作人员裹紧身上的小棉袄,涩涩发抖,迫切的想赶紧把他给打发掉。 他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背对自己这边的谢谨言,见他似乎、应该、好像没注意到他们,于是,斟酌片刻,选了张主任其中一个问题,压低声音回:“还没。” “那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张主任学他,也凑近小声问道。 工作人员:“......开拍前机器调试。”天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理他啊。 “那什么时候开始拍呢?” “......不知道。” “那怎么还不开始呢?我好几次过来都是这样。” “......不知道。” “那你们要拍多久呢?一上午还是一整天啊?” “......这说不准。” “晚上还拍吗?” “......说不准。” “你、真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我......我是啊!” “那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 工作人员真是无语死了。 您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我是不想理你啊。 后面两人声音努力压低了,但那阵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听得谢谨言心里鬼起火。 本来监视台的位置和拍摄地点就远,沟通起来就费劲儿,那个电流声听得人烦躁得不行,这两个可算是撞枪口上了。 谢谨言把对讲握得“嘎吱”作响,脸色也阴森可怖,副导脊背一凉,出于人文主义关怀,他赶紧拍了拍谢谨言的大腿。 谢谨言阴恻恻的看过来,眼里写得全是:你最好有事儿。 副导好歹也跟着谢谨言共事这么多年了,心理素质多少还是要比底下的小兵蛋子们强一点。 他尽量忽视掉谢谨言吃人的目光,拍着胸脯,冲他眨巴两下眼睛。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就是交给我来解决。 谢谨言不再理他,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谢谨言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副导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不搞定你也别回来了。 副导默默吞了口没有口水的口水。 谁不知道,他们团队里有两个出了名的社恐。 一个是谢谨言,他其实是个假社恐,他就是单纯地懒得、不想跟人打交道,谢谨言认为拍电影的那就好好拍电影,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花里胡哨的,也别把商场上那套搞到电影上来,有投资人那皆大欢喜,没投资人,他又不缺这个钱。 是的没错! 谢谨言就是有这个底气。 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副导——程朗。 程朗跟谢谨言一样大,他们是一个大学的,和孙皓洋三人是同学。 程朗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真社恐,每次电影宣传他站台上半小时都憋不出来一个屁,采访啥的能不上就不上,要实在跑不掉没办法了,那最边边的角落一定是他的。 程朗社恐归社恐,但他的专业能力是真的没得说。 这可能就是重度偏科的种子选手? 程朗在片场的时候,是工作人员除谢谨言之外第二怕的人,可一旦他下戏离开片场,那就又变成了那个半天都闷不出一个响来的社恐患者。 程朗半天没动,后面两人的动静也逐渐变大,谢谨言神情不耐的转头用眼神催促道:还不去? “......” 程朗嘴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严肃地仿佛要上战场似的。 他放在腿上的手攥成一个拳头,随后松开,眼一闭心一横,最后深呼吸一口:“嘿,那边的,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谢谨言:“!” 程朗这一声中气实足,拿出了他平时在片场吼人气势的十成十。 谢谨言耳里瞬间嗡鸣,他怀疑自己的耳膜好像被他给震破了。 “抱歉抱歉,”程朗注意到,抽空冲谢谨言呲了呲牙,转而继续对着那边发动攻击,“设备都调试好了吗?就在那聊......诶,这不是张主任吗?您怎么来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而且不是都说导演是最适合当演员的演员嘛。 再说了,他们的表演课也不是白学的好吧。 这不就用到了吗。 程朗变脸速度之快,谁能想到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见这位被学生们奉为红娘杀手的——张主任。 哦不对,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跟谢谨言来踩点的时候,远远看到过。 但这都不重要。 程朗顶着张标准的假笑,起身朝他们走去。 被张主任缠得没法脱身的工作人员此刻已经傻眼了。 这......这,这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程副导吗? 很显然,已经不是了。 熙熙攘攘地散落在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这边望来,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跟那个工作人员如出一辙,全呆愣住了。 就连谢谨言也搁了手中的剧本,饶有兴趣的看过来。 “欸,张主任您怎么过来了?”程朗语气熟络,想学着孙皓洋平时接待人般,去握别人的手,可张主任却两手不空,他一手拿着保温杯盖子,一手拿着保温杯。 “......” 程朗脚趾开始扣三室一厅了,不,还是扣个城堡吧。 张主任看着面前的青年,微蹙眉头没说话,他在想自己在哪见过这个小伙子呢,为什么他感觉好像并没见过呢? 他这记性在淡江可是出了名的好,说过目不忘都毫不夸张,他见过的人就没有再见不认识的可能。 眼前这种情况只有一个......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个年轻人。 “你......” “欸,张主任,这位是我们副导。” 张主任的“是”字还没出来,旁边傻眼的工作人员就反应过来了,在场面变得更尴尬前力挽狂澜。 “哦哦。”张主任赶忙把手递过去,想握手,结果发现自己两手不空,于是兵荒马乱的赶忙收回来,把盖子盖上保温杯,再重新递出去。 程朗:“......” 他的脚趾已经在给城堡扣房间了。 扣几个好呢,他爸妈一间,他姐一间,自己再一间。 嘿,都已经是城堡了,就不能全是屋子吗? 嗯,对! 迟到的手终于握上。 “老大,老大你还在吗?我们还要等多久开始?”手中对讲机的绿灯亮起,电流声伴随着人声一起传出。 谢谨言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将他们那边的举动看清楚,他看着程朗骂了一句“傻缺”,回头摁下对讲机,“全组准备,《起风》第二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打板。 镜头拉进。 姜宁开门下车,径直穿过马路,来到淡江中学校门口。 因为是私底下私自调查,为了不惹人注目,姜宁今天的穿着打扮很休闲,高马尾、白色T恤、棒球服和牛仔裤,再搭配上一双白色板鞋,身材比例在直射镜头下也无可挑剔。 学校上课期间是不准外人进入的。 还好姜宁早有准备。 她借了同学的警察证外壳,里面的证件放的是自己的检察官证。 姜宁把“警证”在保安面前亮了下。 不知是最近来访的警察多,保安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虚得慌,反正姜宁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保安让她在来访册上登了个记,就喊来和自己搭班的搭档,带她去找女孩的班主任了。 淡江中学很大,没有人带很容易迷路。 就算是警察,保安也不可能直接放人在里面横冲直撞,没撞见什么都还好,但就怕万一真撞见点什么,那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保安带着姜宁穿过长廊。 路还长,检察官的职业病上身。 “叔,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姜宁问。 闻声,保安大叔转头上下打量了眼姜宁,才悠悠的开口:“七八年了吧,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了。” “哦哦,”姜宁稚声点了点头,视线在保安裤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扫过,“那,您家是闺女还是小子呀?” 保安又回头看了姜宁一眼,他这次眼神里带的疑惑姜宁看懂了,他应该以为自己跟别的警察一样,上来就会直接问跟案件有关的问题吧,但没想到她没有。 “儿子。”保安说。 “就一个吗?”姜宁追问。 “嗯,”保安点点头,带着姜宁继续往前走,“就一个,这年头孩子费钱啊!” 姜宁眼睫轻垂,眸中的情绪被盖住。 这人在撒谎。 他裤腰间的钥匙串上别着一个,有些脏的快看不出本色的星黛露玩偶。 男孩子,男孩子会喜欢这么少女的玩偶吗? 而且,一个父亲得有多宠自己的孩子,才会把一个这么幼稚的东西,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那您家孩子也在这里上学吗?”姜宁抬眼,脸上又挂上了软软的笑容。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私立中学,光学杂费一年都要好几万。”保安有些激动,但他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小。 “哦~~”姜宁拖长尾音,状似恍然大悟,“这么贵啊!” “对啊,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怎么上得起。” 保安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屈指在门上轻轻扣了扣。 随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请进”的中年女声。 第16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卡,这条......” 对讲机里,谢谨言的声音忽然顿住。 半天没有下文。 工作人员:“!!!” 这条?这条什么啊?! 工作人员的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随即,只听对讲机“滋啦滋啦”的电流音都掩盖不住的清冷声响起。 “这一段再来一条,路允这儿没什么问题,”谢谨言说:“四号机刚是睡着了吗?大清早的就不清醒?镜头追踪慢了不知道吗?路允眼睫垂下去的时候,就该拉过去......所有人退到长廊尽头,重新再来一遍!” 谢谨言声线平平的,语气也淡淡的,但现场的工作人员却听得浑身一抖。 他们这两天大概是看谢谨言的笑容看得多了,好日子过太久,都忘记他是片场的阎罗王了。 末了,只听谢谨言又补了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谢谨言轻飘飘的警告声,“叮叮当当”震得每个人心里又是一颤。 瞌睡还没醒的瞬间清醒,哈欠刚到嘴边的硬生生闭嘴给憋了回去,正走神的理智也迅速归笼,还在抓梦脚的眼睛顿时睁大。 路允看着现场仿佛才刚活过来似的工作人员,小小的发了个呆。 原来谢谨言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呀,路允心想。 她不止无数次幻想过,当上导演的谢谨言,在片场工作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她想,会跟他以前帮化学老师代课时一样吗? 今天终于见到了。 路允和饰演保安大叔的配角,一起走回长廊尽头,站定。 这时,一个身高目测比谢谨言还要高出一些,身材看着也特别壮实的男人,红着脸一路小跑到她面前。 这是负责四号机位的摄影师。 “路老师对不起啊!”摄影师在路允面前站定,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冲她道歉。 他个子实在太高,看着似乎在往两米奔了。 路允只能仰着脖子看他。 “没关系。”路允轻声冲他笑了笑。 就发现面前站直跟堵墙似的男人,脸登时更红了,小声说了句什么路允没听清,刚想问,只见他慌忙地转身匆匆跑开了。 谢谨言的声音恰巧也在这时从对讲机里传出,“各组准备......第二场,第一镜第二次,action!” 场记打板。 路允和保安大叔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两人停在门前,保安大叔扣响门。 中年女声再次从里传出。 谢谨言:“卡,过了!” 许是因为被谢谨言“训”过了,大家都打起了精神,这次没人再掉链子,顺利通过。 “下一镜准备,”谢谨言对着对讲机吩咐道:“五分钟。” 工作人员迅速移动场上设备。 路允和几位演员就站在场内没动,等着下一镜开始。 这一段戏是连在一起的,但因为场景变化,周围的机位也要改变,所以这就分为了两场。 电影就是这样,一段戏有时候会分成好几场来拍,因为电影中的很多镜头,都是有一定意义的,而且还都是那种要二刷几刷之后才能发现其中的亮点的,这跟电视剧很不一样。 谢谨言那边一喊卡,球球就见缝插针的赶紧上前,把衣服披到路允身上,再给她灌了几大口热水。 路允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天太热她会遭,太冷会遭,不冷不热也会遭,换季更会遭,这搞得周围人经常都是提心吊胆的。 其实路允这人真的很能吃苦,但就是因为她太能吃苦,烧到四十度都能上威亚拍打戏。 然而打戏往往一遍还过不了,吊上去了就是一整天。 她不说,就谁也不知道她发烧。 最后还是戏过了从上面下来,化妆老师给她卸妆时,发现她身上热得不正常,拿体温枪一打,结果爆表。 工作人员以为是体温枪坏了,于是赶紧去附近药店买了支水银的给她测。 这才发现她发烧了。 把导演都吓死了。 这不出事儿还好,可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辛欣听到这消息,更是连夜买票飞到剧组,站在路允病床边把她训了好长一顿。 而球球心疼坏了,一个劲儿怪自己没看出来路允不对劲儿。 诸如此类的事儿还不少。 比如之前有一回她智齿疼,这也还是因为路允身体底子差,智齿开始往外冒的时候,发炎了。 但她为了上镜不脸肿,不敢去拔,咬着止疼药就这么硬生生的给扛了过去。 最后还是球球发现她最近这一段时间,每次吃饭都只吃一点点,说话也跟往常不太一样,逮住她好一顿逼问才知道。 她把路允拉到医院,医生给路允检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路允问她,你都不疼吗?这种程度已经到了,咽口口水都疼的程度了。 医生没想到她居然能忍了快一周。 听到这么严重,球球当场就被吓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人家牙医面前哭,让人家救救路允。 还有一次,是剧组里的女主角,路允当时是女二。 这部戏是路允接着秦真导演那部戏后面拍的一部,那个时候她也还没拿最佳新人奖。 剧组里的那个女一,好像是什么公司的一姐吧,背后的金主听说也还挺硬的。 路允那个时候是个新人,但因为她戏正戏好,人长得也讨喜,那个女一的金主有次来探班,就对路允有了点那方面的意思。 路允当时懂了,但她假装没懂敷衍过去了。 只是在那个金主走了之后,女一就开始作妖了。 她不知从哪得知的路允对茄子过敏,然后路允那一周的菜就全是茄子,那个时候球球还没跟着路允,她身边的助理又全都是些不靠谱的。 路允吃不了茄子,便就不吃了。 她那个时候也不敢搞特殊,怕被人说耍大牌,就只能下戏了自己回酒店再吃。 这一天两天的其实倒也没什么,可时间长了人怎么受得了,中午不吃饭,下午又要拍戏,有时候甚至一拍就是一整天。 结果就出事儿了。 有天下午,路允一下戏就直接在片场晕倒了。 送到医院去抢救。 是低血糖。 路允被送去的那家医院里,有个护士是她的粉丝,然后那个粉丝就把路允低血糖,被剧组送到自己医院抢救的事儿发到了网上。 路允那个时候的粉丝虽然没有很多,但她们战斗力强啊。 粉丝们得知是剧组给路允的饭菜里都是茄子,路允对茄子过敏,就没吃饭饿着肚子拍戏,然后犯了低血糖。 直接就把剧组给撕上了热搜。 一口“谋害”的大锅从天而降。 这谁担得起。 剧组当即就赶紧排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女一头上。 路允身边的助理虽然不靠谱,但公司是靠谱的,也许是公司在她身上看到了潜力吧,反正这事儿当时解决的很快,女一虽然没有因此退出剧组,但却在微博上发了道歉声明。 那之后路允也没再跟她合作。 所以现在球球把路允盯得紧着呢,她就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路允又出点什么事儿。 遭不住遭不住。 — “走了?” 旁边有人喘着重重的粗气坐下,谢谨言瞟了眼已经在椅子上摊成一摊烂泥的程朗。 “走了,”程朗有气无力,“下次别让我去了。” 社交可真累啊!!! 这难道不比他拍一天戏累? 心疼孙皓洋一秒钟。 有他俩这哑巴门面,孙皓洋真的在社交这块付出了太多。 程朗以往见孙皓洋跟人聊天,看着也没多艰难啊,怎么这一到自己身上,就感觉变了个味儿了呢? 哪哪都不对,哪哪都不通畅。 还是拍戏好啊。 拍戏多好啊! 拍戏就只用坐在监视器前吼吼人,哦不对,是指挥是指挥。 谢谨言往下压了压唇角,视线盯回监视器,“又不是我让你去的。” 言下之意是,是你自己自告奋勇。 程朗:“......”瞧瞧,这是三十七度的人能说得出来的话? 啊行行行,好好好。 过河拆桥,要这么玩是吧...... 那他......他也拿他没办法呀! 靠! 程朗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遍谢谨言,拖着椅子挪过去。 “到哪了?”程朗问。 “二。”谢谨言回。 “哦。” “嗯。” “......” 两人的加密通话,片场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俩这对话,都不带怕被泄密的。 因为旁人根本听不懂。 — 拍摄继续。 姜宁在办公室和女孩的班主任聊完,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就是班主任说,颜意是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转过来的,她是学校的特招生。 颜意也就是那个被校园暴力女孩的真实名字,网上之前公布的消息都是用的化名。 说到特招生,姜宁想起她来前在网上查到的一些东西。 淡江中学有一年想招纳一些成绩好的学生来充当门面,奖学金给的非常丰厚。 颜意家有外债,是他父亲欠下的高利贷,她和她母亲不管搬到哪里,都摆脱不了那些人,时不时地就会有人找上门来要钱。 颜意的成绩非常好,中考进了全市前三十名,她只要保持住这个成绩,淡江每年会给她五万块的奖学金。 颜意成绩一直拔尖,她维持住这个成绩不难,也就是说淡江每年这五万块钱她都能拿得到。 姜宁来之前是去见过颜意的。 她躺在病床上,虽然不见光的皮肤呈病态白,但还是不难看出颜意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在当下这种看脸的时代,那她又是为什么会被校园暴力呢? 这是姜宁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的一个疑问。 她琢磨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姜宁便顺势进去上了个厕所。 她洗完手出来时,正好遇上下课铃响。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学生。 姜宁错身躲开几个朝她这边追逐跑来的学生,还顺势扶了把一个差点摔倒的女生。 女生仰头冲她说了声“谢谢”,站稳后便匆匆跑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停在了她面前。 姜宁没多想,她以为是自己挡路了。 结果她往左移,男生也跟着往左。 姜宁往右男生也往右。 “......” 连续几个来回,姜宁确定了这男生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望着他开口...... 但没想到男生比她快上一步。 “姐姐您是警察吗?”男生问。 姜宁今天的穿着打扮非常正常普通,身上也没有能辨别身份的直接标志。 眼前这个男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虽然这个男生不至于威胁到她什么,但姜宁还是第一时间拉起了警戒。 她微蹙着眉头望着男生,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男生不在意,接着说道:“姐姐,我刚看见您是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您、是来调查......颜意那个案件的吗?” 这是个疑问句,但男生的语气却带着笃定,仿佛就像认定了她的身份,也确定了她是来干什么的般。 男生最后那句话,让姜宁瞳孔猛得一缩,但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男生一定是知道什么。 见姜宁一直不说话,眼看上课铃就快打响了,男生往后看了眼,快速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个东西塞到姜宁掌心。 “姐姐,颜意的事情我知道,但我现在还要上课,放学后您给我打电话好吗?” 男生凑近她小声说完,上课的铃声也在这时打响。 他转身匆匆跑开,跑到半路只见他又转过身来,比了个“六”放到耳边,然后和周围其他赶着回教室的学生一样,消失在了走廊上。 望着瞬间变得空旷的走廊,姜宁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里的纸。 “卡,过了啊!”谢谨言言简意赅:“换场。” 片场瞬间变混乱。 林羽“哒哒哒”的从教室里小跑出来。 “路允姐。”林羽喊她。 小孩儿站到路允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的眼神,就跟表现好了找家长讨要糖的孩子一样。 球球抱着衣服过来,路允接过穿上。 林羽还乖乖站那望着她。 路允失笑,伸手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刚才表现得很好,走戏时我给你讲的你也都记住了,很棒。” “真的吗?”小孩儿眼睛瞬间亮了,露出排整齐的大白牙:“都是路允姐您指导的好。” “我没指导你什么,”路允笑着摇了摇头,接过老妈子球球递来的保温杯,低头抿了口,“还是你自己的悟性高。” 不得不说,谢谨言是真的很会选演员。 林羽虽然年纪小还没毕业,也还是个新人,尤其他脸皮还特薄,动不动就脸红,但这孩子入戏快,悟性也很高。 早上走戏时,有几个地方路允只是给了他点自己的建议。 而他却能在开拍时,把她提的那些建议,综合他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诠释出另一种全然不一样的,但却又意外和角色很贴的来。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第17章 谢谨言八成是看上路允了 “诶,这小孩,今天这演技怎么跟试镜那天不太一样了。” 孙皓洋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场溜进来,背手站到了他们身后。 谢谨言和程朗正在看刚才的回放。 “试镜那天是什么样的啊?”程朗闻声回头看着他,“刚谨言也在这么说。” 程朗那天被谢谨言派出去踩景了,原因无他,就是谢谨言之前找的几个地方,程朗看过之后都不是很满意,谢谨言就甩手不干了,让他自己去找。 程朗出去的第三天,就是《起风》的试镜日。 他赶不回来,便只有谢谨言和孙皓洋盯着。 “其实也没啥,”孙浩洋伸手拉过一个板凳,在他们身后坐下,“这小孩,当时其实在那一批人里,演技和形象都是那些人里最好的,也是最符合的,但就是......” 孙皓洋拖长尾音,顿住。 程朗好奇宝宝地望了他半天,他都就是不出来,闹了,“就是什么啊就是?你烦不烦人,不吊人胃口你会死啊?” 等他有钱了,他一定要用钱砸死那些总是喜欢说话说一半的人。 真烦死了。 孙皓洋:“......”他冤枉啊。 这也不能怪他呀! 他又不是故意想吊人胃口的。 就是,就是突然......忘了而已嘛。 他忘了谢谨言当时是怎么说的了。 谢谨言见他吞吐半天就猜到了,慢悠悠地开口把话接走:“但就是,他对角色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诶!对对对,”孙皓洋想起来了,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马后炮道:“就是这个,我刚想说呢,就被你给抢先了。” “......”谢谨言斜了他一眼,还没说完:“他当时是完全照着剧本来演的,这没有错,但就是缺了点活性,角色没有活,他即便演得再好,那也还是个纸片人。” 谢谨言用演员真的很挑。 他不光挑外形,还很挑演技。 老演员、获奖无数的演员他又不用,但他也只是不会用在主角上面,通常都是一些配角才会选老演员,因为老演员他们已经有他们去熟悉角色的一套思路了。 谢谨言对电影是个很精益求精的人,他希望他的演员,能完全演出他想象中的角色形象来,这一点跟老演员上,就有很大的冲突,所以他比较重要的几个角色,都喜欢用新人,这样更好打磨。 但是新人也确实有一个很大弊端,就是有些人演技虽然好,但他悟性不高,在讲戏这一块上,谢谨言就会下很多功夫。 “那......今天这不是演得很好的吗?”程朗不是很理解他们究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谢谨言:“嗯。”就是今天太好了。 林羽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试镜时谢谨言总感觉他还差点的什么东西,今天全都有了。 “害,那好不好了嘛。”程朗说。 谢谨言没应声,脸上的表情程朗也看不出来,说是愁眉不展吧,但他看着感觉又不太像。 “你现在这是个什么表情?”程朗抬腿踹了脚谢谨言的凳子:“跟谁欠你几百万,然后跑路了似的。” “没什么,”谢谨言站起身,把手中剧本往他怀里一丢,“我出去透口气,这里面太闷了。” 程朗:“......” 看着目测大概少说也有四千平米的女生体育馆,程朗陷入了沉思。 这还闷? 那谢谨言的家怕不是宫殿。 只见,也不知谢谨言是真的被闷到了,还是后面有狗在追他,人眨眼间就不见了。 程朗视线转回监视器,眼睛突然和画面中的路允,来了跨时间跨屏幕对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也顺势将其问出了口。 “哦——,你问路允啊?” 孙皓洋最近不知跟谁学的,说话总是喜欢拖着长长的尾音。 程朗听得心烦,抬腿踹了他一脚,“不说就滚!” 孙皓洋摸着被踹的地方,皱着脸哼哼两声,抱怨道:“阿朗,你跟老谢待久了,这脾气......诶好,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孙浩洋非常识相的在程朗“你再废话,今天这门你就甭想还能竖着走出去了”的眼神中一转。 他把颁奖典礼那天发生的事儿,全须全尾的程朗讲了一遍,包括苏珂琦在网上作的妖。 其中有些段落他还用自己中考一百四的语文水平,绘声绘色的细细修饰了一番。 颁奖典礼那天,程朗也在外面踩景,他平时本就不怎么上网,孙皓洋为此还经常说他是民国来的老学究,再加那几天白天到处跑,累得要死,晚上回酒店洗完澡倒头就睡了,网上发生的啥,他都一概不知。 程朗踩完景从外面回来,网上关于那事儿的热度也都已经过了,他这个社恐人士,也没点亮八卦这项属性,剧组里可能也还是有人私下会讨论吧,但他没去凑热闹,便也就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 这会儿乍一听见,还有点埋怨孙皓洋。 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都不告诉他。 但他也只是埋怨了一秒,思绪就重新回到了谢谨言这事儿上。 程朗再次陷入沉思之中,良久都没吭声。 孙皓洋情商虽然高,但其实也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二百五,哦不,母胎solo。 程朗虽然也没谈过恋爱,但他大学时,宿舍里除他之外的几人都有女朋友,他几个舍友还经常会聚在一起讨论一些,比如,女生说这种话都是在想什么,女生说不要就是要,女生哪种情况是真生气了,哪种情况是撒娇等等等等等,反正很多乱七八糟的。 宿舍就只有那么点大,他们的声音比宿舍大,程朗想听不见都不行。 于是久而久之,他对恋爱这方面的见识也算是小有成就吧,虽然他那几个室友最后大学毕业时都分手了,但也不妨碍他站在第三方视角上分析谢谨言。 以他围观他几个室友几年的恋爱经验来看...... “谢谨言八成是看上路允了。” “噗,”孙皓洋一口水直接喷了一监视器,“哈?你说啥?” 他是昨晚睡觉侧着睡,把耳朵压出毛病了吗? 不然他怎么听到了这么惊悚的话。 画面上突然出现喷射状水渍,程朗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地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他脸皱成老大爷看手机表情包,洁癖瞬间附身,顺便还把脑子里别的东西全都挤了出去。 程朗”歘歘歘”狂抽了几张纸巾出来,盖上监视器,实在气不过又给了孙皓洋一脚。 “你他妈给劳资滚出去。”程朗没好气地骂道。 他声音分贝不小,余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了几声。 “!” 周围的工作人员虎躯皆是一阵,没一个人敢抬头观望,手下的动作也逐渐加快,不管有没有活,都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埋着脑袋一通忙就完事儿了。 四周刹那间就变成了一群忙忙碌碌的鹌鹑。 孙皓洋管他监视器还是程朗又给了他一脚,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别的了,他被程朗刚那句话震得脑子嗡嗡的。 “你把,把你刚才那话再说一遍!”孙皓洋拉住程朗擦屏幕的胳膊。 程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还有上赶着挨骂的? 他看傻子一样,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他妈给劳资滚......” “不是不是,不是这句,”程朗还没骂完,就被孙皓洋连声打断,“你说老谢的那句,你刚说老谢,八成是怎么样?” 程朗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见孙皓洋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突然不忍,抿嘴把话关了回去。 认真开始想自己刚说了谢谨言什么。 谢谨言。 路...... 哦,他想起来了。 “我说,谢谨言八成是看上路允了。”程朗甩开孙皓洋的手,不以为意的继续擦着显示器上的水说道。 “!!!” 对对对! 就是这个! 程朗一语惊醒梦中人,孙皓洋脑内瞬间清明。 是了是了。 这个其实是合理的。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谢谨言最近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 进组前有好几次,他无意间撞见谢谨言在看路允的微博。 谢谨言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他说:马上就要进组了,他得了解他电影的女主角,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皓洋当时听到这话,就觉得有哪不对,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因为谢谨言当时的神情真挺认真的,他后来甚至都觉得谢谨言说得还蛮有道理的。 现在...... 有道理个屁。 谢谨言这只老狐狸,之前还一正言辞的说不用人家,实际上怕不是早就惦记上人家了。 但...... “那......那万一,万一谢谨言其实,就真的只是单纯很欣赏人路允呢?”孙皓洋妄图想再帮谢谨言“狡辩”一下。 但事实其实是他想跟人找到共鸣。 而他真正想说的也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程朗这下是真的觉得孙皓洋就是个二百五了,但吐槽归吐槽,嘴上还是继续给这个新晋二百五分析道:“首先,用你的话来说,你看谢谨言什么时候这么“欣赏”过一个演员了;其次,谢谨言平时说话虽然都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怎么高兴怎么来的,但你见他什么时候真的直接正面跟人刚过。” 对哦! 是哈!!! 孙皓洋突然就悟了。 以前的谢谨言,要是遇到苏珂琦那天整出的幺蛾子,都不会管。 谢谨言对这些向来不屑一顾,他也是最看不起娱乐圈里这种互相撕来撕去,最后惹得一身骚的行为,可偏偏他自己却也还身处在这个大染缸里。 谢谨言没那个能力去改变整个市场,那他就只有管着自己,不去看不关注就行了。 用谢谨言经常说的话来说,这些人到最后反正都是要被打脸,那就让他们再嘚瑟一段时间好了,免得最后又洗干净了。 可谢谨言那天却直接选择了正面刚,毫不手软,一点情面都没给人留。 — “路允姐,你这么厉害都会被骂啊?”林羽脸上此刻写满了‘那我怎么办,我岂不是会被骂死。’ 球球已经跟林羽混熟了。 林羽问路允,她刚开始拍电影的时候,每场戏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害怕。 因为他自己刚准备的时候就很紧张、害怕,害怕演不好拖后腿,被谢导骂。 他来之前可听说了,谢导的脾气可坏得很,他害怕得不得了。 于是,想从前辈身上找点经验。 结果这话被球球听见了,球球这人即护犊子,又爱秀崽。 而路允就是她的犊子,她的崽。 听到林羽这么问,她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把路允出道刚进秦真导演剧组的事儿,跟林羽绘声绘色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真实地就仿佛是她亲眼所见一样。 因为路允刚出道进秦真剧组的时候,球球还没跟着路允,这些其实也都是她听别人讲的,然后她对其进行五六七八次加工,最后,四舍五入也就变成了她的“亲眼所见”。 被她精修过的路允,实在太完美、太能干。 天真之林羽,真信了。 “行了,”路允无奈,屈指在球球额头轻敲了一下,“别骗小孩儿了。” 别说林羽信,她听球球跟人吹嘘那么多次,都快被洗脑成功了。 路允甚至都要以为这真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了。 “嘿。”球球摸摸被敲的地方,傻笑。 不疼,下次还敢。 皮! 路允摇头失笑,她也是能懂球球这炫崽心理的,没真想跟她计较。 但还是转头跟林羽解释道:“没有她说得这么吓人,秦导人真的很好,脾气是急了点,但也没到骂人那么夸张,你别听她的,她吓唬你呢。” 球球努嘴心说,她才没有胡说呢! 哪个导演在片场不骂人啊? 反正她到现在还没见过。 “诶,我其实真挺怕谢导的,”林羽话锋突然一转,挪着屁股下的小马扎,往路允靠了靠,小声道:“我一看见谢导就慌,他老是板着一张脸,也不笑,怪吓人的。” “噗,没有吧,”这个球球不赞同,“我看谢导就挺爱笑的啊!我们经常看见他笑呢。” 路允点点头。 这话她也认同。 “啊?!”林羽不知是被球球哪句话给吓到了,张大嘴,脸瞬间苍白,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那,那,那谢导,只是不对我笑吗?是不是我......” 忽然,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后响起,打断了林羽后面的话。 “路允。” 第18章 今天结束后我来找你 是谢谨言。 谢谨言所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背对着光,距离有些远,路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还是一下就察觉到了他不开心。 “路允,你过来一下。”见路允没动,谢谨言又喊了一声。 他阴嗖嗖的视线也从林羽身上扫过,落到路允身上。 谢谨言刚从体育馆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临时休息区的三人,林羽搬着小马扎凑近路允的动作,自然也被他尽收眼底。 “有什么话说不完,开拍前在说,拍完还在说。”谢谨言沉着脸嘀咕。 他大步往前又迈了几步,在距离几人三米开外处停下。 “谢......” 周围看见谢谨言的工作人员,想跟他打招呼。 结果全都在注意到他这萦绕在周身的低气压时,噤了声,并迅速收回打招呼的手,低头快步从他身边离开,假装没看见。 理智告诉他们,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上赶着去触霉头了。 谢谨言双手插兜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却看见路允笑着点了点头。 模样呆呆的,很可爱。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怎么对着谁都能笑得这么好看,然而一面对自己,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呆呆愣愣、傻傻的,说话也总是结结巴巴。 难不成...... 谢谨言脑内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 路允不知道谢谨言找自己干什么,站到他面前也不知该说什么,有些紧张。 她发现了,她在外人面前的游刃有余,只要到了这个人面前就会溃不成军,她对他端不出对其他人的那些架子来。 其实不止这些,路允还没发现,她在谢谨言面前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和伪装,她在他面前时,她只是自己,她不是粉丝们的偶像,不是大明星,不是演员,也不是影后,她就是她自己,是路允。 谢谨言:“你......”怕我? 路允扇叶似的睫毛轻颤。 她有点紧张。 谢谨言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最终也还是没能问出来。 小朋友胆子小。 万一又被自己吓着就不好了。 谢谨言还记得自己上次她问时,把人吓到的模样。 跟只受惊乱窜的小兔子似的。 他现在回想起来,鼻子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嗯?”谢谨言说一半突然不说了,路允仰头眨巴了两下眼睛,“谢导,您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您?! 谢谨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脸上表情差点没崩住。 “你......”谢谨言磨了磨后槽牙,他真的迟早有天要被她给气死。 “嗯嗯,”路允应声,表情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谢谨言又问道:“我怎么了吗?” 谢谨言看着小朋友亮晶晶的琥珀色仁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影子,心底蓦地一软,不忍心再说她了。 算了,您就您呗。 小朋友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不就是一个尊称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 谢谨言心里这么想着,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片场的工作人员想往这边看,但忌惮谢谨言往日的“淫威”,又不敢往这边看,可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 于是,以谢谨言和路允为中心的方圆两米,时不时就会有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飘过。 谢谨言眼里此刻只有路允。 再说万一以后他跟路允...... 欸算了,现在八字还没得一撇,小朋友还有点怕自己呢。 长路漫漫,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谢谨言有意无意的“放纵”,让周围的工作人员胆子更大了些,从两人身边路过的人数和频率逐渐增多。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路允真的很难不注意到,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见谢谨言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加上两人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心里的不安就稍稍放下了些。 只要她自己表现得正常,应该就不会被人发现的,路允心想。 她其实是喜欢和谢谨言待在一起的,不管做什么她都喜欢,哪怕就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站着,路允都是喜欢的。 她心不贪,甚至是只要能看见这个人都行。 但她对谢谨言的心思不纯,两人接触越多,路允就发现自己对谢谨言的喜欢也越来越重,她也越来越害怕自己会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不敢跟他独处。 可像现在这种,身边时不时有人经过一下,能警醒她要时刻保持清醒,路允就希望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是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但这显然不太现实。 “你,咳......”谢谨言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他想到自己几秒前刚在心里下的决心,赶紧轻咳两声,不知道温柔的声音应该是什么样的,就把音量放轻了些,“你吃早饭了吗?” “啊?”路允没想到谢谨言叫自己过来,就是要问这个,也不知道两人距离这么近,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小声,不懂但配合,路允学他,小声回道:“我吃过了,谢导您还没吃吗?” 谢谨言今早睡过头了,起来后就直接往片场赶,到了片场他气都还没喘,又马不停蹄地跟程朗讨论改分镜去了,自然也就没时间再吃早餐。 路允不问,谢谨言其实还没感觉饿,她这一问,空荡荡的胃也才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般,朝大脑发出“我饿了”的指令,中枢神经接收到信号,立马给身体发出反馈,肚子紧接着就“咕~~”的叫了一声。 两人挨得近,工作人员刻意降低的存在感,让周边很安静,路允自然也就听得清清楚楚。 谢谨言有些不好意思,手摸着肚子,冷硬的脸上也浮上层红晕。 原来谢谨言不好意思时,也会脸红啊! 有点傻。 但可爱。 今天又是发现谢谨言同往日不一样的一天。 路允没说话,但谢谨言发现她紧抿的嘴角,有道上扬的小弧度。 谢谨言心头一烫,那瞬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暖流熨平了,说不出的舒坦从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里滋滋往外冒,过电般的酥麻从脚心一路升到头顶。 路允想起自己有低血糖,然后会在身上各个地方都放点糖以备不时之需,她低下头在衣服外包里翻找,也就错过了谢谨言落在她唇角上那道灼热的目光。 诶,摸到了。 “谢导,您把手伸出来。”路允说。 谢谨言:“嗯?” 路允抬起头,谢谨言毫无防备的撞进她全是自己倒映的眼睛里,心里又是一烫,手朝上,摊开掌心。 手心像变魔术般,出现几粒糖。 是大白兔奶糖。 谢谨言记得之前有段时间,她妹妹老是生病住院,那段时间,他的衣服只要有包,那就一定会有这种糖。 说起为什么会有这种糖,其实这里面是有一段故事的。 那是谢芯言四岁的时候吧,谢芯言也就是谢谨言的妹妹,亲的。 小姑娘那天白天在院子里玩了水,晚上发烧了,那时候谢爸谢妈出差都不在家,就谢谨言带她去的医院。 护士给谢芯言输上液后,谢谨言就让她帮忙照看一下,他去前台缴费。 而就在谢谨言去前台缴费的这段时间,谢芯言遇到一个也是生病了来打针的小姐姐,许是因为谢芯言刚打针的时候哭得太凶,这会儿还一抽一抽的,脸也跟个小花猫似的,小姐姐以为她还在哭,想让她别哭了,便拿了自己几颗糖哄她。 那个糖,就是大白兔奶糖。 等谢谨言缴完费回来,那个女孩子已经不见了,谢芯言也不抽噎了。 他正想夸她两句,就发现了谢芯言手里的糖, 谢谨言问她谁给的,谢芯言便把刚才他走后发生的事儿,完完整整的给他复述了一遍。 谢谨言也这才知道。 而从那之后,谢芯言印象中的医院,仿佛就变成了大白兔奶糖味儿的。 生病也不抗拒去医院打针了,但就是有些废糖。 “你也喜欢吃这个糖?” 谢谨言突然想起颁奖典礼那天,路允给林禄尧的也是这个糖,眸色一下就黯了几分。 听到这话,路允抬眸看了谢谨言一眼,然后垂下眼睫,低低地“嗯”了声。 他不记得了。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她,只有她自己还跟个傻子一样,守着那么一丁点的回忆,不停反复回味。 谢谨言不知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还是自己的语气又重了,路允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了下去。 有点慌。 “我......” “刺——” “老谢,程朗说你他妈透气透到外太空去了?这准备开拍了,你还不赶紧滚回来。” “靠孙皓洋,劳资是让你问他啥时候回......” 谢谨言才刚了说一个字,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身上的对讲机就响了,孙皓洋那二百加五十的傻缺声音也紧随其后传出。 “......”谢谨言的脸登时就黑了几个度。 傻逼。 球球这时也在那边喊路允赶紧过去准备了。 时不时从他们面前晃过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到岗就位,做开拍的前的准备工作。 路允还低着脑袋,不走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谢谨言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烫烫痒痒的,手也痒,想揉。 他这会儿其实也是不想走的,刚在来的路上,谢谨言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哦不对,准确点,应该是从颁奖典礼见到路允后的一些反常的心理和举动。 他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谢谨言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墨迹的人,之前没去想,是因为没时间,现在他既然想了,并且也想通理清自己现在对路允是个什么心情后,他就想看着她,跟着她,黏着她。 谢谨言前二十几年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对什么人产生过好感,他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现在这样的。 反正这就是他现在心里,当下最真实的冲动和想法。 “阿允,你还在跟谢导聊什么呢,快点过来了。” “老谢,你人呢?回来了吗?” 球球见路允半天没动,程朗也半晌没看到谢谨言回来,两人又来催了。 而路允还是低垂着脑袋,绞着手指,没有要动的意思。 谢谨言也不慌,就握着手心里的糖,站那静静看着她。 不知又过了多久,路允踩在球球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前,抬起了头。 她笑着看着谢谨言,“那谢导,您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过去了。” 谢谨言被路允这突然莫名礼貌疏离的笑容刺了下,有点疼。 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迅速抽离,快得他抓都抓不住。 谢谨言慌了。 不能让路允就这么离开。 这个念头刚在脑内浮现,谢谨言就伸手握住了路允的手腕。 见谢谨言没应声,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路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瞳孔瞬间睁大,一颗心脏就这么不受控制的开始跳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两人站的地方不显眼,但两人显眼。 俊男美女,自古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更遑论是谢谨言和路允,这俩随随便便一件小事儿就能上热搜的体质。 已经就位且准备好了的工作人员,见主人公迟迟没到位,纷纷朝这边望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一吓一个小朋友。 众人距离离得远,虽然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但却看清了谢谨言抓路允手腕的动作。 许是场面太不可思议,谢谨言太过让人震惊。 不知何时变得落针可闻的片场,响起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谢谨言恍若被惊醒般,发现自己的动作又先于了大脑,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人抓住了。 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却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他抓着人不放,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但眼下显然是一定要说点什么的。 那说什么呢? 谢谨言脑内一片空白,连个废话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路允先开了口,她说:“谢导,您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谨言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去吧,今天结束后我来找你。”我有话跟你说。 不知道谢谨言想找她干什么,但路允还是点头说了声“好”。 谢谨言见状,这才不情不愿得把人松开,“去吧!” 路允点头,转身离开,谢谨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回到人群中央,才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女生体育馆走。 周围围观了全程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了出,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现场版,但又没证据。 第19章 允允宝贝儿~~ 谢谨言挟着一身戾气回到体育馆。 还没看到人,就先感受到了气息的孙皓洋,浑身猛一哆嗦。 他搓着胳膊,环视了圈硕大的体育场馆,问道:“阿朗,你有没有,有没有觉得这里面,阴风阵阵的。” 程朗正在指挥路允那边的二组摄影师调整机位,闻声抽空回头撇了他一眼,“亏心事做多了吧。” 他说完,便不再搭理孙皓洋,转头继续跟对讲机那边的摄影师沟通机位。 孙皓洋不满。 “嘿,你怎么说话......啊——!靠老谢,你他......mua的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孙皓洋的声音在谢谨言分分钟能冻死人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直接没了声。 “谨言你回来了,”程朗听到动静头就转了过来,他没太注意到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门心思这会儿都在面前这调了半天,他都不满意的机位上,“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个分镜位置怪怪的,谨言你过来看一眼呢?” 程朗朝他招手。 谢谨言没说话,阴沉着脸又看了孙皓洋一眼,才抬步往监视器走。 孙皓洋在他直射冷箭的眼神中,满背冷汗,鸡皮疙瘩爬了全身。 要不是杀|人|犯|法,孙皓洋觉得谢谨言真的会直接弄死自己,然后分尸,砌进墙里做原材料。 嘶~~ 光是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孙皓洋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围在监视器前讨论镜头机位,没人注意到他,孙皓洋赶紧从后门溜了。 “跑快点跑快点,不然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皓洋口中念念有词,脚底抹油,一阵风似的就刮了出去。 谢谨言听到动静,微侧过头,正好看到在轻轻合上的体育馆后门,他咬了咬后槽牙。 这天收工,谢谨言说好了要去找路允,但结果还是没去成,路允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的小姐妹,周偲怡来了。 周偲怡人不在宝岛,但她有活动要从这边路过。 害好吧,其实飞机能直达,她就是听说路允在这边拍戏,两人又有两三个月没见了,想见她一面。 路允这边一下戏,就匆匆忙忙赶去机场接她了。 周偲怡只能在这边呆一天,哦不对,没有一天,只有一个晚上,因为她那边的活动是第二天中午,她明天一大清早就要走。 为了见路允一面,周偲怡可谓是从夹缝里挤出来的时间。 周偲怡是电视圈的,还是路允的初中同学。 但两人以前初中不是一个班的,并不熟,在学校也只见过几面,连打招呼的关系都算不上。 她们后来上的也不是同一所大学,两人那几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什么交集。 但人这一辈子吧,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你必须要遇到的。 周偲怡就是其中的一个。 两人再次见面,是路允出道那年的颁奖典礼,周偲怡那晚也去了,两人是同期出道,只是路数不同。 周偲怡出道拍的是电视剧,而路允是电影。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甚至连合作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两人又都是新人,在圈里就等同于一个小透明,同公司一起出道的人,都不一定认识,更遑论这俩连萍水相逢都逢不上的人。 那次会认识,真的都是巧合。 周偲怡那天品牌方赞助的礼服太短了,她稍微伸伸胳膊,动作幅度大一点,都会露点走光,一点都不安全。 周偲怡的助理当时正在走廊上打电话,跟品牌方那边交涉,想问他们能不能换件衣服,但最后的结果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没成功。 因为像路允她们这种,刚出道,又还没什么人气和代表作的新人,能有品牌方赞助衣服已经相当不错了,而品牌方通常也只会给你一套,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提要求了。 你也就只能在穿和不穿中,二选一。 路允当时碰巧路过,听见了。 她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她既然知道了,能帮也就帮一下。 路允那时参加颁奖典礼前不久,经纪人才给她签了个国外的小众轻奢品牌的代言,这次那边送了两套新款过来,她自留了一套,另一套本来是准备给品牌方还回去的,但最后路允让助理给那位女明星送了过去。 按理来说,这种没有经过品牌方的同意,是不能擅自把衣服借出去的。 可当晚,路允非常争气,拿下了金马奖的最佳新人奖。 她的身价直线攀升,连带着这个小品牌也火了一把。 这件事儿,自然也就不是事儿了。 好的,扯远了。 路允当时随手帮的这个人,也就是周偲怡。 颁奖典礼一结束,周偲怡就跑到了她的休息室。 说什么也非要把钱给她,路允拗不过,她那时候又还有通告要赶,行程紧张,换好衣服就着急走。 于是,两人就这么加上了微信。 周偲怡后来把钱转给路允,路允没收。 但两人的联系也再没断过,路允有点慢热,周偲怡的性子又很跳脱。 她话也很多,路允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基本都是周偲怡说的最多。 周偲怡后来一有空还会经常约路允出来吃饭。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路允那时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以前的朋友因为她慢热,玩不到一起后,也就慢慢淡了,没联系了。 路允也是知道自己这个毛病的。 她和周偲怡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周偲怡的。 慢热的性子也在她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骚扰”下,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两人也就这么玩到了一起。 — 临近元旦的机场,成了假期最先沦陷的重灾区。 接机大厅内,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沸反盈天。 “允允宝贝儿~~”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来。 音量很大,贯穿性贼强。 刚挤进人群中央,费劲巴拉仰头看显示屏上航班抵达信息的路允,循声望去。 她伸长脖子在茫茫人海中跟只无头苍蝇似的找了半天,额头上也开始隐隐冒汗了,才终于在其中一个出口处看见穿着一件白色齐膝长款大衣,黑发披肩,脸戴墨镜头带一顶渔夫帽的女人。 两人四目隔空相撞。 周偲怡摘下墨镜,生怕路允看不见自己,垫脚朝她用力挥了挥胳膊。 路允笑了,也举手朝她挥了挥。 她们这边动静有些大,周围来往的人纷纷朝着他们这边望来。 人群里似乎还有人认出了周偲怡。 “诶,那边那个,是周偲怡吗?看着有点像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晃着身旁同伴的胳膊,指着周偲怡说道。 “应该......不是吧,”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周偲怡不是没有这边的行程吗?” 周偲怡早期刚火的时候,行程总是被人卖出去。 她公司为此开除过好几个助理,但最后的效果都不理想。 周偲怡性子本就跳脱乖张,见打不过,那就主动加入。 然后,周偲怡后来的行程在网上就是全透明的了,黄牛在她这儿也算是彻底下岗了。 但其实说是透明,这也只限于她的一些公开行程,其余不该泄露的还是一点都不会漏。 比如她这次来找路允,就是私程,网上是没有公开消息的。 “......是吗?那应该就不是的吧!”女生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还是不由得一直往那看,“但真的好像啊!” “确实。”同伴点点头。 周围一阵骚动,有人甚至都想上前确认了。 助理小雅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拽住即将原地起飞的周偲怡,苦着脸小声央求道:“小祖宗、仙人板板、大爷、姐、我的亲姐嘞,我求您低调点,成吗?人路老师就站在那呢,又不会没了。” 这一趟不在周偲怡原定的行程里。 周偲怡是专门绕到过来的,身边也就只带了助理小雅一个人,甚至连经纪人都不知道她绕到这边来了。 小雅要是把周偲怡看不好,那她回去后就直接原地下岗了。 “哦——”周偲怡也看到周围几个一直盯着她,手上拿着手机,要上前来不上前来,犹犹豫豫的几个路人了。 路允今天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她身边只有个球球,加上她这边,他们一共四个人。 深思熟虑下,周偲怡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重新戴上墨镜,压低帽檐。 还是低调点吧,真闹起来他们四个人有点扛不住。 机场人很多,大家也都着急接人,周偲怡一收敛,周围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分散了,没人再关注他们这边。 人实在太多,路允给周偲怡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车上等她,便带着球球先挤了出去。 周偲怡最后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了。 她在候机大厅,被粉丝和围观的路人,“堵”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 “允允宝贝儿~~” 周偲怡一看见路允,行李也顾不上了,提步就朝着她跑去。 路允今天是开自己的保姆车来的,他们停的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为了方便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出口,能第一时间看见周偲怡,也能让周偲怡一眼就瞧见自己,她没关车门,这会儿正坐在后座回谢谨言消息。 谢谨言刚问她接到人了没。 她正想回还没,周偲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路允把对话框打好字删掉,重新编辑了三个字发过去,然后收起手机下车。 “偲偲。”路允笑着应她。 路允和她好久没见了。 颁奖典礼那天,周偲怡也去了,但她没待好一会儿就走了,着急赶行程。 这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路允那天的注意力全在谢谨言身上,也就没怎么注意到她。 两人张开双臂,拥了个满怀。 球球从车上下来,笑着喊了声“偲怡姐”,就去接小雅手上的行李箱。 周偲怡和路允两人关系好,身边的助理自然也不赖。 小雅没跟球球客气,球球来接行李,她就顺势松了手。 两人拖着行李走到车后。 “路老师这是刚下戏吗?”小雅看着那边还抱成一团的两人问道。 “嗯,”球球点头,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上去,“一下戏就直接过来了。” “害真是辛苦了你们,你知道的,”球球放完一个,伸手来接她手上另一个,小雅提起来递给她,“我姐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然后折腾人。” “我可听见了啊!” 球球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偲怡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 周偲怡甜腻腻的挽着路允的胳膊,眯缝着眼睛,佯装生气的看向这边。 球球和小雅抿嘴一笑,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好了,先上车吧。”路允说。 “走走走,上车上车。”周偲怡拉着路允坐到后面。 球球没有驾照,他们今天又没让司机跟,来的时候是路允开的车,而路允这会儿被周偲怡“绑架”到了后座。 于是,便只剩下个有驾照傍身的小雅。 小雅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坐上了驾驶位。 他们实在是太熟了,彼此间的默契也很足,都不需要言语沟通,只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周偲怡好久没见路允,一路上话特别多。 她拉着路允天南地北的聊,聊工作聊生活,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儿,都跟路允讲一遍似的。 路允就笑着听她讲,时不时附和两句。 前排的球球和小雅也聊,但他们的话还是没周偲怡多。 绝大部分时间,三人都是在听周偲怡说。 最后,周偲怡忽然问道:“你现在正拍的这部电影,就是那个谢、谨言,谢导的哈?” 苏珂琦那事儿,周偲怡也是知道的,就是她知道的时候有点晚了。 那几天周偲怡很忙,等空闲下来知道这事儿,已经过去一两天了。 她当时本还想帮路允骂骂那个白莲花的,结果不知是谁泄密,让路允知道了,她也就被拦了下来。 这个圈子,就是个圈,里面什么秘密都没有。 苏珂琦路数人设跟路允撞型,抢路允资源,还有网友们说她是什么“小路允”的,这些周偲怡都知道。 也就是她家路允太佛,要是换成她,她一定把苏珂琦搞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这种人,就不需要给她好脸色。 你不屑跟她计较,她反倒还越蹬鼻子上脸了。 周偲怡早就看不惯苏珂琦了。 这次,谢谨言干的事儿,她真的觉得好他妈的爽。 终于有人跟她一样,看不顺眼这货了。 周偲怡在心里,给谢谨言人品那一栏直接打上了满分。 这是个好人。 能和她一起胳膊肘向内,站在路允这边的都是好人。 第20章 哟,是哪个呀? “是。”路允点点头。 忽然—— “嗡。” 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随即亮起。 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谢谨言的。 谢谨言:【回来了吗?】 路允打字回他:【回来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那边就像是正盯着手机等她消息一般,路允刚发出去,聊天框备注栏上的名字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对话框里就弹出了新的消息。 谢谨言:【你吃饭了吗?】 谢谨言不问,路允都忘记自己还没吃饭了。 路允老实回道:【还没呢,等下跟偲怡一起吃。】 消息发出,路允看着输入框备注栏上的名字,在“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横跳了半天,最后还是停在名字上,没了动静。 “想说什么啊......” “你说什么?”路允声音太小,周偲怡没听清,凑近问道。 “没什么。”听到周偲怡的声音,路允才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感受到周偲怡靠近,她下意识有些慌张的摁熄手机屏幕。 “什么啊?”周偲怡注意到她的举动,不满的嘟起嘴:“你在跟谁聊天啊,是我都不能看的。” “我......”路允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刚为什么慌,明明她跟谢谨言也没说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但就在周偲怡靠近的瞬间,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能让她看见。 这时,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进来。 两人同时低头。 “没什么,”路允欲盖弥彰的摁熄屏幕,“就......就是剧组的工......工作,人员。” 路允说到最后,自己都心虚得不行,声音越来越小。 前面高高竖起四只耳朵,摆开听八卦的架势。 “真的?”周偲怡不信,眯缝着眸子凑到她面前。 路允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很不擅长撒谎,因为她一撒谎,说话就会不由自主的结巴。 “真的,只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宝贝儿。”周偲怡把‘真的’二字咬得很重。 路允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推她。 “真的。”她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底气不足。 周偲怡不是傻子,没那好糊弄。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车厢,忽明忽暗。 她凑路允很近,自然也就没错过她耳朵上渐渐浮上的红晕。 周偲怡心里有个念头一晃而过。 “真的那你躲什么啊宝贝儿,你......该不会是在剧组交到新的朋友了吧,我不再是你最好的闺蜜了吗?” 周偲怡说着,情绪忽然低落,瘪嘴耷拉着眉眼,模样委屈巴巴的。 前面两人:开始了开始了,周偲怡小剧场开始了。 两人这么几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周偲怡可太知道怎么拿捏路允了。 果然,路允受不住,低头解锁手机,自暴自弃的递给她。 “没什么不能看的,你看吧。” 她说完,像是怕被周偲怡看出什么似的,赶紧侧头朝窗外撇去。 周偲怡面上一喜,手已经按捺不住想去接了,但还是故作矜持的继续作妖,“唉,还是算了吧,你看你都不大乐意,我还是不看了,不太好。” 路允也看出来了,周偲怡她就是故意的。 于是,点头收回手,“好啊!那你就别看了吧!” 周偲怡:“......” 前面两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周偲怡心说,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咳......”她轻咳一声,赶忙伸手拿过路允的手机,“既然你都这么盛情邀请了,是吧,你又是我最好的闺蜜,我可不能驳了你的面子,那,那我就勉为其难看一下吧。” 前面两人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低笑出声。 周偲怡也不在乎,反正她在路允面前耍无赖,耍习惯了。 这要不是她当初耍无赖,她现在跟路允说不定还是陌路人呢。 无赖好,无赖好,耍无赖才能交到好朋友。 嗯。 手机一解锁就是路允和谢谨言的聊天界面。 路允给谢谨言的备注,中规中矩,就两字——谢导。 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谢谨言刚发的。 路允还没看。 谢谨言:【我也还没吃饭,介意一起吗?】 周偲怡往路允方向看了眼。 路允不知是臊的还是怎样,后脑勺对着自己,面一直看着窗外。 周偲怡失笑,动手往上翻了翻两人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猫腻,甚至在今天之前,两人的对话框里就只有好友通过时的验证消息,但周偲怡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 她打字:【不介意。】 周偲怡也不知道两人平时的相处是怎么样的,她就按照自己刚跟路允接触时,路允对自己的态度回的。 她发完,谢谨言那边显示“对方在输入......”,她便把手机递还给路允,“谢导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帮你回了哈。” “!”路允听到声音,睁大眼睛回过头,“你回了什么。” 她有些紧张,说话的音量也比平常大了些。 周偲怡怔了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路允反应这么大。 要知道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路允的性子可以说是很冷,但其实也不是冷,那种感觉周偲怡说不太上来。 就是,她觉得,路允把自己归类到了普通社交那一类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路允对谁都无话不谈,仿佛什么事儿都能聊,和她聊起天来也很舒服,路允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也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 因为她能拉满你的情绪价值。 但周偲怡却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道看不见的墙,她走不进去。 随着后面接触变多,周偲怡才发现,路允其实是个很慢热的人,她平时表现得那么健谈、对谁都很游刃有余的样子,那其实是她伪装后的自己。 别人走不过她建起的那道墙,也自然就发现不了最真实的她。 每次想到这些,周偲怡其实都还挺庆幸自己当时的厚脸皮,和耍无赖的,不然现在的路允对自己,估计也还是跟那些人一样。 两人中间会永远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 “别紧张宝贝儿,”讲道理,周偲怡现在真的越来越好奇这个谢导了,能让路允反应这么大的人,除了自己,目前好像就只有这个谢谨言了,“我没回什么。” 路允低头看了眼。 确实,周偲怡确实没说什么。 “我没生你气。”路允也知道自己刚才反应有些大了,弱弱的解释道。 她真没生气,她就是紧张,虽然路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但就是莫名。 周偲怡真是爱死路允这软糯糯的小模样了。 她忍不住上手,在她脸上揉了两把,“知道了宝贝儿。” “嗡。” 手机震动。 谢谨言的消息过来了。 谢谨言:【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下一秒,只见这条消息被对方撤回。 对话框里紧接着弹出一条新的来。 谢谨言:【那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定位置。】 “哦哟~~”周偲怡眼睛亮了,戏谑出声。 路允的手机屏幕刚一直亮着,周偲怡的脑袋就搁在她肩膀上,谢谨言撤回的那条消息,被四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周偲怡咂巴两声,“不对劲儿啊,这个导演~~” “这有......有什么不对的,”路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面上一烫,结结巴巴道:“不就是,不就是打错字了嘛!你烦死了。” “哦——”周偲怡拖长尾音。 今天的路允真是可爱死了。 周偲怡环着她的脖子,把她拉进:“知道了知道了,就是打错字了。” “嗯。” 路允有点热,伸手把窗户摁了点下去。 凉风顿时涌入车厢,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舒服了。 路允仰面喟叹一声。 周偲怡笑了,用手指戳她胳膊,“你还不给人回消息吗?” “哦。”路允大脑这会儿有些迟钝,周偲怡提醒,她这才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路允:【我都行,我问问偲怡吧。】 谢谨言:【嗯。】 “哈哈......”这对话把周偲怡给看笑了,“你问我干什么啊?人刚问的可是你想吃什么。” “你......”路允刚被凉风吹下去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不想理周偲怡了,她真的好烦啊。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周偲怡特别有眼力见,见人要生气了,立马改口哄道。 “你先说你吃啥再闭嘴。”路允垮着张小脸。 “这个啊......宝贝儿你可真是有点为难我了。” 周偲怡也不知道要吃什么,她们女明星可害怕长肉了,她上个剧组就是伙食太好,她吃太多长肉了,最近正减肥呢,啥啥都不能吃,加上她这也是第一次来宝岛,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最后,还是路允做的决定。 去他们昨天聚餐的那个地方。 倒不是因为那家有多好吃,而是路允也才来这边没几天,还没咋逛过,她就觉得那边的风景还不错,想带周偲怡去看看。 她跟谢谨言说了,谢谨言回了个好,让她到了给他发消息,他先过去那边等她们。 路允回了个好,就收起了手机。 旁边有个一直在窥屏的,前面还有两个竖着耳朵,一直在探听军|情的。 她心里虚啊,不敢跟人多聊。 回去的路上,纵使周偲怡真的快要好奇亖了,她也没问路允,谢谨言、谢导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怕把人逗急眼了,她今晚会流落街头。 毕竟路允脸皮真的挺薄的。 好在晚上路上车子不多,小雅一路踩着油门,半小时后她就见到了八卦旋涡中心的另一位主人公。 谢谨言比她们早到一会儿。 他外穿一件深棕色的短款羽绒服,内搭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配一双添柏岚的大黄靴。 他个子本就高挑,这样的搭配,把他原本笔直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了。 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餐厅门口跟个活招牌似的,非常惹眼,周围进出的人,都频频朝他侧目。 路允和周偲怡从车上一下来,也一眼就看见他了。 周偲怡的视线在谢谨言和路允身上打了个来回。 她看着看着,脑子里不知为啥,突然就冒出了两个字。 般配。 小雅和球球去找停车位。 晚上来这边散步、看夜景的人很多,路边城市规划的停车线上到处都是乱停乱放的共享单车,他们刚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位置,小雅只得先把路允他们放下,然后开远点去停。 “谢导?”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帅哥招牌就是谢谨言了,周偲怡还是礼貌的问了下。 “嗯。”谢谨言点头,视线从旁边的路允身上收回。 “谢谨言。”谢谨言自报家门。 “周偲怡。”周偲怡学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知道你,刚在车上......啊—呜!”腰后的软肉被一只无情的手揪住,拧了一把,周偲怡脸色当即一变,咬牙强忍着疼把话锋一转,“幸会幸会幸会。” 她一连说了三个幸会,才把真正想说的话给压了回去。 “谢导。”路允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跟谢谨言打招呼。 她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原因无他,全怪身旁这人撞见了他俩的对话。 “嗯,先进去吧,外面冷。”谢谨言绅士的推开身后的门,侧身让开一条道,女士优先。 “嗯。”路允点头,抬步往里走,还顺便一把拽走了还想跟谢谨言再说点什么的周偲怡。 “诶诶诶,慢点慢点宝贝儿,我穿的是高跟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呀,又没狗追我......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干嘛捂我嘴呀!)!” 路允真的无语死了,心说,捂你嘴都算好的了,我没直接给你敲晕装麻袋里,都是你运气好,生在了法治社会。 谢谨言看着前面恨不得把头缩进衣服里,逃也似的背影,唇角轻扬。 “哟,是哪个呀?是那个有点高冷但还挺可爱的?还是那个自来熟?” 第21章 小朋友真挺好哄的 陆泊年晃着手中的酒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陆泊年是这间餐厅的老板,也是谢谨言的高中同学。 “关你什么事儿。”谢谨言斜了他一眼。 “嘿,我又没招你,火气这么大干什么,跟兄弟说说呗,”陆泊年吊儿郎当的搭上谢谨言的肩膀,“是哪个啊,值得你这大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谢谨言一进来,领班就通知他了。 他听领班说谢谨言今天穿得可帅了时,就隐约猜到了。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就是不知是这两人中的谁。 但他觉得,应该是...... 陆泊年身上的烟酒味,跟在酒吧里腌了几十天似的,谢谨言蹙眉嫌弃的耸肩甩下他的手,往旁挪了两步。 “啧,德行,”陆泊年一踉跄,差点没站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惯谢谨言这矜贵样了,但他现在最好奇的还是谢谨言的终身大事儿,“诶到底是谁啊,你不说我可自己猜了啊!” 谢谨言懒得搭理他,抬步跟上路允。 陆泊年也不在意,摇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跟在谢谨言身后。 “那我猜了啊,我刚看两人从车上下来,你的眼神就一直......”陆泊年嗓门很大。 餐厅里这会儿人不少,有几桌客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陆泊年就是故意的。 他见谢谨言还没有要回头捂他嘴的意思,放肆了皮痒了,继续嚷嚷:“是那个有点高冷,但看着又特别乖的那......唔!” 陆泊年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后面没说完的话,尽数被一只大手堵了回去。 谢谨言动作快的他甚至都没看清,只感觉一阵风迎面刮来,然后,一只手就捂上了他的嘴,他整个人也惯性向后,被拖走了。 “就是她吧,”陆泊年被捂着嘴也还不老实,声音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你看你都急眼了,这么怕被她听见啊?” “来你嚷,你最好大声的嚷,”谢谨言拖着陆泊年走到一处人相对较少的地方,松开他,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你现在最好有多大声,就嚷多大声,我怕你等下就没劲儿了。” 陆泊年看着谢谨言手上的动作,眉心一跳,直觉不对,上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但被谢谨言闪身避开了。 “你......你又要给他打电话。”陆泊年脸“唰”的一下就变了,瞪着谢谨言咬牙切齿道。 谢谨言挑眉,不置可否。 “行......算你狠!”陆泊年举手投降,“我不说了成吧,你别打。” 谢谨言没说话,微眯着眼眸睨着他,脸上表情显然是没听到满意的答案。 “......”陆泊年在心中咬牙默念了数遍‘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跟狗东西计较’,才忍辱负重的开口:“......求,求你。” “管好你的嘴,”谢谨言拿手机指了指他,和后面趴在墙角上的几颗脑袋,“还有你店里这些人的。” “脑袋”们闻言,默默缩了回去。 谢谨言朝陆泊年又晃了晃手机,才慢条斯理的收起来。 威胁意味明显。 王八蛋! 陆泊年牙都要咬碎了,“知道了,滚吧你,有异性没人性,你他妈下次别来劳资这儿了,劳资明儿就让人在门口挂个牌子,上面就写‘狗和谢谨言禁止入内’。” 真是艹了狗了! 谢家就他妈没一个好东西。 陆泊年没从谢谨言那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气不过,咬牙切齿的放了几句狠。 幼稚。 谢谨言看他一眼,无所谓道:“那你写啊!” 陆泊年这间店里有一间酒室。 谢谨言左右望了眼,他记得好像就在这个附近。 诶找到了。 陆泊年这间店,地理位置很不错——沿海,早上能看见晨光熹微,晚上能看见熠熠星河。 店内的墙面采用的还是全玻璃的款式,不管站在室内哪个角落,都能将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 这会儿海潮上涨,海风扬起窗帘。 谢谨言转身迎着风朝他的酒室走。 陆泊年见他动作,身体下意识跟上,走出没两步,他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对劲儿。 “嘿,谢谨言你给我站住,你他妈干啥去。”陆泊年声音焦急。 “......”无人回应。 “谢谨言,你给劳资滚,劳资这店不欢迎你,你他妈滚行不行啊,咱啥仇啥怨,你要来这么霍霍我。” “......”依旧无回应。 陆泊年要被气死了。 他现在真想穿回几分钟前,掐死那个嘴欠的自己。 他早该知道谢谨言是个不会吃亏的主,自己干嘛非要去招惹他。 这不纯纯的犯贱嘛,哦不,不对,他没错。 是谢家人全都是群王八蛋。 谢谨言脚下没停,陆泊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嘴上也叨叨叨个不停。 “你真的不能拿我的酒了,你每次来,劳资酒室都要遭殃。”陆泊年崩溃。 “咔哒” 这次有回应了。 但回应他的是门锁转动发出的清脆声。 门一打开,满室的酒香便倾泻而出。 陆泊年不光喜欢喝酒,还特别喜欢收藏酒,只要是他长呆的地方,他都会弄一个这样的酒室。 谢谨言轻车熟路的找到房间开关。 “啪” 一室清明。 屋内三面墙全是透明的玻璃展柜,柜内摆放的全是陆泊年那些价值不菲的好酒。 正中央,是一张玻璃长桌,桌上摆放着醒酒器、高脚杯,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来的工具,可谓是一应俱全。 谢谨言径直走到一个展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 从后跟上来看清他拿的是哪瓶酒的陆泊年,狠抽一口气,差点一个没缓上来厥过去。 “谢谨言,那他妈是劳资最贵的酒!” 陆泊年在谢谨言耳边大喊出声。 他伸手想要去抢,但又怕弄坏了他的宝贝,手举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谢谨言被这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他仰头和陆泊年拉开距离。 “这么小气做什么,”谢谨言说,“让那个人再给你买呗。” “你......”陆泊年顿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蔫了,别开脸小声嘟囔:“那你咋不让他给你买啊!” 谢谨言绕过他,在另一个柜子里选了套杯具,“我又不喝酒。” “那你他妈手上拿得这是什么?”陆泊年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你说这个啊?”谢谨言笑:“这是你送的喜酒,那我不要白不要啊!” 谢谨言拿着酒和酒具走出门。 “谢谨言你真不要脸,谁送你了。”陆泊年追在他身后骂。 “谢谢夸奖,”谢谨言转身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成了请你吃饭。” 陆泊年扒着门框,看着谢谨言拿着自己的酒大摇大摆的,还大言不惭,气笑了,“你他娘还挺自信的。” “当然。” 谢谨言转过身,几步消失在视野里。 陆泊年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在原地又站了半天,才转身走进酒室,从柜子里拿出瓶酒打开。 — 路允拽着周偲怡就走,完全没想谢谨言定的位置在哪。 等她走到一半猛然想起时,转头去找谢谨言,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而是一个服务生走上前,说:“谢先生定的包厢在这边。” 路允张了张口,想问谢谨言去哪了,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问出口,说了声“好”,就拉着周偲怡跟着服务生走。 “谢先生被我们老板喊走了。”服务生应该是看出了路允想说什么,于是说道。 路允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服务生笑了下,“谢谢。” “不客气。”服务生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路允和周偲怡跟上。 周偲怡跟她咬耳朵:“你家的谢导,跟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路允被她那句‘你家的谢导’烫到,浑身一热,看了眼前面带路的服务生,用手肘拐她。 “你别胡说。”路允被她弄得臊得慌,小声嗔怪道。 “是是是,”周偲怡见路允耳朵又红了,心道,孩子可真纯啊,“不是你家的,是大家的大家的。” “你......”路允微拧着细眉瞪她。 “好好好,”周偲怡抬手在她背上顺了顺,“我不说了不说了。” 路允垮着张小脸转过头。 周偲怡看着路允微嘟的嘴巴,失笑。 她好像找到逗孩子的乐趣了。 谢谨言定的包厢在三楼。 这一层跟下面两层都不一样,下面两层是卡座和厅座,而这一层就全是包厢,整体装潢的主色调还是以泥巴黄和米白为主。 服务生领着她们走到一间包厢门口停下,他推开门,微曲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谢先生定的包厢就是这里了。” 包厢里靠海那面跟楼下一样,用的是全落地的玻璃窗,三楼的视野要比二楼高一些,坐在位置上基本就看不到楼下花圃围起来的小路了。 包厢里还有一个阳台,许是考虑到视野,阳台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只在靠围栏的地上有一圈花圃,里面种的是小雏菊,很清新的颜色,跟餐厅整体的色调也很搭。 服务生给她们倒了两杯茶水,便关门退了出去。 “哇塞,这里的风景也太赞了吧。” 周偲怡开门窜到包厢外的阳台上,一股带着缕咸味的风顿时灌进来,迎面吹得路允浑身一激灵。 “快来快来。”周偲怡兴奋地跑回来拉着路允一起去阳台。 路允被她这股劲儿感染,也跟着开心起来。 于是,谢谨言推门进来,看到的场面就是,两个女生笑吟吟的站在阳台,任海风将她们的发丝吹得胡乱漂浮。 在普通人身上会变得混乱的场面,在她们这儿却变得异常唯美,画面很是养眼。 谢谨言看见,其中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腰,指着不远处一栋地标最高的建筑说道:“那我能要那栋吗?” 另一个女生闻言,大手一挥,语气相当豪迈:“行啊,一栋够不够,一栋不够我把整个淡水都给你买下来当嫁妆。” “哈哈哈哈靠,允允宝贝儿呀,你这饼我真的会信。” 周偲怡一把抱紧路允,脸颊蹭上她的脸颊,笑得合不拢嘴。 “啧,”路允不满,“这怎么是饼呢,这明明是我们对未来的规划。” “哈哈哈......”周偲怡迎风笑得快岔气了,“是是是,你说得......诶谢导,您什么时候来的?” 周偲怡笑得眼泪都出来,视线模糊间,忽然瞟见门口立着一个人,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谢谨言。 路允闻声,脑子“嗡”的一响,她机械的转过头,和屋内的谢谨言对上视线,唇边的笑容缓缓消失,一个名为“尴尬”的东西瞬间席卷全身。 脑子里也顿时跟开了弹幕似的,飘过一连串的问题。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儿都没有呢?他在这儿站多久了?自己刚跟周偲怡缺根筋的傻逼对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他该......该不会全听见了。 想到这个可能,路允脸色一白。 完了完了,脸全没了呀。 都怪周偲怡,都怪她,非拉着她胡来。 谢谨言看见路允略显局促的小表情,就知道小朋友不好意思了。 谢谨言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她脸上移开,走到桌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后,才开口回答周偲怡刚才的问题。 “刚来,正准备喊你们进来。”谢谨言说。 路允听到这样话,小小的呼了口气。 刚来,那就是没听见。 吓死了吓死了,下次真的不能跟再跟着周偲怡胡闹了。 谢谨言也在悄悄观察路允的情绪,见她脸上表情放松,他低头轻轻勾了勾唇角。 小朋友真挺好哄的。 两人进屋,阳台门阖上,室内的空调开始聚暖,路允脱下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正准备转身回到座位上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件衣服。 那是谢谨言的外套。 路允茫然,抬头看着他。 谢谨言坐在椅子上,仰头朝她笑了笑,“路老师,能帮我也挂一下吗?” 路允被他笑得心尖一颤,垂首点了点头,小声:“可,可以。” 谢谨言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拿着衣服的手往上抬了抬。 路允赶紧伸手接过,慌乱间,她的指尖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几乎是同一时间,路允就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谢谨言的手了,她触电般往后缩了缩,道歉:“不,不好意思。” “没事儿。”谢谨言说。 怕再碰到谢谨言的手,路允换了个方位,接过衣服转身挂上。 餐桌对面,立着菜单挡住半张脸,只露俩眼睛在外面的周偲怡,暗中观察。 第22章 谢谢你再次来到我身边 周偲怡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来回,最后无声地咂摸了两下嘴。 这俩人之间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是怎么个事儿,萦绕在他俩周身的粉红泡泡都要把她给淹了。 这时,周偲怡暗中观察的视线,刚从路允身上游走到谢谨言身上,就跟转过身来的本人撞了个正着。 她和谢谨言对视了两秒,或许还更短一些,她也不知道。 然后谢谨言就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路允。 周偲怡眉头微蹙,谢谨言刚看自己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谨言的瞳孔颜色很黑,他不笑时,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汪深潭,幽远深邃,又像是口古井,不会泛起波澜也不会有任何温度,还很渗人。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谢谨言眼底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 周偲怡看不懂,但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谢谨言的敌意。 敌意?!! 等等,对自己的?! 不应该吧,真的假的。 这啥情况啊?! 周偲怡有点懵,她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近期干的那些坏事儿。 无果。 她不记得她得罪过谢谨言啊?再说今天之前她也没见过他啊! 那他这是啥意思啊?莫名其妙嘛不是......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思路好像不太对,应该是错的,换个出发点,打散重来一遍。 周偲怡琢磨着,下意识转头又看了眼在自己身边坐下的路允,和对面视线一直围着路允转的谢谨言。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 “???” 靠! 谢谨言该不会把自己,当成......情、情敌了吧。 艹!!! 周偲怡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最合理。 顿时气乐了,谢谨言要不要这么搞笑啊,她也是服了。 也不知道他刚看着啥了,会误会。 周偲怡无语。 他跟允允宝贝都还没怎么样呢,这占有欲就这么强。 也不知道这傻丫头,以后吃不吃得消。 路允此刻自然是不知道周偲怡心里这些想法的,当然,她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挂好衣服回到座位,才感觉浑身燥热,后背冒出来的汗似乎把衣服都打湿了。 路允真的要紧张死了。 一直落身上的四只眼睛,看得她心里直发慌,她刚才是一直掐着手心强装镇定,才不至于从衣架走到座位的短短几步路顺拐。 谢谨言招呼了服务员进来点菜。 周偲怡之前没来过这儿,不知道什么好吃,路允就做主点了几样,然后谢谨言再点了几样。 酒被服务生带出去醒。 等菜的间隙,路允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啜饮。 谢谨言也不是话多的人,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作为路允这边的娘家人,周偲怡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要为路允把把关。 于是—— “谢导,恭喜啊,听允允说您今年又拿了最佳导演奖,”周偲怡端起茶杯,官方道:“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 “!”埋头想努力降低存在感,变鹌鹑的路允,猛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嘴里一口水直接滑进气管,当即就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 “!”两人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 同时抽纸朝她递去。 路允呛得眼泪都咳出来了,看见面前出现两团白蒙蒙的东西,凭着感觉就伸手胡乱一抓,不出意外的抓偏了。 但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把纸直接放进她的手心。 “在这儿。”谢谨言说。 他的声音沉沉的,很稳,听得人心里很踏实。 “谢......谢谢。”路允攥紧手里的纸。 谢谨言眉蹙深,“好点了吗?” 路允擦着眼角溢出来的泪花,又咳了两声才点头,“嗯,好多了。” 她咳得整个眼睛红彤彤的,鼻尖也红红的。 小猫咪变成了小兔子。 看着好不可怜。 谢谨言心里一阵软乎。 伸手轻轻抹掉挂在她下巴上,一直没掉下去的泪水。 “谢谢。”路允脸微红,也不知是刚咳的,还是现在不好意思的,但又或许都有吧。 “没事儿。”谢谨言嘴角勾了勾。 他收回手,指腹轻轻碾磨着指尖上那滴泪,一寸一寸缓慢地将它揉进皮肤里。 坐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周偲怡,瘪嘴默默收回手。 她拿着那张没送出去,也没人要的纸巾,楷上自己的嘴角。 她这会儿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电灯泡,还是瓦数锃亮的那种。 被路允这么一个小插曲打断,周偲怡刚搭建起来的话题功亏一篑,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探查,这场来至娘家人的试探,就这么结束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 谢谨言看着也不像坏人。 起码他曾跟自己一样,一起帮路允对付过苏珂琦。 就单冲着这点,周偲怡对他都讨厌不起来。 哦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切也都还得是路允自己喜欢。 所以,随便吧,谈恋爱是他们两个当事人的事儿,她能做的、可以做的,无非也就是站在路允身后,做她最坚硬的后盾。 三人吃完饭,一起回酒店。 球球和小雅两人已经先回去了。 他们刚开出好远都没找到停车位,然后球球就给路允打了个电话,她本想问问怎么办,结果听到谢谨言在电话那边说,她们等下可以跟着他的车走。 然后,这俩二话不说的就直接抛弃她们,非常干脆利落的打转方向盘,头也不回的奔向酒店。 谢谨言靠边停稳车。 路允开门先下,然后再弯腰钻进车里,把喝得迷迷瞪瞪的周偲怡从上面弄下来。 周偲怡今晚其实没喝多少,但她酒量不好,是一杯就倒的那种。 她酒量不好就不说了,可她酒品也不好,喝醉了净折腾人。 路允一边得防着她噘嘴就朝自己脸上亲,一边还得揽紧不让她往地下滑。 真是累死了。 好在球球和小雅下来的及时,路允不至于搞得太狼狈。 她把周偲怡转交到两人手上,小雅往周偲怡头上盖了顶帽子,然后两人“扛”着她往电梯走。 三人东倒西歪的走到一半,周.酒.偲.疯子.怡突然发现身边两人哪个都不是路允,于是开始撒泼打诨、大喊大叫:“啊啊啊——允允宝贝儿,救命啊!有,有人,绑架我。” ‘绑架犯1号”—球球:“......” ‘绑架犯2号”—小雅:“......” 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切的路允:“......” 以及还在车里的谢谨言:“......” 还有听到绑架,慌里慌张赶紧喊来保安的前台,和一秒到岗,拿着电棍准备上手的保安:“......” 路允抬手挡住脸。 真丢人啊。 周偲怡还在嚷嚷有人绑架她了,要把她绑去噶|腰|子,剜|眼|睛,掏|器|官......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惊悚。 劝不听哄不听,软硬也都不吃,就要嚷嚷。 无法,再放任她这么继续嚷下去,这个酒店的人怕是都要被她给招来, 于是,球球果断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世界顿时安静了。 小雅笑容尴尬的不停跟人连连鞠躬道歉,然后两人准备“扛”着周偲怡继续往电梯走。 可怎知,周偲怡被捂住嘴后,非常不满,竟然直接原地蹲下,赖着不走了,她们怎么拖都拖不动。 球球跟小雅都想哭了。 最后,还是拿着电棍的保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她俩把周偲怡拽起来“控制”住,三人这才有惊无险的平安顺利抵达电梯。 保安和前台回到岗位,一场兵荒马乱的闹剧,到此结束。 路允还有话跟谢谨言说,于是转身看向他。 谢谨言也有话要跟她说,他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站到路允面前。 “谢导......” “路允......”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止住。 对视一秒,又同时笑了。 “您先说。” “你先说。” “......”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半晌,最后还是路允看着谢谨言笑了笑,率先开口:“我先说吧。” “好。”谢谨言颔首,深邃的眸光定格在她脸上。 “那个......我想跟你说谢谢。” 谢谨言眉尾轻挑,似乎是不太理解路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出声打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路允轻轻抿了抿嘴,右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左手的食指指腹。 她紧张。 她面对谢谨言就不由自主的紧张,纵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路允牙齿轻轻碾过口腔内侧的软肉,抬起头,看着谢谨言,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得道:“谢谢您今晚请我们吃饭,谢谢您送我们回来,谢谢您......嗯,反正很多,都很谢谢您。” 谢谢你的出现,还有,再次来到我身边。 路允在心底默默补充。 在这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离谢谨言这么近,也从没想过自己能跟他一起合作,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他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饭,更没想过谢谨言有一天会记住自己的名字。 还有太多太多。 现在的这一切对她来说,真的再奢侈不过了。 路允仰脸望着他,她微微弯唇,露出一抹浅笑。 酒店大厅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脸上,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泛着浅淡的红晕。 她真的很好看。 路允的长相虽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却是能让人印象深刻,在心里留下痕迹,便经久不息的类型。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亚洲人里真的太特别了。 也许是因为眼睛的颜色太纯粹,太干净,她这么定定地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彷佛像是能直直望进人的心里去。 谢谨言心头一烫,下意识抬脚朝她走近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路允的脸也往上又仰了几分。 谢谨言垂首,说不出有多温柔的目光,从路允饱满光滑的额际滑到她的眉眼,经过她挺立的鼻梁、小巧的鼻尖,一路向下,最后停在那张微启,表面泛着微微光泽的唇上。 他喉咙随之一紧,喉结上下滑动两下。 “谢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允感觉谢谨言现在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似的,她有些害怕,出声喊他:“您刚,刚不是也有,有话要对我说吗?您想对我,说什么?” 路允适时的出声,把谢谨言仅存的一丝理智拉了回来。 谢谨言深呼吸一口,胸膛随之上下起伏,他闭眼极力压制住心里那头躁动不安的凶兽,再睁开时,眸中的情绪已尽数敛下,又恢复至往日的模样。 他抬手,想摸摸路允的头,但伸至半空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的戏给你改到下午,你慢慢来,不着急。” 谢谨言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还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的小朋友胆子太小了,也太乖了。 他舍不得,怕吓到她。 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放着呢,他还真能让她跑了不成。 慢慢来吧,不着急。 谢谨言心里想着慢慢来,但手却还是没忍住,在路允的后脑勺上轻轻捏了捏。 “!” 路允顿时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实在有些亲密,也有些......暧昧。 一股酥麻顺着谢谨言的手心,传递到她身上,再一路沿着脊背往下蔓延。 路允瞬间感觉脚都软了,脸上烫人的温度,她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已经红了一只水煮虾。 肯定难看死了。 路允突然有偶像包袱,忙里忙慌得往后连退几步,躲开谢谨言的手。 “我,那个,我就......” 谢谨言的手落空,在空中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妥,这反倒让路允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后,路允不敢直视谢谨言,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就先,就先回去,了,谢,谢谢谢导,晚,晚安。” 路允说完,也不等谢谨言回应,转身就跑。 谢谨言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中,垂首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把小朋友吓到了呀。 也不知道明天小朋友会不会躲着他。 第23章 小朋友真可爱 路允埋着头,一路“逃”也似的窜回房间。 她刚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几个同剧组的演员跟她打招呼,路允也没抬头,匆匆应了声就跑。 动作快到一闪而过,几人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在原地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半天,才走进电影。 路允逃进房间关上门,心脏扑通扑通的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的感觉才终于平息了点。 她背靠门板,滑坐在玄关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球球和小雅刚把闹腾的周偲怡安顿好,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以为刚进来没关门,进贼了。 两人冷汗当即就冒了一身,急忙从里间跑出来,小雅还顺手抄了桌上的杂志卷成筒状,防身用。 结果一看居然是路允。 剧组给演员们定的房间是个小套房,两室一厅,地方不大,但里面的配置却一应俱全,有个一人活动大小的厨房、拉长和主卧相连的阳台,和一个干湿分离的洗衣房。 客厅这会儿没开灯,黑黢黢的,只有玄关处亮着盏昏黄的灯光。 路允此刻正坐在地板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只是这喘气的模样,怎么有点眼熟...... “!!!” 球球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路允这是怎么了。 她脸瞬间白了,大步朝着路允跑去,跪坐在她身边。 球球伸手小心翼翼的将路允揽进自己怀里靠着,手也在她背上不停地给她顺着气。 “允啊,你是哮喘犯了吗?” 路允胸腔被压缩得一口气都进不来,喘气的动作越来越大,她说不了话。 小雅被眼前这幕吓傻了,她虽然知道路允有哮喘,但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犯病,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球球喊她,让她去路允的药箱子里把药找来,她才如梦初醒,把手中的杂志往地上随便一丢,就赶忙进屋给路允找药。 路允有轻微的哮喘,平时基本不怎么犯病,这也还都归功于球球把她照顾的好,让她压根没有犯病的机会。 这次全是事发突然,要不是路允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一路,也不能突然发病。 路允吸了药,被挤压着的胸腔,这才总算缓过些劲儿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球球满脸焦急,手在她胸口不停歇的给她顺着气。 路允眨眼安抚的在她手上捏了捏,没说话。 “你刚真是吓死我了。”见她没事儿了,球球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落地,没好气的瞪着她。 “我也!”小雅接话。 她这会儿也还没缓过劲儿来,手心里湿漉漉的,刚被路允吓出来的冷汗还没干。 路允的哮喘是先天性的,小雅知道她有哮喘,都是在网上看到她的粉丝们说的,因为这个,路允的粉丝们给她送礼,从来不会送花。 小雅身边的人,又个个都是牛高马大,身体也是个顶个的好,小病小痛的都少得可怜,更别说什么哮喘了,在这之前,她也只在电视上面见过,知道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刚脑子真的毫不夸张,一片空白,跟被人刷机了似的。 现在光是想想她都一阵后怕,后背直冒冷汗。 “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球球把路允从地上扶起来,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再有个什么好歹似的,小心搀扶着路允坐到沙发上,止不住唠叨:“你刚是不是跑回来的?知道自己有哮喘,你还跑,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霍霍的?” 要不是心疼,球球真想上手给她两下,解气。 路允蔫头哒脑的坐在沙发上,不反驳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她。 她脸侧黏着几缕从后垂下来,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惨白的小脸还没恢复血色。 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心再继续说她。 球球一肚子的火也瞬间散了大半,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给她接了杯温水。 她真的迟早有天会被路允给吓死,她之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嗯,就从今晚开始。 结果今晚这个计划还是没能实施落实,因为她被路允三言两语,忽悠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路允没睡好,除了旁边睡着一个时不时就把手,或者胳膊、脚的搭到她身上,然后还磨牙说梦话的周偲怡,就是她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谢谨言摸她后脑时的模样。 她甚至感觉被谢谨言摸过的那块地方,隐隐发烫。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缓缓睡去。 结果还没睡多久,就又被球球和小雅喊醒了。 一行四个人,加上一个司机,天刚擦亮,就踏上了去往机场的路。 周偲怡状态也不是很好,昨晚喝多了,宿醉头疼。 两个都没睡好的人,头靠头,相互依偎着睡了一路。 送走周偲怡,路允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被粉丝认出来了,在那困了半个小时,等磨磨蹭蹭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路允午饭都不想吃了,回到酒店冲了个澡,就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迷迷瞪瞪的坐在剧组临时借来的化妆室里了。 这兵荒马乱、浑浑噩噩的一晚上加一上午,路允总结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人,真的不能熬夜,熬夜真的太伤人了。 “谢导。” “嗯,路老师来了吗?” “来了,在里面化妆呢。” “好,忙去吧。” 化妆室的门虚掩着,谢谨言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给路允妆容做最后修订的化妆师,听见动静手上一顿,抬头刚想喊,就见谢谨言做了个“嘘”的手势。 化妆师了然,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路允睡得有点沉,但她睡像还挺好的,只是头会不受控制的一歪一歪的,化妆师就一边给她化妆,一边时不时把她头给摆正。 小朋友真可爱。 谢谨言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神情也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于是,去给路允泡柠檬水提神的球球,端着杯子一进来,就看见倚在化妆桌边,抱胸看着路允打盹,满脸温柔的谢谨言。 球球愣了下,才出声喊道:“谢......” 球球“谢导”的“谢”字,音才发出一半,就被回头朝她做了个噤声手势的谢谨言打断。 “嗯......” 椅子上的路允大概是听到动静了,挪动身体哼唧一声,扇叶似的两片睫毛颤了颤,但却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只见她脑袋往另一边一偏,然后良久都没再动。 这是又睡着了。 谢谨言心里顿时软成一片。 球球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谢导是来干嘛的? 看路允睡觉? 这么离谱的吗? 球球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忽的转念一想,这谢导要是不是来看路允睡觉的,那就是来找她说事儿的,那为啥不把路允叫醒呢? 球球看不懂,准备直接问:“谢......”球球刚出声,就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大,怕又被某人警告,于是,降低分贝,小声问道:“谢导,您是来找路允干什么的呀?我帮你把她喊醒?” 谢谨言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一早上没看见人了,他这会儿过来瞅一眼,但说自然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谢谨言面不改色的撒谎道:“讲戏。” “哦哦,”球球没怀疑一点,又问:“那,要我帮你把阿允喊醒吗?” “不用,”谢谨言说:“等她睡吧,开机前我再讲。” “哦哦,好的。”球球点点头,心道,谢导真是个好人呐,这么体贴演员。 见谢谨言没有要叫醒路允的想法,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球球忍不住又问:“那您还不走吗?” “噗。”化妆师没忍住笑了。 这助理也不知是真傻子,还是缺根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谢谨言这是不想走啊! 球球被化妆师笑容整一懵。 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她一脸茫然。 谢谨言也被她这明晃晃的逐客令下得怔了下。 “这就走,”他轻咬了下后槽牙,“等她睡醒,让她来找我。” 说完,又看了眼椅子上的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化妆室。 然而在他刚走出去没多久,路允就醒了。 球球还端着杯子站在原地发懵。 路允眨巴两下眼睛,眼神逐渐清明,开口喊她:“球球。” “哦?”听到路允声音,球球回过神,外面已经看不见谢谨言的身影了,她把柠檬水递给路允,“醒了?饿吗?” 路允接过抿了口。 酸掉牙的味道,瞬间通过味蕾直达中枢神经。 路允被酸得微微眯起眼,脑子也顿时清醒。 “不饿。”她摇了摇头。 “行吧,那你饿了就跟我说,”球球也没勉强她,“我出来的时候给你装了几个水果。” 路允抱着杯子又抿了口。 化妆师给她化完妆已经出去了。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敲门声,工作人员的声音紧随其后,“路老师,您这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过去准备了。” “准备好了。”路允应了声,拿起反扣在腿上的剧本,起身。 球球抱着她的围巾跟在她后面。 她看着路允的背影,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想半天也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那一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于是,球球果断放弃继续折磨自己的脑子。 不想了。 今天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在拘留所。 这是路允饰演的检察官姜宁,和女孩妈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这一场戏是在那两个从窗户翻进去,准备猥亵床上女孩,然后被女孩母亲发现,三方发生争执的过程中,女孩妈妈拿水果刀将他们捅死,然后被带回拘留所之后的事。 因为这个案件的性质原因,不能判断母亲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又或者是故意杀人,检察院提前介入调查。 但这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都没有人接这个案子。 姜宁去看疗养院看过女孩,私自调查了一段时间,又在心里经历了一番斗争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接手这个案子。 而今天拍的这一场,就是她接下这个案子后,去看守所见女孩母亲的一幕。 路允纤长的身影一进片场,谢谨言就注意到她了。 “谢导......怎么不说了,继续......诶小允。” 谢谨言正在给任清宣讲戏,任老师正看着剧本点头呢,谢谨言忽然就没声儿了,一抬头,才发现他正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任清宣顺着望过去,就看见了路允。 笑着朝她招招手。 路允听见声音一转头,就先跟谢谨言的目光撞上,几乎是一瞬间,昨天酒店门口那一幕便如潮水似的涌了上来,后脑勺仿佛也又开始发烫了。 路允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笑着朝任清宣点了点头。 “小允,快来。”任清宣又喊了一声。 路允没动,在犹豫。 她其实有点不想过去,不太好意思面对谢谨言。 球球跟上来,看见任清宣旁边的谢谨言,她也想起自己刚忘了什么了。 “你刚睡觉的时候,谢导来找过你,”球球说,“他让我跟你说,你醒后就去找他。” “?!”路允一怔,睁大眼睛诧异的回头望着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怎么不知道。 球球感觉路允在问废话,当然,这话她自然是不可能当着她面吐槽的,“就刚刚啊,你在化妆室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 球球说着,还生动形象的还原了路允脑袋一歪一歪的画面。 路允有点不相信。 她睡觉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真的......真的,有这么丑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路允脸一红,底气不足的别过头,小声狡辩:“什么时候睡得,昏天黑地了。” 球球懒得跟她计较这个,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行行行,没有没有,你快别废话了,人都在那边等你呢,赶紧去吧啊。” 球球语气跟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路允现在又多了一个,不好意思见谢谨言的理由了。 她磨磨蹭蹭不想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路程,愣是让她走出了半小时的架势。 路允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球球,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我真不想去”。 而球球就仿佛眼瞎看不见似的,一副老母亲送不想上学的幼儿园孩子一样,朝她摆摆手。 路允就在这种一步三回头的情况下,龟速挪到了谢谨言身边。 “谢导,任老师。”路允拘谨的开口打招呼。 第24章 小朋友,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呢? 谢谨言颔首,便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任清宣则亲昵的拉着路允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谢谨言之后也没再看她,开始给他们讲这场戏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点,有些地方又是可以自由发挥的。 路允微微有些走神。 她觉得自己最近真的越来越有问题了,谢谨言看自己,她会感觉不好意思,但他不看自己了,她心里又不舒服了。 以前,远远看着谢谨言的时候,都从未这样过,他那个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现在当真是好日子过太久,就变得越来越贪婪了。 路允轻轻咬了口口腔内侧的软肉,摒弃心里那些杂念,认真听谢谨言给他们讲戏。 谢谨言抬眼,视线在她微瘪的侧脸上飞快扫过。 小朋友今天的兴致不太高啊! 谢谨言垂眼继续。 这场戏他没怎么讲,路允不是新人,任清宣更不是,她们俩对戏,谢谨言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大概给她们过了一遍这场戏,就宣布开拍。 谢谨言戴上眼镜,坐到监视器前。 路允被工作人员带到指定地点候场。 现场一切准备就绪。 场记打板。 拍摄开始。 路允迅速进入角色。 姜宁跟在狱警身后,跨入门栏。 这是姜宁上任以来,第一次来看守所。 她之前也只在电视上看过。 看守所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全是,昏暗,潮湿,阴冷,压抑,憋闷。 但她今天踏足这里,感觉似乎,和她自己的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面上新刷不久的白色乳胶漆。 没有姜宁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破烂,室内也并不昏暗,特别是这个看守所的地理位置向阳,暖融融的阳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里透进来。 地面则是那种非常普通的水泥地,平整干净,空气也并不阴冷压抑。 反倒,还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朝气蓬勃的感觉。 姜宁跟在狱警身后,不住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刚进门时的紧张感,全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路允这段很灵动啊,”程朗拉低声音,小声道:“把姜宁那种不谙世事,从没经过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下凡感,全表现出来了,看这好奇的表情,跟真的似的。” 也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谢谨言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他,谢谨言盯着监视器,没说话,也没有反应。 程朗自讨了个没趣,瘪嘴坐回去。 拍摄继续。 这是一个长镜头。 现场摄像师随着剧情的推近,不断变换着机位。 上次因为镜头没跟上,不光害得演员要重新走戏,摄影师自己也还挨了顿骂,今天的大家就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敢走神。 狱警推开一扇门,转身对姜宁道:“到了。” 姜宁脸上的好奇敛下,乱瞟的眼神收回,下颚绷紧微微颔首,“谢谢。” 狱警侧身让开一条道。 跟姜宁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助手。 两人在靠门这边的位置坐下,助手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笔记本和电脑。 “卡,”谢谨言:“这条过了,准备一下,两分钟后继续。” 球球拿着水杯迅速上前,她端着杯子递到路允唇边。 路允正低头快速翻过放在文件夹里,用来充当资料的剧本,偏头就着她的手,咬住吸管吸了口。 她腮帮微鼓,包着水在嘴里含了会儿才咽下去。 她边看剧本,化妆师也边帮她补妆。 现场混乱,但却又乱中有序。 两分钟后。 现场机位调整完毕,拍摄继续。 姜宁正侧身正跟助手说着什么,门口就传来两道敲门声。 是两个女狱警带着任清宣,哦不对,这里应该是女孩的母亲——张怀情,走进来。 女人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囚|服,视线往下,是她胸前的白色小牌,那上面的数字是她的编号。 女人皮肤黝黑,扎着一个低马尾,头发梳得很整齐,没什么碎发,看着很精神。 她平时应该还是很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的,姜宁想。 视线继续往下,停在那双带着银色金属手铐的手上。 张怀清身上的囚|服是冬季的,衣服和她的身材明显不搭,袖子空荡荡的,但长度却刚刚好,隐隐遮住一部分手铐。 她的手许是因为常年累月要做家务的缘故,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那双手也没什么肉,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蓝色血管,分布清晰,手上的皮肤跟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肤相比,十分的粗糙,指尖上的色素沉淀也很重,肉眼可见很明显的手茧。 张怀清在他们对面坐下。 狱警解开其中一边的手铐,拷到她坐的铁椅扶手上,便退了出去。 姜宁的目光从她身上,缓缓上移,在她脸上停下。 张怀清面无表情,与其说是面无表情,不如说是淡漠。 淡漠的让人感觉不正常,却也又不能说她这反应完全不正常,毕竟都已经身处在这个地方了,就算再怎么着急,那也没用吧。 姜宁为她的态度,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清清嗓子,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开口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张怀清,今年四十五岁,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十五岁女儿是吗?” 听到女儿二字,张怀清淡漠的神情松动,混杂进一抹担忧。 “我,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她没回答姜宁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问出了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 姜宁的助手是个男生,还是个脾气不太好,有点暴躁的男生。 见张怀清不但没回答姜宁的问题,反倒还问起问题来了,他脸色顿时一变,握着笔的手一掌拍在桌子上。 “啪” 桌子是铁皮的,他估计也没收劲儿,导致动静特别大。 路允离他最近,声音在耳畔骤然炸响,路允猝不及防的被吓得浑身猛得一抖,对面的任清宣也没能避免,还有站在门口的两个狱警。 “......” 男生似乎也没料到自己这动静能有这么大,把周围几个人都吓到了,到嘴边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脸也“腾”地一下红了。 片场寂静两秒,然后有人低笑出声。 是任清宣。 路允没忍住,跟着也笑了。 场外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低笑出声。 这一段自然是没法要的,任清宣和路允的反应在这段都不符,都不该有。 谢谨言喊了卡,没说什么,只让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然后重新来。 化妆师赶忙上前给三人补妆。 男生脸上的红经久不退,他尴尬的挠着后脑勺跟任清宣和路允道歉。 路允笑着摇头说了句没事儿。 任清宣出戏很快,谢谨言喊完卡,她脸上那股淡漠的神情就当然无存,听到男生道歉,她还笑着打趣道:“拍那么大力,手疼不疼啊?” “......”听到任清宣这么说,男生的脖子顿时都红透了,他支支吾吾两秒,还是老实回答道:“......疼的。” “哈哈哈哈......”任清宣闻言,仰头豪爽的笑出声。 路允腼腆一些,脸侧向一边用剧本挡住,只露出两只眉眼弯弯的眼睛来。 监视器前,正准备起身跟着程朗去抽只烟的谢谨言,忽的顿住脚步。 路允那边的机位正对着她,没有录制,但却是实时传送,她偏头偷笑的这一幕,正好被镜头捕捉到。 谢谨言的心脏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咚”的一声,荡出层涟漪。 程朗走出一半,发现身后跟着的人不见了,转身一看,谢谨言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朗好奇,倒了回去。 走近一看,发现谢谨言原来是在看路允。 “诶,稀奇了,这路允......” 画面此刻已经变了,路允这会儿正听对面的任清宣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抹浅笑。 因为没录制,他们这边只能看见画面,听不到声音。 “稀奇什么?”谢谨言问。 “嗯?哦。”程朗反应过来,他也不是有意说一半就不说了,卖关子,因为他后面要说的话,谢谨言往常都不感兴趣,他刚也是想到这点儿,就适时打住,没有接着继续说下去,但没想到谢谨言居然主动问了,这比他没说话完的话还要稀奇。 “嗯?”半天没听到身后动静,谢谨言回头看着他,“稀奇什么?” 他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哦害,其实也没什么,”程朗接起刚才没说完的话:“就是觉得路允这个人,还挺不好相处的。” 谢谨言闻言,眉头下意识蹙紧。 见他脸色变了,程朗心里莫名发慌,赶紧摆手解释道:“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路允感觉对谁都笑嘻嘻的,特别好相处一样,但是她那笑吧,我总感觉里面全是客气、疏离,你懂吗?就是官方,你懂吧。” “然后就是,诶,这个该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感觉,那种,你跟她说什么,她都能懂,也都能接,跟她聊天很开心也很舒服,因为她能给你创造情绪价值,但就是你懂吧,这种感觉就像是,孙皓洋突然有天变成社恐了,你有天变成社牛了,你懂吗?诶算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程朗越说越糊涂,感觉都快把自己给绕晕了,于是话题陡然一转,“你还去抽烟吗?不去我自己去了。” 谢谨言若有所思的转过身,盯回显示器,“你去吧!” “成。”程朗点头走了。 画面中,路允那边已经没再聊了,球球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给她喂着水,而她的注意力则全在手里的剧本上。 对谁都笑嘻嘻的,特别好相处,但却又客气、疏离? 程朗说的每个字谢谨言都认识,也都知道它们组织在一起的意思是什么,但就还是有些理解不了。 谢谨言想起自己看见的路允。 小朋友脸皮很薄、很容易害羞,她一害羞,耳朵尖最先红,然后就是脸颊和后脖颈、还容易紧张,她紧张的时候,会有很多无意识的小动作,比如扣手,咬嘴巴啊啥的,很可爱,哦对,小朋友还很容易结巴,在自己面前尤其严重。 至于,对人总是笑嘻嘻的,他、好像还真没见她对自己笑过几次。 还有特别好相处?那这他还真没觉得,这倒也不是说路允不好相处的意思,就是他的小朋友有点怕他,在自己面前说话总是怯怯的,畏手畏脚的,有些拘束。 最后是客气和疏离,这,他还真没感觉出来。 归根究底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只感觉出了小朋友怕自己。 谢谨言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盯着屏幕上的路允,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小朋友,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呢?” 刚NG的那一段,被宣发部要走了,说是电影宣传的时候,能作为花絮放出去,谢谨言没有意义。 五分钟后,拍摄继续。 从任清宣最后那句台词开始。 张怀清问完,旁边的助手抬手在桌上啪啪拍了两声,“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姜宁没出声制止,也没说话,助手说完,她轻轻搁下手中的钢笔,抬眼静静的望向张怀清。 室内一阵寂静。 墙上的排风扇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张怀清忽然动了动,金属手铐在铁椅上发出几道清脆的叮铃声,紧接着,就听见她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是。”张怀清说。 张怀清的这声回应,瞬间打破室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沉闷的空气仿佛也像是被排风扇一点一点抽离出去,换度进新的空气来。 路允沉默两秒,才低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 “案发当天,上个月十四号,也是七月十四号的上午十一点,到中午一点,这段时间你在哪,又在做什么?”路允问。 根据警方那边的调查,那个被校园暴力致使其成为植物人女孩的母亲,也就是张怀清,她经营着一辆早餐车。 资料调查显示,张怀清通常在早上六点出摊,十点左右收摊。 姜宁走访的这几天也了解了不少。 她结合警方那边调查的现有资料来看。 张怀清上个月,也就是七月十四号,上午九点收的摊,这跟她以往正常的收摊时间相差了一个小时。 警方根据这个线索往下摸排。 发现她收摊后便直接回家了,这点周围的监控可以证明。 但是。 第25章 你喜欢就好 她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又出门了,然后监控紧接着在十二点四十五六的时候,拍到了那两个男生,也就是两位受害者。 在姜宁这儿,他们也被划分进了校园暴力里,那一戳领头的学生中。 道路边的监控上显示,这两个男生并不是从大院走楼梯上去的,而是从楼的另一面,爬水管翻墙进去的。 这一带的地形很偏,周围拆得也差不多了,监控风吹雨淋的也不知用了多少年,视野能见范围有限,画面清晰度也不行,甚至可以说就是个摆设。 这个监控也只能勉强通过人穿的衣服颜色、和肢体动作,从而往下推出一些比较显而易见的东西来。 张怀清家住的这栋楼,住户大多都搬得差不多了,零星几家还是周边厂房的工人,上白班的不在家,下夜班的在家蒙头呼呼大睡,不是这边的住户,也根本不会途经这里,自然也就没人发现这两个爬水管翻墙的男生。 监控画面上显示,两个蓝白相间的马赛克,顺着水管爬进屋后,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生,还站在窗边伸长脖子往楼下张望了两眼,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他们。 随后,就见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至此,屋内什么情形都再也看不见。 而就在这时,女孩的母亲——张怀清从外面回来,当时大院监控拍到的时间显示,刚好从十二点五十九,跳转到十三点零零。 也就是中午一点,张怀清进入楼道。 楼上人听到这边传来争吵、争执的动静,据警方调查得到的时间有两个,一个是一点零五分,另一个则是一点零九,中间有四分钟的时间差。 大院的房子有点像筒子楼,一层有五户人。 张怀清家是最靠边的那一户,她家周围当时下夜班在家补觉的邻居不多,只有四户。 一户是跟她同一层楼的,一户则是她楼下的,这两户人听到动静,光着脚就赶紧从床上跑下来了,这俩,也是说听到动静时间大概在一点零五左右的那两个人。 另外两个到现场的时间比前两个晚点,这两户是住在张怀清家楼上的,这两人说他们听到动静的时候是一点零九。 四个人,两个时间,四分钟的时间差。 案件侦查的主要方向当时不在这上面,警方也就没过多去计较他们听到动静的时间到底是几点。 关于整桩案件的疑点实在太多,姜宁怀疑的地方也很多。 先不说这两个男生为什么知道家里没人,也不说他们为什么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女孩的家,并还如此精准的翻进女孩的房间,对女孩实施猥亵。 姜宁就好奇,张怀清把一个植物人女儿独自留在家中,大中午的去哪了。 张怀清垂着头,好似没听见般,半晌都没有动静。 姜宁也不催她,笔头在资料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哒哒哒”的声音,迅速在静谧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空气变得逼仄压抑。 姜宁脸上没什么肉,不笑时脸部肌肉微绷,下颚线条冷硬,面无表情的琥珀色杏眼微微带寒,看向人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助手是姜宁转正后才跟着她的。 姜宁的背景在检察院里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说她是靠着关系才上来的,还有很多人说她其实就是个空有其表的花架子,能看不能舞的绣花枕头。 但助手却在她此刻的眼神里,冒了一身冷汗。 此刻的姜宁,跟检察院那些人口中的姜宁,根本不一样,不对,是完全就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张怀清还是低垂着脑袋,半天不回答,助手有点受不住了,屈指在桌面扣了扣,“诶,问你话呢,说话啊,你哑......” 他话音忽的戛然而止,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他的手臂,他浑身肌肉一僵,背上的冷汗顿时翻了个倍。 姜宁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助手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瞬间就明白了路允的意思。 他肢体僵硬的收回手,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卡,”谢谨言的声音传来:“这段过了,马上下一场。” “呼——”男生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 路允和任清宣出戏,任清宣好笑得看着他,“有这么紧张吗?” 路允闻言,也好奇的转头看向男生。 男生比林羽还小一点,今年刚上大二,跟路允是一个学校,是她的直系师弟。 “嗯,路老师的手好冰啊,”这个男孩也特别实诚,任清宣一问,他就实话实说了,“她刚把手放到我胳膊上的时候,我真的当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是怕他们不信,男生还把胳膊伸到她们面前给她们看。 任清宣坐直身凑近,路允也凑近了点。 果然,男生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还没有消。 任清宣就着这个姿势,拉过路允的手,“哦哟,还真是。” “对吧对吧!”男生见有人认同自己,语气兴奋,也伸手就着任清宣的手摸了摸路允的手背。 路允无语失笑。 自己这是被当成货架上的玩偶了? “路老师。”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男生被身后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猛得一颤,紧接着,就跟做坏事儿被抓包似的,迅速收回手。 三人转头朝着门口齐齐望去。 谢谨言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和黑色的高领毛衣,长裤、马丁靴也都是黑色的,从头黑到脚,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修长了。 他抬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路允这个角度看他,有些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直到谢谨言走近,她才发现他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心跳忽然加快。 “你们,”谢谨言的居高临下的扫了眼男生,最后落到还被任清宣握在手里没松的那只手上,“在,干什么?” 任清宣注意到谢谨言的视线,没多想,逮着路允的又手搓了搓,才道:“害,小可刚说路允手冰,刚搭上他胳膊的时候,把他鸡皮疙瘩都给激出来了。” “哦,”谢谨言面无表情的应了声,然后看向路允,“路老师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儿。” 谢谨言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走。 “快去吧,”任清宣松开路允的手,催道:“谢导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嗯。”虽然不知道谢谨言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但路允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拢紧身上的外套,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走,许毅可肩膀猛地一塌,又长长的叹了声气。 任清宣见他这副模样,好笑,“你这小孩,怎么比我这个老年人叹的气还多。” “诶。”许毅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感觉刚谢导看他的眼神,黑沉沉乌压压的一大片,压得他差点喘不上来气。 只见他忽然坐直,一本正经的看着任清宣问道:“任老师,我刚是不是表现的不太好啊?” “怎么这么说?”任清宣闻言,停下翻着剧本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诶算了,”许毅可肩膀又塌了下去,要是表现不好,应该也过不了吧,那谢导为什么会那么看着自己呢,他难不成是做错了什么吗?诶,想不通啊想不通,他无精打采的侧趴在桌上,摆摆手,“没事儿了任老师,您看您的吧,不用管我。” “嘿,你这孩子。”任清宣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剧本。 许毅可双眼迷离的望着门口,又叹了口气。 男人、男人、难人呢! 唉—— 路允跟着谢谨言一路走出片场。 今天的拍摄也是实地取景。 看守所的位置在郊区,周围没什么建筑,十分荒凉。 出了片场,谢谨言带她走到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 “喏,这个给你。”谢谨言停下脚步,转身将揣了一路的东西递到路允面前。 “诶!”路允埋着脑袋跟着他,谢谨言停的毫无征兆,路允一个没防备,差点一头撞上去,被谢谨言伸手拦了一下。 又丢人了! 路允脸一烫,站稳,看向谢谨言摊在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圆扁扁,粉色猫爪形状的东西。 粉嘟嘟的看着特别可爱。 “这是什么呀。”路允仰头问。 她喜欢这个精致小巧的东西,伸手接过,发现居然还是热的。 “暖手的,周......”谢谨言刚想说是周冉给的,视线就忽然注意到路允弯弯的唇角,和脸颊上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难得的失神。 谢谨言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路允脸上的梨涡。 原来她还有梨涡啊,谢谨言心道。 路允捧着东西一副爱不释手的欣喜样。 谢谨言暖意直达眼底,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话在嘴边滚了一遭,最后咽回去,改道:“喜欢吗?” “嗯,”像是想把自己很喜欢的心情传递给身边人似的,路允很重的点了两下头,“喜欢,谢谢谢导。” 路允尾音上扬。 她仰起小脸,弯弯的眉眼,和脸颊两侧的小梨涡,直直地撞进谢谨言心里。 谢谨言呼吸一窒,心跳也随之乱了方寸。 好半晌,谢谨言才缓过心底那股躁动的劲儿,他抬手揉上路允的发顶,柔声道:“你喜欢就好。” “砰!” “嘶——” “靠程朗,你他妈突然停下来干嘛......诶我艹,那不是老谢吗?” 不远处,主角被谢谨言喊走,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工的程朗和孙皓洋,从片场溜出来抽烟。 两人一前一后刚出片场,两眼视力都是五点三的程朗,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两人。 冬季树上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只零星剩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挂在枝头,风一拂,皆摇摇欲坠。 两人周围不远处,就有好几堆堆得像个小山丘似的落叶,和一地从树上掉落不久,还没来得及清扫到一起的。 明明是说不出的凄凉场景,却硬生生叫树下的两人,烘托出了几分唯美。 原因无他,正是谢谨言摸上路允头这幕。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太阳时不时的就会被云层遮住。 然而就在谢谨言将手放到路允头上的瞬间,太阳忽然从云层里探出来,星星点点的阳光穿过枯黄、聊胜于无的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朦朦胧胧的,像是镀上了一层纯天然的滤镜。 程朗的职业病当即就犯了,他甚至都想倒回去拿相机把这幕给拍下来。 但许是因为谢谨言的动作太过让人惊讶,反正他顿住脚步后,就呆愣在原地不动了。 这也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低着头正摆弄新买的Apple Watch的孙浩洋,没注意到前面停下脚步的程朗,结结实实一头撞上他后背。 脑袋顿时一阵晕眩,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就炸毛,结果骂着骂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利于单身狗快乐生长的东西闯入眼帘。 他今天戴了眼镜,视力杠杠的。 看清闯入视野里的是什么光景后,他也顾上不上什么手表,什么脑袋晕不晕,头疼不疼的了。 拉着程朗就嚷嚷开,“靠靠靠,那个是谢谨言吧,是谢狗吧,这他妈......唔......” 眼见孙皓洋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那边人都要听见了,程朗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拽走。 “诶,那边,是有人吗?”路允还真听到了点细微的动静,但因为距离远,听不太清楚,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可刚一有动作就被谢谨言掰了回来。 谢谨言凤眼微眯,漆黑的瞳孔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两道身影,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路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没人,是两只野猫。” “野猫1号”——程朗和“野猫2号”——孙皓洋,同时打出两个喷嚏,再同时感觉后背一凉。 “嗯?野猫吗?”路允还真信了,“在哪呢?” 谢谨言松开她,“跑走了已经。” “啊——”路允瞬间蔫哒,语气里也满是说不出的遗憾,“好可惜呀,我都没看见。” 路允声音软乎乎的,语调后面的情绪词,像撒娇一样。 “喜欢小猫?”谢谨言问。 第26章 等着喊老板娘吧 路允点了点头,但怕谢谨言没看见,她又轻轻“嗯”了声。 路允初中的时候其实养过一只猫,那是只狸花猫,她在小区里面捡的,估计是猫妈妈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举家迁移的时候把它留了下来。 路允看见它的时候,小奶猫在一只大狗的嘴里。 它浑身是血,疼得都没力气叫了,只小声的呜咽着。 小路允那时候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在路边草丛里捡了根木棍和一块石头,就“威胁”那个狗把小奶猫吐出来。 狗冲着她汪汪直叫,但就是不把小奶猫吐出来。 小路允也害怕,但她仍拿着临时捡来的“武器”,跟那个狗对峙。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大人。 这只狗也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还是路允家的邻居。 路允家住的这一片是别墅区,房子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这里面的人也大多都非富即贵。 这一片邻里临栋,距离都相隔的不远。 而这一户人,恰巧就住在路允他们旁边。 小路允在房间做作业的时候,经常一抬头就能看见隔壁时不时有车辆进入。 那个车每来一次,通常都是要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她上学的时候,那个车也大多还在,没走,但等她下午放学回来,就看不见了。 然后这就要再过上几天,才又会看见那个车来。 小路允偷偷听保姆阿姨和母亲聊起过。 他们说,那个女人,也就是他们的邻居,好像是某个政|府|领|导的小三。 那个时候的孩子,大多都有点早熟,看几部爱情伦理剧,就感觉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了似的,学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词,也都往身边人上使用。 路允那个时候,也只是稍微知道一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来她家,那是他们第一次来。 而这个女人,是她爸爸的小三,那个孩子则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也是她最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个词。 以前还很抽象形容词,在这一刻忽然间就变成了动词。 而也是至那之后,她温柔贤惠的母亲,一夜之间变成了对她动辄打骂,还让她去死的“魔鬼”。 嗯,扯的有点远了。 周围的动静很快就把狗的主人引了过来。 那个女人打扮的很妖艳,一件白色的抹胸长裙,面前白花花的两团,走起路来直颤,身上的香水味,更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许是因为周围指责她家狗的声音很大,她争论了几句,气势明显比他们弱,那女人就把怒气发泄到了自家的狗身上。 她抬手对着大狗的嘴,骂骂咧咧狠抽了几巴掌,那只狗才不情不愿的把猫咪吐出来。 见猫咪被狗吐出来了,女人就拽着那只狗走了,周围的围观人群,对着小猫说了几句“好可怜”“估计活不了了”“伤的这么重啊”的话,也渐渐散去。 小猫确实伤得很重,它被狗从嘴里吐出来后,就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浑身都是血,毛被糊住,黏成一绺一绺的,要不是它的小肚子还一鼓一鼓,凑近仔细听,还能听到它哼唧的声音,小路允真的都不知道它到底还是不是活的了。 周围的人走光,交谈议论声消失。 小路允琢磨着要怎么下手抱起小猫,但半晌都无果。 最后她脱下校服铺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猫抱到衣服上,轻轻包起来。 她抱着校服飞快跑回家,趁母亲还没回来,她回到卧房,偷偷拿走最大的那只存钱罐,然后抱着小猫重新出了门。 小路允在家附近找了一间宠物医院。 医生给它治疗的过程,小猫都很乖,许是知道路允带它来这儿,是要救它命的,医生给它处理伤口,做检查啥的,它都没有叫,也没有动。 路允不能在外面呆很久,因为怕母亲生气。 至从路允母亲知道父亲出轨,并还在外面还有了个私生子后,她不犯病正常的时候,对路允的控制欲极强。 路允不管大事儿小事儿都要跟她报备不说,还要经过她的同意,就连路允周末放假,想要跟同学出去玩,母亲都会事无巨细的一一问清楚。 路允在她无孔不入、密不透风的“关心”下,性格逐渐变得孤僻。 因为母亲不正常的关心,她变得不再想要出门,班上有什么集体活动,也不再参加,在同学那逐渐变得不合群。 渐渐地她就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作业,走哪都是孤身一人。 其实路允也并不想变成这样,她因为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身边之前有很多的朋友,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 但这一切,都在母亲得病后,曾因她周末有次要跟同学去书城,母亲打电话给对方父母,从头到尾的“调查”清楚开始。 班上的同学就都知道她有一个精神病妈妈了。 初中生的孩子,心智都成熟的早,好的坏的都是。 他们可以是天真无邪的,也是可以是最恶毒的。 同学里不知是谁说,疯子的女儿也是疯子。 于是,大家不光把她当成了疯子,全都远离了她,还经常把她的书、书包、桌椅、板凳丢到厕所和各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还有更过分的是在上课的时候,把她骗进体育室,反锁在里面,最后被老师记逃课、旷课。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直到后来长大,路允才知道,这种行为有个名字,叫——“校园暴力”。 小猫要在医院里住上几天。 路允那段时间一放学就跑得特别快,她着急去医院看小猫,也不想耽误回家的时间,被母亲发现。 后来,小猫好的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路允就把它带回了家,悄悄藏在房间里。 小猫的后脚在大狗的嘴里伤得有些严重,还没完全恢复,但不影响走路,只是就看着有些跛。 路允小心翼翼的把小猫养在自己的房间,怕被母亲发现,但她养了几天,最后还是不放心,决定把小猫送回宠物医院,等好心人领养。 但,就在她打定主意,第二天上学前,先绕去从宠物医院把小猫送走时,出事儿了。 那天路允放学回家,一进屋便看到满地狼藉的锅碗、杯子,一切一砸就碎的东西。 而在这些东西的正中央,白瓷砖的映衬下,红色的发黑的血泊中,躺着一个已经没有呼吸,一动也不动的尸|体。 是那只小猫。 那天下午,路允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爸爸的小三又来了,那个男孩已经可以走路,她牵着那个男孩一起来的。 母亲犯病,砸了屋子里很多东西。 外面噼里啪啦的动静,让屋里的猫受了惊,猫在房间里乱窜,打翻了路允书桌上的笔筒,弄掉了书桌上的书。 保姆阿姨听到路允屋子里传出的动静,想开门看看什么情况。 结果门刚一打开,猫就窜了出来。 保姆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听到了“喵喵喵”的叫声。 猫咪从房间里跑出来,撞上在客厅里犯病的母亲。 母亲刚举起一个烟灰缸砸到地板上。 烟灰缸本身就特别厚实,不容易碎,但母亲那一摔,不知用了多大劲儿,只听“啪嚓”一声。 烟灰缸四分五裂。 而就是其中一块碎片,冲击力极强,小猫还是个奶猫,那个碎片直直朝它飞去。 当场没命。 其实保姆没告诉路允,那只猫咪当时还能动,但她的母亲那会儿正发病,逮谁攻击谁,没人敢上前管。 小猫也就这么流血过多,死了。 而路允回家后...... 算了,那些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提也罢。 路允因为想起自己养过的唯一一只,跟自己有缘但无份的小猫,情绪有些低落。 她攥着谢谨言送她的暖手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猫爪”上的“小肉垫”。 谢谨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放软声音哄她:“等改天我带你去一个全是猫的地方。” “真的?”路允抬起头,看着谢谨言。 她这个表情很可爱,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张,谢谨言看到,没忍住揉了两下她的头发。 “真的。”谢谨言语气认真。 微风在两人身侧轻轻拂过。 看守所、枯树、满地的落叶和时不时就躲到云层后的太阳,悄悄给这个约定盖上章,也悄无声息的在他们彼此心里,留下抹只独属于他们的印记。 两人一起走回片场。 路允握着包里的暖手宝,暖意透过掌心直达心底,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不会那么难熬。 谢谨言的身影刚出现,孙皓洋和程朗的视线就止不住地往他那里瞟。 谢谨言装没看见,径直走到导演椅上坐下。 孙皓洋朝程朗投去一个眼神:你去问问什么情况。 程朗回他一个:你怎么不去? 孙皓洋:我不敢。 程朗:......你不敢?你看我敢? 孙皓洋:嗯,你比我敢。 程朗:......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好奇。 孙皓洋:......你他娘的是真狗啊! 程朗:你不想问可以不问,我又没逼着你问,反正谁好奇谁问,我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孙皓洋:...... 两人在后面“眉来眼去”,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最后,还是孙皓洋按捺不住,背负着整个团队的“希望”,挪动小马扎,坐到谢谨言脚边。 “那个,那啥,今儿这个阳光,很,很不错哈,是吧老谢。”孙皓洋东瞅瞅细看看,没话找话。 程朗:“......”喊你去打探消息,你他妈去唠嗑,你可真行啊孙皓洋。 “嗯。”谢谨言头也没回。 “诶,嘿唷,你看你这杯子都空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去?”孙浩洋拿起谢谨言的水杯,嘴上说着去倒水,但屁股却没有半分要离开小马扎的意思。 “......”程朗是真的没眼看了。 孙皓洋真的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怂。 “不是倒水?”孙皓洋抱着杯子半天没动,谢谨言其实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啥,他们刚看到他了,他也看到他们了,但谢谨言装不知道,他也没真想瞒着他们,只要他们问,他就说,那这就看他们什么时候问了。 “我......”孙皓洋支支吾吾,谢谨言杯子都要被他扣出印子了。 真墨迹。 谢谨言耐心快被耗没了,孙皓洋再不问,他都要憋不住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跟人炫耀炫耀。 “啪” “要喝水,你自己去倒。”孙皓洋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力没收住,杯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程朗震惊的瞳孔大睁。 勇士啊,勇士啊,这才是真的勇士啊! 这有事儿还得看咱孙哥。 周围工作人员想看又不敢看的,埋头假装自己很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一个二个的,耳朵都竖的直直的,在听这边的动静。 谢谨言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杯子,抬手抹去手背上的水珠。 孙皓洋自然也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他吞咽口唾沫。 莫事儿米有事儿,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咳咳......”孙皓洋掩唇,轻咳两声壮胆,“劳......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闻言,谢谨言合上手中的剧本,靠上椅背,好整以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 谢谨言突然这么好说话,孙皓洋莫名紧张,支吾半天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朗:“......” 他现在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他好奇你跟路老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周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道。 谢谨言唇角微微往上扬起。 现在他光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路允的名字,心里都软乎乎的。 程朗和孙皓洋:“!!” 胆子这么大的吗? 直接打直球? 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胆子大不大,打不打直球的时候。 三人六只眼睛,整齐划一的看向谢谨言。 结果,正正好看见他嘴角挂着抹温柔的弧度。 “!!!” “???” 震惊二人组再加一人。 三人互换了个眼神。 谢谨言这真的不是撞邪了吗? 他们什么时候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笑啊,诶不对,应该是他只要不垮着张脸,他们都能原地发射升天。 三人惊愕一瞬,随即秒懂。 什么都不用说了。 谢谨言这一个表情,就已全部说明。 等着喊老板娘吧! 第27章 想摸 下午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许毅可虽然是新人,但有路允和任清宣带着,他入戏很快,也没怎么NG。 只不过,还是有个别个镜头,谢谨言精益求精,拍了几遍他都不是很满意,他们就多来了几次。 除去这个,总体来说还是蛮顺利的。 谢谨言至这天以后,就更加频繁的出现在路允周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要跟人一起,人早上化妆他也要去围观,下戏那就更加明目张胆了,总是拿讲戏当幌子,把人喊到身边坐着。 谢谨言这种行为,用周冉的话来说就是:谢导一会儿没看见路老师,就要满片场的找,跟看崽似的,生怕人丢了。 谢谨言自然也是知道她是怎么说自己的,他对此的态度是——不置可否。 而路允,也从一开始面对谢谨言时会拘谨、紧张,到后来慢慢放松,逐渐习惯了谢谨言时不时就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自在。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酒店片场两点一线,两人的关系也在循序渐进的发酵着。 忙碌的日子也总是白驹过隙、一晃而过,距离《起风》开机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他们在看守所枯树下的约定,还没时间去完成,这一年就悄然走到了尽头。 很快便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 剧组元旦不放假,谢谨言准备把这三天留到过年给他们一起放。 大家对此其实是没什么异议的,但就是耐不住心里面痒,周围人都放假休息了,耳濡目染的,他们的心多少也跟着有些飘。 路允元旦有点忙,她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也就是今天晚上,和一月一号、二号,明后天的上午,要去参加秦真导演的电影首映礼、路演。 这部电影,就是她是配角,临时被拉过去救场的那一部。 她那个角色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剧中一些关键剧情的转折点,都是她饰演的这个配角推动的。 路允没有主演那么忙,跟着跑三场就好,这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秦真导演那边要求的。 那个时候,路允也还没想到自己后来会进谢谨言的剧组,于是就同意了。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后来居然进了谢谨言的剧组。 档期这下撞一起了。 秦真导演那边是提前说好了的,推不掉,于是就只有她这边,自己跟谢谨言协调时间商量。 谢谨言这边很好说话,路允跟他说后,他虽然即将两天看不到人,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头脑清醒,分得清楚轻重,就算心里再怎么舍不得,路允一跟他说,他就立马点头同意,让统筹重新排戏了。 任清宣也要走,但跟路允的时间是错开的,路允回来后她才去,谢谨言就给她俩一起调整了。 今天这一场戏,是路允在剧组拍的最后一场戏。 今天拍的是,姜宁拿到张怀清不是故意杀人的关键证据,不允起诉,张怀清被看守所释放回家,姜宁来看守所接她,送她回家这一幕。 张怀清在看守所呆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是姜宁第七次见她,中间因为调查,两人还见过几面。 而每次见,张怀清给姜宁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张怀清的背永远都是挺得比直的,发型也永远都是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即便穿着囚|服,似乎也不会把她压垮般。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见到姜宁时的冷然淡漠,变得再见到,就会微笑着唤她一声,“姜检察官好。” 姜宁刚开始接手这个案件的时候,一直认为这件事儿没有这么简单,张怀清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个案件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但她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和跟张怀清的接触下来,她心里最初的想法逐渐被改变,调查的主要方向也莫名开始跑偏,重点已经不再是怎么给张怀清定罪,而是想尽办法找到证据,证明她是无辜的、被冤枉的。 无形中的改变,让姜宁自己都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路允,等下‘张怀清’出来,你俩上车后,你就慢慢开,车速尽量维持着跟摄影车一致,OK吗?”程朗手握剧本问道。 路允轻磨着下嘴唇,看了眼不远处的两辆车。 一辆白色的奥迪Q5,和旁边堆满拍摄器材,和收声设备的黑色卡车。 她感觉不OK。 她会开车这是没错,但是在拍摄的时候得注意车速,跟旁边的车保持平齐,还得对台词,最后还要看路。 这得一心几用了。 她感觉真的不是很OK。 谢谨言看出了她的害怕,面目表情看了程朗一眼。 程朗被他的眼神冷一激灵,正想开口反水,就听见路允说了声“好”。 “嗯?”程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路允拿着剧本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好,我先试试,但我也不能保证。” 路允之前也拍过开车的戏,但那都是棚拍,然后后期制作。 这是她第一次实景拍摄,说不紧张是假的。 “实在不行别勉强,”谢谨言眉心微蹙,有点担忧,劝道:“我们可以重新换一种形式。” 只是换一种形式,就没实景出的效果好了。 这也是谢谨言为什么一直坚持用实景的原因。 “......”程朗做鹌鹑,不搭腔。 谢谨言这明目张胆的偏爱,也就路允这个傻子还看不出来。 这要搁在以前,谢谨言什么时候,愿意为了迁就演员而改变原定计划了。 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没事儿,”路允状似无所谓的笑笑,“先试试嘛。” 谢谨言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路允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道:“要是不行,开慢点都可以,要还是不行,就直接刹车,要是......总之,不行就停下,这段我们重新调整。” 谢谨言跟个不放心孩子的老父亲似的,仔细叮嘱道。 路允也听得很认真,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谢谨言说的她都照单全收。 任清宣和程朗默默别开脸,对视、望天望地、看花看草看树,就是不看他俩。 任清宣比他们大很多,也算是他们的过来人了。 谢谨言对路允的心思,她这段时间看着,也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但她看路允还一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样子,一下就猜到,谢谨言估计还没跟人挑明。 虽然不知道谢谨言是什么时候对路允起的心思,但她真心觉得这两个小辈挺般配的。 不论是外貌还是人品,还是两人的三观,都很般配。 要是他们最后真能在一起,任清宣一定第一个举双手祝福。 但现在,谢谨言既然还没有要挑明的意思,那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要操那些没用的闲心。 等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谢谨言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几遍工作人员,把他们飘飘忽忽、恍恍惚惚的心拉回来,敲了警钟,才正式开拍。 场记打板。 姜宁抬手看了眼腕表上时间。 张怀清要出来了。 她开门从车上下来,刚从车头绕至另一面,看守所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张怀清拎着一个水洗蓝的帆布包从里走出来。 她今天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囚|服,而是她自己的衣服了。 姜宁抬手朝她招了招:“这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姜宁帮了她,张怀清现在对姜宁的态度越来越好。 她听见声音,笑着快步走近。 “姜检察官您怎么来了?”张怀清有些惊讶。 “来接你,”姜宁转身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上车吧。” 姜宁承认,她确实从第一次去疗养院看女孩开始,就不可避免的对这对母女产生了同情心,后面接手案件也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为张怀清脱罪。 “这,不,不太好吧,”张怀清拘谨窘色的捏着衣服摆角,站在原地没动,“我身上,身上的衣服太脏了,您这车这么干净......我,我怕给您弄脏了。” “没事儿,”姜宁说:“你不是还着急回去看你女儿吗?你这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了吧,这边在郊区,不好打车的。” 姜宁三言两语就堵死了张怀清想后退的念头。 她确实还真的着急回去见女儿。 于是,不再跟姜宁客气,抱着自己的包,小心翼翼坐进副驾驶座。 姜宁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安全带。”姜宁拉过安全带,提醒道。 “哦哦。” 张怀清第一次坐这么高档又干净的车。 车载香氛把这小小的空间熏陶的香香的,很好闻,味道也让人感觉很舒服。 但许是因为是第一次,她束手束脚,生怕自己碰坏碰脏了什么东西。 “紧张?”姜宁栓好安全带,见状随口问道。 “嗯,有点,”张怀清尴尬地笑着点点头,“您这车太干净了,我怕给您弄脏,弄坏了。” “嗯,没事儿,脏了就脏了。”姜宁无所谓道。 她点火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看守所。 拍摄车从旁跟上。 路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扣紧,手心开始冒汗,心脏紧张的扑通直跳,但面上不显。 谢谨言没喊卡,拍摄继续。 姜宁帮她脱罪,还去看了自己的女儿,于情于理她都该跟人道声谢。 “姜检察官,这次真的是谢谢您了。”张怀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道。 “不用放在心上,”张怀清没明说谢她什么,但姜宁却听懂了,“调查清楚案件的真相,这是我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还是要谢谢您,是您找到了证据,我才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张怀清还没说完,继续道:“还有,我还想跟您道声歉,您第一次来见我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您跟那些警察一样,都是来劝我认罪的,对您态度差了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宁听到她中间那句话,眉头轻蹙,没立即应声。 在接手这个案件之后,“上面”也有不少托人来她这里“打点”的,姜宁都一概视而不见。 最后实在没办法,还请父亲帮了忙,“上面”这才消停下去。 但也没彻底消停,在她调查的期间,前后陆陆续续出了不少事儿。 都是那些在她这儿没讨到好处,来给她使绊子的,他们给她找的那些事儿,说大也不大,但就是很烦,跟苍蝇似的,“嗡嗡嗡”一直围绕在身边,赶也赶不走。 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位失去儿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就是这些做法,真的让她没办法认同。 姜宁好半晌才回了个“不会。” 也不知她回的究竟是哪句,是不会和他们一样,还是不会往心里去。 张怀清见姜宁表情始终淡淡的,便也没继续说话,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再吭声。 “卡,”谢谨言拿起对讲机喊道:“这一段过......” “谢导,能再来一遍吗?”谢谨言“过”字的音刚出来,就被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允探出头来打断。 “我刚有些紧张,感觉不是太行,想再来一遍可以吗?”路允最后这句话是对谢谨言和任清宣两个人说的。 路允就算不看回放,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不行。 她对自己挺严苛的,这点跟谢谨言很像。 “我没问题。”任清宣反正没感觉出路允刚有什么不行的地方,但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意义异议。 任清宣都同意了,谢谨言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 让路允把车开回去起始点,重新来。 这一段,最后来回了三遍。 第二遍路允虽然没第一遍那么紧张了,但她自己还是感觉不行,然后又来了一遍。 就这么一直到第三遍,路允的心才总算不慌了。 这一遍的表现,也自然要比前两遍都要好。 “卡,”谢谨言:“OK,路允今天收工了啊。” 路允和任清宣下车,一起往监视器走。 路允端了个小马扎坐在谢谨言旁边,边喝水边看回放,任清宣则站在她身后。 人此刻就在身边,但明天就见不到了,谢谨言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大半个月两人几乎都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是他单方面粘着人,但这一下两天不见,即使知道人两天后就回来了,可他还是真的开心不起来。 谢谨言盯着路允毛茸茸的发顶出神,想摸,但又顾及片场人多眼杂,影响不好,不敢摸。 唉。 “谢导,这一段能再倒回去一下吗?我想再看一遍。” 第28章 想她了 路允指着监视器喊他。 结果,没人回应。 “谢导?”路允回头,用胳膊轻轻撞了下谢谨言的腿。 这段时间跟谢谨言相处下来,路允对他做这些小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跟谢谨言说话时的胆子也变大了,能和他们一样,跟他有说有笑的开玩笑。 但就是有时候,还是很容易被谢谨言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弄得心跳加速。 “嗯?哦,”小腿被人撞了下,谢谨言回神,路允还看着他,他俯身凑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你刚说什么?” “这个,”路允抬手戳了戳监视器的屏幕,“往后倒一点,我想再看看刚才那一段。” “好。” 谢谨言依言照做,手指在旁边的操作器上点了点,显示器上的画面开始倒退。 “好,就这里。”画面退到想要的地方,路允喊了停。 她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谢谨言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但思绪却不知又飘到了哪个平层。 路允又看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 任清宣便去找林羽对戏了,他们今晚还有一场夜戏。 球球恰好也在这时过来提醒她该准备走了。 第一场路演,也就是今晚上这场,是晚上十点钟准时开始,因为要赶在零点首映礼之前结束。 他们刚那场戏多拍了几遍,现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飞机买的是六点整那班。 这会儿临近上下班的高峰期,今天还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放元旦了,在家闷了一年的人也要被放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未来的三四天里,全球各个地方的机场、火车站,以及高速公路,都将会成为重灾区,人绝对非常多。 他们这会儿出发去机场,少说也要一个半小时起步,要是再遇到路上堵的很严重的话,那场面,啧,简直不敢想象。 路允不敢墨迹,点头应了声“来了”,就起身穿好身上的衣服。 球球说完,便转身去化妆室拿两人的行李箱。 身边人一动,谢谨言游走的思绪便回来了,他下意识伸手抓住路允的手腕。 路允穿衣服的动作顿住。 谢谨言坐着路允站着,高矮调换,谢谨言仰头看着她,路允低着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路允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视角去看谢谨言,这种姿势下的谢谨言,依旧帅得过分。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漆黑深邃的瞳孔直直望进她心底,路允心脏不受控制的漏掉半拍。 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收紧,许是受了谢谨言眼神的蛊惑,路允被他捏的有些疼,但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任由谢谨言捏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谢谨言走太近,关系变好,心开始飘了,路允感觉谢谨言现在看自己的模样有点委屈,就像,就像舍不得自己走一般。 “你......”路允临门一脚瞬间清醒,她刚无意识地差点就将心里面想的给问出来了,话收太快,还差点咬着舌头。 “谢、谢导,怎么了吗?”路允心里一虚,说话就不由得开始结巴。 “你要......”谢谨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他偏头轻咳两声,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路允手腕上的皮肤,问道:“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阿允,你好了吗?我们要走了哦。” 球球催促的声音和路允的声音同时响起。 交叠重合。 谢谨言却恍若未听见般,依旧拉着路允的手腕,不肯松。 “阿允,你还站那干嘛呢?赶紧过来啊。” 他们后面有机器挡着,球球那个角度看不见谢谨言,只能看见杵在那岿然不动的路允。 谢谨言闻言,满脸不爽的斜了眼球球站的方向。 片场说一不二、做事雷厉风行的谢谨言,居然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路允失笑。 谢谨言似有所觉,头转过来,正好看见路允嘴角来不及收的笑容。 路允又被他逮了个正着。 这一幕,这一瞬间,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重合了。 “在笑什么?”谢谨言脑子里想到,便问出了口。 他一语双关,问的是颁奖典礼那次,也是这次。 “嗯?”路允没想到他会问,一时有些懵。 而就在这时,眼见时间就快来不及,路允还站在原地不动,球球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拖着行李箱靠近,箱子的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与此同时,球球的催促声也跟着一起传过来:“宝贝啊,咱真的要走了,等下路上......诶妈呀!谢,谢导,您,您怎么,怎么也在,这儿啊?” 走进才看到谢谨言的球球,结结实实的被狠狠吓了一跳,把她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催催催。 谢谨言真的很无语。 “昂——”他在路允手腕一松一紧,捏了捏,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松开,一个眼神也没给球球,语气不咸不淡的回答她:“我一直都在。” 球球:“......” 怎么有种......谢导很不爽她的感觉。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阿允,你跟谢导还有话说吗?没有咱就走吧?再磨蹭就真的要赶不上了。”球球三句不离的催促。 谢谨言:“......” 她是真的有在很用心的做助理。 “那,谢导,您没什么事儿?”路允把刚被谢谨言握住手腕的那只手,伸进衣服袖子里,穿好:“我就,走了?” “嗯。”谢谨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不高兴的神色敛了敛,但却也还是明显兴致不高。 他低头伸手接过路允扣拉链的动作,帮她扣好,拉至最顶,又帮她整理好围巾,才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等你回来。 谢谨言在心中默默补完剩下半句。 谢谨言最近总是对她做一些,诸如此类的亲密的动作,路允每次都扛不住。 她脸一烫,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瓮声瓮气的“嗯”了声。 急得神经有些大条的球球,并没奇怪谢谨言给路允拉拉链,整理围巾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之处,反倒还跟人说了声谢谢,然后拽着路允离开。 磨蹭半天终于上路。 路允到机场的时候差点晚点,被球球老妈子似的在耳边念了一路。 她们找到位置刚坐下,路允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是谢谨言。 他问:【上飞机了吗?】 球球拧开水,剥出片晕机药递给路允,凑过来时恰好看到谢谨言这条消息。 “这谢导,还挺关心演员的嘛,”神经粗了一路的球球,直接将其延续到了现在,她自顾自说完,也没想等路允回答,将手中的东西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催道:“来,你那先别着急,先把药给吃了再说。” “嗯。” 路允听话的放下手机,乖乖接过服下后,才回复谢谨言:【到了,刚坐下。】 那边似乎就在等她消息似的,路允这边刚发出去,谢谨言消息就过来了,几乎是秒回。 谢谨言:【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这是谢谨言今天说的第二遍了。 路允感觉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涌动开来,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陌生,但却意外令人感到舒适。 这......就是有人在等的感觉吗? 原来,有人等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真好啊! 路允唇角微微上扬,在对话框里打下个【好】。 路允发完,忽然想起自己不知在哪看到过,聊天位列榜首的几大敷衍词,里面有些啥她记不清了,但其中好像就有这个“好”,于是想发个表情包,但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球,你给我发几张,你之前用的那个猫猫的表情包。” “哦,”球球打开手机,找到自己和路允的对话框,把自己之前收藏的那些可可爱爱的表情包,一股脑全甩了进去,“你是要给谢导发吗?” “......”路允挑选表情包的动作一僵。 球球精准踩中,路允心里莫名一虚,偏头看向她。 球球还低头在手机上给她发表情包,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显然刚才那话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其他别的意思。 饶是如此,路允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扑通跳了好几下。 她低头随手挑了张看着挺可爱的表情包,给谢谨言发过去,飞机的广播就传来空乘提醒乘客把手机关机的提示音。 关机前,路允忽然想到还有话说,于是快速编辑下给谢谨言发过去,然后,没再等那边的回复,把手机关机交给球球一起保管。 飞机滑行,起飞。 晕机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路允戴上球球准备的眼罩和颈枕,歪头靠上椅背。 桃园到首都机场,要比浦东到松山远很多,近三个半小时的机程,路允照旧是一路睡到目的地。 谢谨言看路允消息的时候,路允已经走了快四个小时了。 她关机前给他发消息那会儿,程朗正好来找他,晚上的夜景,有几个地方要改,程朗拿不定主意,便想来问问谢谨言。 谁知这一问,居然就到了这会儿。 冬天的天都黑得早,刚过八点,外面的天就已经全黑透了。 谢谨言打开手机,点进微信。 在看到对话框里,那三条仿佛还崭新的消息瞬间,笑了,脸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路允:【好。】 路允:【猫猫笔芯.jpg】 路允:【我会早点回来的。】 怎么办。 人这才走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接下来的这两天可怎么熬啊! 地球的另一边,路允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这次的行程在网上是全公开、透明的,机场外此刻围了很多前来给她接机的粉丝。 但路允今天赶时间,着急,没办法再去外面悠闲地晃上一圈,便让球球安排人给外面的粉丝一人买了杯奶茶,和一份小甜点给她们送过去,权当是对她们扑空的补偿和安慰。 来接机的车是剧组安排的。 车子停的地方很显眼,路允和球球从vip通道一出来便看见了。 之前在剧组待了快两个月,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大家也都熟,时间紧,就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寒暄和问候。 路允坐上车,车子启动驶出机场,看着外面飞速略过的街景,心里那股紧张劲儿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她从球球那儿要回自己的手机,开机点开微信。 谢谨言一个小时前回复了她。 路允点开微信里这唯一一个置顶。 谢谨言:【嗯嗯,我等你。】 路允心头一颤。 好似有人往她的心湖里掷下一颗石子,扑通一声,溅出层涟漪。 紧接着,心跳声就跟打鼓似的,在耳边一下又一下,敲击震颤着她的大脑。 她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胸口像是被人紧紧抓住了似的。 一丝一毫的空气都透进不来。 谢谨言太犯规了。 真的太犯规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 路允的脸隐没在黑暗中,悄悄红成了一片。 她视线落在那句话上,久久移不开。 球球今天的观察力持续掉线,她没注意到路允的不对劲儿,也在抱着手机在一旁刷。 她先去微博上溜达了一圈。 发现路允刚在机场给大家买奶茶和甜品的事儿,已经被粉丝们送上热搜了。 词条点进去,满屏全是粉丝们的晒图,图片角度各式各样,而内容物则一水的都是奶茶和甜品。 下面的评论也更是无花八门,什么妖魔鬼怪、奇葩都有。 路人路过就凑个热闹,看个新奇。 粉丝路过就留下满屏口水,和各种羡慕嫉妒恨。 而黑粉路过,那就跟高速公路上的ETC似的,净抬杠了。 球球大概扫了眼。 除了这个,还有几个热搜是关于路允的。 但那几个热搜都是脐带关系,关联的都是跟今晚的路演。 球球只关注路允,这些为了电影宣传专门买的热搜,没什么好看的。 她从微博退出来,打开企鹅,手指正准备点开其中一个千人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的往路允那边瞅了一眼。 第29章 想谢谨言了 见路允正盯着微信界面发呆,没注意到自己,但她还是不放心的又往旁边挪了挪,把手机光线调暗,再确定路允确实看不见了,才小心翼翼的点进去。 这个群的名字叫“今天你们喝到允允宝贝的爱心奶茶了吗”,这群名一看就知道是根据热搜实时新改的,以前叫“娱乐圈里的818”,群里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这个群一天二十五小时热火朝天地吃瓜,从不停歇。 这会儿群里也是一水秀奶茶的照片。 没什么新的瓜。 球球又去微信、论坛,和各种娱乐圈讨论组溜达了一圈。 都没需要注意的瓜。 作为路允的助理,辛欣的监视器,粉圈常年卧底,球球每天都要去这些上面溜达一圈,她坐镇路允阵中,手握天下八卦,可以算得上半个娱乐圈的百晓生了。 虽然一开始,咳......她确实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去的,但现在,她发誓,她绝对首要关注的是自家宝贝在网上的动向。 “啊——” “啪。” 路允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惊叫出声。 她这一嗓子,把前面的司机吓得手一滑,车身跟着一歪。 球球以为自己混迹各个大群吃瓜被抓包了,心一慌手不稳,手机“啪叽”一下掉到地上,屏幕朝上。 “怎,怎么,了吗?”球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迅速捞起手机,摁熄屏幕,揣回兜里,掩盖‘罪证’后,才紧张的结结巴巴问道。 路允刚想再回味下两人的对话,然就在她往上翻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自己关机前给谢谨言发的表情包。 一口气堵心口,差点没喘上来,憋死。 这,这...... 天呐! 她怎么给人发了这个啊! 路允最近跟谢谨言相处得太好,心是有点飘了,但她也还没飘到觉得自己能随意对着谢谨言撒娇的地步呀。 她那会儿真就是随手找的一个表情包,当时晃了眼只觉得很可爱,也没仔细看清内容是啥,就直接就着跟球球的对话框,摁了转发。 现在看清...... 诶哟,真的是,她恨不得当即就挖个地道,把自己就地埋了。 呼——! 球球听完,暗自松了口气,跳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揣回到肚子里。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自己被抓包了。 只要不是自己被发现了,那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儿。 “诶呀,没事儿的,”球球不走心的拍了拍路允的肩膀,安慰道:“这有啥的呀,这种表情包现在满大街都是,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都在用,又或许人家谢导可能压根都没往那方面想呢。” 听到这话,路允从手心里抬起头,巴巴的望着球球,“是吗?谢导,可能都没往那方面想吗?” 她憋着嘴,跟丢了糖的孩子一样。 球球:“......” 刚不是还觉得尴尬吗? 怎么安慰着安慰着,还难过、委屈上了捏。 “嗯,这个嘛......”球球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车子不知不觉开到目的地,速度逐渐放慢,直至停下,与此同时,前排司机的声音适时传来,救球球于水深火热之中。 “咱们到了,路老师。”司机停稳解开安全带,转头对着她们说道。 路演第一站的电影院,离机场不远,在市中心的CBD万达影城,上下高速四十分钟就到了。 司机直接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他们是踩着点到的,没有时间留给路允难受。 她敛下情绪,戴好帽子口罩开门下车,球球紧随其后。 剧组安排了工作人员接她。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坐内部员工电梯直达影厅。 她们进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到了尾声,三人猫着腰,悄悄摸摸地从后门进入。 工作人员带着路允从旁边的过道,一路摸黑摸到第一排——路允的位置上。 球球没跟她俩一起,三人进来后,她就抱着路允的东西,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这次路允不是主演,也不用跟着跑几场,辛欣便没有跟来,有什么问题和工作通知,她都是直接跟球球微信说。 路允是辛欣手底下带过的艺人里,最省心的一个,没有之一。 辛欣在她身上操的心,是其他人的十分之一,或许都还没有。 每次遇到手下艺人又惹事儿了,这个时候辛欣就格外想念路允。 她是真的太让人省心了,辛欣觉得,要是全都是路允这样的,她能同时带一百个,都不嫌多的。 “老师。” 路允最后来,为了她进出方便,不惹人注目,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出入过道边,而旁边就是秦导、秦真。 路允的第一部成名处女作,就是秦真导演的。 秦真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对秦真有感激之情,私底下都会尊他一声“老师”,秦真也没纠正过她的叫法,路允便就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嗯,来了,”秦真看见是她,点头应了声,“有点赶吧。” “还好。”路允落座,怕打扰到周围的人,凑近秦真小声回道。 路允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刚工作人员给她的衣服。 这是剧组统一定制的电影宣传服——纯黑色的连帽卫衣。 前面印得是电影的名字,后面则是演员的名字。 路允这边刚整理好身上的卫衣,电影放映就结束了。 顶灯打开,室内顿时一片通明。 主持人从暗处走到台上。 “各位,电影精彩吗?”主持人小隐隐的拿着话筒扬声问道。 “精彩。” 场内众人异口同声。 “那,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出电影的几位主创嘉宾。”主持人继续往下走流程。 因为路允的座位在最边上,于是,工作人员朝她做了个“鼓掌”的手势,意思是,观众们开始鼓掌了,她就可以带头起身上台了。 路允看懂了,冲工作人员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主持人话音落下,场内掌声轰轰烈烈的响起。 路允起身,将外套放在椅子上,秦真紧随其后,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一行人踩着雷动的掌声,离座,走上台。 路允不是主演,一上台她就“霸占”住最边边的位置,秦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站好,整齐划一的歪头,看戏似的望着那边几位主演,跟C位烫脚一样,互相推搡着。 最后,还是男女主略逊一筹,被一起推到了中间站着。 他们站稳,魔爪就伸向了路允和秦真。 秦真是导演,除演员之外的核心人物,无法,还是被他们半依半就的弄到了男主角身边。 路允这次在剧中就是个配角,他们要把她也弄到中间去,但在她摆手拒绝了几次后,就没人再勉强她了。 几人在主持人cue流程中,挨个做了下自我介绍,和在剧中饰演的角色,便到了现场粉丝媒体的提问环节。 工作人员给他们几人搬来椅子,让他们坐着聊。 这正和路允心意。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 这部电影叫《绕情》,是一部年代片。 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 女主角是叶染,演电视剧出身的,童星出道,今年二十三岁,出道八年,先后拿过两个视后。 最近两年才转战电影圈。 秦真导演这部电影,是她入电影圈后拍的第三部。 说起来她也真是挺倒霉的,之前在电视剧圈,她童星出道,也算是混得风声水起,可就她转战电影圈前不久,被一个零一后小花,一比一“碰瓷”,人设路数跟她全撞,就跟苏珂琦“碰瓷”路允一样。 然后,她转战电影圈拍的第一部电影,在电影上映前一晚,男主角翻车了。 原因是聚|众|赌|博、吸|毒,赌|博金额巨大,已经构成刑事案件。 当时那个男主角被警察拷着手铐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吸得神志不清了。 而那部片子,自然也受到了牵连,当即就被封了,电影院排好的档期全部下撤。 那个男主角在各大娱乐软件上的账号,也在一夜之间被全部封禁,查无此人。 至于她第二部,倒没有第一部这么惨。 但就是,那部电影的题材,刚好和同期上映的一部电影题材,撞了。 两部相同类型的电影,一部,演员演技阵容,样样都称得上是精品。 而另一部,演员演技和阵容,只能说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两部电影打擂台,说夸张点,那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然后叶染那部,就扑得很惨很惨很惨,据说票房最后连本都没回来,哦不对,是连零头都不到。 再这第三部,就是秦真导演这部。 这部电影,中间不也出了事吗,还把路允喊来临时救的场。 具体那个演员出了什么事儿,上面还在调查。 但听辛欣说,好像是偷|税|漏|税,路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么细数一通下来,别说,这叶染还真挺倒霉的。 坐在叶染旁边的男人,侧脸有点神似彭于晏的那位,是《绕情》的男主角——季林安。 他和路允一样,都是电影圈出身,跟路允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他比路允大点,今年二十九,出道也有八年了。 他说不倒霉吧,但仔细想想其实也还挺倒霉的。 季林安的演技,无论是在同期,还是前后期的演员中,都算得上是翘楚了。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除了第一年拿过一个最佳新人奖,之后就在也没有拿过别的奖项了。 而他每次报奖,最后没获得时,评委组给出的理由都相当之奇葩。 让路允印象最深刻的那次,一个年近花甲的老演员,来演青年。 评委组把最佳男主角奖颁给他的原因竟是: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的精神,值得我们向其学习,是所有后生仔的榜样。 然后,这个奖就是给那个老演员的鼓励奖。 而演技又突破了几层楼的季林安,却与其失之交臂。 后面还有很多奇葩原因,反正总而言之就是,季林安迄今为止,还没拿到一个最佳男主角奖。 路允前后跟他合作过三部电影,也算老搭档了,但他们私底下却连微信都没有加。 路允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划分的很清楚的人,她不会把生活中的事儿和情绪带到工作上去。 同理,也不会把工作上的人和事儿,带进生活。 辛欣拉着她游走在各个晚会、活动认识人时,她看着侃侃而谈,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事儿也都知道。 但她其实是个很不喜欢维护关系的人。 可能是读书的时候带出来的毛病吧,初中的时候,因为大家都说她是疯子的女儿,校园暴力、孤立她。 高中考去别的学校,远离开那些人后,这种情况虽然没再出现,但她还是不喜欢社交,喜欢独来独往。 这种现象,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她出道。 路允正式出道后,为了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越来越高,也为了让更多人喜欢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 她在外人面前,就慢慢变成了,别人眼里喜欢的样子。 但这也就止步于表面交了。 从路允入行这么几年以来,微信里除了一些经常合作,关系比较好的导演,和合作过很多次的前辈以外,就再无别人了,微信的总人数连五十都没超过,哦不对,好像三十都没有。 路允坐在边角,在大家视线都不会扫到的地方,扣手指,走神。 她视线一会儿看地毯边翘起来的一角,看后面的投影仪,看天花板的顶灯有几个,看最后一排,最左边那个男生嗑瓜子,看站在后门的工作人员,看自己放在第一排的衣服,看场内有多少人举着相机,又有多少人举着手机。 什么都看,反正就是不专心。 路允看完台下扛着斯坦尼康的摄像师,忽然情绪低落,垂下头扣手指,扣裤缝。 她想走了。 这里真的好无聊。 她想回剧组,想回去拍戏,想剧组的盒饭,想总是蹲在剧组门口等着工作人员投喂的大黄,想剧组的摄像师,想剧组的化妆师,想剧组的道具老师,想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想......导演。 她想谢谨言了。 也不知道谢谨言现在在干嘛。 夜戏拍完了吗?还是没拍完,还在拍。 吃饭了?回酒店了吗?这么晚该不会已经休息了吧。 唉—— 路允肩膀一塌,嘴角下压,无声地叹了口气。 “路老师。” 第30章 #路允怼人# 有人喊她。 似乎不止一个,好像也不止一声。 但神游严重的路允,真的就只听到了最后这声。 “啊?”路允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发现不止主持人在看着自己,台下的观众,以及台上的众位嘉宾都正望着她。 路允迅速开启头脑风暴,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行为。 再三确认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逾举的事儿后,试探的开口问道:“怎,怎么了吗?” 她此刻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和秀气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刚没有走神,我真的有在认真听,只不过就是没听到你们喊我而已,真的,请你们相信我’。 “哈哈哈......” 场内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厅的人全笑了。 “......” 路允被他们笑得臊得慌,红着脸缩了缩脖子。 看大家笑得差不多了,现场气氛活跃起来,主持人适时开口解围:“好了,大家都别笑我们路老师了,路老说:走神被你们逮到,还笑,我不要脸的吗?” 主持人一番话,让在场的嘉宾和观众又笑了几声。 路允:“......” 不必,真的不必。 真的没必要这么直接说出来。 路允臊得脸眼看就要埋进卫衣里了,主持人适时控场,不再逗她。 “路老师,我们这位观众,想问您,您在这之前都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这次演下来,您自己感觉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官方,看着像没有坑。 场内安静下来。 路允顺着主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第五排靠左的位置上,站着一个手握话筒的男生。 “我......”路允开口。 她声音很小。 没有话筒。 主持人注意到,快步从舞台另一边走过来,把自己的话筒递给她。 路允放下二郎腿,接过话筒,从椅子上站来。 “嗯......我感觉——”路允勾唇靠近话筒,清脆的悦耳的声音顿时顺着话筒在厅内的音响中传出,“不错。” “你们觉得呢?”她把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 “我们也觉得不错。” 男生还没回答,旁边就有人两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喊了起来。 路允唇角笑容扩大。 只听,男生又说道:“路老师,我还有问题想问。” “嗯,”路允点头,“你问吧。” “这个角色是个配角,在剧中也就是个不起眼小人物,以你现在咖位,怎么会想到来演一个配角呢?这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的事业是开始走下坡路的意思吗?这么说,网上说,苏珂琦是来接你班的这话,也是真的咯。” 男生话音落下,路允清晰地听见主持人在旁边,倒吸了口冷气。 原来前面的都是开胃菜,大餐在这儿等着她呢。 现场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凝固。 台下悄声议论,台上嘉宾的脸色差到极点,嘴角在镜头前强拉出来的笑容,真的丑死了。 季林安握紧话筒,手刚抬离大腿,就被旁边的秦真看出意图,伸手给摁了回去。 “秦导。”季林安不解。 秦真在他手上安抚性的拍了拍,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路演现场提问题的观众,和观众的问题,一般都是剧组和主办方一起塞选后定下的,现场有时候会提到一些刁钻的问题,因为要制造矛盾冲突,为电影造势。 但刁钻的问题是刁钻,而不是找茬。 现在这种,明显一看就知道不是剧组和主办方安排的,估计是路允的黑粉混进来找茬的。 遇到这种情况,要么不理,要么就只有路允自己来回答,外人此刻不论说什么,最后被放到网上,都会挨骂,不仅路允会被骂,帮忙说话的人也会遭殃。 现在的网友刁钻的很,他们恨不得直接拿放大镜怼你脸上找问题。 而这种给人送人头的行为,那不就是纯纯的找死吗? 男生说完,路允半晌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男生也不怯,两人四目相对。 你看过来,我看回去。 现场温度一降再降,直至冰点。 主持人一个头两个大,她瞅瞅路允,再看看男生,拿不准这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无线耳麦里收到,将男生带出去的指令,她正准备避开摄像机,抬手招呼保安进来时,路允笑了。 极轻的一声,轻到主持人都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但事实是路允确实笑了。 她嘴角挂着的弧度还没敛下。 “你笑什么?”男生不明所以,被路允的笑弄得有些恼,说话也开始夹枪带棒:“我不认为我说的话很搞笑。” “哈哈......”像是男生的话真的很好笑似的,路允偏头掩唇又笑了两声,才重新拿起话筒,“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你的话真的很好笑,我是真的有点没忍住。” 男生:“你......” 男生恼羞成怒,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路允微笑着抬手打断,“现在是3202年了,大清早灭亡了,女人都不裹小脚了,您怎么还裹小脑呢?” “!!!” “???” 没想到路允会直接当众开大怼回去的观众,和嘉宾:“......” 随即,场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坐在最后面的球球,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这......这还是她认识的路允吗? 手机也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辛欣。 辛欣虽然没来现场,但她却在地球的另一边看着直播。 对,没错。 路演全程采用的是线上直播的形式播出。 直播间此刻也炸了。 满屏的六六六,刷得飞起。 这一幕也被一直蹲守在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录屏,迅速转发出去。 #路允怼人#、#路允喊你醒醒,大清早灭亡了#、#路允《绕情》路演#、#女人都不裹小脚了,您怎么还裹小脑呢#、#《绕情》直播#等相关词条,快速登顶热搜、霸榜。 现场。 站在路允身旁的主持人,下巴都惊掉到地上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没有人能比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路允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路允说那话时,喉咙里发出的频震,仿佛就像是一记重锤,在她耳畔轰然炸响。 她现在心肝都在发颤。 “你......”男生脸上青一阵的白一阵,他显然也没料到路允居然会这么直接,“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哦?原来这居然在是在骂人吗?”路允似恍然。 “难道不是骂人吗?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错啊!你做为一个公众人物,当众骂人,你就是这样给你的粉丝竖榜样的吗?呵,可真是好榜样呢!”男生开始倒打一耙、道德绑架。 场内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路允听见有人说。 “就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骂人啊!” “这个路允以往脾气不是很好的吗?难道那些都是装出来的?真让人下头啊!” “想走了,什么人啊这是!” “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明明就是那个男生先故意找茬的吧,难道就因为人家是公众人物,就不能有脾气了吗?” “那也不能当众骂人吧,现在内娱明星的素质都这么低了吗?” 男生显然也听到这些人说的话了,有人撑腰,他背挺得更直了。 秦真导演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的一批,对现场的议论声恍若未闻,坐那就跟个定海神针似的。 季林安和林染架了几到势,想打圆场,但最后都还是按捺住了。 球球的心已经死透了。 手机被辛欣打到发烫,她不敢接。 电话打不通,辛欣那边改成发微信,她也不敢看。 现在这个时候,辛欣找来绝对不可能是来夸她们的。 她想通了,反正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那就晚点再死吧。 话又说回来了,路允怼人怼得真挺爽的。 “您好,这位观众......” “您可能不懂什么情况下才能骂人,那我来给您科普一下。” 眼见场面就要失控,主持人赶紧站出来和稀泥,结果和同一时间开口的路允撞上,主持人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男生没懂。 现场观众和嘉宾也没懂。 大家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什么情况下才能骂人?”路允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但她显然不是想让男生回答,只听她接着往下说道:“那是在对方是个傻......嗯,然后,无才又无知,说的话冒犯到了你,你就可以骂人。” 路允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大家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但她没停顿多久,在男生准备问‘然后呢’之前,接着说道:“那您觉得,您是这种人吗?您是无才又无知,并且说的话冒犯到我了的人吗?如果是,那我可以承认我就是在骂人,但您要说您不是,那我自然也不能算是骂人,毕竟我一个脏字也没说,不是吗?” 路允式逻辑上线。 球球没忍住,“噗呲”一下乐了,捂嘴偷着笑。 这话说得可真是妙啊。 包里震动不休的手机,也在此刻消停下来。 直播间的画面,被满屏的六六六给覆盖住。 “噗。” 一直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似的秦真,没忍住低笑出声。 周围几位嘉宾们脸上的血色,也在他这声笑中,逐渐恢复。 现场的议论也被扭转。 “对哦,可不就是这人说话不长脑子吗?一句话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秦真导演这个暴脾气,今天居然忍住了,没怼他。” “我看这就是无知!谁不知道路允前段时间刚拿了金鸡百花奖的影后,还问这种问题,谁家事业走下坡路,还能拿奖的。” “这是黑子吧,工作人员审核工作怎么做的?怎么让这种人混进来了。” 一口大锅猝不及防盖到头上的工作人员:“......” 行行行,好好好。 你们是都是爷。 反正不管什么事儿,最后都能甩锅给工作人员。 他们就是当代著名的——“背锅侠”。 现场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你......我......”男生脸被涨成了猪肝色,路允把他架得进退两难。 主持人耳麦里传来让她控场的声音,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各位,那这位观众还有......” 主持人话音忽然消失,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随后,她整个人就随着那只手,惯性向后退去。 紧接着,就听见路允带笑的嗓音,从旁响起。 “别急呀,我还没回答这位先生的问题呢。”路允说。 “......”主持人右眼皮跳了跳。 直觉不妙。 球球已经摆烂了,反正再怎么糟糕,也不能糟糕过刚才直接怼人。 随便吧,无所谓了。 嘉宾们刚落地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这祖宗千万别又整什么惊不死人,语不休的话来。 他们真的会被吓死。 不知道他们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的路允,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这次,真的就是单纯想要回答那个男生的问题。 “你刚问我为什么要演配角,”路允视线在场内快速扫过一圈,笑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说,演员不会歧视角色这一类的话吧。” 满脸问号的观众,和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随时可以跳出来的嘉宾:那不然呢? 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的秦真,了然的摇头笑了笑。 “笑死,当然不是啦,”路允俏皮的摆了摆手,拿着打趣的腔调继续说道:“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懂了吧?” “懂了。” 接这话的人是秦真导演。 “下次再没人,我还找你。”秦真说。 路允知道秦真导演这是在给自己搬梯子了。 “那不成,我要演主角,不然您看人家都开始说我事业滑铁卢了。” “来来来,我让你。” 这次开口的人是林染。 她迅速接上话,还笑着起身要给路允让坐。 “我不,”路允脸皱成一团,头瞬间摇成波浪鼓,满脸的抗拒,“我这儿好摸鱼,你那太显眼了,你自己留着吧。” 林染:“哈哈哈,好。” “哈哈哈......” 现场观众也被逗笑。 场内气氛缓解。 主持人点下一位观众起来提问。 路允坐回“摸鱼”位。 她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大家注意力重新回到几位主演身上后,她就看见刚才那位“挑事儿”的男生,被保安给请了出去。 然后,路演继续。 第31章 傲娇的可爱 有了路允这一遭,主持人后面主持起来都心惊胆战的,生怕《绕情》剧组再出一个“路允”,观众席再出一个“男生”。 于是,唯物主义者的主持人,生平第一次在心里拜起了观世音菩萨。 也不知是不是菩萨真的听到了她的请求,后续一切进行顺利,直至结束,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路允从放映厅出来,站到电梯里,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老师,对不起啊!” 路允跟秦真同一趟电梯,两人站在人群最后,电梯最里。 她凑到秦真耳边,小声道。 “嗯?”秦真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的问题,倒是......” 秦真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下,才又接着继续说道:“倒是你今天,让我有点意外啊!” “啊?什么?” 话风转得太快,路允是真没听懂。 “话说你这脾气,最近几年不是都变挺好了吗?”秦真说着,带着打量的目光回头上下扫了她一眼,“怎么?在谢谨言那又学坏了。” 秦真转回头,自顾自又说道:“但现在这样挺好的,身上的人气儿又回来了。” 秦真的话,忽然让路允想到自己刚出道那年,也就是她认识秦真导演的那一年。 那个时候,路允跟现在这个公司还是临时合约,签的是模特。 但就在那年毕业前夕,路允的临时合同,没多久就快到期的时候,公司派了个经纪人来跟她谈续约的事情。 那个经纪人,也就是一开始带路允的那个经纪人。 路允那个时候即将毕业,对未来正处于一个迷茫期。 要知道迷茫期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条可以径直通往罗马的康庄大道。 这个的诱惑力,不亚于彩|票中了五千万。 但路允那个时候也还是很谨慎的,因为父母在她刚上大学那年就离婚了。 父亲第二年续弦,娶了现任老婆,第三年他们就举家移民去漂亮国了,至于路允的母亲,在路允大学第二年,病情恶化,被路允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虽然双亲在世,但却跟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什么两样。 路允她就孤身一人,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 所以纵使这条直达罗马的路就摆在眼前了,她也还是相当谨慎的。 那个时候,她的合约还差点时间到期,公司可能也是看她这么谨慎,想套住她吧,就先给了她一个甜头,是一个女二的角色,这个也就是在秦真导演那部电影前拍的一部。 拍完这个后,路允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松动了。 公司当时也特别舍得在她身上下血本。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嘛。 经纪人再次来学校找路允,这次是带她去跟投资人和导演吃饭。 这也是她和秦真导演的第一次见面。 路允那个时候虽然还没进娱乐圈,但对圈里的那档子事儿,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更遑论娱乐圈这鱼龙混杂的大染缸了。 她那个时候已经很小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但还是被那个投资人给盯上了。 饭桌上,那个投资人看她的眼光真的很直白,就跟饿狗看到新鲜的肉一样,直白到你根本都不用去揣摩他眼神里的含义。 路允当时觉得很不舒服,想走,但被经纪人给拦下来了。 经纪人跟她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做什么,吃完饭就把她回家,路允这才勉强待了下去。 但是席间,那人总是让路允给他倒酒什么的。 路允看向经纪人,眼神、表情,语言都在拒绝。 她真不想去。 可经纪人却说:“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嘛,不就是倒杯酒而已嘛,又没让你跟人喝,这部剧可是大女主剧,你还想不想拍了,”经纪人打一把掌,再给一颗糖的手段玩得贼六,“你给人倒一杯,我等下就找借口带你走。” 路允那个时候还没毕业,就算再怎么机灵、谨慎,她也还是个没踏入社会的学生。 而且学表演的学生,又有谁能抵挡得住大女主剧的诱惑。 没人。 路允也不可避免。 更何况,她还有个住在精神病院的母亲,每年的治疗费,那都是比很大的支出。 她是真的很想得到这个机会。 于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拿着酒瓶去给人倒酒。 可等她倒了一杯,经纪人都没有要带她走的意思。 一连几杯下来,她倒酒的时候,那个人的手都很不老实。 他摸她手,路允都忍了,但就在那人的手要摸上她腰时。 路允一个酒瓶砸上了那人的脑袋。 后来...... “叮” 电梯门开。 路允的思绪被打断。 面前的工作人员,陆续开始往外缓慢移动。 “什么时候回剧组?”秦真背手跟上,他边往外走边问道。 “二号下午。”路允在他身后回道。 “这么着急?”秦真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她。 “嗯,”路允笑了笑,“还好。” 其实本不用这么着急的,但导演都说了两遍,让她早点回去了。 她总不好......总不好一直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吧。 嗯,对!! 因为她的原因,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不太好。 “嗯,我记得你身体底子差,自己多注意休息,年轻努力点是没错,但还是别太拼了,”秦真点头,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听说你今年进了五个剧组?” “嗯?”路允自己都记不清了,听到秦真这么问,她朝旁边的球球递去个询问的眼神,后者闭眼朝她点了点头。 自己今年进了这么多个剧组吗? “怎么?进太多组,你自己都不记得了?”秦真回头,正好看见两人眉来眼去,好笑道。 “嗯。”路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停车场很大,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路允就跟着秦真走到了他们停车的位置。 秦真的助理给秦真拉开车门,秦真弯腰钻进车内。 路允站在门外,没着急走。 她想目送老师离开了再走,但助理却误会了,以为路允要跟着他们车走。 “路老师,上车啊?”助理说。 “不用,”路允摆手,解释:“我就送送老师。” “路老师不是也要赶飞机吗?我们正好也去机场。”助理以为路允怕他们不顺路,所以才拒绝一起。 《绕情》下一站路演地点是南京,但这不正巧赶上了元旦嘛,球球买票的时候,没买到当晚的,当时买票的时候,连着后面好几天的都无,她们差点就没买到票,最后估计还是运气好,有人退票,他们捡漏,捡了两张一月一号一早的经济舱。 “我今晚不走,我买的是明天一早的。”路允说。 “过年要回来吧?”助理还想再说什么,座位上的秦真忽然开口问道。 路允懵了下才反应过来。 老师这是在问她,过年回不回申城。 “嗯,”路允乖顺的点点头,“要回的。” “那三十来家里吃饭吧,你师母最近老是念叨你。”秦真说。 大年三十。 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她一个外人,就算秦真把她当学生看,但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去打扰,好像不太合适。 路允犹豫。 “怎么?到时候有事儿?”秦真人精一个,一眼就看穿了路允的顾虑,但没戳穿她,只是说:“不想来,你就自己给你师母打电话说吧。” “噗......” 这赤|裸|裸|的“威胁”,路允没忍住低笑出声。 “知道了知道了,您怎么还威胁人呢。”路允忍俊不禁,有点无奈。 秦真哼了一声,朝助理抬了下下巴:“走吧,她又不赶飞机,我等下该晚点了。” 老顽童真傲娇。 路允在心里悄悄吐槽。 “那你们就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路允对着助理说完,歪头对着秦真又道了遍:“老师,明天见。” 秦真又哼了声:“谁要跟你明天见,你也赶紧走吧,不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吗?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路允压下想往上扬的嘴角,应道:“知道了。” 秦真没看她,但点了下头。 路允笑着帮他拉上车门,冲着助理道:“走吧。” 助理:“那路老师明天见。” “嗯。”路允点点头。 助理绕过车头上车。 车子启动,驶离停车场。 尾灯消失在视野中,路允和球球才转身朝自己的车走。 走出几步,球球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出口:“秦真导演,私底下都,都......” 球球话到嘴边,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都......这么可爱的吗?” “那不是可爱,是傲娇。”路允纠正她。 “诶对对对,”球球认同,“就是傲娇。” “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秦真导演私底下真的就是这样的。 外人都只知道他这人脾气不好,三句不合心意就要炸,以前圈里很多媒体记者都怕他。 因为一个问题不对,一句话不和他心意,这人就要跟你打燃火,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一踩就炸。 有时人甚至都还没反应,就不知不觉踩到他禁区了。 以前,秦真导演在微博上的热搜标题,不是他今天又发火了,就是他今天又怼人了。 但却鲜少人知道,他本人私底下其实就是一傲娇的小老头。 这可能是本身的性格使然吧。 可能在秦真导演的世界观里,直接对你说‘我关心你’‘我担心你’这类话会跟他本人不符。 要知道他就是个炮仗,而一个炮仗跟你说这种话,好像还......还真有点怪怪的。 路允在秦真导演剧组拍戏的时候,球球那会儿还没跟着她,自然也就不怎么了解私底下的秦真导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一见,球球才发觉以前的自己真是太狭隘了。 她之前背地里,还说过好多秦真导演的坏话,现在想起来可真是,罪过啊罪过。 “诶,秦真导演是不是,是不是有点怕老婆啊?”球球忽然想到,就直接问了出来。 “哈哈哈......”说起这个路允就想笑。 “怎么了吗?”球球一脸茫然。 别看秦真导演在外面那么凶,怼天怼地怼空气,天不怕地不怕老虎屁股都要摸一下,但其实他私底下就是个地地道道、假一赔十的耙耳朵、妻管严。 秦真导演的老婆是编剧,两个人是大学同学,结婚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老师和师母都是南方人,老家在蓉城。 老师这暴脾气现在能收敛,那都多亏了师母。 球球不懂就问:“为什么啊?” 因为之前有一次,秦真导演那部片子的题材,在网上有些争议。 而秦真呢,又是个个人风格极强的导演。 关于那些质疑他的人呢,他本人就一个态度——你说的对,那我就听,并且虚心接受,但你要是说的不对,并且牛头不对马嘴,看都没看懂,就以为自己懂完了的,来找茬抬杠,那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那段时间秦真导演的黑热搜就没断过。 全部都是他在路演现场,骂人、怼人。 甚至还说直接问人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智商有问题不建议人家看他电影,因为他电影都需要带脑子观看。 被骂的那些人气得不行。 但又拿秦真没办法,因为人家压根就不是靠粉丝吃饭的,人家背后有的是演员和资本愿意为他买单。 原因无他,就是他真的很有才,他的每部电影,几乎都是冲着拿奖去的。 他跟谢谨言一样,都是年少有为。 谢谨言也是这种性格,只是谢谨言脾气没他爆罢了。 可能这就是真正有才华的人吧,性格都使然。 那段时间,电影处于路演期间,秦真的名字又常挂热搜,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说一点不影响,还是不大可能。 毕竟不管你再怎么有才,资本和演员都愿意为你买单,但最终的成品,终究还是要呈现给观众。 负面新闻太多,总归不太好。 于是,师母就下场“收拾”老师了。 路允记得,师母那个时候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要是再管不住你那脾气,你就管住你那张嘴,闭嘴别说话。” 然后,老师还真就身体力行的将怕,呸,爱老婆行为贯彻到底。 但刚开始执行的时候,也还是管不住的,先后又闹了两三次热搜。 路允不知道师母回家是怎么收拾老师的。 反正老师从那之后,路演话就越来越少,都是主持人问一句答一句,跟癞疙宝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老师这暴脾气虽然是改了,但这傲娇的性格,却是半点没变。 球球听完,直接笑仰在椅背上。 “这秦导真的太可爱了,真的。” 是了是了。 傲娇的可爱。 第32章 等你回来我带你来吃 元旦假期,酒店房间很不好定,更别说是首都这种出游必来的城市了。 球球把各个app都翻遍了,仍没找到一间酒店还有空房。 哦不对。 两百公里外有。 但来回通勤要花至少五个小时。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要是跑两百公里,花两个半小时去那边的酒店睡不到三个小时,然后,再花两个半小时跑回来。 咦~~~ 想想都要疯。 无法,球球和路允决定求助辛欣。 两人剪刀石头布。 最后,球球以三局两输的“幸运之手”,光荣获得给辛欣打电话的荣耀。 球球哭丧着脸,拿着手机迟迟不肯摁下通话键。 司机开着车子,在周边漫无目的,一圈一圈兜着圈子。 车窗外的街景,已经重复看见第三遍了。 路允靠在椅背,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好心”提醒她,“你再不打,我们今晚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球球瘪嘴呜咽一声,跟上断头台似的,欲哭无泪的按下通话键。 “嘟嘟” “嘟嘟” 电话那边接得很快,才响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估计辛欣是看完今晚的直播,被气得睡不着吧。 电话刚一接通,辛欣的声音便密密麻麻、劈头盖脸的从听筒里砸出来。 球球开的是免提,她觉得就算是她打电话,那挨骂也要两个人一起挨。 于是,车内包括前排司机在内的三个人,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同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路允,一直是辛欣带的艺人里,最让人放心的一个,也是一直没做什么出格事儿的一个,这次直播事情一出,辛欣才会这么生气。 她在那头说教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样子,才停。 球球几人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喝水的声音,轻呼出口气。 这场批斗大会,就算正式落幕。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辛欣润了润说得口干舌燥的嗓子,才问她们打电话来的真正目的。 顶着绝对会挨骂的节骨眼上打电话来,那一定是有什么事儿,不然除非脑子不好,要上赶着挨骂。 球球字正腔圆,语速飞快的,将两人现在尴尬的处境交代了一遍。 说完,只听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叹气声。 “我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你要随时注意路允的行程,给她订好机票和酒店,唉算了,口干,懒得说你们了,把你们的航班发我一个,等我电话,我来处理。” 球球委屈巴拉的点头应着,受完还得说谢谢。 这次其实真不怪球球。 虽然这个路演是跟那边提前说好了的,但原定计划根本不是在元旦上映。 这一切,只因秦真导演想报奥斯卡的金像奖。 然奥斯卡的金像奖,一般又在每年的二至四月中的某一天举行,时间上就非常赶。 剧组那边熬了几个大夜,加班加点剪视频,然后忙前忙后跑关系,催审批、排档期。 等这所有都尘埃落定、板上钉钉,剧组那边通知他们的时候,还差一周就到元旦了。 知道消息后,球球便立马开始看机票和酒店,但为时已晚,已经全无了。 这个其实本该是剧组那边一手包办的,但因为时间太紧张。 剧组那边也不靠谱,只给演员们定了一号、二号晚上的酒店,和一号结束去申城的机票,这也就是说,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到现场的机票和酒店,还有三十一号到南京第二场路演的机票,需要演员们自己看着办。 其实这也算不上不靠谱。 因为三十一号这第一场,演员们所处的地方非常分散,大家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出发的时间自然也不能固定,加之人又多,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弄错。 于是,剧组干脆就把这个交给演员们自己解决,他们就负责给他们报销他们此次产生的所有费用。 他们这倒是轻松了,但就有点坑球球。 路允拍着球球的肩膀,象征性安慰了下:“没事儿,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就行了。 辛欣那边大晚上的效率也不减,挂上电话没多久,她就搞定,回了个电话过来。 辛欣大手一挥,直接给她们升了头等舱。 球球惶恐,战战兢兢的抱着电话问:“要是剧组不给报怎么办?” 结果辛欣直接说,不给报就公司给她们出,升舱和这,都是上面小老板的意思。 路允公司的小老板,是大老板的儿子。 这个小老板,路允不熟。 她行程忙,一般很少去公司,放假也基本都是在家,公司有什么事儿,都是辛欣跟球球说,然后,球球再转述给她。 升了头等舱就升了呗,上面报销就报销呗,路允心道。 毕竟从她出道起,公司就对她挺大方的,资源啥的什么都没缺过她。 即便是当年她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对,就是拿酒瓶抡人那事儿。 公司也都为她摆平,压了下来。 最后,不但跟她签了正式合同,还让她演了秦真导演的电影。 路允当时其实对这些事儿,还是一直有持一个怀疑的态度。 可从那件事儿后,经纪人也没再带着她去见投资人,上酒桌。 而需要应酬的,也都不再是那种关起门来的小包间,和猥琐男。 但即便如此,路允心里的猜忌仍没有打消。 直到后来,她拿了最佳新人奖,公司给她重新配备了新的团队,她成为公司的摇钱树后,路允心里的疑虑才就此消除。 球球兴奋的对着电话,直呼了几声小老板威武。 然后在辛欣的厉声中闭上嘴。 辛欣在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让她看好路允,两人别再闯祸后,便挂断,睡觉去了。 司机把两人送到机场。 二人办理好登机牌,便有工作人员来领他们去头等舱的休息室。 兵荒马乱一个晚上,路允收拾完躺到床上,周着安静下来,她才忽然想起今天零点就是新的一年了。 还没给谢谨言发新年祝福。 路允下床,从包里翻出手机。 她摁了两下,屏幕没亮,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从随身的行李包中翻找出充电器,插上。 等手机开机的时间里,路允这才注意到外面还没停歇的烟花爆竹声。 奔波劳累了一天的球球,洗漱完倒床就睡了。 路允趿着拖鞋,轻声走到窗边。 头等舱的休息室在十五楼,楼层很高,房间面积也很大,但屋内却只有一张双人大床。 还是因为元旦,头等舱的休息室也比平时变得紧翘了些。 路允没得圈内明星是明星,助理师助理的观念,也没什么讲究,和助理睡一起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屋内白天的采光,应该会很不错,路允心道。 休息室面朝主路,高层高和整面的落地窗,可以将外面的城市景象一览无余。 首都的马路,灯火经久不熄,一夜通明。 街边的路灯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暖黄色的灯光穿过灯笼映照下来,给整个街道撒上层喜庆的滤镜。 临近凌晨一点的首都城,远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和不断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落下,再升起绽放的烟火,到处都洋溢着新年的氛围。 “噔噔噔噔噔” 手机刚续上电自动开机。 微信消息就一股脑的全蹦了出来,响个不停。 路允怕吵到球球,转身快步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打开静音。 这时,床上的球球忽然“唔”了一声,路允以为她被吵醒了,但下一秒,就见她翻过身,换了个姿势,抱着被子继续睡。 路允轻吐口气,拿着手机走回窗边,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都是拜年消息。 路允微信里的人不多,但今晚的消息却格外多。 她纳闷,点开一看,震惊了。 其他人的拜年消息都是一条,最多不过三条,其余剩下的就全是谢谨言的。 路允还没点开对话框,心就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在路演现场怼人的一系列后遗症,后知后觉的找上门。 谢谨言发这么多消息,是看到直播了,来问自己怎么回事儿的?还是没看见,就单纯来拜年的。 后者逻辑上说不通,被路允直接忽略掉。 那就只剩前者了。 不然谢谨言为什么给她发这么多消息,他又不闲。 路允紧张的手心冒出薄薄一层汗。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谢谨言的消息顿时跟开闸的洪水似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谢谨言:【到现场了吗?】 谢谨言:【路演开始了吗?还顺利吗?】 谢谨言:【我刚跟程朗开完会,今晚这场不是很好拍,大家的心都飞了。(苦笑.jpg)】 谢谨言:【嘿,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今天这场不好拍,林羽接不住任老师的戏,NG了好几次。(扶额.jpg)】 谢谨言:【呼,总算拍完了。】 谢谨言:【孙皓洋把我们都弄来吃夜宵了。】 谢谨言:【[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谨言:【我们今天吃的是烧烤,这家的辣椒不辣,但程朗被辣哭了。】 谢谨言:【[图片]】 谢谨言:【看他是不是哭得有点惨,但我真的感觉不辣,你能吃辣吗?这家的蒜蓉蒸扇贝好吃,等你回来我带你来吃。】 ......... 满屏全是谢谨言发来的消息。 路允从第一条,一条一条的往下翻。 忐忑的心,渐渐被安抚。 谢谨言今晚可谓是把他做了什么,干了什么,都用文字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了路允眼前。 路允忽然有种,自己今晚根本就没参加什么路演,也没坐在放映厅发呆,当背景板,也没怼人,更没因为定不到酒店,屈居住在这间休息室里,而是在《起风》剧组拍戏的错觉。 哦不对,她今晚没戏。 她坐在监视器前观摩、学习。 看林羽NG,谢谨言对着对讲机,一遍一遍的喊卡,一遍一遍的给他讲戏。 好不容易结束。 孙皓洋借着今晚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软膜硬泡的赖着谢谨言,让他带他们去吃烧烤。 谢谨言拗不过,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于是,一大帮子人,下了戏便高高兴兴的手拉手去吃烧烤。 跨年夜的街上十分热闹,商铺里家家户户都放着《新年好》和《恭喜发财》,马路上放眼望去全都是人。 广场中央的大银幕,各种明星的代言宣传片,短暂的被商场策划做的新年视频替代,在最后的这几个小时里,循环播放。 他们人太多,但还是不负众望的找到了一间烧烤店。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涌入店中,小小的店面瞬间就被填满了。 他们人多,一群人又贼能拿,老板面前的几个烧烤架都摆满了,但出餐的速度还是很慢。 于是,老板先拿了几份蒸好的蒜蓉扇贝,让他们垫垫肚子。 粉丝上面淋着老板自己调制的特制酱料,和混合着少许小米辣的蒜蓉。 酱料从上而下,浇在蒜蓉上,蒜蓉顺着酱料层层往下滑。 粉丝在酱汁和蒜蓉的包裹中,被蒸得软烂适中,口感刚刚好。 很好吃,谢谨言没有骗人。 路允没忍住多吃了好几个。 就在他们边吃边说笑中,老板陆续出餐,上菜。 烧烤被烤得金黄焦脆的放在盘中端上来。 表面上老板还撒了层葱花、炸得黄灿灿的小豌豆,和一些配菜。 谢导率先从盘中拿了串青椒放进嘴里。 他说不辣,程副导不疑有他,也跟着拿了串。 结果,人刚咬下,辣椒都还没来得及进嘴,就被辣得眼眶通红,吐着舌头直“嘶哈”。 旁边工作人员见状,赶忙给他递了瓶牛奶。 他咕咚咕咚灌完,还是不管用。 罪魁祸首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还举着手机让人看镜头。 程朗被辣的骂人的功夫都没有了。 画面一帧一帧的,像放电影般,在路允眼前闪过。 窗外的烟花还没停。 一簇一簇的,接连不断升至空中炸开,在她身后开出一朵朵绚烂明亮的花。 路允唇角轻勾,手机微弱的光亮,映在眼底。 她感觉心里忽然变得即踏实,又稳。 暖暖的。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原本荒凉贫瘠的沙漠中,突然开出一大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鲜花,又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忽然亮起一盏灯,照亮出口的方向,又像是在外漂泊、无依无靠的人,忽然有了一个温馨的家,家里还有一个爱你的人,做好了一桌子你爱吃的饭菜在等着你回家。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像,一颗原本空空荡荡、漂浮不定的心,忽然被一个人用数不清的温暖,和爱意一点一点填满。 至此,一颗漂浮不定的心,便有了重量。 第33章 新的一年了,我能向你讨个愿望吗 谢谨言后面还发了几条,路允接着往下看。 谢谨言:【你那边还没有收工吗?】 谢谨言:【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孙皓洋他们最后玩high了,玩大冒险,幼稚死,几个人到最后都喝醉了。】 谢谨言:【大写的服.jpg】 这条之后,隔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谢谨言踩在零点整给她发了条两秒的语音。 路允手指在上面轻触。 谢谨言低沉柔和的嗓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顿时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新年快乐,路允。” “咚咚” “咚咚” 路允的心脏脱离控制,一下一下跳得飞快,声音充斥在耳膜,把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都给压了下去。 她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敲击胸腔发出的震动。 语音很短,只有两秒,很快就没了,但路允感觉这短短的一句话,六个字,却像是被谁按了重复键一样,一直萦绕在耳边,久久都散不去。 她的脸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烫起来,耳朵更是红得仿佛能滴血。 这两个字,路允在片场不知听谢谨言叫过多少次了,但却仍在这一瞬,止不住的心动。 这条后面还有两三条。 一条是系统提示——“谢谨言”撤回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看不到内容。 谢谨言:【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走了就把我忘记了吗?这么多条消息,你还真是一条也不回!】 谢谨言:【看在你这么忙的份上,原谅你了,晚安,忙完早点休息,早点儿回来。】 第三遍了。 路允心头一烫,暖流顿时流遍全身。 她拉回到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的引用回复。 路允:【当时时间有点赶,就没来得及看手机。】 路允:【路演挺顺利的,别担心。】 路允:【猫猫可爱.jpg】 路允:【辛苦了谢导。】 路允:【这些看着都好好吃呀!】 路允:【流口水.jpg】 路允:【程副导......这么不能吃辣的吗?】 路允:【我可以吃辣[ 2024/5/27 20:31路允其实不能吃辣,她是担心谢谨言不带自己去了,所以说自己能吃辣。 备注:这个地方设计一个小肠经,比如她下筷子的前的犹豫动作,夹起一筷子,脸瞬间涨得通红,被拉倒泪眼汪汪。]。】 路允:【那,这可说好了,等我回来了,您要带我去吃。】 路允:【这会儿收工了,已经到酒店了。】 路允:【新年快乐,谢......】 “嗡嗡嗡” “嗡嗡嗡” 路允打字打了一半,还没打完,手中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是谢谨言。 那边也不知是看见了她的消息,还是怎的,直接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路允摁下音量键,震动声消失,弹窗还在。 球球睡得很熟,这点声音没能惊醒她。 路允起身抓过一件外套披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房卡,抬步走出房间。 走廊两边的尽头有个小阳台。 路允她们的房间刚好靠边,她没几步就抵达阳台。 路允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阳台的门,走到围栏边站定。 首都是实打实的北方,冷也和宝岛的冷不一样,南方的冷是湿冷,而北方则是干冷,这边刚十二月,晚上的最低温度就已经零下几度了。 北风冷得刺骨,路允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她半倚在栏杆边,手搭在被风吹得跟冰块似的栏杆上。 耳边呼啸的风声,盖不住她擂鼓般的心跳,冰冷刺骨的栏杆,浇不灭她心底的滚烫。 路允握着手机的手轻颤,她清了清嗓子,才摁下接通。 “喂。” 谢谨言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慵懒,路允耳朵心底一阵酥麻。 “谢......谢导。”她又开始结巴了。 “忙完了?”谢谨言问。 路允很乖的点了两下头,点完才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不是视频,谢谨言看不见。 于是,像是怕吵醒谁似的,轻轻地“嗯”了声。 这声软糯糯的“嗯”,像小猫爪子在心尖挠了下般。 谢谨言喉咙一紧,手肘撑床坐了起来。 他换了个手拿电话,倾身打开床头灯。 漆黑的室内随着他的动作,瞬间亮起一小方天地。 谢谨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下。 路允听着谢谨言那边的动静,安静地等着,没出声。 直到,听见那边水杯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才小声地开口问道:“谢导,是我,吵醒您了吗?” 她语气小心翼翼的,声音也小小的,跟怕吓到他似的,要不是周围安静,谢谨言的注意里全在她那,他都差点没听见。 “没有,”谢谨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能听见路允那边的烟花在天空炸响的声音,相比他这边,外面就显得异常安静,也不知是放完了,还是压根没有人放,“我再看书。”等你。 谢谨言刚的确是在看书,就是看着看着一不小心睡着了,他模模糊糊感觉好像才刚闭上眼,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一开始他本来是想装听不见,不管的,但大脑里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万一对面的人是路允呢。 然后,他就清醒了,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路允。 心在那一瞬,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想听她的声音,立刻,马上,就现在。 谢谨言心里着急,猴急猴了的连她发了什么也没看,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哦。”路允轻轻的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谢谨言一时间也没说话,他这个电话打得本就冲动,当时脑子一热,只想听到路允的声音,根本就没想要特意去找什么话题。 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交换,交缠,最后分清不谁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谨言听见路允轻柔的嗓音,夹着缕似有若无的北风,透过电流钻入耳膜,直达心底。 她说:“新年快乐,谢导。” 谢谨言握着电话的手缓缓收紧,他极力压抑住想买机票,立马飞到她身边的冲动,哑声道:“路允。” “嗯?”谢谨言突然喊她的名字,路允心头一颤,松松搭握在栏杆上的手一紧,有点紧张,“怎,怎么,了吗?谢导,我,我在。” 他真的很不想做人了,但小朋友胆子实在太小了。 谢谨言闭眸深吸口气,再睁眼时,语气平静地道:“新的一年了,我能向你讨个愿望吗?” “嗯?”路允茫然地睁大眼,脑子也不知是不是在寒风中吹得有些不灵光了,她好半晌才木木的问道:“今天,今天,是,是您,您的,生,生日吗?” 路允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说话也比往常更结巴。 电话那头的谢谨言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后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噗。” 小姑娘真是可爱的不像话。 路允在他这声笑中,忽的清醒过来。 谢谨言的生日不在这个时候。 她刚怎么突然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呢。 路允懊恼的咬着下嘴唇。 “不是生日,我就是想向你讨个新年愿望,不可以吗?”谢谨言听见电话那边没动静了,担心人被他羞跑,立马收住笑。 路允牙齿在嘴唇上狠狠一咬,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没立刻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 脑子里此刻全是谢谨言刚说话时的语气。 也不知是不是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路允感觉,谢谨言刚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有点像......男朋友跟女朋友撒娇......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出来,路允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激灵。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路允你在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路允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这下是真的清醒了。 “怎么?不可以吗?”许是见她半天没说话,谢谨言在电话那边问道。 路允感觉他声音听着有些低落,还有点委......委屈。 路允顿时就像是被他的声音蛊惑了般,清醒了没两秒的脑袋,又开始模糊了。 她不想谢谨言不开心,于是赶忙摇了摇头,“没,没有,可......可以的。” 听到路允的回答,谢谨言再也控制不住嘴角。 “那,那我现在能许愿吗?”谢谨言说。 “嗯?哦,”路允感觉自己快有点跟不上谢谨言的思维了,本能的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能,能的,您要,要许,什么愿望啊?” 路允问完,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男生一般都想要什么,鞋,游戏机,电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要是谢谨言想要鞋,她要去哪里买呢?什么鞋呢?男生一般都喜欢哪个牌子呢?游戏机的话又要去哪里买呢?电子产品她也不懂啊,万一买的不好怎么办呢? 路允往前的二十多年里,身边连女性朋友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是男性朋友了。 她也从没给谁送过礼物。 哦不,有一个。 九年里,她每年都要给谢谨言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但那些东西,她一个都没送出去,全被她放在家里的柜子中。 路允转念又一想,要是谢谨言要表,或者车,那这她还真知道几个牌子,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到时候可以直接去店里面,找店员推荐。 她这两年攒了不少积蓄,买个几十万的车,还是绰绰有余的。 路允在这边算自己的资产,能给谢谨言买个什么样的车,她是公众人物,又要怎么在不让球球处理的情况下自己办妥,找销售吗?那微信该怎么加呢? 结果,就听见谢谨言说:“我的新年愿望是,私底下你叫我名字。” “啊?”路允愣住。 她没想到谢谨言的愿望,竟然就这么简单。 “怎么了?”谢谨言也听到了她惊讶的声音,他声音瞬间低落下去:“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帮我实现吗?” 也不知道今晚的谢谨言究竟是怎么了。 路允真的抗不住他这么对着自己说话,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的,就是,就是,这个,这个愿望,太简单了。” 这根本都不能算做是愿望。 哪有人许愿是这么许的呀。 谢谨言胸腔被情绪涨满,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做个人做个人。 小猫才刚向自己伸出了爪子,他还没摸肚皮呢,千万不能把人给吓回去了。 于是,张口刚想说,自己就要这个愿望。 电话那边的路允就先他一步开了口:“您换,换一个,愿望吧。” 谢谨言闻言,心头一紧,以为路允不愿意,正预开口,结果就听见路允继续说道:“这个,我答应您,您还可以,还可以,再,再跟我,要个愿望。” “砰” 脑内有什么东西炸开,胸腔里的情绪再也关不住,满得直接溢了出来。 “真的?那我还能再许个愿望?” “嗯,真,真的,您想,想要,什么呢?” “嗯......这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跟你说吧。” “嗯,好,好的。” “这有时间限制吗?你明早起来该不会反悔吧?” “没有,没有时间,限制,不会的,不会反悔的。” “那就行,那你现在叫我一声。” “现,现在,现在吗?” “怎么?不是刚说好的吗?你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不是,我没有,没有,要反悔。” “那你喊吧。” “嗯......谢,谢谨,言。” “嗯,路允。”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谢谨言口中出来,路允莫名羞得整张脸都恨不得直接埋进衣服里,要是谢谨言此刻在她面前,就会她整个人红得像只熟透的虾。 两人后来聊了什么,路允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管谢谨言说了什么,她都说好,都说嗯,都乖巧的应下。 最后,谢谨言得知她在走廊的阳台上,跟自己讲了近半小时的电话,有点生气的催着她赶紧回房间休息。 路允回到房间,球球还在睡觉。 时间很晚了,两人就互道了晚安挂上电话。 路允脱下身上的外套,从另一边爬上床。 许是空荡荡的心被填满了,心里踏实,又或许是因为太晚,困了的缘故,还或许是因为跟谢谨言打的这通电话相关。 反正,路允一上床,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但在阳台吹了半小时的风,还是有后遗症的,那就是——路允发烧了。 路允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只感觉头有点重,还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球球以为她是没睡好,因为她自己也有点,便没多想。 直到九点,她们抵达南京,十二点结束路演,路允发烧烧得头重脚轻的差点晕倒,被离她最近林染扶住,身上烫得灼人的温度,把人吓了一大跳,球球这才发现她发烧了。 第34章 找人去 林染其实不扶这一下,等她自己稳住倒也还好,可林染一扶,路允顿时感觉头更晕了,脚也随之一软,整个人瞬间就跟化成水的冰一样,猝不及防的就往地上滑。 “啊——!” 林染被她吓死了,脸色瞬间惨白,直接惊呼出声。 走在她们前后左右的工作人员,和剧组演员,听见声音,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林染比路允要矮上一点,即使她再瘦,林染也有点弄不动,加之还事发突然。 但林染的反应,总得来说还是算快的了,她见路允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就赶紧死死抱住她的胳膊,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不让她下坠得太快。 走在她们前面几步的季林安,回头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眼疾手快的快步倒回来,拦腰一把抱起路允。 “怎么了这是?”秦真见状,也快步倒了回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询问声在她们周边传开。 球球刚倒回去帮路允拿落下的外套了,出来就听见林染的尖叫声。 她右眼皮一跳,心里不安,抱紧路允的外套,伸手扒开面前的人,钻进人群。 厅内的观众还没离席。 她们刚出影厅还没走多远,场内后排靠门的观众听到外面的动静,迅速从座位上起身,抱着手机冲向门口。 反应贼快,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 厅里前排的观众,听见后面传来的骚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也不妨碍他们凑热闹,跟着一起动。 厅内厅外,顿时一片混乱。 球球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被季林安抱坐在地上的路允。 季林安也看见了她,和从影厅后门涌出来的观众。 人群中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们这边拍照,录像了。 他和路允这个姿势太容易被误会,现在的网友们想象力又特别丰富,要是他们的照片被放到网上,网友们分分钟就能脑补出一场狗血爱情大剧来。 于是,季林安朝球球扬扬下巴,唤道:“路允的助理,你来。” 球球不等他招呼,就已经跪坐上前,从他怀中接过路允。 “嘶——,怎么这么烫。” 路允已经烧得昏过去了,她头靠向球球肩膀,额头擦过球球下巴时,球球被她身上的温度,烫一激灵。 “救护车已经打了。”秦真的助理,挂上电话说道。 林染蹲下,抽出球球搭在臂弯处的衣服,披到路允身上。 “刚真的吓死我了,”林染这会儿手都还在发颤,惊魂未定,“怎么会烧这么严重啊?”她问。 “谢谢林染姐,”球球交换着手,环过衣服,重新抱住路允,“不知道,早上阿允脸色就有些差,怪我......我当时都没看出来她不舒服,我,我以为,她是晚上没休息好。” 林染没说话,手在球球背上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 现场一片混乱。 从厅内涌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手机的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工作人员竭力维持现场秩序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 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什么情况啊?前面发生了什么,有人能说一下吗?后面的看不到。” “别推别推,路允晕倒了。” “啊?!怎么会这样呢,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没事儿吧允允宝贝,这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诶,后面的别推,挤到人了。” “......” 这边救护车还没来,路允《绕情》路演晕倒,就上了热搜,连带着一起被送上去的还有,热度刚被辛欣花钱降下来的她昨晚怼人的热搜。 #路允《绕情》路演# #路允路演晕倒# #路允救护车# #路演怼人# #路允喊你醒醒,大清早灭亡了# 连着四五条热搜,直接霸榜前十。 扎根微博的第一批吃瓜群众火速抵达现场,紧接着就是粉丝、黑子,和路人。 点赞、评论、转发,蹭蹭蹭的往上涨,短短几分钟时间就破万了。 评论区就跟个菜市场似的,又多又吵,还脏。 【什么情况啊?!这怎么会晕倒呢?是生病了还是怎么样啊?!公司人呢?@天乐娱乐有限公司,经纪人呢?@天乐—辛欣V8,助理呢?@天乐—允允的球宝贝V6,你们别给我装死!赶紧出来说句话!!】 【啊!!!(震惊.jpg)怎么会这样呢,我刚看完直播,还在跟小姐妹说呢,我就说路允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吓.jpg)还以为是她昨天怼人,被经纪人训了,今天才这么安静呢,(举手投降.jpg)我是友军,真的!!!粉籍三年,可查!!!】 【哈哈哈哈笑死了,楼上的求生欲,我也我也(举手.jpg),我也发现了,我还跟我男朋友讨论,(捂脸.jpg)但我男朋友说她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安静的吗?然后我就沉默了。】 【娱乐圈最近是没大事儿了吗?这踏马晕倒都能上个热搜,真服了(无语.jpg)。】 【同服+1】 【+10086】 【娱乐圈现在的洗白手段都这么拙劣的吗?(惊恐.jpg),我实名怀疑这是装晕,昨天刚在现场怼了人,刚被骂了,今天就晕倒,还真是,巧儿敲门,巧到家了。】 【+1,@天乐娱乐有限公司,你们公司是要破产了吗?公关这么垃圾。】 【楼上阴阳怪气谁呢,这救护车都叫了,还能搞假?你们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听人劝,有病就去治,千万别在这儿拖严重了。】 【这有什么不能搞假的,叫个救护车,搭个戏,这有什么难的,你该不会忘了,你们姐姐就是个演员吧。】 【姐妹们,不要跟这些黑子对骂,不要对骂,不要对骂!!!等官方消息,不要让黑子钻了空子。】 【......】 “啊,你们说这是真的,还是装的呀?” “我看着不像是装的,林染不是都没扶住吗?再说,我觉得路老师也不像那种会用这事儿炒作的人。” “对!我也觉得不像,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帖子,说路允是内娱九五后小花中的劳模。” “诶,这个我也知道,那次好像是剧组里有人给她穿小鞋,饭菜全都是她过敏,不能吃的,然后路允就没吃,结果时间一长,人扛不住,直接晕倒送医院抢救去了,这事儿当时还闹挺大的,听说警方都去调查了。” “哇天哪!这真的假的,谁啊?这么可恶。” “忘了,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 “唉......希望这次也没啥事儿吧。” “但愿......” 中场休息,片场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手机,头凑头的围在一起小声八卦。 林羽和任清宣站在谢谨言身后看回放。 孙皓洋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翘着椅子在旁边刷手机。 忽然,他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脚放下,抱着手机坐直身体:“路老师住院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几人听见。 谢谨言手一抖,剧本“啪嗒”一声掉在控制台上。 林羽和任清宣看了他一眼,随后,整齐地转头望向孙皓洋,等下文。 程朗倾身靠过去准备围观时,也下意识看了眼背对着他们,低头掏手机的谢谨言。 孙皓洋察觉到,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然后,两人交换了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眼神。 “路老师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住院了呢?”林羽也靠了过去。 “不知道哇,”孙皓洋摇头,耸肩,“我也是刚刷到。” 任清宣朝助理招手,要手机。 几人围坐在一起,没两分钟,就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昨天他们拍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然后去聚餐,回来都凌晨一两点了。 好多人都喝得烂醉。 没醉的,照顾酒鬼照顾的也没人想起来去看路允昨天的路演直播。 谢谨言也没看。 两人后来打电话的时候,路允没提这事儿,谢谨言也没问。 要不是今天路允晕倒上热搜,全网闹得沸沸扬扬的,还顺道把昨晚那事儿一起带了出来。 大家都不知道,路允从昨晚上开始,就已经成了微博热搜的中心。 “害,应该没得事儿,”孙皓洋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是有粉丝跟去医院了吗?应该等下......诶,你撞我干什么呀,我又没......说错,话。” 孙皓洋的声音在程朗的眼神示意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直接闭上嘴。 他吞咽口唾沫,转头飞快的扫了眼,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沉的谢谨言。 微博消息有提醒,手机点亮就能看见。 屏幕下方是微博实时热搜推送的弹窗,标题取得有些骇人,是——《路允路演现场晕倒,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 很多博主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都会把名字取得很夸张。 纵使知道可能并没有标题上写得这么严重,谢谨言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慌。 他蹙眉点进去。 画面瞬间跳转,屏幕上出现几张照片。 图片一共有三张,全部都是动图。 第一张,照片背景看样子应该是在电影院的走廊上,周围光线昏暗,路允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旁边林染死命拽着她的胳膊,满脸涨得通红。 她们前后左右全是人。 前面的季林安听见动静,反应很迅速,画面中,只见他转身大步往回,拦腰一把抱起路允。 照片在这里定格。 第二张,是球球跪坐在地上抱着路允,路允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反应。 林染蹲下抽出球球搭在手肘的衣服,披到路允身上。 第三张,这张照片里的人最多,镜头最晃,场面也看得出十分混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工作人员,和穿着蓝色制服的商场保安。 照片的中心,是一床正在往救护车上抬的单架。 因为距离太远,人太多,镜头晃动厉害,导致画面十分模糊,看不清单架上躺着的人,只能依稀从一些细节来判断。 这张照片最后定格的画面在,单架上那张模糊不清的侧颜上。 这也才让人片刻看清,躺在单架上那人惨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 谢谨言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昨晚路允站在阳台和他聊了半小时的电话,和吹了半小时的冷风。 心里抽得疼。 谢谨言周身的气息往下沉了沉,面无表情的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林羽看完,满脸担忧:“这都叫救护车了,真的不严重吗?” 孙皓洋:“......” 程朗:“......” 孩子太耿直,看完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话前也不过脑子。 两人定定望着他,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林羽被看得有些懵,还有些慌:“我,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诶,算了。 孩子还小,再长大点,再多经历点社会“爱的洗礼”就好了。 程朗和孙皓洋摇了摇头,移开目光。 “......”什么啊?摇头是什么意思? 林羽一头雾水。 任清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林羽更懵了。 什么呀?到底是什么呀? 他真的一点都看不懂。 林羽看看一言不发的谢谨言,和又开始“眉目传情”的程朗和孙皓洋,还有同一一言不发,拍完自己什么也不说,继续低头刷手机的任清宣,满脸问号,就差直接把懵逼二字写脸上了。 但显然没人准备给他解释。 程朗用手肘撞了两下孙皓洋:你说点什么。 孙皓洋无声抗议:艹!怎么又是我。 程朗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不敢。 孙皓洋白眼翻到后脑勺:......我踏马就敢? 程朗挑眉,潜在意思不言而喻。 孙皓洋:“......” 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冤大头,一定是! 冤大头硬着头皮上线:“那什么,老谢啊,这网上到现在还没消息呢,你不用太着急。” 孙皓洋说完推了推程朗。 程朗秒懂:“啊——,对啊!这些网友没事儿本来就喜欢夸大其词,说不定啥事儿都没有呢,是不是?” 孙皓洋点头:“谁说不是呢。” 两人跟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 谢谨言仍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 然后,孙皓洋就看见谢谨言紧抿着唇,眉头越蹙越深,脸色越来越黑,下颚越绷越紧,手背上的青筋也越来越明显,周身的气息更是直接降至冰点。 孙皓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挪动小马扎,远离谢谨言。 程朗默默跟上。 就在这时,谢谨言忽然起身,抓过一旁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动作太快,程朗和孙皓洋都看傻眼了。 林羽更懵,他前面的都还没理清楚呢,现在直接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唯独任清宣最淡定。 谢谨言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程朗反应过来,问身边的人:“谨言干什么去?” 孙皓洋感觉他问了个屁话,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程朗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低头调出微信,给谢谨言发消息:【老谢,你干什么去?】 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后才回。 内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找人去。】 第35章 生病的小朋友真的很粘人 路允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时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抱着课本,穿梭在校园里。 路允不记得以前都梦到过什么,但她记得,以前的梦只有灰白两个色调,而今天的梦,是有颜色的。 她梦见,上学的时候为了能跟谢谨言多说两句话,课间休息时,她总是喜欢拿着化学练习册去办公室,问谢谨言一些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的,但却还是假装不懂的题。 而谢谨言每次看见她,脸上都总是挂着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笑容。 路允之前在梦中,都是主角,而今天是第三方的上帝视角。 她也这才发现,谢谨言每次看到自己,脸上那抹笑背后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原来谢谨言那个时候,就已经看穿她的动机了。 但他却没有揭穿她。 她梦见,每天晚上放学,自己都会在教室磨磨蹭蹭,直到最后。 她不想回家,不想看见发病的母亲,不想看见父亲冷漠的眼神,也不想看见被母亲砸的满是狼藉的家。 就这样,偶然一次放学路过操场时,她看见谢谨言在跟别的老师打篮球。 从那之后,每天放学,她都会在教室飞快写完今天的作业,然后跑去操场看谢谨言打篮球。 但谢谨言也不是天天都去,他偶尔不在的时候,路允就重新回到教室,一套一套试卷,一套一套练习题的继续做,直至做到不得不回家的点,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起身回家。 她梦见,高一暑假,跟同学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偶然听到谢谨言大四就要去国外进修导演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特别震惊、惊讶。 因为谢谨言那个时候来学校代课,她就一直以为他学的专业应该是跟教育行业类相关的,可最后没想到的是,不仅不相关,还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路允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心里开始有了想离谢谨言更近一点的念头。 梦里的场景变换很快。 转眼间,她就梦见,自己高二开学的时候,找到班主任,递交了转艺术生的申请表。 路允初中,母亲病情最严重的那几年,父亲不回家,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没人管她,她就跟着外婆生活过一段时间。 路允的外婆那时是,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的教授。 她跟着外婆的那段时间,学过民族舞,加上她自身还有点小提琴的基础,转专业不是很难。 高二开学分班后,路允就一天比一天忙了。 平时不光要上专业课,还要练舞,和学表演课。 而那之后,谢谨言也没再来学校给她们化学老师代班,路允也没再见过他。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在某天表演课结束之后,有同学们说,周末的时候有人看见谢谨言和他女朋友在一起逛街。 女生捧着奶茶,笑靥如花的挽着谢谨言的胳膊,谢谨言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满脸宠溺和无奈。 路允梦到这儿,可能因为是亲身经历,所以即便这是在梦里,即使她清楚这些已经是过去式了,心里仍觉得很难受。 路允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一度想放弃跟谢谨言上同一所大学的念头。 那段时间,她都有刻意的避开听到,或得知一切跟谢谨言有关的消息。 然心里的想法哪有那么容易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而越不想看见的人,也是越不想见,就越是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遇见。 梦很快来到高考的最后一天。 路允从考场出来,谢谨言太耀眼了,他只要出现,什么都不需要做,周围人的目光就都会不由自主的朝他聚拢。 路允也不例外。 所以她刚从考场出来,一眼便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对面的马路牙子边聊天。 路允离他们很远,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考生和家长,围绕在耳边的声音也都是“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都做完了吧?”“名字和准考证号检查了吗?”等等。 很吵。 特别吵。 她隔着人群,看见谢谨言看向那个女生的眼神里全是宠溺,满脸皆是温柔。 路允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到的家。 她心里没有特别难受,许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这会儿再看到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路允记得,自己那一整个暑假,都在去和不去北电中,不停动摇。 结果,谁知等真的到了填志愿的那天,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北电。 感情往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理智知道其实不该这么做,该及时止损,不要越陷越深,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后面的梦境开始加速。 颁奖典礼和谢谨言对视,他跟自己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谢谨言官宣自己是他新电影的女主角。 进组《起风》。 谢谨言工作的模样,在片场生气骂人的模样,喝醉酒的模样,叫自己名字时的模样,对自己提要求的模样。 一幕幕一帧帧,全是谢谨言。 幸好,幸好她当初坚持。 路允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模糊。 她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眼睛,一闭一睁。 视野逐渐清明。 视觉和嗅觉通通回笼。 入目先看到的是一片黑漆漆的天花板,紧接着,便是带着消毒水的空气。 路允眉头下意识蹙紧。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晕倒前的记忆,在脑内一点一点的恢复。 也不知道网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路允眼珠转动,无声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这是间单人病房,床头亮着盏微弱的灯光,不是很亮,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 整个房间的装潢很简单,通体纯白。 医院的标准颜色。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窗,落入屋内。 这已经是晚上了吗?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路允感觉浑身躺得骨头都酥了,胳膊腿的也没知觉了。 她微微抬了下手。 刚动,趴在床边的人就醒了。 谢谨言睡得很浅。 路允这病来势汹汹,烧得很厉害,中间断断续续、反复了好几次。 谢谨言用棉签给她唇上蘸水,用护士教得物理降温,拿酒精给她擦拭掌心,手肘窝。 半小时前温度才终于退下去。 他松了口气,在床边刚趴没一会儿,路允就醒了。 谢谨言抬头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色。 梦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路允以为自己还没醒,还在做梦,呆愣愣的望着他,没有反应。 路允睡了好大一觉,烧退,脸上血色恢复,小脸这会儿粉扑扑的,睁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呆呆的,看着特别乖。 谢谨言笑了下,伸手探身在她脸颊和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路允很乖,任由着他摸,没有动,只两个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眨着。 “嗯,不烫了。” 温度没有再往上升,谢谨言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地了。 路允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谢谨言看到她这么乖,手没急着收回,转到她头顶,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睡懵了?不认识我是谁了?” 谢谨言刚醒,声音低沉,两人距离近,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轻轻的落入耳朵里,给人一种,情人耳鬓厮磨的感觉。 “没......”路允嘴巴动了动,嗓子哑得不像话。 不知是不是感冒的人,心灵都比较脆弱。 路允把头往他掌心里送了送,眨巴着大眼睛,像只撒娇的猫咪。 谢谨言揉着她头发的动作一顿,手下人乖得不行,他看得心里软成一团。 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两人距离缩短。 谢谨言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她周围,暖暖的包裹着她。 路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医院了。 “饿了吗?”谢谨言问。 路允刚退烧,整个人还有些疲,她闭眼轻轻摇了摇头。 生病的小朋友真的很粘人。 手心被头发蹭得痒痒的,心里也是。 谢谨言手指在她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那喝水吗?” 路允闭着眼又摇了摇头,小声咕哝:“困。” “那,再睡会儿?”谢谨言学她,凑近小声回道。 路允估计是困得不行了,没睁眼,只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睡吧。” 谢谨言眼底含着说不出的温柔,拇指指腹在她额头轻轻摩挲着。 没一会儿,手下的人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谢谨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半晌,他才起身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时间回到十个小时前。 谢谨言上车前回完程朗的消息,并把剧组后面的工作,三言两语的暂交给他,就驱车直接开往机场。 他打电话让周冉给他定了,时间最近的一趟航班。 桃园到南京,比到首都和申城都要近。 两个半小时不到。 但因为直飞航班,每天就只有两趟,谢谨言下飞机,找球球要了医院地址,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医院大门,还零星蹲着几个娱记。 球球在路允身边呆得久,警惕性也练出来了。 她灵巧地绕过那几个人,提前下来大门口接谢谨言,还给谢谨言准备了帽子和口罩。 两人到达病房时,辛欣刚好叫护士来换液体,顺便找医生了解了解情况。 辛欣在网上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她差点被吓死。 她一看到微博,就立马给球球打电话。 但她打死都打不通,电话打爆也没人接。 路演的时候,球球和路允的手机都开了静音。 事发突然。 路允被送到医院后,球球要跑上跑下的办手续、安顿。 好在秦真导演,和几位主演,都留下来帮了忙,球球才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路允每次发烧都很严重,这次也不例外。 体温忽升忽降,整得她们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 谢谨言推门进来的时候,辛欣刚好在问医生,要是还不降温,可不可以采取点别的措施。 “可以,”医生说:“过半个小时,你们再给她测次体温。” “要是温度还没降下来,你们就找护士要点酒精,给她擦一下肘窝,和手心。” 医生最后这句是对着辛欣,和身边的护士说的。 护士边点头,边在病历本上快速记下。 “好的。” 辛欣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 谢谨言摘下帽子口罩走上前,十分自然的问道:“还有别的,我们需要注意的点吗?” 辛欣看着十分自然的走到身旁站定的谢谨言,忽的怔住,没反应过来。 辛欣知道球球刚下去,是去接谢谨言的,她那会儿还在纳闷,这路允生病,谢谨言为什会来? 辛欣自然是不相信什么,谢谨言是关心演员的这种说法的。 虽然她也没怎么接触过谢谨言,但谢谨言的风评在外呀。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更何况,娱乐圈本身就没什么秘密。 那除此之外,就是,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也没听到球球说这两人最近走得近啊。 再说,他来就来了,可刚应得这么理所应当的,又是怎么回事儿。 疑点太多,辛欣想问的也太多。 许是见谢谨言应得太过自然,辛欣在旁边也没说什么。 医生就自动给谢谨言贴上了“家属”的标签。 原本面朝辛欣的站姿,也微微转向谢谨言。 “病人发烧,嘴巴会很干,你们可以拿棉签,往她嘴唇上蘸点水,给她润润。” 谢谨言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辛欣暂时将脑中的问题抛到后面,也认真的听医生给他们交代。 医生又多叮嘱了几句,才带着护士离开病房。 医生一走,辛欣刚抛到脑后的疑问,卷土重来。 她不莽,没直接问:你跟我家路允是什么关系。 而是,礼貌的跟谢谨言打了声招呼,寒暄。 “谢导,辛苦您专程跑这一趟。” “嗯,”谢谨言此刻一门心思都在躺在病床的人身上,敷衍的点头应了声:“不辛苦。” 辛欣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游移到病床上的路允。 眼底闪过一道光,脑内当即就把谢谨言的行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多精明啊! 要知道,辛欣可是从二十岁开始,就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饭吃了。 她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上万,也上千了。 更何况,她还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谢谨言看路允时,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她可太熟了。 就是不知这两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但以她来看...... 算了。 还是别看了。 等人醒了,直接问吧。 第36章 我在追路允 路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醒了?” 辛欣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手机中抬起头。 “......嗯。”路允目光在房间里转了圈,含糊的应着。 房间里这会儿就只有她和辛欣。 辛欣收起手机,起身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嗯,不烫。” 这熟悉的动作,相似的话,勾出路允昨晚的记忆。 辛欣把凳子拖到床边,坐下。 “今天,几号了?”路允烧虽然退了,但人还是没什么力气。 “二号了。” “那,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十四。” 路允:“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你也知道啊,”听到这话,辛欣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把人都吓死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舒服你就说,不行就请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病假都不准你请,生病都要让你上工。” 高烧后的喉咙痛得厉害,每说一句话,喉咙里就感觉像是刀片在割般。 路允安静的受着辛欣的“教训”,没吭声。 辛欣看着她大病一场,感觉又小了一圈的脸,叹了声气。 心一软,没再继续。 路允忽然想到,“路,演呢?” 她喉咙痛,说话声音小,还特费劲儿。 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医生、护士、家属和病人的声音,轻轻松松便盖过路允奶猫般大小的音量。 辛欣得凑近才听得清。 “躺着吧你,”辛欣伸手给她掖了下被角,“我给你请假了。” “要我说,你这趟本就不用来的,”辛欣心里越想,那口气越不顺畅,终是没忍住吐槽道:“你这个角色配得不能再配了,在剧里就是边缘人物,女十都挨不上边,有你无你能有啥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知道秦真对你有知遇之恩,但你也不能这么无私奉献......” “没有,无私奉献,”路允插嘴:“有片酬的。” “......蛤?”辛欣被她气笑了,“你说那点钱?那点钱,连你前段时间签的那个商务的零头都......好好好,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成不,搞得好像我怎么了你似的。”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给路允测生命体征。 辛欣起身站到旁边看着。 等护士搞完,跟她们说,没什么事儿,下午就可以找医生办出院手续后,走出病房。 房间又只剩下辛欣和路允。 护士走前,帮路允把床给摇了起来。 路允坐在床上,人不精神,但两个眼珠子还挺灵活。 她目光在房间转悠了半天,辛欣见她嘴巴张开又阖上,想说什么,却又半天不开口,心里着急。 “找什么呢?”辛欣本来是想说,‘找谢导呢?’,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说法。 路允被看穿,脸上一烫,双颊微红,气色顿时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搅着手指,犹豫半晌才开口:“昨天......”昨天谢导来过吗? 路允想问。 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她不确定自己昨晚看到的是不是在做梦,毕竟,她那会儿自己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她又总感觉是真的,因为放到脸颊和额头上的那只手,触感真的很真实。 可她又怕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做梦梦到的。 如果真是自己做梦梦到的,那问出来,就有点...... 算了。 还是不问了。 “你想问什么?”辛欣半天等不到下文,都想直接告诉她了,但还是忍住了,只因想套话。 “没什么。”路允笑了下,摇头。 辛欣:“......” 她早该知道,路允的性子就是这样。 辛欣还没接手路允时,周围不止一人说过路允孤僻,性子烈。 辛欣当时在公司跟路允打过交道,虽然不多,但她当时是真没觉得。 直到接手后,辛欣才知道,路允到底有多孤僻,性子到底有多烈。 这两年路允变了很多,辛欣还以为她转性了。 要不是前天路演,路允直接在直播里开大怼人,辛欣都差点忘了,她可是那个,还没毕业,没背景,又没钱,就敢拿酒瓶抡人头的路允。 路允其实根本没变,她还是那个路允,只是她把自己包起来了,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遮得严严实实。 辛欣妥协:“谢导跟球球去买饭了。” 话音刚落,路允都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谢谨言走在最前面,球球跟在他身后。 路允抬眼望过去,就撞进那双熟悉的黑眸里。 她没做梦,真的没做梦。 昨晚她看到的是真的。 谢谨言移开目光,朝辛欣浅浅的点了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辛欣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颔首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辛欣现在一看到谢谨言,就忍不住想起,昨晚他把自己和球球赶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在追路允。” 辛欣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再经谢谨言说出,她就理解不了了。 辛欣甚至到现在,都还对谢谨言说这话时的神情,记忆犹新。 他当时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脸上的表情和目光,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谢谨言这人说话做事,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从不拖泥带水,向来言简意赅,直接捡关键,挑重点。 这一句话,五个字,轻飘飘的扬起,重重的落下。 辛欣一整晚都没睡好,今早来医院,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她没听路允说,也没听球球说。 等她回到酒店一问,球球表情比她还懵。 辛欣登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哦对了,还有今早上。 谢谨言至从昨晚跟她坦白在追路允后,真是一点都不收敛了。 早上她跟球球到病房,她们两个大活人,直愣愣的杵在病房里,谢谨言却旁若无人的,拿着温毛巾给路允擦手、擦胳膊,还,还擦脖子。 啧。 这腻歪劲儿辛欣都没眼看。 球球更是直接把脸都看红了。 幸好这是单人病房,要是谢谨言这一幕被人拍下发到网上,她就甭想过个好年了。 讲真,辛欣真的有种,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大闺女,就这么被人拐走......哦不对,还没被拐走,啧,但看样子也差不多了。 辛欣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谨言这人。 如果只是合作搭档,那辛欣举双手双脚赞成、欢迎,但要是牵扯上一些别的关系,辛欣真的...... 她倒也不是觉得谢谨言这人不行。 毕竟,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三金傍身的归国导演了,放眼整个娱乐圈,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的了。 但这要是从“老父亲看女婿”的角度来看,那谢谨言身上的问题就多了,辛欣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首当其冲的就是,谢谨言这个人性格太强势,霸道,我行我素,等等等等等等。 反正很多毛病。 总之就是一句话,合作伙伴行,亲家不行。 但,显然这不是她能做主的,还得床上那位喜欢。 辛欣看着从谢谨言出现,眼睛就一直放到人身上,半步都舍不得挪开的路允,恨铁不成钢。 她摇头退至一边。 谢谨言拉起床尾的小桌板,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上面。 路允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像昨晚一样,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谢谨言,什么话也不说。 谢谨言笑了下,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在看什么?” 谢谨言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但手却不是很凉,指腹插进路允发间,路允能感受到从他指腹上传来的温温的体温。 跟昨晚一样。 昨晚的谢谨言,也是这样揉自己头发的。 路允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绯色。 害羞,但视线仍不肯从谢谨言身上离开。 辛欣摇了摇头。 看来得着手准备公关了。 她垂首把球球买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摆在旁边的小桌上。 不再分给这边一点目光。 球球看得脸热,心跳急速,咬着筷子在心里土拨鼠叫。 路允余光瞟见她激动的表情,克制的敛眸收回目光,“......没。” 谢谨言又笑了下,收回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路允刚退烧,不能吃油大的东西。 于是,她分配到的就是一碗青菜瘦肉粥,一盘油麦菜,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和一个超级大的苹果。 谢谨言打开几个打包碗的盖子,一字排开,摆在路允面前,又亲力亲为的给路允撕开一次性筷子,掰开,还磨了下筷子上的竹签。 “吃吧。”谢谨言把筷子放到碗上。 路允垂眸扫过面前的食物,皱着小脸。 她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下,把这些食物全部下肚的占肚份量是多少。 小脸皱得更紧了。 她感觉自己可能吃不完。 不,不对,不是可能,是绝对吃不完。 她现在就没什么胃口。 谢谨言这个角度,看不清路允脸上的表情,但他看她盯着面前的东西,半天没有动作,就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拿起面前的筷子,伸手牵过路允的手腕,把筷子放到她手里,哄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不会说你的。” 啊啊啊啊啊!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猫系影后×爹系导演。 哦哟呦~~~ 她可以她可以。 球球两眼放光的望着这边,要不是她咬着筷子,怕是这会儿已经出声了。 “......” 辛欣忍不住又想到,谢谨言昨晚对自己说话时的语气。 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大灰狼吃小白兔。 她默默看了眼床上的傻兔子,和站在床边的大灰狼,转过头。 “还看,赶紧吃饭,”辛欣伸手用筷子在球球头上敲了下,“吃完去给路允办出院手续。” “嗷——”球球吃痛,摸摸脑袋,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捧起面前的大米饭,“哦。” 一个房间,两张桌子,四个人,各个心怀各异。 路允的粥在谢谨言好言好语的哄着下,吃了一半,油麦菜也吃了一半,苹果一口没动,牛奶倒是小酌小酌的喝完了。 她剩下的半碗粥,谢谨言很自然的拿过去,倒进自己碗里,吃完。 菜也是。 路允惊讶,惊讶过后就开始难为情。 从小就连爸妈都没吃过她剩下的东西。 谢谨言动作太自然,她又不好意思提醒,就红着耳尖看天花板,看白花花的被子,看窗外天空中飞过的鸟,看空了的打包碗,看桌上完整的苹果,什么都看,就是不看谢谨言。 路允坐在床上,谢谨言坐在床边,两人面对面,她红的滴血的耳尖,和不自然乱瞟的眼神,全都被他看在眼底。 谢谨言嘴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吃完饭,球球去给路允办出院手续,谢谨言则去找医生,辛欣没跟他们争,她留下来帮路允收拾东西,顺便再交代点事情。 路允只住了一天院,东西不多。 “你晕倒后上热搜了,公司那边发了申明,你等下自己再发一条微博,给粉丝们报个平安。”辛欣从厕所出来,手上拿着路允的洗漱包。 “嗯。”路允喉咙痛,吃完饭,谢谨言给她喂了颗金嗓子喉宝,她舌头在口腔里把糖推上推下,往左往右,玩得不亦乐乎。 “这次是我们这边的问题,秦真那边虽然没说什么,”辛欣拉开拉链,把洗漱包放进大包的隔层里,“但你自己记住,我们又欠人人情了。” “嗯。”路允舌尖把糖顶到右边的腮帮,脸颊鼓鼓的,跟个仓鼠一样。 “前几天我去了趟你家,”辛欣拔下床头的手机充电器,随便团了两下,赛进包里,“在门卫帮你拿了几个快递,我看其中有个是谢导寄的,其余都是粉丝的。” “谢导?”路允精准抓住重点,舌头停下玩糖的动作,“谢导寄的什么啊?” “不知道,我没拆,”辛欣摇摇头,“我拿了就全给你放玄关的柜子上了,你自己回去看吧。” “哦。”路允心底的好奇被勾起,玩糖的心思也没了,牙齿“嘎嘣”一下,把糖咬成两半,嚼吧嚼吧咽下。 听见动静,辛欣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看快递上的寄出时间,是你进组的前一天。” “进组的前一天?” “嗯。” 好的,更加好奇了。 谢谨言到底寄的是什么呢? 还是在她来剧组前寄的。 好想知道。 第37章 我喜欢你,不是...... 路允《绕情》最后一场路演,就这么因她身体抱恙,鸽掉了。 路允本来还能借这机会,回趟申城的,结果,这下也回不去了。 终究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谢谨言怕路允没好全,路上再反复,他们出院后没急着回剧组,多续了两天房。 至于辛欣,路允出院当天,她就走了。 她申城那边事儿还多,上面前段时间丢给她的那个女团,到现在都还没人接盘。 辛欣感觉这怕是要赖在自己手上了。 她从南京走的时候,一直感觉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儿没说、没问,但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直到飞机起飞,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坐在位置上的她,看到外面的云层,才猛得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她忘记问路允,她目前对谢谨言是个什么态度了。 刚没问,再等之后再问的话,这时机就不对了。 而且这种事儿,要是不当着路允的面问,就会被她打哈哈敷衍过去。 靠! 辛欣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 于是,就这样,辛欣错过了最佳时间,观望着观望着,想再等个合适的机会。 可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谢谨言这两天也没提前回去,在南京陪路允。 剧组那边的事儿,他走前都安排好了,程朗就只用监督和执行,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不会出岔子。 任清宣一月三号从剧组出发,去《绕情》路演。 林羽和她们两人的对手戏,则全往后推了。 两位主演,加总导演都不在,剧组这几天闲得不行,拍的都全是b组配角的戏。 路允路演晕倒和怼人的热搜,辛欣也没再花钱找人撤。 路允之前确实没什么黑点,黑子演技演技黑不了她,要知道路允的演技,是被国内国外很多知名导演,采访时点名表扬过的。 学历学历他们也黑不了,路允当年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北电表演戏录取的,专科出身,在校成绩也一直是全系第一,拿了好几年的奖学金。 至于外貌,那就更黑不了了,路允的所有路透照,都是高清大图,其中好多图还是怼脸直拍,她这几年,除了五官一点点长开,越变越好看了,连玻尿酸都没打,医美倒是会做一些,但也都是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一年三百五十天她都待在剧组,不是在拍戏,就是在进组的路上,每天忙得飞起,根本没什么空闲时间去搞这些,到最后都便宜了辛欣。 路允从出道起,也惹过什么事儿,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更没在网上发过什么过激的言论,私生活简单,工作单一,放假不是在家就是在家,狗仔蹲她都拍不到什么大新闻。 其他明星的热搜标题都是,今天谁跟谁约会了,疑似恋情曝光啥啥啥的。 而到路允这儿,画风就变了,热搜标题大多都是:【路允今天又去逛超市了】、【路允又去书店了,在书店待了一下午,直至傍晚才走】、【路允去健身房了】、【路允进组】、【路允杀青】、【路允又进组了】、【路允又杀青了】等等。 这种热搜刚出来的时候,当然也有很多黑子说,这是公司给她炒的人设,公司买的热搜,但随着后面次数变多,黑子也无话可说了,因为他们发现,这真的就是路允私底下的生活,她私底下就是这样的。 要不说,路允为啥是辛欣手下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呢。 这种热搜上多了,她的超话也五花八门的,千奇百怪。 例如:【路允今天去超市了吗】、【路允今天去健身房了吗】、【路允今天进组了吗】、【路允今天杀青了吗】等等,里面每天全是粉丝打卡,哦,还有黑子,黑子是因为路允长时间没上热搜了,就会贱兮兮的跑来问:“你们路允是不是快凉了,这么久都没出现。”,然后被粉丝集火开大给轰出去。 所以,路允这次在路演怼人,还真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有这么直接双手送到人面前的硬核黑。 热搜当时一出来,公司就有了反向炒作的意思。 于是,后面再被网友们顶上热搜,辛欣就没再花钱撤了。 路允出院时,按辛欣说的,发了条让粉丝们别担心的微博。 连着几个热搜在网上挂了两三天,才被新的热搜替代,淡出大家的视线。 一月五日。 路允三人买了返程的机票,回剧组。 他们这趟是私程,行程没在网上公开。 但他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全副武装的路允,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了。 路允一向宠粉,加上她路演晕倒在前,粉丝们都很担心她。 于是,粉丝问她:“这是要回《起风》剧组了吗?” 她就如实答了是。 然后,三人抵达机场的时候,就看见外面站了一小撮粉丝。 那个粉丝在酒店门口偶遇了路允,转身就发上了微博。 还在南京逗留,没有走的路允大粉,看到消息,就立马在群里集结送机的队伍,因为临时,人没有很多,但大家的装备却都准备的很齐全。 前排几个站姐脖子上挂着大炮,后排粉丝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各种拍摄器材、灯牌和应援横幅。 元旦三天小长假结束,今天是工作日,机场来往的人也不多。 粉丝们站在机场门口,很安静,不吵也不闹,但人数众多,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机场的工作人员都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但还是以防万一,机场门口、正对着粉丝们站着的安保人员,要比其他几个门前多一些。 “姐,咱走VIP通道吗?” 车子缓慢朝前滑行,司机把着方向盘,路允一个回答,他就能随时打转方向,朝停车场绕行。 路允闻言,抬头跟谢谨言对视一眼。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明显。 “看你,现在时间还早,你要是想跟她们打声招呼也行,”谢谨言说:“但我要跟着你。” 谢谨言无所谓,走哪都行,他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跟着路允。 路允不是很赞同:“可是......” “别皱眉,”谢谨言伸手揉开她的眉心,“别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我的女主角,电影现在正在开拍阶段,导演和主角在一起,很奇怪吗?还是你心虚。” 球球:啧~~ 辛姐说得果然没错,谢导就是只大灰狼,路允是只蠢兔子。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三言两语就把你的退路给堵得死死的。 球球瞥了眼傻兔子,收回目光,默默转过头。 谢谨言的手揉开她的眉心便收了回去,短短几秒时间,但路允却感觉眉心上的触感仍在,被揉过的地方也开始发烫。 她意识到自己的脸又要红了,垂眸避开谢谨言的视线。 心虚吗? 虚啊! 我喜欢你,不是粉丝喜欢明星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我喜欢了你九年了。 能不心虚吗? 但路允不会说。 “......没,”路允垂着脑袋,轻轻摇了摇,“那就去跟粉丝们打个招呼吧。” 后面这句话,是跟谢谨言说的,也包括前排的球球和司机。 “好。”谢谨言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路允口罩下的脸红了。 路允的头发很软,跟她这个人一样,谢谨言至从摸过一次后,就再也忍不住了,这几天总是动不动就要伸手摸一下。 于是,球球透过后视镜看到的就是,路允一动不动,非常乖的任谢谨言随便摸。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现在终于懂辛欣的心情了。 球球:“好。” 车子提速,在机场门口停下。 赶飞机,路允通常都不会带妆,但会在下车前,摘下口罩,涂点口红。 她是浅唇,皮肤又白,要是不涂口红提下气色,整个人就会跟她前几天发烧一样,病恹恹的。 路允拉开车门下车,背上自己的斜挎包。 司机下车绕到后备箱,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 谢谨言当时走得急,没带行李,在这边待的这两天,去商场随便买了个双肩包,和一些贴身衣物,东西很少,一个包就装满了。 他头戴棒球帽,肩背着包,从司机手中接过路允和球球的行李箱,走在她们身后。 他低着头,帽檐也压得低,粉丝们都以为他是路允的助理,视线没在他身上放太久。 路允跟往常一样,摘下口罩和帽子,大大方方的让她们拍,也跟往常一样,边往前走,边给她们签名、互动。 粉丝们也跟以往每次送机接机一样,围着她,不推不挤,不喧不嚷,很有秩序。 路允和她们一问一答,一来一回,画面十分和谐。 谢谨言跟在她们身后,看到这场面有点惊讶。 他听周冉夸过路允的粉丝,她说路允的粉丝,是圈内最有“粉德”的粉丝。 谢谨言当时也就听听,没往心里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路允的粉丝,他没想到,路允和她们的相处,真的就跟普通朋友一样。 机场的保安显然也没想到。 他们以往见到的明星粉丝接机,送机场面,那是能把机场拆了的架势,像路允和她粉丝这么安静的,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心里好奇,等路允走进,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粉丝们把路允送进机场,还是止步于门口,没有跟进去。 路允照常进机场后,回头喊她们早点回去,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粉丝们应着,但却没人动。 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 三人渐行渐远,直至身影看不见了,才纷纷转身。 但有个人却蹙眉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怎么了豆,走啊,路宝贝她们都进去了,看不见了。” 被喊豆的女生,仍维持着端相机的姿势,没有反应。 她是路允的其中一个大粉,微博名叫——豆豆,微博有近六百万的粉丝,粉丝的活跃度都极高,她在粉圈的地位,仅次于一个三线明星。 她手下管着路允几个站子,路允网上好多高清路透神图,都是出至她手,她平时也会跟路允的公司联系,比如路允出席活动、商务的时候,辛欣就会联系路允的几个站姐,其中就包括了她。 她每个路允的公开行程都会跟,这次也不例外,是追着路允的路演来的。 今天也是赶巧,路允生病,第三场路演没去,她也在这边多逗留了两天。 “在想什么呢你?”喊她的女生也是路允的大V,微博名叫——草莓馒头,她比豆豆晚半年入坑路允,跟她追着路允的行程跑了好几年了。 两人私底下经常约饭,关系很铁。 “馒头,你有没有觉得,”豆豆说:“跟在宝贝身后的那个男人,很眼熟?” 馒头正在跟旁边的小姐妹翻自己刚拍到的照片,疯狂舔颜间,只听到“男人”两个字。 “哪?哪有男人?”她猛得抬头,四处张望。 豆豆:“......” 这空耳,真是令人无语。 豆豆转身翻了个白眼,抬步往机场外走。 馒头快步跟上,撒娇:“诶唷,别走呀,我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刚说......”豆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是吗?”馒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无果,“没有吧,那不就是宝贝的助理吗?” 豆豆:“......” 好的,拳头硬了。 也不知道打傻子犯不犯法,她现在是真想一拳锤爆基友的狗头,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豆,我给你看我今天拍的允允。” “我今天手老稳了。” “你看看我拍的张。” “还有这张,这张......跟这张。” “哦对,还有这个,这个......” 馒头瞬间将“男人”抛之脑后,兴奋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她却恍若没听见般,满脑子都是跟在路允身后帮她们推行李的男人。 豆豆揣着这个心思,一路回到朋友家,坐到电脑前,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到桌面,打开PS,开始挑照片时,一张图从眼前忽的晃过,她迅速倒回去,放大。 男人的模糊的侧脸,在屏幕上显现。 “靠!” “砰” 客厅里,正盘腿坐在茶几边吃炸鸡的朋友,手上炸鸡“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全方位沾上地板上的灰。 朋友也顾不上炸鸡,和被吓得砰砰乱跳的心脏,赶紧起身跑到书房。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你摔倒了?” 摔没摔倒她不知道,她只看见,豆豆满脸兴奋的在电脑前踩着小碎步。 “啊啊啊啊啊啊!” 朋友:“?” “啊啊啊!!!救命救命!!” 朋友:“??” “啊啊啊他们是真的,是真的!!!” 朋友:“??!” 她在说什么? 我又在哪? 十分钟后,一篇“小作文”、一张原图、和一张糊图,在新的一年、在众多明星跨年演唱会的热搜中,突破重围,直冲榜一。 第38章 我们老大和你们路老师...... 此刻,正在飞机上的路允和谢谨言,对此一无所知。 飞机十二点整,在桃园机场准时降落。 刚开机,谢谨言就收到了周冉发的消息。 他看完,回了个好,便摁熄屏幕,收起手机。 路允每次坐飞机都要吃晕机药,每次吃完,都是一觉睡到落地。 这次也不例外。 飞机降落,舱门大开,周围乘客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 一时间,舱内四面八方响起,不同地方方言的打电话声,和交谈声。 喧嚷之声,不绝于耳。 “还困吗?”谢谨言侧头倾身靠近身边人,小声问道。 路允这几天都在睡,但仍跟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困得眼睛里直流眼泪。 “嗯。”她揉着眼睛,点点头。 两人距离靠得极近,谢谨言能闻到路允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路允不喜欢用香水,除非出席活动,或是要给代言做宣传,平时她一般都不会喷香水。 一开始谢谨言还以为是她用的洗发水,或沐浴露是牛奶味儿的,但后来才发现不是。 路允有低血糖,她会在身上各个地方,到处都备一些大白兔奶糖,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些糖,在她身上放得时间久了,被她身上的温度熨烫之后,就会变成一股淡淡的,特别自然的奶香味儿。 很好闻。 路允揉眼睛的动作有些大力,眼部周围的皮肤都被她揉红了。 谢谨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路允动作顿住,茫然的抬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飞机上的空调打的很足,路允睡得有些缺氧,双颊红扑扑的,一边脸上还印了道睡痕,下眼睫被眼泪晕湿,两颗被眼泪洗过的琥珀色眼睛,水汪汪的。 她对自己都不手下留情,眼周皮肤被她揉得通红,搭配上她现在这副茫然的表情,真的可爱死了。 谢谨言喉咙上下滑动两下,哑声道:“眼睛难受吗?” 路允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她木木的点了点头。 谢谨言托起她的下巴,把她脸往上抬高。 路允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 紧接着,路允就感受到一股轻轻凉凉的风,落在她的眼睛上。 眼里的痒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路允跟小奶猫似的,舒服的哼唧了两声。 谢谨言眸色深了深,指腹轻轻刮掉她的眼尾的泪珠。 跟两人隔了一个过道,见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起身想喊路允他们可以准备走了的球球,看到这一幕,瞬间石化僵在原地。 球球定定地看了两人半晌,才默默阖上能塞得下一整个鸡蛋的嘴巴,并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唔,真是要了命了。 这年头的臭情侣,都这么不顾及单身狗的死活了吗? 狗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过分!真过分!! 球球自认自己这两天在他们周围待得够久了,都习惯了。 但看到刚才那一幕,球球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谢谨言前两天,怕是连他十分之一的撩人功力都没拿出来。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或者更早,球球甚至想都不敢想,这位娱乐圈网友票选最想嫁,最想睡的男人——端庄矜贵的谢导,谢谨言。 追起人来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也万万不会想到,年前年后,就跟着路允走了趟南京,中间相差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自己背上条“背叛”组织——路允,的罪名。 球球现在看到路允,就想起谢谨言说的那句——“先别告诉她,我自己说。”。 呜呜呜呜......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语录。 她一点都不羡慕,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呜......妈妈,她也想谈恋爱。 球球转身,抱起自己的小包,瘪着嘴重新坐回座位。 她作为路允的助理,辛欣的监视器,粉圈常年卧底,现在再加一个谢谨言的保密器。 她已经是万千集一身的合格助理了,要学会自己消失。 球球望着窗外宽阔的停机坪,心说,这飞机场可真大呀! 他们三人,是最后下飞机的三位。 他们出来走的是VIP通道。 他们俩在南京机场的路透上热搜了,路允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也不知道网上发酵成了什么样。 周冉开车来接他们,她刚给谢谨言发的消息内容大致就是,外面的粉丝很多,大部分都是谢谨言的粉丝,路允的粉丝只有一小撮,为了以防万一,建议他俩走VIP通道。 路允这一觉睡得太实了,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有点懵。 谢谨言说啥就是啥,让干啥就干啥,什么话也不说,就点头。 乖得不像话。 看得谢谨言心里痒痒的,想立马把人给拐回家。 谢谨言怕她自己走着走着,迷迷糊糊再摔一跤,于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VIP通道走。 路允全程都很乖,谢谨言牵她,她就由着他牵,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球球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到地上了。 怎么办?脑阔疼,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 她真的......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两人的手给分开。 再把他们骂清醒。 这胆子也忒大了点。 这跟直接说,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干。 原因无他,怂啊! 球球发誓,她以后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说辛欣脾气大了。 这谁看了不想发火。 球球不敢上前分开两人的手,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生怕被别人看见了,在他们后面魔性走位,似图掩耳盗铃、遮挡一二。 他们按照周冉给的指示,顺利找到车。 周冉带了司机来。 看见三人,周冉和司机便从车上下来帮她们放行李。 路允先上车,谢谨言紧跟其后。 路允和谢谨言的外形实在太出挑,两人即便是全副武装,口罩帽子一个不落,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也遮挡不住。 他们一出现,周冉就看了,也看见了他们交握着的手。 等到两人上车,她这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就再也抵挡不住。 周冉用手肘撞了撞,随时准备将手中包递给司机的球球,偏头凑近跟她小声咬耳朵:“我们老大和你们路老师,在一起了?” 讲道理,周冉刚看到的时候,真是惊了。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坏了。 她老大到底是什么神人啊,什么神仙速度,什么禽兽......啊不是,什么行动执行力,这么快就朝人下手了。 又是什么狗屎......欸不是,什么神仙运气,百发百中......呸,一抓一个准......嗯,好像还是不太对,害,反正就是他运气好,轻轻一追就到手了。 啧,她这么貌美如花、小家碧玉、沉鱼落雁的美少女都还没人要,谢谨言那狗脾气就有人要了,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球球自然是不知道周冉内心的小世界已经欢腾成什么样了,她听到这话,也惊了。 球球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视线,疑惑:“你在说什么呀?” 在不能确认对方是敌是友前,装傻充楞,方为上策。 球球自以为自己的表情控制极好,情绪收敛极其到位,而落到周冉眼里则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娱记派来探我口风的卧底吗,哈哈我反正是不会上当的’。 周冉没说话,满脸‘你再装,你继续装,我看你要怎么装’的表情望着她。 球球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虚,缩了缩脖子,小声改口:“你是怎么知道谢导,喜欢我家允的?” 周冉闻言,眼睛亮了。 友方成功接头,两个脑袋凑到一起。 “什么意思?”周冉一把抓住重点,“他们俩现在这是还没在一起?” “没,没啊!”这话题着实跳跃太快,球球被问一懵,木木的摇摇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谢导喜欢我家允的。” 话题又绕了回来,球球很是执着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因为她是真的好奇,真的很想知道。 反正,在谢谨言当着她和辛欣面摊牌自己在追路允前,她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真的,一点都没有。 一方天地一件事儿,两人两个脑子两世界。 周冉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谢谨言可真是有够没用的。 五天四夜,朝夕相处一百零八个小时,都没把人追到。 小辣鸡,真废物。 周冉上一秒想的什么,此刻在脑内全被自己推翻。 脸被打的啪啪响。 她都做好时刻改口叫老板娘了,却没想到,谢谨言根本没追到人。 呵,浪费人表情。 “怎么了?说啊!”球球见她半天不说话,愣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催道。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周冉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看出来的啊,你天天跟在路老师身后,你别说你一点都没发现。” 司机是自己人,周冉一点没避讳。 天天跟在路允身后的球球:“......” 感觉有被嘲讽到。 “不是吧?真的假的?”周冉抬手帮司机关上后备箱,回头就看见球球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挽上她的胳膊,把她往前带,“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啊?” 周冉真的惊了,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 她不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一一给人列举。 “我们老大,在片场的时候,每天都要去路老师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 那难道不是来看人闲不闲,好给人讲戏的吗? “我们老大讲戏,每次都让路老师坐他旁边。” “......” 这难道不是更正常了吗?讲戏不坐身边,难道隔个太平洋打电话吗? “......苏珂琦在网上乱认,我们老大直接出来打假。” “......”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谢导自己给人错觉,让人认错,他不出来打假,那谁来?我们家路允吗? “我们老大,关注了路老师,进组前,孙哥看到他天天抱着手机逛路老师的微博。” “......” 这有什么问题吗?人马上都要进组了,那不得知道自己找的女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冉看着自己越说,球球脸上神色越理所当然,突然卡壳顿住。 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小说看多了。 现在看谁对谁好一点,就开始嗑cp,谁多看谁一眼,就认为别人铁定对人有意思。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错了? 周冉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中。 那球球刚那话是啥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谢导喜欢我家允的。” 我是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 谢导喜欢路允。 谢导喜欢...... 诶对了。 “你......啊!”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上车。” 周冉刚想问球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谢谨言在南京的时候说了什么。 结果,刚出来一个字,谢谨言就从车子里探出个脑袋来。 果然,背后嚼人舌根是要遭报应的。 周冉被吓得浑身汗毛,当即就竖了起来,还差点咬着舌头。 “嘘,”谢谨言蹙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反回车厢看了眼,两秒后,重新钻出来,压低声音沉声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 三人放两个行李箱,就跟失踪了一样,知道的是两个行李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车行李箱要放,放这么久都放不完。 “......” “哦。”周冉耷拉着脸,应道。 三人上车。 周冉坐回副驾驶,谢谨言和路允在最后一排。 球球坐到中间。 一车五个人,愣是坐成了夹心饼干。 周冉她们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路允已经睡着了,接着刚才的困意。 路允这次病好后,整个人就特别容易乏,不管睡多久都还是很困。 她头原本来是枕在椅背上的,车启动后,谢谨言就把她的脑袋,挪到了自己肩上。 挪动的时候,路允稍稍动了动,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了。 至从在车下听了球球那句话,周冉就忍住往谢谨言和路允那看。 就在她又一次抬头,悄悄透过后视镜暗中观察时,她看见谢谨言满脸温柔,眼底全是笑意的用脸颊贴着路允的额头,而视线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的盯着肩膀上的人。 她老大是认真的。 这个念头忽地从脑内拔地而起。 如当头给她一棒般,把她嗑cp的心,顿时打的支离破碎。 周冉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刷到的微博,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39章 是真的 一个半小时前,谢谨言和路允离开南京后的一个小时。 豆豆用自己的微博大号,发了篇“小作文”、一张原图,和一张局部放大的糊图,在一上班就犯困的上午,炸响微博。 豆豆追星几年,但追过的明星,只有一个手那么多。 她最后一次爬墙就是路允。 她跟很多明星的大粉,关系都很好,她们这些大粉,还有个自己的群,群里小五百人,全是圈内各个有头有脸、流量咖位均位列前茅的明星粉头。 豆豆本人在粉圈内的影响力也极大。 她戴马甲,披粉籍发的这条微博,迅速引来人围观,热度、评论、点赞、转发,蹭蹭蹭的往上涨。 【豆豆V9:先申明,本人目前的是陨粉(路允的粉丝名)、妈妈粉一枚,粉籍随便查,黑儿不想挨骂,我劝你最好别来,想看,看完就请夹着尾巴悄悄离开,千万别做什么会让你等下心情变难过的事情。 特此警告!!! 然后让我们快速进入正题(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我先交代一下前因后果,方便大家看的时候,能更好的理解。 首先,这是我今早我去送宝贝登机时,拍到的照片,图片附后,大家看完可以自行查看。 好的,回到正题。 这个男人,我和其他姐妹,当时一致认为,这是宝贝新招的助理,因为此人十分低调,大家注意!!敲黑板,划重点了——平时拿行李的工作,大家都知道,是我们可爱的球球在负责,但是今天是这个男人拿的!!!(土拨鼠叫.jpg) 这里,大家可以翻到最后,找到那张糊图,看看那人谁。 看完照片回来的宝贝,来领个么么哒(mua.jpg)。 这个太平洋大宽肩,珠穆朗玛峰大长腿,优渥的身材比例,看完照片的宝贝猜到是谁了吗? 对(响指.jpg),没错。 这就是我们允宝贝新电影的导演——谢谨言。 看到这里的宝贝,麻烦帮我艾特一下谢导,我想问问他:是什么?愿意让他,心甘情愿的帮我们家允允拎行李箱。(bushi 陨星们都知道,允宝贝这次来南京,是来参加《绕情》路演的,但最后因为生病,本来要跟着剧组去的第三场路演,允宝没去成。 那么问题来了,《绕情》的导演咱都知道,是秦真导演,那谢导为什么会来呢? 据我所知,《起风》的取景地在台湾,谢导一个应该在剧组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京呢?(坏笑.jpg)(懂的都懂.jpg) 看到这里,大家懂了点什么没? 当然,没懂也不要紧。 本人不才,我去扒了下两人最近的同框。 时间追溯倒回到十月三十号的颁奖典礼,@蜡笔小溪←这里,有那晚允宝在台上领奖,镜头扫过观众席时,谢导,谢谨言的表情。 我看完,只想说三个字...... 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 咳咳......收(握拳.jpg)。 我们顺着往后推时间线,那就是......两人第一次上热搜→#谢谨言路允#,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去翻了下谢导的微博。 谢导在这条微博之前,发的微博都是些跟电影宣传有关的,还是偷懒,直接转发的剧组官网微博,而他自己的私人微博,一条都没有,一条都没有,一条都没有!!! 然后,我还顺着这个,翻出了两人从申城出发去剧组,在机场偶遇时,被我拍到的照片,#路允出发进组《起风》#←指路链接,大家可以点进去自行查看。 我发誓,这个图我真的没修一点(发誓.jpg)。 我当时也是只顾着我家宝贝了,甚至都没发现谢导的眼神。 我都是这次回来顺时间线,把这张照片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谢导当时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我家宝身上。 最后就是这次,两人行程明明一个东一个东南,一个路演一个拍戏,中间还隔着一个台湾海峡,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行程,却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机场,同一趟航班,同去一个目的地。 重点是,谢导还帮我家宝贝拎行李!!! 一个三金海归导演,帮我们允允拎行李(没有说我家宝贝不好的意思,没有,没有!!!黑儿别瞎YY,瞎脑补,感谢!) 以上,总结完毕。 黑子别来,双方的毒唯也别看,我怕你们玻璃心承受不住,破大防。 最后的最后,谢导这个女婿,我认!!!】 车子经过隧道,车窗贴了防偷窥膜,车内光线昏暗。 不想吵着路允休息,谢谨言把手机亮度调得很低。 屏幕微弱的光亮,打在他脸上,行成几道或深或浅的阴影。 微博翻至最后,谢谨言倒回去,挑眉点进#路允出发进组《起风》#。 画面随之跳转。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路允。 这组微博是个九宫图。 第一张,画面里,路允拉开门,从车上走下来,她浑身雪白,稀薄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反光。 照片可以看出是没有加滤镜的,只为了重点突显人物,虚影化了背景。 拍照的人技术很不错,图片构图构得相当巧妙,人物在图片的正中央,图片下方留白很少,上方留白却很多,整体构图,把路允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愣是又往上拔高了好几度。 修图的人技术也不错,特别是路允身后那两三辆黄色“法拉利”,被修成了飞驰即过的光影。 黄色光影,加一身纯白的路允,照片底色被调暗了几度,氛围感一下拉满。 谢谨言眉尾轻扬,动动手指,把这张照片点了保存。 第二张,是张怼脸照,照片中的路允摘下了口罩,但没全摘,一边还挂在耳朵上,帽子压着耳朵,口罩挂在上面,很稳。 琥珀色的眼睛正对镜头,唇角微扬,眼尾带笑。 表情说不出的温柔。 那双眼睛,在高清、死亡镜头下,都十分干净纯粹,像夏日里的一汪清泉,沁人心脾。 后面还有几张,全都是侧面照。 她笑着低头给粉丝们签名,唇瓣微张,应该是还在跟她们说着什么。 谢谨言把这几张都点了保存。 最后一张,就是他和她的合影。 其实应该算不上是合照。 照片里,两人处于对立面。 这张图是张横图,许是拍摄人,想把两人都放入框内。 图片左端,是站在机场门口的路允,右边则是拖着行李的自己。 照片十分清晰,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拍照的人当时离他们很近。 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两人中间还隔着段不小的距离。 而照片的背景,依旧被博主做了虚化处理。 背景里的粉丝,和她们手中的灯牌、应援手幅,都跟前面那张飞驰而过的出租车一样,被做成了模糊的光影。 画面中,路允表情微讶,眼底泛着光,而他嘴角微扬带笑,视线跟博主说的一样,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得不说,拍照的人是真的会找角度,也是真的很会构图、修图。 原本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在她手中摇身一变,愣是平添了股似有若无的......暧昧。 谢谨言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的表情居然是这样的。 他只记得,他当时因为头一天晚上又熬夜修改几处剧本,晚睡早起,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无处发泄。 可就在到机场,下车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路允时,瞬间烟消云散。 他其实当时都没发现自己的变化,要不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当时的心情回溯过来,谢谨言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从早起,就对路允动了心思。 他甚至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才知道,原来当时现场居然有这么多人。 谢谨言点了保存,返回到上一条微博,划到评论区。 不知是博主是路允大粉的缘故,还是标题引人注目,又或者是这个粉丝本身在圈内的影响力就极大,这条微博下的评论、点赞,和转发,短短两个小时,数据就超十万了,现在还在不断往上增加。 一刷新,评论点赞转发就会又多出百八十个来。 谢谨言没看完,这么多他也看不完。 于是,他就只看了其中几个点赞评论回复最高的。 【啊啊啊啊,豆啊你真的是我亲豆,我那次送机,就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你这一列举,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是真的。(疯狂.jpg)】 「这不是路允的大粉吗?这么带头嗑cp真的好吗?劝删。」 「劝删+1,这种带节奏的,还是别发出来了,对明星本人都不好,娱乐圈本来就已经够乱的了,还是别给我们宝贝招黑吧,抱走允允,我们不约,独自美丽。」 「不约+1,就是就是,这种真的很招黑,我刚看完,要不是再去确认了下博主ID,我真的就要开骂了(狗头.jpg)」 「上面的是看不懂字,还是语文不好啊,豆不是都说了她是妈粉,妈粉,知道妈粉是什么意思吗?不知道的左转出去自行百度,还有,别人的警告,你们是真的不看一点啊,人都说了,黑和毒唯别来别来!!!最后,谢导这个女婿,我也挺满意的,你们不高兴就别看,谁摁着你们头,逼着你们进来了吗?真搞笑。」 【(挠头.jpg)你是被营销号盗号了吗?这么招攻击的话题都敢写(瑟瑟发抖.jpg)】 【救命,这逻辑,再配上你的图,现偶都不敢这么拍!!我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你这让我怎么看《起风》,怎么看路允和别人同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谢谨言在颁奖台上那句:‘我的女主角,定下了。’啊啊啊啊要疯了要疯了。】 【(白眼.jpg)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不会真信了吧,这难道不是新剧开播前的造势吗?你们不会真信了吧,几个菜啊,就喝大了。】 「楼主,电影造势不该是造男女主吗?我还从没见过电影造势,造主演和导演的,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呢。(白眼.jpg)」 「是谁急了我不说,咱就是一看一个不吱声。(捂嘴偷笑.jpg)」 “辛姐,现在这该怎么办啊?”邱莉拿着再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手机,满面愁容的问道。 邱莉是辛欣的助理,从她毕业进公司起,就一直跟着辛欣了。 “还是没人接?”背对办工作桌的椅子动了动。 辛欣抬手揉着眉心。 “没有。”邱莉摇头。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拨号页面,为首第一个,打了快三十通的,就是路允的电话。 其次,便是球球的。 半小时前,辛欣就让她给两人打电话了。 期间总共打了快五十通,却没有一通打通了。 椅子没再动,辛欣半晌没说话,邱莉攥着手机,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联系粉丝那边,把微博删了吧,这个好像是路老师的大粉,沟通起来应该不是很困难......” “不行,”辛欣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决:“现在删博,就是欲盖弥彰。” 可能有些粉丝,本来还不相信的,但他们这边下场删博,这举动一旦出来,那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再说,谢谨言那货对路允确实...... 欸......烦!!! 辛欣的头隐隐作痛,她现在已经过了刚看到时的愤怒期了,内心也被邱莉一打一个不通的电话,磨平静了。 “接着打,”辛欣睁眼,转动椅子,端起桌上咖啡抿了口,“一直打到两人接为止。” “哦哦,”邱莉点头,“好的。” 邱莉低头再次摁下通话键。 快把她听吐了的“嘟嘟”声,顿时从听筒里传出。 路允六号才正式复工,今天下午没排她的戏份,她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周冉便直接把她俩送回了酒店。 谢谨言显然就没她这么清闲了,他连续“旷工”几天,必然是不能再休息的。 他们把路允送到酒店后,就直接驱车去了片场。 车子停在片场门口,他刚从车上下来,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电话。 谢谨言眉头轻蹙,把手机界面在周冉面前晃了晃。 周冉看了眼号码,和归属地,摇头,“不认识。” 谢谨言颔首,摁下通话键。 “喂,哪位?” 第40章 你们想象力是真...... “谢导,我是辛欣,路允的经纪人,”电话那头传来辛欣冷静直接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方便,”听到是辛欣,谢谨言一点都不意外,“辛经纪找我有什么事?” 他反手关上车门,在车旁边站定。 谢谨言一手握电话一手插兜,等那边说话的间隙,抬眸看了一眼周冉,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地走开,但她也没走多远,站到了能听见,但又不会距离太近,听墙角听得太刻意的位置。 辛欣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微博上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路允大粉发的那条微博......” “看到了。”谢谨言言简意赅。 这通电话的时间不长,谢谨言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在听那边说。 周冉听到最多的字眼就是:“嗯”“哦”“好”“行”。 没了。 “在说什么呢?”周冉蹙眉,她一句也听不见,竖着耳朵全神贯注,没注意到谢谨言已经挂上电话,走到了身边。 “怎么,这是要准备进化成兔子了。” “啊——!”谢谨言的声音猝然在耳畔出现,周冉惊呼出声,面色尴尬:“老,老大,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谢谨言没说话,扬眉看着她。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眼底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周冉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谢谨言又撇了她一眼,才揣上手机,提步往片场走。 周冉紧随其后。 路允和任清宣都不在,今天还是拍b组的戏份。 把路允和球球送回酒店,谢谨言到片场,接完辛欣电话,刚好两点。 是下午上工的时间。 片场的工作人员这会儿有些忙。 摄像师忙着调试拍摄设备,灯光师配合摄像师,挪动灯架,道具组检查这场戏需要用到的道具,收音组在架机器。 现场乱成一团,但却乱中有序。 他们今天的拍摄场地点在学校,拍的是女孩坠楼那一幕。 饰演女孩颜意的演员——许姚佳,这会儿已经穿好威亚,在楼顶走戏。 程朗和布局师在上面给人讲开拍后的走位。 这会儿是学校预备上课的时间,片场周围有很多学生和老师,放眼望去,黑漆漆的全是人头。 谢谨言脾气本身就不好,只是这段时间跟路允待在一起,收敛了不少。 他这会儿在人群中挤了半天,都还没挤进片场,眉头登时就蹙紧了。 “欸,老大忍住忍住,忍住,”周冉很有眼力见的赶紧上前,一把摁熄谢谨言即将窜起来起的火苗,“走这边,走这边。” 谢谨言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眉眼间全是戾气。 周冉吞咽口唾沫,缩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走前,带着谢谨言绕后,穿进片场。 淡江中学特别大,这栋楼是学校废弃准备重修的女生宿舍,地理位置非常偏,但这显然再偏,也不会妨碍大家有颗好奇,和爱凑热闹的心。 实景拍摄容易遭人围观,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谢谨言以前遇到过比这儿还多的人。 今天这还真不算什么。 要放在之前,谢谨言根本不会把这放在眼里,他也真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儿发火。 但不知是不是刚进来前,接到了辛欣的电话。 辛欣给出的提议,让他有些烦躁,这股无名火就这么一直压着,直到看到这群人,才一触即发。 两人走近。 孙皓洋正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椅上,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你们再往左边站点......欸,多了多了,回来点,欸,好,我怎么感觉有点缺光......啊——艹!” 一只微凉的大手忽然从背后搭上来,专心致志盯着显示器的孙皓洋,吓了好一大跳,直接惊呼出声。 “谁啊,他妈的吓劳资一......”孙皓洋转头就对上,脸上戾气还没敛下的谢谨言,浑身一哆嗦,后面话都没说完。 谢谨言蹙眉,表情不耐烦,“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被谢谨言吓了一跳,还被他倒打一耙的孙皓洋,“......” 你丫走路但凡有点声音,劳资会一惊一乍的? 真是笑死个人了。 “起开。”谢谨言抬脚踢了踢椅子腿。 孙皓洋:“......” 成,又来个大爷。 他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孙皓洋不敢怠慢,麻溜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供般弯腰双手奉上对讲机。 “谨言,回来了啊。” 孙皓洋刚被谢谨言吓到,手指一直摁着对讲机没松,他们这边的动静,一比一,实时传送到了天台。 “嗯,现在什么情况?”谢谨言倾身,拨弄着面前的监视器问道。 画面在几个分镜之间跳转,最后又回到程朗所处的天台上。 “正在调试机位......”程朗交代。 两人配合这么多年,默契很高。 谢谨言想要什么镜头,想怎么表达,只一句话,程朗就能立马get到。 两人沟通起来,也比刚才孙皓洋和他沟通时,效率高上很多。 孙皓洋站起来后,往后连退几步,退至周冉身边站定。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等后者询问的眼神看过来,他朝谢谨言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小声问道:“老谢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一回来就发火?谁惹着他了?该不会是你吧?” 周冉:“......” 孙皓洋一句话,几个问题,直接把人给问懵了。 周冉一个一个回答:“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是我。” “......” 周冉一连三个不知道,这下换孙皓洋懵逼了。 “你......你,”孙皓洋盯着周冉看了半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还真是老谢的助理哈。” 周冉没懂:“什么?” “一问三不知。” “......”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很快就发现了谢谨言今天的反常。 首先,第一个已经跟他正面撞上的孙皓洋就不用说了。 其次,就是—— “咔,干什么呢,几句话都记不住,我看你不是脑子不好,就是缺了根弦儿。” “......” “杵那干哈呢,是我脸上有台词,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当演员这块料了,准备改行造电线杆了。” “......” “三组打光今天是上班没带脑子来吗,也是,这玩意儿是挺重的。” “......” “怎么呢,这机位不调整,是等着我来吗,那晚饭也放着等我来呗。” “......” “哟,没想到你还有写作的天赋呢,这样,你下来了,跟我们编剧老师加个微信吧。” “......” 谢谨言这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无差别攻击人一下午了,孙皓洋一退再退,眼看都要退到片场边缘了,结果被程朗一把给拽了回来。 孙皓洋:“......” 现场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各个都夹着尾巴,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着谢大爷的毛,然后接受一番“爱”的洗礼。 程朗坐在谢谨言旁边,声波率先攻击的第一人,这一下午也过得心惊胆战的。 谢谨言怼几次人,他就拍着小胸脯在心里庆幸几次。 幸好自己不是演员,不然他估计也要跟着完犊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这些小年轻的抗压能力也忒不行了,不过就被谢谨言说了两句,整个人就跟魂没了似的,只剩身体在这儿了。 谢谨言坐到监视器前,戾气席卷全场,站在场外围观的人,也不知不觉间变少。 大家伙在这高压电线下,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下午。 网上,豆豆发的那则微博持续发酵。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时间网上路允和谢谨言的物料,层出不穷。 各大媒体营销号也跟饿狗般,闻着味儿就来了。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乱猜测、解读,让整个事情的热度,达到了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网友们的评论,那就更五花八门了,有看好的,自然就有踩的,有嗑的,自然就有纯凑热闹的。 受此影响最大的,还是路允。 她商务代言啥的,倒不至于因此跟她解除合作。 主要还是她的粉丝。 路允的妈妈粉虽然有很多,但她的男粉也是圈内女明星中,占比最多的。 要不说,她是国民女友呢。 路允的男粉实力不亚于女粉,这么说吧,如果撕架也分三六九等的话,那女粉的战斗力,只有男粉的十分之一。 但这其实都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还是经济实力。 路允的男粉绝大部分都是有钱人。 就拿去年她生日来说。 路允其中一位男粉,就一位哦,全款包了首都万达广场的显示屏一整天,从二月十四号凌晨十二点,到当天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大屏一整天都是在为路允庆祝生日。 声势之大,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得到。 但这其实都还不是最夸张的。 还是路允生日,粉丝应援,有个男粉包揽了申城一、二线,平均一条线人流就高达一百万人的铁路,上下人当天所有的费用。 全天还有台摄像机一直跟拍。 要是有人对着镜头说一句:“路允,生日快乐。” 就能获得一个盲盒,盲盒里是路允代言的品牌,一个盲盒就价值五位数。 据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透露,当天光送出的盲盒,就达到了八位数。 这事儿,还惊动了当地政|府,以为是什么非法组织,聚|众|集|资。 也闹上了热搜。 路允那段时间,走哪都会因为这事儿被人多调侃、打趣几句。 当时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路允便私底下让辛欣去联系了那位男粉,自掏腰包,把当时的费用给补了。 那位男粉刚开始是没要的,但耐不住辛欣的强烈要求,最后还是收了。 因为路允是私下让辛欣,悄悄去接触的这位粉丝,也让人对此保密,这件事儿当时就只在粉圈里掀起了阵小骚动。 路允在男粉心中的地位,也因为此事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事情到这儿还没结束。 同年,豫州灾害,赈灾捐款上,出现了一大笔以路允名义捐赠出的钱和物资。 路允看到真的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让辛欣去查。 顺藤摸瓜往下摸才发现,这笔物资,是当时她退还给粉丝的那笔应援钱。 路允私底下接触粉圈,退钱给粉丝的事儿,也就这么被挖了出来。 跟着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又上了热搜。 因为这事儿,路允当时还被几个官网点名表扬,她那一年,还得了个“正能量明星奖”。 好的,扯远了。 反正路允的男粉实力,真的深不可测。 什么电影包场,包整场,然后把票放出来抽奖的。 还有买爆路允代言品牌的。 一点不夸张的说,路允真的穿啥,啥断货,品牌官宣一出来,当天销售额,两小时轻松破亿。 诸如此类,多得数不胜数。 而男粉,在圈内也是不可获的稀有生物。 路允的男粉在圈内占比最多,同理,她的私生也很多,也都是产至男粉。 但这还是不妨碍别的明星眼红她,而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苏珂琦了。 路允粉圈动荡,辛欣必须采取措施。 于是,当晚八点整。 在网上嗷嗷叫唤了一天的粉丝们,刷到这样四条微博。 【路允V8:首先,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占用了公共资源。 其次,谢导会出现在南京,是因为秦真导演找他有事情说,这里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方便透露。 至于,谢导会帮我提行李这件事儿,是因为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谢导处于好心,也不想被我来接机的粉丝们发现,所以,伪装成我的助理。 在此,我要向谢导,以及谢导的粉丝,郑重地道声歉。 对不起,非常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原因,把你们牵扯进来,让你们误会、担心。 最后,我和谢导,私底下就是好朋友,再没别的关系,请各位网友、粉丝和营销号,不要胡乱猜忌,揣度,谢谢!】 【秦真V6:什么也不用说了,直接看图吧。「监控图片」「监控图片」「监控图片」】 【谢谨言V8:服了,你们想象力是真的丰富。「无语.jpg」】 【天乐娱乐有限公司V7:近日,网上在传我公司艺人路允,和国内知名导演谢谨言先生,有不正当关系。 我司在此特此申明,我司艺人路允,和国内知名导演谢谨言,两人就是单纯的好朋友关系,请网友们不要过度解读。 恶意剪辑、散播不实谣言的相关博主,我司工作人员已通过社交平台联系您,请您尽快删除,否则后果自负。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我司再次呼吁广大网友,应积极响应“清|朗”行动,切勿发布、传播不实信息,勿造谣、勿传谣,尊重他人合法权益,共同维护文明健康的网络空间。 天乐娱乐有限公司。 二0二四年一月五日。】 第41章 #沿路cp公开即be# “谢导那边也是同意了的。”电话那头的辛欣无奈。 她就知道,那则微博发出后,路允肯定会来“兴师问罪”,只是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路允没有说话。 只听筒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微弱的呼吸声。 窗外起风了。 辛欣关上窗户,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好言相劝道:“小允,这事儿咱真不能任性......” “我不是任性,我也是这件事儿的当事人,难道我就没有事前知道的权利了吗。” 没等辛欣把话说完,路允就打断了她。 路允知道这件事儿,已经是四条微博发出后的半小时了,也就是现在。 辛欣那边似乎还害怕她脑子一热,做什么,把她的微博密码都给改了。 路允往常就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今天就更不可能会有了,她中午回到酒店吃完饭,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她把从南京买的一些特产拿出来,让球球装上,准备明早带去剧组。 接着,又把这几天换洗下来的衣服,收拾出来,让球球在酒店附近找家干洗店送去。 等这一切都做完,她便窝在沙发上看剧本。 而这一看,便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路允发现不对的时候,是吃完晚餐,球球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就一直抱着手机,时不时还拿余光瞟自己两眼,那做贼心虚的样,路允都不好意思戳穿她。 路允看穿了她,也没问,毕竟,万一要是人球球自己的私事儿,那就不好了。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看剧本。 后来,球球许是以为自己装得很像,路允都没发现异常,她心就渐渐放下了。 球球的手机跟路允的手机不一样,路允为了防偷窥,贴了特制膜,球球又不需要防谁,手机就贴的普通的膜。 就在这时,辛欣电话再一次打来,路允“不经意”抬眼间,看到了球球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横幅,和手机没熄屏,仍处于微博界面的背景。 “!” 球球吓死了,赶紧把屏幕摁熄,假装无事发生。 但,路允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那就不可能装没看见。 “给我看看。”路允放下手中的笔,朝球球伸出手。 路允一天都没说什么话,这会儿乍一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股无形的压迫。 “阿允~~”球球做贼被抓,心虚、手抖,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企图撒娇,蒙混过关。 路允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动了动手指,示意她赶紧把手机交出来。 球球没辙了,瘪嘴把手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放到她手上。 “解锁。”路允指腹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反正都已经被抓住了,球球也破罐破摔,自暴自弃了。 她依言解锁手机,然后双手递给她。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中。 路允没有犹豫,直接摁下通话键。 “喂,是我路允。”路允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辛欣的声音才传过来。 “啊,是路允啊,”辛欣问:“球呢?她不在吗?” 辛欣语气和平时无异,路允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儿,或反常的地方。 要不是她此刻开着免提,翻着微博,她真的会被辛欣给忽悠过去。 “嗯,她不在,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一样的。”路允说。 她刚看完“自己”发的微博,退出界面,点进热搜榜单。 榜单上高悬的几条热搜,热度都很新,看样应该是刚上不久。 #路允澄清# #谢谨言:你们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秦真谢谨言私会# #豆豆删博# #路允公司澄清# #沿路cp公开即be# 路允眉梢轻挑,点进其中一条热搜。 画面瞬间跳转。 秦真的微博首页蹦出来。 首页第一条,就是上热搜的那条微博。 微博只有一句话,和几张图。 照片清晰度不高,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画面放大后有些糊,左上角还有日期和时间显示,是从监控上截屏下来的图。 两人身处的地方,路允认识,正是在他们在南京那家酒店的餐厅。 照片上的时间是一月二号,上午五点四十二分。 路允读书时候的记忆力就不错,当了演员,更是不减反增,加上这也还不算多久远的事,她稍微回想了下,便记起那天早上八点,是《绕情》剧组,全员动身前往申城的时间。 《绕情》三号的路演,还是上午十点开始。 南京到申城,不过一个小时,时间上非常宽裕。 自己是二号中午才出的院,要是那晚的记忆没有出错,那谢谨言就不太可能会在二号清晨出现在酒店。 跟秦真一起吃早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张照片,极有可能...... 电话那头的辛欣,此刻还不知道路允可能什么都知道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继续扯谎:“没有,就是之前发给她,你的那个行程表,其中有个地方好像搞错了,我刚给她发了几个,也不知道最近的版本发给她没,我就打电话来想让她确认一下。” “......” 在路允身边,被手动噤声的球球,听到辛欣的话,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她抓过一旁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欸——辛姐呀辛姐。 友方已暴露,您自求多福吧。 “哦。”路允漫不经心的应着,手指往下,划到评论区。 【这个点,勤劳的人就已经上工了,而我还在做梦(哈欠.jpg)】 【看看看看,大晚上的我刷到了什么,哦——原来是沿路cp的连续剧。】 【看不见看不见,我不看我不看,只要我不看,我的cp就没有be。(大哭.jpg)】 【秦真导演,秦老师,你可不能骗人哦~~,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就信(委屈.jpg),夹缝中吃颗糖,还被你们无情地从嘴里给夺走了。(大哭.jpg)】 【cp粉gun行吗?别来这里蹦跶,哪都有你们,真是烦死了!】 电话还没挂。 辛欣带着试探的语气,“关心”道:“你身体好点了?今天回剧组了是吧?下午都在干嘛呢?明天是不是就要回组里拍戏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看剧本了?” 一句话五个问题,可以看出辛欣是真急了。 怕路允知道什么。 路允退出界面,又点进一条热搜。 谢谨言的微博界面跳转出来,她才悠悠的开口:“图片P的不错,原视频买回来了吗?流出去的话,后续会很麻烦。” “......”辛欣一怔。 路允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她却听懂了。 路允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也不是非要瞒着她,但辛欣知道,路允这人看似很好说话,其实比谁都犟,她认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也是为了她好,才瞒着她,没将这个事情告诉她。 既然路允现在都知道,她悬着的心,终于能落地了。 这一晚上,为了摆平这事儿,跟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防着路允,这下人知道了,她反倒还松了口气。 只是—— “小允啊,这个......” “微博密码,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辛欣再次被打断。 谢谨言的澄清微博,跟他以往的风格一样,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但......路允却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 “啊?”辛欣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微博都已经发了,我现在也不能再做什么了,”路允以为辛欣还不愿意把密码给自己,心里烦,语气也不自觉地变硬,“密码还不能给我吗。” “这什么话,”辛欣懂了:“那是你的账号,密码有什么不能给你的,我等下就把密码发你。” “你们改密码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这是我的账号。” 路允上次怼人,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从辛欣接手路允起,路允就从没有语气这么冲的跟她说过话。 “......” 辛欣和球球闻言,一时都怔住了。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辛欣能不能感受得到,反正坐在路允身边的球球,是真的能感觉得到,路允这次是真生气了。 辛欣理亏,好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在这之前,辛欣和公司的公关,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擅作主张、没有跟路允打一声招呼,就接手她的微博账号,还改人密码。 主要可能还是因为路允之前一直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也没惹什么乱子,辛欣对她很放心。 所以,那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对路允不放心了呢? 辛欣也不知道。 “说说吧,是你给谢导打的电话吗?”路允合上手中的剧本,丢到桌上,从沙发上滑坐到地毯,端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继续看手机。 谢谨言这条微博下的评论,比自己和秦真微博下的评论,要和谐很多。 路允看到的最多的评论就是——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想象力挺丰富的,所以,蟹老板团队里还缺不缺编剧啊,我可以来应聘。(举手.jpg)】 【蟹老板蟹老板,看我看我,我也可,我大学主修中国语言文学。】 【都醒醒吧你们,谢总几年前就说过,不招女粉丝。】 【楼上的,你真的好歹毒啊!杀人不诛心,我现在心稀碎。(哭.jpg)】 【我不是粉丝,那我可以吧!!(星星眼.jpg)】 【笑死,楼上的你重新建个小号再来说这话,顶着十级铁粉标,搁这儿糊弄谁呢。】 既然路允已经全都知道了,辛欣也不再浑水摸鱼,把事情从头到尾全交代了。 “小允,这事儿咱真不能任性......” “我不是任性,我也是这件事儿的当事人,难道我就没有事前知道的权利了吗。” “不是,你当然有知情权,只是我当时,不是怕你不会同意嘛。” 辛欣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 路允退出谢谨言的微博。 豆豆虽然删博了,但因为那条微博在网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很多人都截屏,保存,转发了。 想找并不难,可路允不是那么想看了。 她手撑着茶几站起来,准备往阳台走。 球球看出来,赶紧伸手拉住她:“阿允,你不能去阳台,你这身体才刚好。” 闻言,路允脚步顿住,目光顺着球球的手看去。 路允会进娱乐圈,不对,准备来说,她会学表演,全都是为了能离谢谨言更近一点。 说白了,她会进娱乐圈,都全是因为谢谨言。 她不在乎自己红不红,火不火,她只希望能离谢谨言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感觉两人好不容易才靠近了一点,就被自己这么轻飘飘的一下,推更远了。 她有的时候是真的想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直接豁出去,去争一把,抢一把。 但不行,她不行。 辛欣有句话确实说得对,她不能这么任性。 她现在跟高中时候的自己不一样了,和大学一无所有的自己也不一样了。 她现在有粉丝,有团队。 虽然她知道,辛欣她们对她好,都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是公司的摇钱树,但她还是不能否认,除开利益当前的时候,她们是真心实意地在对自己好。 路允身体脱力,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我知道了。”路允说。 她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 辛欣和球球懵了:“?” 什么就知道了? 刚说什么了? 咋就知道了? 但疑问没心里存活多久,就听路允接着说道:“我之后会注意,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 辛欣和球球傻眼。 路允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说完,就把手机递还给球球,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回房。 “阿允......”球球捧着手机,仰头看着她。 “我有点累,先去睡了,明早的拍摄地点,是不是在学校外的咖啡厅,你早点来喊我吧。” 路允说完便走了,留下一脸怔愣的捧着手机的球球,和电话那头,同样懵逼傻眼的辛欣。 “咔哒” 房门合上。 半晌,辛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路允......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吗?” 球球望着紧闭的房门,关上免提,木讷的摇摇头:“不像是生气。” 反之,路允很冷静,超乎常人的冷静,那一瞬间,球球都产生了种错觉,她感觉前面怼辛欣的人,仿佛不是路允,刚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算了,你这几天多注意她的情绪,她自己想着想着,容易钻死胡同,有什么情况立马跟我说,”辛欣叮嘱:“行了,现在也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知道了辛姐,辛姐晚安。” “嗯,安。” 第42章 路允最近...... 辛欣跟球球说,让她看着路允,路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自己就给她打电话。 但,球球观察了路允几天,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对劲儿。 毕竟,路允第二天起来后,和往常一样,跟没事儿人似的,该起床起床,该上工上工,该背台词背台词,就好似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片场周围遇到了来探班的粉丝,路允也会停下来跟她们打招呼,会跟之前一样,任她们随便拍,也会跟之前一样,无条件的全数接受粉丝递来的纸和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会关心粉丝,早上给她们买早点,下午给她们送下午茶,晚上给她们准备夜宵。 光就这,这几天都上了不少次热搜。 这也算是正面宣传了,辛欣就没管。 哦,中途还有一次,是跟《绕情》剧组的全体主创团成员,线上直播互动。 这说来本没路允什么事儿的,但她不是第三次路演没去成嘛,然后加上和谢谨言的微博出来后,辛欣就有意给她洗。 于是,这段时间辛欣让她做什么,路允都很配合,让干啥就啥,完成率也都很高。 但......就是路允私下的话越来越少,球球有天无聊数了下,她发现自己一天跟路允的对话,都不超过十句。 球球也不知道,路允这样算不算不对劲儿。 她也不知道辛欣说的不对劲儿,具体是体现在哪些方面。 毕竟,路允除此之外,真的就跟平时无异,没什么区别。 哦对了,如果硬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找茬的话,那就是最近的路允,格外喜欢一个人呆着,片场一个人坐在人群之外看剧本,回酒店也直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 等等,她似乎、好像、貌似......还忘了点什么。 干什么都配合...... 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 待着...... “欸,球啊,你们家路老师最近怎么回事儿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球球身边的周冉,突然出声打断了,球球脑子里那眼看就要呼之欲出的答案。 “什么?”球球抱着路允的衣服,站在场外,脑子里刚正在想事儿,周冉猝不及防的一问,大脑瞬间触电短路,不运作了,有些懵,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嘿,发什么怔呢你,”周冉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抬起下巴指了指场内正在听谢谨言讲戏的路允,“我说,路老师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意思?”不知是最近降温了,南风也有点扛不住了,脑袋被冷风吹冻住了,还是真没懂,球球满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扭头看着她。 “......欸,”周冉凑近她,小声道:“你不觉得路老师最近,有点在躲我们老大吗?” 啊,对!! 脑子里刚被周冉打断的念头,破土而出。 周冉见球球没说话,以为她还没懂,于是,接着说道:“你不觉得,至从你们从南京回来之后,路老师通常都一个人待着吗?” 像为了防止球球反驳似的,周冉不等人说话,继续往下说道:“你可别说这是为了入戏。” “这几天拍的难度系数根本不高,就路老师这水准的,那不是随随便便入戏出戏嘛,”周冉还顺便拍了个马屁,“所以这是咋滴啦?难不成是我们老大跟人告白了,然后路老师拒绝了?” “啊!”周冉以为自己一语成谶,满脸不可置信的捂嘴小声嚷嚷:“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们老大这么虎的吗?就这么随随便便告白了?” “等下,那路老师最近这段时间的状态,就说得通了,感情这是因为尴尬呀,我还就说呢,我说我怎么感觉路老师这几天,在躲我们老大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所以说嘛,这办公室恋情就是不行,你对我有情,我对你无意,结果日后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啧,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周冉文思泉涌,嘴巴跟机关似的,突突突个不停。 “......”愣是一句话都找不到机会插进去的球球,怀抱衣服,默默看着她。 周冉这长篇大论的,也不全都是废话,其中有一句倒是提醒她了。 就是......路允最近在躲谢导。 路允躲谢导。 躲谢导。 躲! 为什么呢? 难道还是因为热搜的事儿? 怕再被拍? 这也说不通啊,剧组这边,谢导封闭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是扛着大炮的狗仔了。 那是因为什么呢? 想不通。 “想什么呢你,”周冉倾身用肩膀撞了撞球球,“你说我刚说得有没有道理?” 球球心不在焉,被她撞得身形踉跄两下。 算了,之后找机会,直接问吧。 球球决定不再浪费自己这点稀薄的脑细胞了,放弃的很干脆。 “没什么,今中午吃什么啊?”球球问。 “......” 好样的,自己刚才说的话,这人是一句都特么的没听进去啊。 周冉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老实回答道:“好像是什么粉蒸肉。” 周冉是谢谨言的助理,她的工作不是端茶倒水,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就主要负责谢谨言行程的机票购买,再合理给他安排安排、规划规划工作,做一个能张口说话,自己动手记事的移动备忘录。 至于谢谨言拍戏的时候,那她就更无事可做了,就在现场打打杂,看到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活,没事儿的时候就满场溜达,到处晃悠,跟个移动的监视器一样。 球球其实还蛮佩服周冉的,周冉的记事能力很强,工作能力也很强,别看她天天跟在人身后八卦,感觉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但一旦出事儿,或突发什么棘手的事儿要处理,那周冉是能一个人掰成十个来使唤的。 “哦。”球球心里揣着事儿,应得漫不经心。 周冉:“......” 球球现在也开始变得无趣起来了。 周冉在心里吐槽着,原地踱步晃悠了两下,走了。 临近春节,街上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剧组里的气氛却格外紧张。 谢谨言这几天在追进度,他琢磨春节多给他们放几天,于是,剧组最近的工作量就特别大,大家脑子里的弦,每天都紧紧绷着,不敢松。 今天拍摄的是,姜宁和那个男学生在咖啡厅,单方面听人交换信息的一幕。 “姐。”林羽喊她。 “......”没反应。 “路允姐。”林羽又喊了声。 “......”路允还是低垂着脑袋,没有反应。 谢谨言盯着她的发顶,眉头轻蹙,伸手屈指在她手中的剧本上敲了两下。 “路允。”他喊她。 “啊?”路允总算有反应了,她抬起头,“抱歉,你们刚说了什么?” “身体不舒服?”谢谨言问。 “没有,”路允摇摇头,垂首不动声色的错开谢谨言的目光,“还没完全清醒。” 也不知她本人知不知道,她心虚的时候,真的太明显,根本藏不住一点。 谢谨言将她躲避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路允最近在躲他。 他很确定。 早上踩着点进片场,如果稍微早一点,那她就会在外面跟粉丝们聊天,拍照磨蹭掉,一次两次,谢谨言确实发现不了她这点反常,但就是次数实在太多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经常下戏了,他就找不到她人了,开拍的时候,她才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晃悠出来。 这也是一次两次发现不了,但次数一多,一变频繁,就很难不被人发现。 谢谨言原以为南京那两天,不说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但也不至于直接退至起点吧。 他不太明白,路允最近这举动,究竟是什么原因。 就算是死,也总得让他做个明白鬼吧。 再说,他们在南京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对了,南京...... 好像就是从这回来的第二天起,路允就这样了。 谢谨言眉蹙深,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 自己应该也没做什么逾举的事情吧,哦不对,那个微博...... 是了。 谢谨言眉舒展开:“你......” “你们这边好了吗,谨言,准备开始了。” 谢谨言还什么话都没说呢,程朗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来,把他给打断了。 “......” 谢谨言攥紧对讲机,闭眼深吸口气,按捺下想把其直接甩出去的冲动,磨牙。 “马上。”谢谨言对着对讲机说道。 简单的两个字,冷冷的顺着对讲机传过去,听得程朗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孙皓洋也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谢谨言从那天低气压在片场待了一个下午,他们现在都有点惊弓之鸟,特别是最近几天还在赶进度,大家做事都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行差踏错,挨顿训。 但这种高压下的“危险”工作,还是有好处的,就是大家的效率一下提高了不少,最近虽然在赶进度,可收工的时候也不会太晚,有时候甚至还能提前收工。 就是人有点扛不住,谢谨言压力大不大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压力是挺大的。 “这一段没什么注意的,你们自己自由发挥。”谢谨言重复了遍刚才路允走神时,没听到的话。 林羽捧着剧本,苦着张脸点点头,“好的,谢导。” 他回答的有气无力的。 拍戏最烦的就是自由发挥,你不知道导演想要什么,导演不知道你能表现到哪种程度。 于是,就只有一遍遍的去找,一遍一遍的重新拍,细细磨,这种也最消耗人演技了,特别还是林羽这种新人。 导演的四个字“自由发挥”,就如同考场上给你一张白纸盲考,不知道题目,不知道答案,不知道写什么,但要到及格线一样。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最能磨炼新人演技的一种方式。 就可能过程有些煎熬。 对林羽这种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来说,真的有点太难了。 谢导去南京那几天,就是主拍b组的戏份,程朗也是枚“自由发挥”的四字选手。 一遍不行就反复来,直至磨到行为止。 程副导的耐心也出了奇的好,他记得有一天,从早上七点开工,到晚上十点收工,全天就只拍了两场戏。 林羽那天是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但这也还是不妨碍他听到这四个字就害怕。 路允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低着头没吭声。 “路允。”谢谨言喊她,抬手习惯性的想用胳膊撞下她。 但这次他还没碰到她,就被路允避开了。 谢谨言的动作顿住,眉又蹙了起来。 路允也注意到了,她抬头飞快看了谢谨言一眼,垂下头,低低的嗯了声。 程朗在对讲机那边催谢谨言,喊他讲完了就赶紧回去,准备开拍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等着开工,人多眼杂,谢谨言不好直接就在这里跟路允说什么。 应了程朗一声,又交代了他俩几句,就走回监视器后坐着。 谢谨言:“开始。” 场记打板。 镜头推进。 林羽推门而入。 门撞响上方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 姜宁选了咖啡厅最里,靠窗的位置坐下。 饭点,咖啡厅里的人不是很多,林羽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姜宁。 “您好,同学是一个人吗?”服务生上前询问。 林羽身上穿着印有淡江中学logo的校服。 淡江中学作为本市最大的私立学校,平时常穿的校服,和体育课上的蓝白运动服不太一样,跟普通学校的校服也不一样。 灰色衬衫,袖口那一圈是黑色的,下半身,男生是黑色七分裤,女生则是黑色短裙,脖子上还配有一条黑色的领带,女生是领结。 看着就不便宜,也确实不便宜。 姜宁在调查颜意的时候发现,淡江中学,每年一个学生,光是明面上正常缴纳的费用,都要七万多,其他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费用就更不用说了。 颜意如果不是特招生,根本付不起这么大一笔开销。 学校里的学生,姜宁也简单查过几人的背景。 这个学校,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要么富二代,要么官二代,要么星二代。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在这里面读书的,都是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大小姐。 姜宁还查到,跟颜意同特招生进来的,还有几人。 第43章 看路允...... 加上颜意,一共有七人,四个男生三个女生。 高二是两个女生,高三没有,剩下的就都跟颜意一样,全是高一的。 林羽越过服务生,看向坐在角落里翻着杂志,但心思明显不在上面的姜宁,笑道:“找人。” 服务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姜宁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您请。” 林羽抬步朝路允走。 摄像机跟上。 谢谨言手握对讲机,目光紧盯监视器。 从林羽开始动作,画面就切换到事前带在他头顶的gopro(运动相机)上了。 屏幕上的画面轻微晃动。 一比一还原人走路时的感觉。 这一段有点像CF枪战游戏里的第一人称视角,只是没游戏中晃动的那么厉害罢了。 林羽走进。 姜宁意有所觉,抬起头。 她脸上思索的情绪未收。 林羽就这么毫无防备、直直地撞进她琥珀色的眼睛里。 他脚下步伐一顿,在原地怔愣了一秒,才走上前。 姜宁看清来人,脸上情绪瞬间敛下。 她合上手中的杂志,将其放到一边。 “您好。”林羽礼貌的朝姜宁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在她对面坐下。 镜头切换。 三组的摄像师,从路允右后方推近。 收音麦克风紧紧跟上。 显示器画面跳转。 林羽头上的GoPro还没切断,指示灯持续闪烁。 咖啡厅被剧组包场,周围只有零散一两桌,全都是剧组安排的群演。 咖啡厅放着轻松悠扬的歌曲,但现场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拍摄继续。 现场一片死寂。 一秒。 两秒。 五秒...... 三十秒。 ...... 路允和林羽隔桌,四目相对,半晌无话。 她忘词了。 对!从开机到现在,就没因为忘词NG的路允。 今天忘词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导演也不喊卡,尴尬持续蔓延。 林羽背上都开始冒汗了。 现场气氛逐渐凝重。 又过了一分钟,路允依旧还是没开口。 谢谨言面无表情。 众人屏息以待。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谨言的声音才终于传来,打破僵局,“卡。” “五分钟后继续。”谢谨言起身,隔着人群看了路允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拿上烟盒,转身走出片场。 待谢谨言走出片场,现场众人长吁口气,窸窸窣窣的开始动起来。 球球也不知道路允今天是怎么个情况,谢谨言一走,她就抱着路允的衣服,和水杯飞快窜到人身边。 化妆师正在给路允补妆,见路允脸色不是很好,以为她又生病了,关切的问道:“路老师没事儿吧,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球球刚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她赶紧凑到路允面前。 “咋啦咋啦,又不舒服了吗?”怕蹭花她的妆容,球球用手背小心翼翼的摸上她的额头。 “没有。”路允摇头,没躲。 她拿过球球手上的剧本,在桌面上摊开。 人精如球球,她瞬间懂了,这是让她别再问的意思。 化妆师也是个懂眼色的,快速给路允补完妆后,便退到后面去了。 只有还没从学校毕业,步入社会,没半点眼力见的林羽,一副求知若渴,三好学生不懂就问的模样,继续追问道:“那姐你是心里有什么事儿吗?我看今早上谢导讲戏的时候,你也心不在焉的。” 林羽发誓,他说这话,真的只是单纯地关心路允,绝对没其他别的意思。 “!!!” 球球不信,听到林羽这话,她眼皮一抽,心说,这人得亏是还没毕业,不然就这,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球球低头看向路允。 “是有点心不在焉。”路允点头,大方承认。 眼睛和手上动作没停,剧本在手下“唰”得又翻过一页。 路允低着头,球球这个角度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她淡淡的声音中,分辨她现在的情绪。 不等林羽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追问为什么,就听路允接着说道:“昨晚上没睡好,今天精神有点不济。” 路允语气轻松,应该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球球松了口气。 但她反正是不相信路允胡编乱造的这个理由的。 可单纯如林羽,信了。 傻孩子的注意力也瞬间被转移。 “我也,我也没睡好。”林羽语气带着丝抱怨。 路允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但只一下,下一秒她就低下头,视线继续看向剧本。 “你为什么也没睡好?”路允问。 她其实也就是顺嘴一问,没想到林羽竟伸出手指头,满脸认真地开始给她掰扯、细数。 “姐,你是不知道,谢导刚回来的那天,我真的都被他骂自闭了。” “谢导,骂人?”路允闻言,好奇的抬起头。 “哦,那倒也不是骂人,”这个字有歧义,林羽改口:“怼人,嗯,怼人。” 林羽抿嘴,肯定的点点头。 路允被他的表情逗笑,“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儿,林羽像不堪回首般,伸手想捂脸,手抬至半空,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妆,又悻悻的将手放下,哭丧着脸,“然后我这每天晚上,都梦到我在片场NG,谢导骂......哦不,怼我,怼了一整晚。” “噗。” 球球没忍住,一下乐出了声。 路允也想笑,但她紧抿着嘴,忍住了。 和傻孩子插科打诨一段,路允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五分钟后。 拍摄开始。 场记打板。 镜头直接从林羽坐下后开始。 三组的摄像师,镜头从路允右后方推近。 “喝点什么?”姜宁把桌上的菜单推到男生面前,抬手朝吧台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近。 “您好,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 “点单。”姜宁用下巴指了指男生,食指捻着勺子在杯中搅了搅,咖啡表面上的爱心拉花,瞬间和下面卡其色的咖啡融在了一起。 男生看了眼姜宁手中的咖啡,抬头对服务生说:“我要一杯跟她一样的,谢谢。” “好的,您稍等。”服务生在本子上飞快记下,然后转离开。 服务生走后,姜宁端起杯子,放至唇边抿了口,舌尖轻轻舔掉嘴周的奶渍。 随后,只听“嗒”的一声,她将咖啡杯放回原位,抬眼看向男生。 “高二五班的许益豪同学,说吧,你想跟我说的话。”姜宁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 听到姜宁准确无误的喊出自己的名字和班级,许益豪脸上表情错愕。 “你......你是,怎么,怎么知道,我是,谁的?”许益豪背冒冷汗,鸡皮疙瘩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满全身。 姜宁没有说话,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才不紧不慢的坐直,打开手边的文件袋。 她一边在里面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边说道:“我不光知道你叫许益豪,我还知道你也是特招生,是跟颜意一个学期转入淡江中学的,今年刚升高二,你妈妈在东南市场开了间杂货铺,生意还不错,父亲是承包工地的,这两年赚了点小钱,家里整体年收入在三十万左右。” 说到这儿,姜宁顿了顿,她找到了自己想找到东西,抬眸看了男生一眼。 不知是被她说中了家里的所有情况,被吓到了还是怎样,脸色反正不是很好看,嘴唇有些白。 姜宁把东西拿出来,放到自己面前,文件袋则重新阖上,放回原位。 她还没说完:“年入三十万,在国内这算是中高等的收入水平了,你的中考成绩,虽然不如颜意,但也还是比很多人要优秀了,起码进了前六十,但这个成绩,要想进淡江,还是差点了,淡江招门面生,你爸妈还花了点钱,才把你塞进去的。” “我......”许益豪吞咽口唾沫,两根手指紧紧搅在一起。 手心里此刻全是冷汗,脸上T区部分也在往外大沽大沽的冒着冷汗。 姜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怎么看他。 她说话的语气,也跟来学校调查的那些警察不一样,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故意给人挖文字陷阱让人跳,不凶,声音也不大,不拍桌子打板凳,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但许益豪却感觉,姜宁每说一句话,自己的气管里就像被人塞进了团棉花,心脏也越跳越快。 心慌,喘不上气。 姜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爸妈花钱把你硬塞进淡江中学,你只要保证成绩比颜意高,或者跟她一样,也能拿到五万块钱的奖学金,但你还是不行,转学至今,没拿过一次奖学金。” 许益豪鼻尖上的汗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姜宁拿着咖啡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勺子在杯中晃动,碰到杯壁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宁还在继续:“特招生入学,学校都会跟你们签一份合同,而这份合同,主要是用来约束你们的,你们作为特招生进入学校,在此期间,不能转校,不能休学,也不能退学。” “这份合同,你也签了吗?” 姜宁说了这么多,只有最后这句,是个问句。 她其实私下已经查到了,这么问,只是看男生实在太紧张,想让他回答个问题,放松一下。 但显然她有点弄巧成拙了,男生不但没放松半点,反而更紧张了。 “我,我......那个,我......” 许益豪磕磕绊绊,“我我我”了半天,都“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宁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等着他。 而就在,许益豪张口准备发音时,谢谨言的声音从场外传来。 “卡。” 现场众人一脸茫然,其中,还包括了路允和林羽。 两人怔愣,喊卡好半晌才出戏。 谢谨言喊了卡,便蹙眉盯着监视器,一言不发。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都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谢导这是啥意思? 咋有点看不懂呢? 这不是拍得挺好的嘛,两人情绪都到位,既没卡台词,也没什么表演痕迹,让人很有代入感。 离得比较近的一些工作人员,都看入戏了。 结果,被谢谨言喊了卡。 喊卡也就不说了,但喊完没下文了,是怎么个事儿? 全场,只有坐在谢谨言身边的程朗,知道原因。 “这段要不重新来一遍,路允的情绪是对的,主要还是小林。” 见谢谨言一直在拉进度条,把林羽的表现反复看了好几遍,程朗说道。 “嗯。”谢谨言蹙眉点了点头。 他拿着剧本起身。 刚抬手把对讲机举至唇边,抬头就对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监视器这边来的两人。 两人隔着林羽,对视一眼。 谢谨言收回目光,对着两人正色道:“来得正好。” “这一段主要是林羽的问题。”谢谨言坐下,给他们调画面。 两人绕到谢谨言身后站定。 林羽弯腰凑近,路允站在后面。 “许益豪给姜宁塞纸条的时候,就知道姜宁是‘警察’,是来调查颜意这桩案件的,但......” “在这之前,姜宁和许益豪,并没见过面,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姜宁跟他第一次见面,而且姜宁也并没有对许益豪自报家门,她当时去学校的时候,穿得是便服,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的象征,只是从许益豪教室门前路过,许益豪就知道她的身份了,这说明许益豪脑子很聪明。”谢谨言给林羽逐一拆解人物性格。 “那你觉得,这样的许益豪,在跟姜宁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姜宁对他说出她调查到的那些,他的表现会是这样的吗?”谢谨言提问。 林羽不知为啥,就算谢谨言不凶人,像这会儿轻声细语给他讲戏,他也还是莫名有点怕他,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半天不敢回答。 谢谨言是个急性子,看到林羽这磨磨唧唧,半天挤不出个屁来的德行,他要急眼了。 路允站在后面,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伸手在林羽的背上轻轻戳了下。 林羽脑袋日常不在线,现在也依旧如此。 他懂不了一点路允的意思,想转头问她怎么了。 结果,头刚转至一半,余光都还没扫到路允的脸,旁边的谢谨言就开口了。 “我是在问你,你转过去看路允干什么,她脸上写了答案吗,那你要不要看看我脸上现在写的是啥。” 第44章 这个感觉很...... 谢谨言握着卷成筒状的剧本,在手心里“啪啪”拍了两下。 林羽本来就怕他,听到这动静,整个人浑身一抖,这下连看都不敢看谢谨言了,更别说回答问题。 他现在脑内一片空白,就好似考场上的一张白纸,干净得连道褶皱都没有。 谢谨言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举剧本,恨不得照着他脑袋来上一下,他也这么做了,但就在手抬至半空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他的胳膊,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谢谨言动作一僵,手臂肌肉绷紧,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 四目相对。 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瞳孔,直直落入心底,刚升腾起的那股无名火,就这么被轻飘飘的给吹灭了。 对上谢谨言的目光,路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逾举了。 她耳朵瞬间一红,迅速收回手,逃似的转头看向林羽。 “别紧张,你就把你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路允说。 谢谨言的视线在路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手臂上刚被捏过的肌肉,一下一下的轻轻跳着。 林羽看看路允,再看看谢谨言。 低下头。 还是不敢。 真墨迹。 谢谨言磨着后槽牙,深吸口气。 “说......”感觉单个字有点硬邦邦的,谢谨言话锋陡然一转,舌头打结,结出个语气词:“吧。”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但因为角度问题,没看见路允刚和谢谨言互动了那一下的程朗:“......” 程朗满脸惊讶。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谢谨言吗? 不是吧不是吧,应该不是的吧。 这该......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啊啊啊救命!!! 这种情况谢谨言居然都没发火。 他准备劝架的小手手都伸出去了,结果...... 稀奇稀奇,真稀奇。 孙皓洋是半路杀出来的,他站在程朗身边,虽然只看了后半截,但也不妨碍他会结合现场的氛围,联想到前因。 最后......还是跟程朗一样,看不懂。 谢谨言都这么“软声软语”了,林羽再傻,脑子再白,也该有字了。 “不,不应该......那么害怕......”林羽小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反正说完,就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谢谨言。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低沉沉的“嗯”。 林羽的心才像活过来了般,小心翼翼的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呢?”谢谨言撇他一眼,低头翻开剧本。 剧本的这里,没有对林羽饰演的男生——许益豪,有过多的肢体动作,和心理描述。 有的只是姜宁大片大片的台词。 对许益豪的描述,就只有简单的一小节—— 「许益豪在姜宁对面坐下。 姜宁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他面前。 许益豪点完单,服务生走后,姜宁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默了半晌,开门见山。」 然后后面就是台词,还是姜宁的台词。 这里没有语气描述,没有态度描写,也没有表情描写。 这一段靠演员自己在研读剧本后,对角色的理解、揣摩,自由发挥。 接着就是—— 「姜宁说到这儿,许益豪脸上表情错愕。」 这个地方,‘姜宁’说完那句话后,‘许益豪’接上台词,剧本上这里其实没有停顿。 但路允当时停顿了,视线定定看了‘许益豪’半晌,才去拿桌边的文件袋。 这里跟剧本上不一样,但谢谨言感觉路允把人物情绪细节处理的很好,他就没有喊卡。 而剧本到这里,后面也就全都是路允的台词。 神态、动作、语气、以及对面许益豪的反应,剧本上什么都没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电影的剧本往往基本都是这种。 它跟电视剧不一样,电视剧很多都是改编的小说,这起码还有原著这个参照物,不懂的话可以看看小说,从作者的角度来分析书中的人物、性格和特点。 但是电影没有。 虽然有的电影也是改编的小说,但这种都很少很少,少得可怜。 电影顶多,可能也就只有个现实的原型。 现实翻拍。 再多也就没有了。 而且一部电影的编剧,也不止一个,电影拍到中期,都有可能还会出现改剧本的情况,甚至是最后的结局会跟原本定的不一样,这种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往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会是什么样的。 话又说回到这儿。 等于是这一大段,两人的对手戏,除了剧本上固定的几句台词外,其他的都需要演员自由发挥。 ‘许益豪’在电影中,其实也就是个小配角,但这整部电影,都是这些小配角来推动剧情的发展。 所以,在镜头方面,谢谨言也给‘许益豪’安排了很多。 虽然最后剪进去,这种情绪表达的镜头可能也就只有一两秒,还有可能更少,但这也足够向观众传达这个地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林羽这段也不能说不行,如果不结合前面“许益豪在走廊给姜宁塞纸条”的那段来看。 他这段的表现其实还蛮好的,他被路允代入戏了。 但若结合了前面那段来看,那这就不行。 ‘许益豪’不该是这种,几句话就被‘姜宁’唬住的男孩子。 林羽还是太年轻。 “前面‘许益豪’给‘姜宁’塞了纸条,说明他是有点小机灵的,他那种小机灵,你尝试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起一下。”谢谨言引导道。 “他为什么接触‘姜宁’,接触‘姜宁’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触‘姜宁’是有目的的,而且他既然都猜到‘姜宁’的身份了,那作为一个高二,还比同龄人要机灵的男生,他难道猜不到自己给了‘姜宁’纸条后,会被‘姜宁’调查吗?” 谢谨言说到这儿,林羽眼睛忽的一亮。 他懂了。 谢谨言接着刚才的话说完:“所以,我认为,‘许益豪’在这个地方的错愕,是他装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装,我点到为止,你是‘许益豪’,这个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豁然开朗的林羽,用力点了点头。 谢谨言的形象,这一瞬间在他的心里一下变得高大伟岸了。 看他像是真的懂了,谢谨言“嗯”了没再说什么。 而就在他准备坐回到导演椅上时,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可等他转过头,那道目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追寻不到。 谢谨言眉头收紧,目光看向正侧头听周冉说着什么的路允,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才收回,落座。 路允余光瞥见谢谨言坐下,在心中长吁了口气。 幸好幸好,差一点就被逮到了。 路允没想到谢谨言会突然回头,还好旁边站了个来凑热闹的周冉。 “路老师?”路允把自己喊过来,但她又不说话,周冉疑惑:“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周冉内心激动。 她这么快就能接触到内部机密了吗? 这么快就能知道老大是怎么丢人丢大发,被人花式拒绝了吗? 周冉兴奋地在心里原地直跺脚。 来吧来吧,她已经做好嘲笑......啊呸,心疼谢谨言的准备了。 结果,只听—— “哦,是吗?这样啊?”路允面不改色,从善如流,牛头不对马嘴的,乱七八糟应上一通,“是蛮好笑的,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去找球球玩吧,我跟林羽要去准备了。” “林羽,走了。”路允拍拍周冉的肩膀,朝林羽招手。 林羽听到召唤,小狗似的屁颠屁颠抱着剧本,欢欢喜喜跟在路允身后离开。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周冉回过神来,周围哪里还有路允的影子。 她连人走时,风带起来的衣角都没看见。 周冉:“......” 刚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感觉刚路老师是准备给我讲谢谨言的失恋路程呢?那路老师人呢?我这该不是在做梦吧? 还有什么就蛮好笑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挺好笑的。 路允带着林羽大步离开,直至坐回到座位上,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 别看她表面淡定的不行,实际在谢谨言转头的瞬间,她的心就吓得差点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 两人坐下没一会儿,谢谨言又交代了几句才开始。 还是从许益豪坐下这儿开始。 场记打板。 镜头推进。 “高二五班的许益豪同学,说吧,你想跟我说的话。” 路允说台词。 林羽迅速进入状态。 镜头推进,林羽的脸在监视器里一点点放大。 他脸上表情错愕,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慌张。 “咔,表情太假了。”没等林羽说台词,谢谨言就直接喊了咔。 谢谨言摁下对讲机继续说道:“‘许益豪’你还是个高中生,你就算再怎么机灵,接触‘姜宁’再怎么有目的,但你也还是个学生啊,你这情绪不对,重来!” 场记打板。 第四遍。 两分钟后。 “咔,情绪过了,重来!” “......” 五分钟后。 “咔咔咔,不对不对,感觉根本不对,重新......” “......” 九分钟后。 “咔,还是不对,再来。” “......” 十三分钟后。 “......咔!” 谢谨言把剧本往旁边桌上一丢,袖子挽至肘弯,叉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起身动作很大,膝窝把椅子撞得直接“啪”的一声,后翻在地。 “!!!” 旁边的程朗吓了一跳,以为谢谨言下一秒就要从监视器上跨过去,把林羽揪出来暴打一顿,于是他想也没想的就赶忙伸手拽住他。 这可使不得。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站起来想把林羽叫过来,再给他讲一遍戏的谢谨言:“???” 这又是在发什么神经。 谢谨言蹙眉甩了甩手。 “......” 好的没甩掉,跟路边摊上的狗皮膏药似的。 谢谨言耐心告罄,“松手。” 程朗摇头,“不松。” 程朗眼中的谢谨言,此刻就跟头上了发条,随时准备冲出去的豹子似的。 他也怵,但......不能松。 松了谁知道下一秒片场会不会出条人命来。 “松。” “不。” “......”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有些尴尬。 谢谨言看看程朗,再看看那边脖子缩成鹌鹑的林羽,气笑了,也懂了。 “松开,我是疯了吗,在片场揍他。” 真不知道程朗这个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程朗不信:“......真的?” 谢谨言白他一眼,又甩了甩手,“煮的。” 程朗嘴上说着不相信谢谨言,手却还是松了力。 谢谨言这次一甩,就轻而易举的甩掉了。 “也不知道是你们有病,还是我有病。”谢谨言没好气的骂了句。 随后,一手叉腰一手抬起冲场内的林羽打了个响指,“来。” “......” 林羽不是很想去。 他求助的看向路允。 路允今天本来就有点心不在焉,这NG了几次,虽没发火,但耐心也没有多好了,她敷衍的安慰道:“没事儿,去吧,谢导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林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心里害怕啊! “快点。”谢谨言不耐烦。 林羽拿着剧本,生无可恋的苦着脸站起来,磨磨蹭蹭、磨磨唧唧,双腿跟离家出走临时借了副来,身体跟人还不熟一样,龟爬似的挪到谢谨言那边。 林羽一走,化妆师上来给路允补妆。 路允低头看剧本。 看的是‘许益豪’那段。 路允其实是最能感受到林羽哪个地方不对的人,这要是放在几天前,林羽NG这么多次,不用谢谨言说,路允都会给他讲,但她自己这几天都持续不在状态,自顾不暇,也就没那功夫再去顾及别人。 这一段说难其实并不,要是让路允来理解。 ‘许益豪’在这个地方,应该还是会带着点害怕的,在‘姜宁’准确无误的说出他班级、名字的时候,他应该感到害怕。 即使是他已经猜到了‘姜宁’是警察,就算他再怎么小机灵,有心机,再怎么有目的的接触‘姜宁’,他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可谢谨言那句话又说得没错,‘许益豪’脸上的错愕是装的,但他还是该害怕,而这种害怕又不能太过,得在这两者中间取一个合适的度。 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这个感觉很不好抓。 这倒是有点像,害怕是装的,淡定也是装的,但机灵是真机灵,脑瓜子很灵敏,却又有点自作聪明的感觉。 嗯......这对林羽来说,确实有点不好演。 但他要是拿下了,这在他的演技上会是很大的突破。 这个人物也会成为他的高光角色。 第45章 您......您是,谢,谢谨言吗? 谢谨言这次跟林羽说得有点久,足足过了有十分钟,林羽才回来。 上午NG那么多次,这会儿临近中午十二点,大家的状态说实话都有点不济。 谢谨言也知道,林羽回来后,让大家调整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拍摄继续。 场记打板。 第不知道第几次。 结果开机还没五分钟,谢谨言的眉头就越蹙越深。 直到下一个五分钟进行到了不到一半的时候,谢谨言终于忍无可忍的拿起对讲机,喊了咔。 林羽一脸茫然、困惑和不解。 谢谨言也不解。 怎么能有讲这么多遍,在面前的时候一副我都懂了,然后一开拍就喊完蛋的人。 路允没说话,只抬眸隔着人群看了眼站在监视器后的男人。 “先吃饭吧,”谢谨言摆摆手,语气颇有股自暴自弃的味道,“这段下午再来一遍。” 谢谨言说罢,便转身出了片场。 徒留一地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瞪目结舌,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怕谢谨言是在气头上,在说反话。 他们担心要是他们现在真的全都走了,等谢谨言气完转回头来看,好家伙,片场里空空如也,走得一根毛都不剩,那他们下午可就哦豁了。 心细如程朗,工作人员脸上为难的神色,程朗猜了个七七八八,站起身大手一挥,“散吧。” 程朗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二,下午提前半小时开工。” “呼——” 程副导都发话了,众人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人群中不知是谁长吁了口气。 气氛变轻松。 片场瞬间响起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和成群结伴,手拉手一起去食堂的交头接耳声。 他们在台湾拍戏的这段时间,剧组跟淡江中学商量了下,剧组的工作人员中晚两餐,都可以跟学生们一起吃食堂。 当然不是白吃。 剧组要给钱,但学校不收。 毕竟是台湾有名的私立中学,还是不缺剧组这一两顿的饭钱的。 只是他们有一个要求。 就是校方想让谢谨言他们走之前,给他们学校拍一段宣传片。 谢谨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们是剧组,又不是广告公司,还是想着给人饭钱。 可抠门如孙皓洋,孙皓洋的理念是,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毕竟这么大一个剧组呢,组里大几百号人,几个月的伙食也不便宜呐。 两个人各有己见,哪一方都不是善茬,你不退我不让的,争论不休。 而这时,常年中立、拉劝架、团队里的和事佬——程朗,就派上了用场。 两人争执不下时,程朗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这个主意就是,他们在他们的电影花絮里,时不时拍点学校的背景进去,就比如食堂的伙食啥的呀,这举个例子——就演员们吃饭的时候,让团队负责宣发视频,扛相机的Follow pd问一句,“你这吃的是什么呀?看起来感觉很不错的样子。”然后,演员就接一句,“这是淡江中学的食堂。” 当然,问的话不一定要完全照搬,随机应变,内容类似这种的就行。 还有什么拍摄现场的场地环境之类的啊,总之举一反三嘛,反正就是在电影花絮中,尽可能的让他们学校的场景多入镜。 这个当然也不能坑人家,白占人便宜。 得让社交小能手——孙皓洋去跟人谈。 当然,最后谈的下来,那咱就这么做,反正我们这边首先要摆正态度,要把中间的一些利弊跟人说清楚,如果要是人家觉得这不行,那咱再给饭钱就是了。 孙皓洋没有异议。 谢谨言想想也同意了。 两人达成一致。 程朗拍板定案。 孙皓洋对做这种事情的热情度很高,择日就马不停蹄找到了校方——那位不收他们饭钱,要求在最后给他们学校拍个宣传片的金主爸......啊呸,领导。 孙皓洋把程朗说的这个方案,跟人一五一十的转述表达了一下,人领导听完贼高兴,连声应好不说,孙皓洋从人办公室出来,人还三步一留的把他送到楼梯口。 在剧组从没有过这种待遇的孙皓洋,差点就当场上演一出——泪洒当场,感动中国心的戏码。 于是,就这样,《起风》整个剧组,上到每位主创团成员,下到司机助理,全组人都蹭上了私立中学的午晚餐。 等片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谢谨言慢慢从场外踱回来。 他走至程朗旁边,脚勾过椅子,一言不发的坐下。 随着谢谨言的动作,萦绕在他周身,那股呛人的烟味,顿时扑向程朗。 正在看回放的程朗,冷不防被呛了下,他拧眉扭头看向谢谨言,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你这是抽了多少?”程朗问。 要不是看见谢谨言臭得跟谁欠了他几百万跑路似的脸,他裹着一身还没散的烟雾飘进来,程朗还以为是哪位仙子下凡,拯救世界来了。 “没多少,还看,”谢谨言抬脚给了他椅子腿一脚,“你就是反复再看无数遍,都还是不行。” 程朗不赞同,把显示器上的画面往后退了点,“谁说的,这最后这一遍,我看着就挺不错的。” 谢谨言摇头,“感觉没出来。” “行吧,”程朗不跟他争,“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不是争不过他,而是在这方面,谢谨言确实比他要细致得多。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俩也曾因为意见不合,差点打起来过。 那次最后也还是采取了谢谨言的意见,在那之后,程朗就知道,谢谨言在这些方面的细致度,自己是比不上的,也从那以后,两人在别的地方虽也偶有争执,可一旦涉及到演员演技这块,程朗就不会跟他争了。 两人没在片场待多久,谢谨言把自己昨晚写得后面几场的分镜表给程朗,让他等下记得发下去,便一同起身去食堂吃饭。 下午一点半,提前半小时开工。 这个点的状态,是最不济的时候,特别是刚吃完午饭,很容易困碳。 谁都是。 但片场工作人员却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谢谨言进来的时候,都愣了下。 这是撞邪了。 他询问的看向程朗。 程朗耸肩,摇摇头,脸上表情比谢谨言还茫然,满脸都写着——“我不知道啊,我跟你一起进来的。” 可能是怕挨骂吧。 毕竟,谢阎王这个称呼可不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的。 谢谨言没再说啥,抬腿跨过一地乱七八糟的线,坐到导演椅上。 拍摄开始。 林羽还是没领悟到,还是达不到谢谨言想要的那种感觉。 在谢谨言第三次喊卡,临近下午三点时。 路允也被磨得有些烦躁了,她在谢谨言开口前出声:“休息二十分钟可以吗,谢导。” 路允这话虽然是问句,但却不是在征求他的意思。 她面无表情,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她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样的,但若要仔细点,就能听见她语气里那私似有若无的燥意。 “!” 孙皓洋和程朗一怔。 随即,便迅速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以NG了这么多场,时间战线又拉这么长的情况来看,谢谨言现在的怒气值应该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了。 懂的人这个时候,都会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去触这个霉头,可好死不死,路允顶着压力上了。 看热闹当然不嫌事儿大,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们就想看看,谢谨言...... “好,”谢谨言点点头,“休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继续。” “......” 什么?!! 程朗和孙皓洋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两人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茫然。 程朗:这就完了? 孙皓洋:......好,好像是...... 程朗:......我还以为会出现,晚上回家跪搓衣板,你去书房,别跟我睡这种名场面呢。 孙皓洋:......谁说不是呢。 程朗:真无趣。 孙皓洋:真没劲儿。 缩着脖子等谢阎王发火的工作人员也是,“......” 唯有当事人很淡定。 谢谨言放行,路允站起身朝谢谨言点了点头,便喊走了还在发蒙的林羽。 林羽耷拉着脑袋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片场。 谢谨言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至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掏出烟盒,准备来根烟。 怎料烟盒里却空空如也。 谢谨言蹙眉。 他给忘了,刚最后一支,吃完饭被自己抽掉了。 “来根烟。”谢谨言烦躁的用手背拍了拍程朗的肩膀。 程朗看他一眼,默默掏烟盒往他手上递,但递至一半,他陡然调转方向,收了回去。 谢谨言挑眉。 “你还是少抽点吧,你今天都整成天仙下凡了,”程朗把烟揣回包里,好奇:“你最近怎么抽这么凶,以前也没见你烟瘾这么大啊!” 谢谨言这会儿其实也没有特别想抽,就是心里莫名烦躁,这种烦躁还跟普通烦躁不太一样。 然后,嘴上就想叼点东西。 “管你什么事儿。”谢谨言白眼都烦的懒得甩他一个,收回手,转身往片场外走。 “哪去?”程朗问。 “买烟。” “嘿,那你快点回来,等下就开拍了。” 谢谨言没再回,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片场门口。 程朗也不觉得尴尬,朝谢谨言喊完话后,就捧着剧本转回来,跟身边的人继续插科打诨、扯闲皮。 谢谨言要是回答,那才惊悚好不咯。 出片场,其实也就是出咖啡厅。 他们今天是就近选的地方,就在淡江中学附近。 学校周围的商铺,大多都是些文具铺、书店这一类的。 谢谨言沿着路边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过了个十字路口,才找到一家小超市。 他掀帘进去,在进门的吧台前要了两包软中,等老板找钱的空档,谢谨言直接站在吧台,撕开外包装抽出一根叼上。 老板找完钱,谢谨言拿上零钱和烟,掀帘走出。 手上的烟也刚好燃尽,在快燃到过滤棉时,他长腿几步迈至街边的垃圾桶,在垃圾桶顶上的小铁盘里,摁熄烟蒂,抛入垃圾桶。 谢谨言立在垃圾桶侧,掏出烟盒,从里面又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当即“咻”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谢谨言偏头凑近,就在火苗快要跟烟接触上时,谢谨言脑中忽地闪过,路允隔着人群冲他点头,然后喊走林羽的画面。 他动作一滞,摁着打火机的拇指微松,火苗熄灭。 艹。 谢谨言在心里骂了句脏,把嘴上叼着的烟放回烟盒,揣着往回走。 刚来的时候,谢谨言心不在焉没怎么注意周围,这会儿往回走了,他才发现自己一路过来,路上行人频频对他侧目。 谢谨言不太喜欢这种在大马路上,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有种他是什么外来生物入侵地球一样。 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若一不小心跟偷瞄自己的人撞上视线,那种不自在感便会愈发的明显。 谢谨言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当时走得又急,帽子口罩什么都没带,现在就是想遮一下都遮不了。 于是,他干脆直接低下头,把脸埋的低低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张脸。 谢谨言没走出几步,路边忽然跑过来两人,在他面前停下,拦住了他。 谢谨言眉头下意识就蹙到了一起。 他想也没想,往后退了两步,抬脚准备绕过面前的人。 可谁知,他往哪边动,来人也跟着往哪边移。 反复几次,谢谨言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这下火直接就窜上了天灵盖。 “有病......” “您好,请......请问,您......您是,谢,谢谨言吗?” 来人和谢谨言同时开口。 是女生。 谢谨言到嘴边的脏话生生止住,磨牙,咽回去。 女生很紧张,声音小小的不是很大,一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 听到这话,谢谨言眉尾很轻的往上抬了下。 自己这是......被人给认出来了? 谢谨言极少参加除电影宣传外的活动。 不拍戏的时候,他甚至连门都极少出,狗仔根本蹲不到他。 而谢谨言为数不多的露脸,则都是电影路演。 甚至他百度百科上的照片,好像都还是他大学刚入学时的证件照。 说到这儿,那就不得说句,做谢谨言的粉丝,真挺难的。 谢谨言要是几年不露脸,粉丝说不定连他长啥样都能忘了。 所以,这都能被认出来。 也真是蛮稀奇的。 第46章 拍戏—《起风》 谢谨言抬头。 面前站着两个堪堪够到他下巴的女生。 女生脸上红红的,眼睛里带着兴奋,对上谢谨言的目光,她们的脸更红了。 谢谨言喉咙微动,闷闷的嗯了声,“你好,你是......?” 他语气淡淡的,脸上面无表情,身上气质有些冷,个头又高,让人有些怵。 女生硬着头皮把手中的小本和笔递上来,“您,您好,我是您的,粉,粉,粉丝......” 女生结结巴巴,一句话半天说不完。 还真是粉丝,谢谨言心想。 他这会儿有点烦躁,只想赶紧签完,然后闪人。 女生一句话都还没说完,也还没告诉谢谨言自己想干嘛,谢谨言便伸手抽走过女生手中的小本和笔,“唰唰唰”几笔,在上面飞快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可以了吗?”谢谨言眉头紧拧,把本子和笔一起递还回去。 谢谨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女生话都还没说完,东西就从手中被拿走,然后不到两秒就又被递了回来。 女生有些懵,呆怔在那儿半天没反应。 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同伴,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女生才如梦初醒,双手接过本子,红着脸磕磕巴巴的道谢:“可......可,可以,谢,谢谢......” “嗯。”谢谨言没那个耐心听她继续说完,女生接过东西,他就抬步绕开她们,准备走。 “......欸,谢......” 女生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谢谨言不想听了。 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留下两个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们在路边认出谢谨言,到鼓足勇气拦住下人给她们签名。 前后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快得恍若一场梦。 要不是本子上遒劲有力的签名,和周围空气中似还留有谢谨言身上的烟草和似有若无的柑橘味,她们真的都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两个女生在原地站了好久,她们望着谢谨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看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兴奋的抱着手中的签名,转身离开。 以防再碰到粉丝要签名,也不想再在正路上被人围观,咖啡厅有后门,谢谨言就穿小巷走后面那条僻静的巷道回片场。 就在谢谨言快走近时,他看见了正在后门望天放空的林羽。 只有他一人,周围不见路允。 谢谨言烦躁的心情在此刻被莫名抚平了点,看向林羽目光也顺眼了些。 林羽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天空沉醉,投入,连他靠近都没发现。 谢谨言好心情的站到他身边,和他并排,双手插兜,抬头望向天空。 南方的天空,冬天也偶尔是水洗一样的蓝。 就比如今天。 今天的云跟往日不太一样。 往日的云层是散状的,在天上铺平熨烫开,蓝色的天空便全是白,而今天不,今天的云是一朵一朵的,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蓝。 水洗蓝的天空配上一朵朵形状各异的云,看得人心里格外舒服。 万里高空,一架不知从哪飞往哪里的飞机,在云层间穿梭而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云。 远处几只不知是燕还是麻雀,还是鸟的,扑棱着翅膀飞过,落在屋檐上。 林羽身上还穿着淡江的校服,外面披了件羽绒服,怀里抱着剧本,仰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谢谨言的私服都偏运动,平时的穿衣风格也主打一个舒适。 他今天也穿得比较休闲随意,上半身是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内搭一件低领黑色毛衣,和一件卡其色的外套,卡其色的外套比羽绒服长出一截,跟羽绒服一里一外的搭在一起,有种假两件的感觉,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工装裤,配一双tods白色的板鞋。 两人各站在一边仰着头发呆,看上去居然还挺和谐。 过了会儿,还是谢谨言最先打破沉默,问:“在想什么?” 林羽不知是放空太久,脑子和感官都还没回归大脑,还是怎的,反正他没听出谢谨言的声音,以为是剧组给自己安排的助理在问。 老实巴交的答道:“在想路老师刚说的话。” 谢谨言闻言,瞳色微沉,眉头下意识蹙起,心里的躁意也被这句话给勾了出来。 他斜了林羽一眼,磨着后槽牙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迟钝如林羽,他没察觉到从谢谨言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继续有问必答,老实交代。 十五分钟前。 路允向谢谨言要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把林羽喊了出来。 讲戏这种事儿,其实是导演的工作,本不该由她来。 上次跟林羽对戏,她也只是稍微提点了他一下,会逾举的话什么都没说,就让林羽自己去悟。 这次她本来也不该多管闲事的。 但林羽属实NG了太多次了,现场的工作人员累,可最累的还是跟他对戏的自己。 路允最近拍戏本来就有点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得亏她是在剧组里摸爬滚打中长大的,就她最近几天的状态,真的比林羽好不到哪去,说不定比他还差。 路允这次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想找点收工回酒店待着。 但当着片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她也不太好直接就给林羽讲戏,直接指出他哪哪不对,哪哪要改,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于是,就有了找谢谨言要二十分钟休息时间那一出。 路允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许益豪’这个角色,但她好歹也是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很多遍的人了。 林羽饰演的这个角色,在电影中虽然只是个配角,可这个角色也是剧中除任清宣以外,跟她接触最多的角色,戏份占比很重,相当于一个男二号了。 路允剧中很多场对手戏,都是跟林羽的,她在琢磨剧本的时候,也稍微了解了下林羽的这个角色,虽然不能跟编剧比,但给林羽分析下这个角色,还是够用了。 ‘许益豪’接触‘姜宁’,是带着目的来的,学校这次碰面,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姜宁’。他知道‘姜宁’是警察,也不是猜到的,而是早在‘姜宁’频繁出现在大院,和大院社区,以及大院周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所以‘姜宁’来学校调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而他接触‘姜宁’,其实就是想知道‘姜宁’调查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原本的计划。 毕竟,他和‘张怀清’计划这件事儿的时候,忽略掉了检察院会提前介入调查这一点。 而这个时候,‘许益豪’又不能让‘姜宁’看出来,但是他心底又想让她看出来,自己很聪明。 因为‘许益豪’这个人物的性格,是有点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对善恶,法律的意识都还太浅薄。 而他们用他们自以为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方式报复回去,内心深处还是会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沾沾自喜,会克制不住的想要炫耀,但他又不能过于的明目张胆。 ‘许益豪’这个孩子的心理结构其实有点复杂,不能以一个常人的思维去拟化他这个人。 而这一段,他听到‘姜宁’调查出了那么多,他有一瞬间的害怕,他这个孩子,在那一瞬间的害怕里,会想很多。 比如: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会被发现?;警方能查清楚我的底细,那是不是也会查到我跟‘张怀清’...... 那为什么只有一瞬间的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警方现在还没有证据,不然新闻早就爆出来了,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暗中调查。 所以,他只有一瞬间的害怕,随即很快就会镇定下来。 而他之所以能很快就镇定下来,也是有原因的,那是因为他知道,警方就算调查,他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明可以证明,‘张怀清’是防卫过度,故意杀人。 只要‘张怀清’不说,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当天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许益豪’才能那么快的镇定下来,甚至后面还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 这一段的表演情绪是层层递增,情节一环扣着一环的。 ‘许益豪’的情绪变化相当饱满。 而林羽得去找到‘许益豪’当下的那种感觉。 谢谨言听完,良久都没说话。 林羽说得口干舌燥,眼看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他准备进去喝口水,然后等着开拍。 视线从天空收回,转身看见自己身旁的谢谨言,冷不防的被吓了一大跳。 “啊——!”林羽惊呼出声,语无伦次:“谢......谢,谢导,怎么,怎么......是您?” 林羽那声分贝可不小,两人距离不远,那一声跟直接对着他耳朵喊得似的。 谢谨言耳内登时就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他抬手在耳朵上揉了揉。 林羽失态,见状表情有些尴尬,下意识伸手想帮谢谨言揉,但他手刚伸出去,又感觉好像不太妥,赶紧收回来,动作局促,“那个,那啥......那,对,对不起,我刚被,被吓到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儿了小林......” 咖啡厅后门被人推开,孙皓洋和剧组给林羽安排的助理,着急忙慌得从里跑出来。 林羽那声太大,声波贼强,直接穿过厚重的玻璃,传入咖啡厅。 屋内众人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什么事儿,被摩托人抡了一棍,被抢劫了...... 虽然这事儿有点不太可能吧,但......这谁又说得准呢,万一呢,万一真就有这么倒霉呢。 两人马不停蹄的跑出来。 便看见谢谨言满脸写满不耐烦的揉着耳朵,林羽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孙皓洋和助理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抿嘴压住想往上扬的嘴角。 谢谨言没好气的斜了两人一眼。 两人死死咬住下嘴唇,往两边一站,给谢谨言让开一条道。 烦。 真烦。 谢谨言收回揉着耳朵的手,垮着张脸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咖啡厅。 等谢谨言走进去了,两人也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孙皓洋克制着音量,笑得前仰后合,助理没他这么放肆,笑得稍微腼腆点,双手捂着脸,只能看到肩膀在颤抖。 林羽更尴尬了,想直接挖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跟谢导绝对是水土不服,属相相冲。 不然怎么总是...... 唉,真愁人。 “哈哈哈......”孙皓洋想着谢谨言吃瘪的模样就高兴,但顾及林羽还是个小孩儿,逗太放肆,人脸皮儿薄,之后也许会把他们拉入黑名单,不跟他们合作了,孙浩洋又笑了两声才憋住,假模假式上前在林羽肩上拍了拍,“没事儿啊没事儿,谢谨言不会往心里去的。” 林羽:“......” 可能吧,您不笑得话。 哦。林羽扯扯嘴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孙哥。” 孙浩洋看着林羽的表情又想笑了,他咬了下腮帮,忍住了。 “走吧,进去了。” 谢谨言进来的时候,路允正坐在位置上翻着剧本,球球端着她的水杯,站在她身边。 周围的工作人员七零八落的斜倚在各个地方,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可窸窸窣窣的汇聚在一起,就大了。 谢谨言站在原地多看了她几秒,才抬步走回监视器边。 周围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纷纷噤声。 路允察觉到,抬头刚好看见谢谨言的背影。 “路老师。” 林羽这时也回来了,后面跟着孙皓洋和助理。 他在路允对面坐下,喊了她一声。 路允收回视线,冲他点点头。 不经意间和孙皓洋也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孙皓洋没躲,喊道:“路老师。” 路允唇角微勾,没说话,也只冲他点了点头,便就算是回应了。 谢谨言拿过对讲机,视线在打招呼的两人身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的轻皱一下。 在监视器前坐下。 孙皓洋跟人打过招呼,也走回监视器后。 工作人员见状,纷纷做鸟兽状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站好。 准备好,程朗在边上示意全场ready,可以开拍。 拍摄开始。 路允给林羽讲戏还是有成效的。 这一遍林羽的表情神态变化,较之前好了很多。 但谢谨言有点精益求精,就这一趴,他们又磨了好几遍,最后愣是拍了一整个上午,加一整个下午。 等谢谨言终于满意喊“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冬天昼短夜长,外面此刻天已经黑透了。 第47章 fabricia时川 磨戏磨人。 演到最后,路允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演技全靠身体的肌肉记忆支撑,甚至台词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念出来的。 这会儿的时间倒晚不晚,有些尴尬。 收工吧,今天原定计划的三场戏又没拍完,继续吧,时间又确实有点晚了。 但最后,谢谨言还是决定把原定计划里,晚上的那一场给拍了。 换场布景都很简单,就是场地征用很麻烦。 因为晚上这场也在学校附近,场务早在几天前就跟学校,和警|局那边递交过场地征用的申请。 学校这边倒没什么问题,跟他们负责人打声招呼就行,主要是警|局那边很麻烦。 因为这场戏主要是在学校门前的大马路上拍,是场小“车祸”戏。 所以,为了保证拍摄的安全,这一条道要提前封路。 但这毕竟是主路,还又在主城区,周围商铺,商场,住宅,学校,市场,来往人流量非常大,就算是剧组要拍戏,也不能自作主张,平白无故,说封路就封路。 然后,这就需要向上级相关单位递交申请,等上面层层审批通过后,项目才能实施进行。 而且就算是要封路,也是相关单位安排人来,剧组只能从旁协助,不能干预、主导。 这也是实景拍摄最不好的地方。 人力物力,经费都在燃烧。 这场戏本身并不难,就是外在因素有很多。 牵牵绕绕的,很是麻烦。 为了今天这场戏,剧组前段时间,就去跟相关单位递交了申请,等那边流程审批下来后,才和校方还有审批单位协商了时间,把这场戏安排在了今天。 五点半的时候,学校外面这条道的车辆就明显变少了,交警在两边的红绿灯路口拉了横幅,架了“车辆禁止通行”的牌子。 所以,这要是因为他们白天这场戏耽误了就不拍的话,之后不光要重新跟校方打招呼,还要重新向上级递交申请资料,然后等审批,再重新协调,安排时间。 今天这次的经费,也就这么浪费掉了。 而且重来一次的话,这又不能跟游戏似的,有读条功能,重来,就真的只能重新来过,不光又要再多花一笔经费,还要麻烦外面的交警同志再来封一次路。 所以,真的很麻烦。 最后这场戏也就不得不拍了。 今晚这场主要是任清宣和林羽的。 这一幕发生在,‘许益豪’给‘姜宁’塞纸条的后面。 ‘许益豪’在走廊上给‘姜宁’塞纸条那一幕,被他班上的同学看见,悄悄告诉了学校领头校园暴力的那几个小头目。 许益豪是走读生,晚自习比住校生少上一节课,今晚他跟往常一样,下课后便收拾书包走出校门。 母亲这个点还在守铺子,父亲最近承包了个工地的活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 今晚依旧没人来接他。 许益豪心里惴惴不安,今晚上课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此刻越靠校门口,这种感觉就更甚。 许益豪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在身后看着自己,可他每次回头,身后除了走读成群结伴一起放学的学生,就是成群结伴的学生。 再一次回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的许益豪,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太紧张,神经过于紧绷,警惕过头了。 可就在他即将过马路时,背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他毫无防备,身体重心不稳,朝着面前的斑马线就直直扑了上去。 许益豪摔倒在地。 远处一辆车,被突然从斑马线外扑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一脚踩下刹车。 “吱——”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周围胆小的学生,捂着眼睛尖叫出声。 声音惊动学校的保安,保安抄起墙上的铁棍,吆喝着拨开人群上前。 许益豪惊魂未定,心脏跳得飞快,大脑一片空白。 车子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一步的距离,但凡司机反应慢上一点,那他的头此刻或许就在车轱辘下了。 许益豪腿软,站不住,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从地上扶起来。 他耳朵嗡嗡直响,周围人声,汽笛声,吵嚷声,乱哄哄的响成一团。 保安板着他的肩膀,把他晃来晃去。 许益豪目光随着身体晃动,在面前攒动的人群里,看见了一张弯唇冲自己笑得特别张扬的脸。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在空中交汇。 许益豪看见那人,就这么笑着看了自己很久,然后在周围朝他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前,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许益豪瞳孔微颤,心脏剧烈收缩。 眨眼间再望去,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间,不见踪影。 耳朵里的嗡鸣声,也在此刻逐渐消失,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如涨潮的海水般,涌入耳内。 “同学,伤到哪里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同学,还好吗?能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家长电话是多少?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接你。” “同学同学......” “同学......” 这是个长镜头,一镜到底。 林羽在镜头前的情绪不能断。 监视器就还在咖啡厅,没有移动,只是把机位和布景转移到了学校外面。 这场戏没路允什么事儿,但下戏后她也没走,在咖啡厅里随手拿过把椅子,悄无声息的在谢谨言身后坐下。 路允从出道这么几年以来,说片场是她第二个家,一点都不过分。 路允这几年拍过很多电影,跟很多导演有过合作,每个导演的脾性又都是不一样。 拍戏其实不光是演员跟演员之间的磨合,也是演员和导演互相磨合的过程。 路允很喜欢待在片场,不管有没有她的戏,她都喜欢待在片场,看着别人演戏,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看别人的演,也是一种学习的过程。 路允忘记这是自己在哪个片场,听哪个前辈说的这句话了。 人路允不记得了,但这句话她却记得很牢固。 而这么一记,便这多年。 在片场看戏的这种习惯,也就这么维持了下来。 “卡。”车子刚停的位置不太行,谢谨言拿着对讲机站起身,大步流星的绕过监视器,推开咖啡厅的门,径直穿过马路。 面对面去讲一下。 程朗起身准备跟上。 路允刚为了给谢谨言让道,挪着椅子往程朗那边靠了些,这会儿离程朗很近。 程朗起身起得有些猛,也没注意到路允,一脚踩在了她脚上。 这一脚太扎实,路允吃痛,皱眉闷哼一声。 程朗听到声音立马反应过来,收敛脚下力道。 谁知这一收,身形没稳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球球瞳孔瞬间睁大。 程朗不胖,身材跟谢谨言差不多,但他毕竟是男人,这倒下来...... 嘶—— 简直不敢想。 球球都意识到了,路允自然也想到了。 她赶紧站起来,伸手和球球一起扶了他一下。 “欸......谢谢谢谢啊,咦路老师,你还没走吗?” 和林羽那场戏拍完,路允就跟球球出去给大家买吃的去了,程朗见她离开,以为她走了,回酒店了,开拍后,注意力又全都放在了监视器上,也就没注意到路允回来。 “没,”路允摇摇头,“想再看看再走。” “成,”程朗点头,他着急去马路对面,应了声便没再多说什么,但他转头间忽然想起,“哦对了,刚那下我把你踩疼了吧?” 路允轻轻跺了下脚,确实有些疼,“没事儿,您去忙您的,不用管我。” 不说不疼,那就是疼了。程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刚没注意到你在我身后。” “没事儿,”路允安慰,“是我靠得太近了,您别往心里去。” 人女生都这么说了,程朗一个大男人,再这么扭扭捏捏的就不太好了。 “那行,你在这儿随便坐着,我先去忙。” 路允点头。 程朗攥着剧本,快跑几步追上谢谨言。 他走到谢谨言身侧,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跟谢谨言说了什么,路允便看见谢谨言忽然转过头。 路允视线来不及收,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撞上。 路允呼吸一窒,心跳忽地漏掉半拍。 但没等她心虚先移开目光,谢谨言就收回了视线。 心里的窒息感瞬间消失,能喘得上来气了。 “你刚踩着她了?”谢谨言蹙眉。 “啊?”谢谨言这重点抓得奇奇怪怪的,但程朗转念间就想通了,“害,我收着力呢,应该不能把人给踩坏了。” 谢谨言斜他一眼,耸肩把程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给弄下去。 “你什么吨位,她什么体重。” 谢谨言转头盯着前方,目不斜视,语气冷冷的。 “......”嘿这话说得,咋这么不钟听呢。 可人好像又没说错。 啧。 程朗落后谢谨言几步,在他身后眯眼不满。 谢谨言走进。 围在林羽周围的群演,纷纷朝着两侧移动,让出一条道。 “没事儿吧?”谢谨言看着林羽腿上的特效妆问道。 像电影里这种“车祸”“坠楼”“跳崖”啊啥的,都属于技术拍摄,现场会有专人指导、给演员设计动作,比如:怎么摔、怎么跳、怎么跌倒,能在既出效果的情况下,又能保证安全。 剧组拍摄前也会对本场使用的道具,就比如这场需要用到的车辆,剧组会对其进行检修和备案。 这种是以防万一出事儿,后面追溯责任的时候,有迹可循。 开拍的时候也会有相关人员再来检查一遍,然后在现场监督、监护,而这种就跟消防人员救援时,会有专人在旁录像一样,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多层保障,多层安全。 谢谨言对这种事很上心。 不管他知道这再怎么安全,再怎么不会出事儿,他都会不怕浪费钱的再多加这一层保障。 开拍前,谢谨言也还特地问过林羽,需不需要替身。 因为谢谨言想拍得真实点,踹那一脚是真踹,摔那一下也是真摔,但撞车就不是真撞了。 驾车司机,为了保证演员的安全,能很随机应变现场的一些突发情况,谢谨言还特地找的是前退役的赛车选手。 “没事儿。”林羽摇摇头,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几个化妆师蹲在他脚边、身前,帮他搞身上的‘血’。 谢谨言点头,林羽开拍前说他不需要替身,也说了自己可以真踹真摔,演员自己都说了没问题,那谢谨言自然就更没问题了。 谢谨言也是个不喜欢演员用替身的导演,但这并不代表演员想用,他不让用。 “谢谨......谢导。”司机开门从车上下来。 “嗯,”谢谨言应声,手握剧本朝他招了招,“你来。” 司机穿着很随意,一身的黑色休闲运动装,身高跟谢谨言差不多,头发还保留着以前在俱乐部时的习惯,板寸。 他这发型衬得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更为锋利,倒三角的眼型,让他不笑时眼神看着很冷,给人一种浓重的距离感,有点不好接近的感觉。 这是林羽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林羽莫名有些怕他,这跟怕谢谨言的感觉还不一样。 对谢谨言是尊敬的畏惧,而对这人,他感觉是那种,自己一旦惹着这人,这人就能直接抓着他的衣领,把自己领起来揍。 想到这儿,林羽不禁哆嗦一下,低头移开目光。 赛车手的视力都是五点三,洞悉观察力也不一般。 所以纵使林羽再怎么不动声色,动作再快,时川也还是注意到了。 时川嘴角轻勾,眉眼不知不觉间柔和,长腿几步迈到谢谨言身旁,站定。 时川是fabricia赛车俱乐部的前冠军退役选手,还跟谢谨言是高中同学。 时川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很叛逆。 高一暑假那年他看了场赛车比赛,现场的。 至那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了赛车,想当赛车手。 当然了,他家里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那时的时川才不在乎。 高三毕业那年,就一声不响的跑去国外,回来时,谢谨言就听说他进了某个赛车俱乐部,大学都没上。 那年夏天,谢谨言还记得,时川差点被他爸把腿打断,最后还是谢谨言父亲出面调和,时川才保下了这条腿。 谢谨言大学开学的时候,时川那时也进了俱乐部,他们中间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有联系。 谢谨言出国后,两人还经常见面。 时川这几年跑赛车也算是跑出了点明堂来,和家里的气氛也有了点缓和。 结果就在去年。 第48章 路老师给谢导的...... 时川刚拿了个世界赛冠军,就当场宣布退役。 现在心安理得在家啃老。 这把老爷子气得够呛,心脏病都差点叫他给气出来。 老爷子一开始本来就反对他玩赛车,这几年看着他也算是玩出了点名堂了,心里好不容易在开始接受了,虽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得理不饶人,但时川的每一场比赛,他都一个不落,全都看。 可谁知,这混小子去年直接在颁奖现场上,当众宣布了他要退役的消息。 然后就屁颠颠的滚回来了。 家里气氛一下又变得紧张起来。 时川现在也长大了,杵在人跟前跟堵墙似的,老爷子看他都得仰着头,也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把他摁着打一顿了。 那只有冷战,谁也不理谁。 但冷战归冷战,老爷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私底下来找过谢谨言,想让谢谨言这个高中同学兼邻居,帮忙旁敲侧击的打探下这混小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役。 时川母亲,在时川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时川母亲去世的时候,老爷子那会儿还在外面出差,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两夫妻虽然没有几年缘分,但感情深厚。 时川母亲走后,老爷子这么多年也没想过要续弦,最开始那几年,更是连家都不回,不是出差就是出差,忙得不行。 时川那时候小,母亲走得早,没得到过多久母爱,父亲又不回家,从小跟着帮佣和保姆长大。 有家,但却跟孤儿没什么两样。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老爷子某天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他意识到那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于是,这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在意、关心时川。 可时川那个时候已经长大了,对父亲也可有可无。 老爷子忽然的‘在意’,反而让他很不舒服,也不服管。 而老爷子强势了一辈子,失去妻子,对儿子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相处。 两个一脉相传的硬脾气,谁也不肯服软低头,一见面就互相呛。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矛盾,更不是三言两语,一句温情就能破冰的。 但老爷子有意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可又拉不下那个脸。 没有老子要跟儿子低声下气求和的道理。 但他这些年却还是为了接受儿子玩赛车,私下做了很多功课。 老爷子看到很多赛车手退役的原因,都是因为伤病,他每多看一条,心里就提心吊胆半天。 他就怕时川也是这样,然后瞒着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谢谨言其实也担心这个,与其说是帮老爷子,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想知道。 可最后,谢谨言也没从时川嘴里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是因为伤病。 时川现在在家就纯玩,公司也不去,班也不上,也不找事儿干,就天天葛优瘫瘫在家里,美名其曰休息。 老爷子还在跟他冷战,毕竟是长辈,在外也是被人阿谀奉承着的人,怎么都不好先低头。 便又找到谢谨言,想让谢谨言给他找点事情做。 谢谨言真是要被这父子俩给烦死。 长辈都开口了,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也没理由拒绝。 就只感觉自己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净给人当爹了,还是时川这么个逆子。 话说回来,他一个导演,时川一个前冠军退役赛车手,两个职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能给他找什么事干? 导演助理吗? 那还是算了吧。 别说时川乐意伺候他,他还不待见天天看见他呢。 于是,这帮时川找事儿的事情,谢谨言就敷衍的“嗯嗯”“好的”“我看看”中应承下,然后一直不实施落实。 直到那部《边缘性》的电影中,里面刚好也有场车祸,当时好像是因为档期的原因,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人员。 然后,谢谨言就想起了在家抠脚的前冠军赛车退役选手。 那是时川第一次接触拍电影,谢谨言没想到他兴致居然空前绝后的高。 老爷子看在眼里,面上不说,但私下感谢了谢谨言好多次。 于是,这次的“小车祸”,谢谨言就又把他给喊过来帮忙了。 “林羽你过来点,我再跟你说说等下倒下的位置。”谢谨言说。 “哦。”林羽抬头飞快瞥了眼时川,见对方低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没注意到自己,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谢谨言身边站好。 “刚确定没受伤吧?”谢谨言像是不确定,看着林羽靠近,又问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谢谨言一直问这么多遍是什么意思,但林羽还是老实的回答。 “没有。”就是车在面前停下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下。 “行,”谢谨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时川,“你等下停的时候再停近点,可以吗?” 时川挑眉。 头一次在谢谨言口中听到商量的语气。 稀奇。 “说话。”谢谨言蹙眉不耐。 时川点头:“可以。” “林羽等下还是跟刚才一样摔,但我这次想让你摔出点层次感来。”谢谨言提要求。 所为层次感。 在这里不是指你要摔得有多狠的意思,而是要把假摔摔出真摔的感觉来。 就是别人知道你这可能是假摔,但是你摔得特别真,让人在看的时候,心会不由自主的随着你的动作,提起来了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要让观众跟着你入戏。 但这种要是表演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真摔了,可真摔的话,你又必须注意表情管理,因为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脸上表情都很......吃藕。 林羽点点头。 这个谢谨言没什么戏可讲。 但这次开拍前,谢谨言让人给林羽穿上了威亚,以防时川失误没刹住车,工作人员可以立马把人给吊起来。 当然了,时川的车速也不会很快,他们赛车手也知道怎么做,能让车子即便是在匀速行驶的情况下,刹车时地面也会发刺耳的摩擦声。 道具组配合技术人员又检查了遍车。 剧组后勤的工作人员,把周围的围观群众往后赶了赶,以防开拍的时候有路人不小心入境,后期制作的时候会很麻烦。 而扮演学生的群演,则纷纷在场务的指示下回到原定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继续。 等结束,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 这一场“车祸”反复拍了四五遍才完,本来第四遍其实已经可以了,能收工了,但谢谨言以防万一,又保了一条,就折腾到了这会儿才收工。 现场乱作一团,入目到处都是搬着东西,步履匆忙的工作人员。 周围此刻已经没有围观群众了,但时不时有几个喝大的醉鬼,吆五喝六、大舌头的乱嚷嚷着路过,帮他们封路的交警,也重新换了一批人,马路两边的商铺,更是早就打烊关门了,铝色的卷帘门,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寂静。 周围高楼内的灯,聊胜于无,零星亮着几盏,可能是在等晚归的醉鬼,也可能是在熬夜挑灯写方案的社畜,还有可能是高三的在读生。 整条街放眼望去,就只剩他们这百来号人,哦对,还有学校两三个值夜班的保安人员。 旁边本就不是很亮的路灯,在树木的遮挡下更暗了,灯光若隐若现的穿过枝桠,零零散散撒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把整条街渲染的很是萧寂。 谢谨言从马路对面转身往回走。 视线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惜没有。 连导演椅后面的那张椅子都不见了。 程朗站在监视器旁的桌子边,身旁站着周冉和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程朗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说了什么,只见两人点点头,一人手提了几份桌上还没开封的夜宵,转身离开。 这是路允买多剩下的。 谢谨言大步穿过马路,跨上台阶进入店内。 周冉和工作人员在门口跟他迎面撞上。 “谢导。”两人停下脚步,朝谢谨言喊了声。 然后默契的往后撤退一步,侧身给谢谨言让道,让他先过。 谢谨言脚步没停,视线飞快地在她们手上提着的包装袋上扫过,喉咙震动,嗯了声,擦过她俩径直走向监视器。 周冉和工作人员提着东西离开,咖啡厅内就只剩两三个帮店家归位屋内摆设的剧组工作人员,和困得眼皮开始打架的程朗。 因为拍摄时常耗得有点晚,咖啡厅的老板就把钥匙交给剧组,让他们帮忙关店,自己收拾下班回家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程朗费力的眨巴两下眼睛,睁大,眼神一点点聚焦,“谨言?” “嗯。”谢谨言拿过自己的水杯,拧开喝了口。 桌上还放着一份夜宵。 看包装,跟周冉她们手上提的不太一样。 “那边完了?”程朗问。 他内双愣是困出了双眼皮。 谢谨言头也没抬的嗯了声,好奇。 他放下水杯,伸手把袋子提到跟前,“这是什么?” 袋子里面摞着两个纯色的保温饭盒,和一个模样看着像是装汤用的保温杯,袋子底部,是副用一个透明塑料盒装着的筷子和勺。 谢谨言心里其实隐约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但不敢确定。 “哦,这个啊......”程朗困得脑子迷糊,“欸,这是啥来着?” 谢谨言:“......” 谢谨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程导,这是球球姐送来的,路老师给谢导的。” 刚好搬着东西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工作人员,闻言,小声提醒道。 “哦对对对!”程朗想起来了,“这是路允的助理球球送来的,说是路老师给你的。” 不用程朗重复,那个工作人员说是小声提醒,声音实则不小,谢谨言刚都听见了,但再被程朗重新复述一遍的感觉也不耐。 骨子里的虚荣得到满足。 “哦,”谢谨言努力压着疯狂想往上扬的嘴角,云淡风轻的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 “快一点的时候吧。”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又路过,抢答道。 “嗯嗯,”程朗迷迷瞪瞪的点点头,他努力睁了睁眼,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后,好奇心后知后觉涌上来,“是什么啊?打开来看看。” 嘴上说着,蠢蠢欲动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只听—— “啪” “啊——!” 谢谨言毫不留情的,伸手一巴掌打掉快要摸到袋子的手。 这一巴掌可不轻,程朗手背当即就红了,紧接着,五个鲜明的手指印就显现在了手背上。 程朗瞌睡霎那间全无,疼得嗷了声。 “靠!”程朗爆了句粗,“不给看就不给看,你打我干嘛?” 谢谨言心道,打的就是你。 我都还没看呢,你就看。 想什么呢,没睡醒呢吧。 “路老师什么时候走的?”谢谨言没理他,转头去问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嗯?”工作人员愣下了,很快回道:“十二点的样子。” 十二点。 从这儿到酒店,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那这是一到酒店就...... 谢谨言眉头轻轻一蹙。 收到喜欢的人送的夜宵,纵然是很开心的,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谢导,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继续去忙了。”工作人员说完,见谢谨言没再说话,脸上表情似在想什么,出声问道。 “没了,忙吧,”谢谨言说,“弄完就赶紧回酒店,明早还有戏。” “好的。”工作人员应。 “走吗?”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谨言转头。 是时川。 “走。”谢谨言言简意赅。 “程副导,”时川走进,才看见满脸哀怨的程朗,目光打了个拐,回到谢谨言身上,虽然这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谢谨言不做人了,但嘴上还是:“怎么了这是?” 找到倒苦水的人了。 “喏,”程朗翻了个白眼,把手背上鲜红的五个手指印伸到时川面前,另一只手指着谢谨言手上的袋子,“也不知道路老师给这人送的什么,把这人稀罕成这样,我刚就想看看,结果手都还没碰到,‘啪’就给我一巴掌。” 程朗语气跟幼儿园被同学欺负,找家长告状似的。 “噗。”时川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程朗瞪他。 时川捂嘴,“抱歉抱歉。” “咳,”时川正色,“是挺过分的,都打红了。” “是吧是吧。” “是。” 时川转头看了眼罪魁祸首,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对他俩充耳不闻。 谢谨言摁下发送,收起手机抬头,见他俩还逼逼叨不走。 蹙眉不耐,“走不走。” “走。” “走。” “接着。” “啥?” “车钥匙,你来开。” “......为啥?” “你不是赛车手吗?” “......” “......所以呢?” “所以你开车。” “......”靠! 第49章 谢谨言是杜宾犬,那...... 这天之后,谢谨言一直没找到可以跟路允单独相处的机会。 片场变得特别忙,从早到晚,每天都排满了戏。 南方的冬天,也在这忙忙碌碌的时间中悄然来临,伴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一年一度的新年。 临近年关,大街上的年味儿越来越浓,路灯上红彤彤的灯笼,鞭炮烟花从二十起就有人放了。 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路允这段时间也相当忙。每天都有夜戏,不是大夜就是小夜,从早到晚都在片场。 哦对了,申城卫视还邀请她参加今年的春晚,路允还得挤时间出来练舞。 是的没错! 申城卫视的春晚总导演,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会跳民族舞,然后就强烈要求她春晚跳舞。 路允推脱不掉,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这几年都奔走在各个片场剧组,没怎么跳过舞了,刚开始那一段时间不是很忙,每天还会坚持练练基本功,但随着后来越来越忙,这也渐渐无了。 好在她底子还在,以前的基础也打的好。 辛欣在申城给她请了个舞蹈老师,让人飞来剧组跟着。又让球球在酒店附近找了间舞蹈室,定了固定的几个时间段给路允练舞。 路允片场一收工,就会去那边练舞。 老师跟着一起。 片场,舞蹈室,酒店,三点一线。 连着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运转下来,路允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超大一圈。 剧组工作人员,球球,她的化妆老师,服装老师,甚至包括谢谨言在内,全都看出来了。 说来也是怪,路允这段时间还没怎么控制饮食,球球买的小蛋糕,她吃,奶茶,她喝,炸鸡偶尔也会来上两块。 但就是不长,反而还瘦得特别夸张。 可能是因为最近的训练强度比较大吧。舞蹈老师说的。 还有还有。 这几天,路允还明显感觉自己的睡眠也好了不少。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她洗完澡脑袋沾枕头就能睡,一夜无梦,贼踏实。 早上起来也是精神满满的。 路允除了瘦得有些夸张了外,整个人的精气神确实好了不少。 这让谢谨言有心喊她不要这么累,都没有个合适的理由。 今天也不例外。 谢谨言刚喊了过,说她今天可以收工了。 路允就催着球球赶紧收拾东西,去舞蹈室。 这几天不光路允忙,球球身为她的助理,也忙得飞起,这下是真的跟她名字一样一样的了。 今天已经是农历二十二了,还有七天过年。 路允还要提前两天离组,参加最后两次的彩排。 前面三次,她是真没办法跟那边同步。 辛欣帮她跟那边的负责人磨了好久的嘴皮子,才换来的。 “收拾好了,我们走吧姐。”球球挎上小包,朝路允喊道。 “路允。”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至不远处响起。 来人声音不大不小,音量刚好让路允方圆两公里以内的人听见,其中就包括了正在跟美术指导聊下场戏镜头设计的谢谨言。 谢谨言话说到一半,忽地顿住,抬头望向声源。 路允也刚好看向来人。 她正蹲在地上穿鞋,猛一抬头,脑袋短暂缺氧,眼睛模糊。 就在她视野里雾蒙蒙,看什么东西都还是白茫茫一片,没缓过劲儿来时,来人款步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路允脑袋随着来人的靠近,仰起头。 视线逐渐清明。 是孟常安。 路允的师兄,同公司的前辈。 “师兄?”路允疑惑。 “嗯,是我,”孟常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眉头轻皱,“是不是瘦了?” 路允蹬上鞋后帮,站起来。 “您怎么来了?”路允自动跳过他的问题,好奇地问道。 路允这几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手机更是没什么时间看,说断网一点都不夸张,不知道孟常安的行程实属正常。 “我......” “哥,这些东西我先提进去吗?欸路老师......好久不见呀,诶唷我的妈呀,你怎么瘦这么多?” 孟常安和他助理李乐乐同时开口。 李乐乐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孟常安自知比不过,干脆直接噤声。 他俩刚才的站位,从李乐乐的角度看过来,根本看不见路允。 孟常安一米八五,台湾的冬天来了,最近降温降得很厉害,他裹着件厚重的长款羽绒服。常年健身,肩宽腿长的,这就把他面前最近瘦得特别凶的路允衬得格外娇小。 路允今天穿得是带毛的毛呢大衣,里面保暖内衣,秋衣内搭穿得再多,但也因为她最近瘦得着实有点夸张,外套衣服大了不止一圈,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肩背薄薄的一片,跟风一吹就会到处跑的纸片人一样。 两人的身形差将她遮得死死的,连个衣角都没露出去。 孟常安这次也不是空着手来的,他来的路上买了很多吃的,跟下乡扶贫的一样。 李乐乐在他后面下车,提着大包小包走近,身后跟着几个手上同样大包小包的工作人员。 他嚷嚷着走到孟常安身边,才看见站在他面前的路允,也一眼就看见了路允瘦得都没肉了的脸,和身上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明显不合身的松垮大衣。 路允最近真的听了太多,说她怎么瘦成这样了的话,笑着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了?师兄在这边是有什么行程吗?” “我......” “你不知道啊,孟哥今天进组。” 孟常安再次开口,再次被大嗓门李乐乐截走话头。 “进组?” 路允满脸疑惑的看了眼身边的球球,而后又转头望向孟常安。 她......还真不知道。 球球其实是该知道的,但就是最近太忙,给忙忘记了。 前几天辛欣发微信跟她说过这事儿,因为跟路允没太大关系,她就没怎么往心上放,这会儿一时间也没想起来,跟路允同款迷茫脸。 孟常安垂首看着路允的眼睛,唇角微扬,眼底带笑。 他张口正准备回她,就见迎面走来一人。 身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路允也注意到了。 脚步声随着距离缩短,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闻见那缕熟悉的混合着丝丝烟草味的柑橘香。 谢谨言在路允身旁停下,站定。 两个身高往一米九奔的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就光是那身高看着就挺压迫人的。 刚来,还没摸清现场什么情况的李乐乐,只直觉来者不善。 向路允身旁的球球投去枚询问的眼神:这是谁啊? 这还真不能怪李乐乐。 孟常安这是第一次跟谢谨言合作,而谢谨言又是个不常在大众前露脸的人。 一点不夸张的说,外面好多的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谢谨言是那种头上没几根毛......呸,头发,在片场经常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油光满面,腆着个跟怀了少说也有四五个月大般肚子的老......啊不是,青年导演。 没等到球球的回答,但等到了孟常安的。 “谢导,您好,”孟常安绅士的朝谢谨言伸出一只手,“幸会。” “客气了孟老师。”谢谨言回握住他的手。 路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最后停在中间——两人交握着的手上,好奇,“你们俩......”认识吗? 后面三字都已经到嘴边了,但最后还是被路允给咽了回去。 主要是这问出来,会让自己看上去有点蠢。 一个演员一个导演,同个圈子变相的同行,这能不认识吗? 同片天地,不同的疑问。 李乐乐听到孟常安喊的那声谢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这这这......这跟外面的传言也太不一样了点吧。 哦不对不对不对,这已经可以说是很离谱了。 没想到这谢导不仅不秃,头上毛......咳,头发还挺茂密,不邋里邋遢油光满面,也没有怀了四五个月的孩子,身高没想到居然比孟常安都还要高上一点,但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谢谨言居然不是老头,而是个大帅哥。 跟孟常安的帅,还不是一种帅。 嘿,好家伙。 两人手一握即分。 孟常安看出路允的疑问,开口解释道:“我跟谢导这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合作,虽然是第一次,但我想应该没人会认不出谢导吧。” 孟常安不但解开了路允的疑惑,还顺便捧高了谢谨言。 在无形中中了一枪的李乐乐:“......” 路允还有疑问,她心里还惦记着孟常安是进组来干嘛的,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会儿进组也拍不了几天就要放假了。 谢谨言没出声,他不喜欢跟人寒暄,心里思考怎么可以不说什么又不会让气氛变尴尬。 正犹豫,身后传来声音。 “孟老师,哟这么多东西,您这是扶贫来了吗?” 叮,您的社交小能手,孙皓洋上线。 气氛一下活络起来。 孙皓洋其实是故意掐着时间过来的。 他在远处暗中观察了半天,估摸着这边寒暄的差不多了,就哒哒哒的跑过来了。 他朝谢谨言投去一枚求表扬的目光。 谢谨言难得没ETC他,轻扬了下眉毛。 “来的路上随便买了点。”孟常安笑。 他声音温沉含笑,有种在酒窖里放了很多年陈年老酒的感觉,听得人很舒服。 人如果能拟物化,谢谨言是杜宾犬,那孟常安就是金毛。 他的性格比路允还稳,说话也总是温温和和的,路允跟他认识这么久以来,还没见他发过火,甚至连声音稍大点的话都不曾有。 李乐乐因为是男生,没有球球那么细致细心,他刚跟着孟常安那会儿,做事儿经常出错,小事儿不断大事儿常有。 就路允都不知撞见了几次经纪人骂他,孟常安在旁边温和的帮他说话。 孟常安是个慢性子小嗓门,而李乐乐刚好是个急性子大嗓门,做事儿总是风风火火的。 这组合说来也挺奇妙的,一急一慢一动一静。 别说,他俩平时的相处还真挺和谐的。 孟常安是孙皓洋在给角色选角的时候认识的。 《起风》是先选的配角,后定的主创。 配角只用在最后敲定角色的时候,把演员的资料拿给谢谨言过目就行。 至于前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孙皓洋这个选角导演就能拿定主意。 孟常安在电影中要饰演的角色是——‘姜宁’的上司。 这个角色的性格,其实和孟常安本人的性格根本不符,说不符都不准确,准确点说那就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大相径庭,就完全是毫不相干,联都联系不起来的两个人。 但孙皓洋却在看完剧本后,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人。 孙皓洋作为选角导演,他平时最大的娱乐除了看电影,就是看电影。 但他看,不仅仅只是看,主要还是观察里面的演员。 孟常安出道第三年的时候,演过一部名叫《假面》的电影,他在里面饰演的是个有很严重的人格分裂症的角色。 一人饰两角,孟常安既是哥哥,又是弟弟。 而哥哥是他的主人格,弟弟则是他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格。 哥哥和弟弟在电影中的性格就是两个极端,前者性格孤僻阴翳,后者则乖巧懂事可爱。 孙皓洋对这部电影印象很深。 他记得这部电影,当年从众多电影中一路杀出重围,孟常安拿到了他的第一个最佳男主角金棕榈奖。 那年孟常安才只有二十三岁,是戛纳最年轻的影帝。 扯远了。 反正因为这部电影,孙皓洋看完剧本后,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孟常安。 孟常安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起风》第一个毫无悬念直接拍板定下的人。 孙皓洋当时联系孟常安经纪人的时候,其实都没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人孟常安因为二十三岁那年的金棕榈奖,演艺事业蒸蒸日上,最近几年他参演的本子不是一番,就是大男主,男二都少。 这些年人奖更是拿得手软。 他们这种连男十都算不上的小配角,人还真不一定会接。 刚开始联系的时候,也确实是这样的。 孙皓洋把剧本发过去,那边说会跟孟常安说,但却隔了很久都了无音讯。 虽然是可以重新再找,但孙皓洋还是不太想放弃。 先后联系了不下十次,最后一次终于联系上了本人。 还是通过圈内人介绍的。 联系上了本人,后面就跟打通了五脏六腑似的,异常顺利。 签合同那天还是孟常安本人来的。 孙皓洋当时还一度以为自己跟人说错角色了,签合同的时候,跟人反复强调了很多遍,是配角是配角是配角。 孟常安当时怎么说来着...... 哦,人笑得特别温柔,不管他强调多少遍,孟常安都好脾气的一直应道“我知道”。 嘿,脾气是真好。 想到这儿,孙皓洋下意识朝谢谨言看去。 上扬的嘴角,顷刻塌下。 第50章 谢谨言:给你们路老师多买点好吃的 ‘姜宁’的这个上司,也就是孟影帝要饰演的这个配角,没什么戏份,快的话,过年前就能杀青。 这个本来是早就该拍了的,但《起风》开机的时间,和孟常安昨天刚杀青的这部戏,撞档期了。 对没错,孟常安昨天杀青,今天就飞过来了。 本来这没赶上开机,其实就可以年后再来的,但人孟影帝不,人就要年前来。 影帝都这么积极了,剧组也总不可能跟人说,“您别来了,您来不了几天就过年放假了,等年后再来吧。” 这不现实,所以就随人去了。 路允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去舞蹈室练舞,今天也一样,不能因为孟常安来了就不去了。 路允跟他们寒暄了几句,知道了孟常安是来干嘛的,戏一时半会儿拍不完,人一时半刻也走不了,就准备出发去舞蹈室了。 只是走之前,孟常安拉住她,把从车上下来就一直提在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路允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孟常安递给自己的这袋,跟李乐乐和他身后工作人员手上提着的那些都不太一样,还有就是...... 这袋东西是孟常安单独提着的。 他本人拎着的。 虽然觉得奇怪,但路允还是没扭捏,大大方方的说了声谢谢,就从孟常安手中接过,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球球也拿了份。 是李乐乐给的。 “姐,我这个是咖啡和雪媚娘。”球球坐上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 “你的是什么啊?”球球看完自己的,就开始好奇路允的。 路允没说话,伸手拿过上车后就被她随手放在隔壁座位上的袋子,递给她。 球球把自己的装回袋子放好,接过路允手中的袋子,打开。 “欸,是提拉米苏和奶茶,”球球阖上袋子,看了眼上面的logo,意外发现,“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猜到了。路允从孟常安手中接过袋子,看到袋子上的logo时,就知道袋子里面可能是什么东西了,但话出口却是,“哦是吗?但我现在不吃蛋糕了。” 中午刚跟路允为了最后一块甜点,差点打起来的球球,“......” 您什么时候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哦——”球球拖长尾音,“那中午差点为了块蛋糕,把我辞退的人又是谁呢?” 路允:“哦?” 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谎本人路允,头都没抬,脸上半点心虚都看不到,语气十分惊讶:“谁啊?这么可恶。” “是啊,”球球顺着她说:“是谁呢?这么可恶。” 语气贼阴阳怪气。 路允要是此刻抬头,还能看到她脸上搞怪挤出来的小表情。 可她没有。 路允垂首看着手机上的视频,指腹在屏幕上轻点,摁住进度条往后拉,继续逗她,“是啊,是谁呢?” 路允学着她的语气又重复了遍。 球球:“......” 球球:“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路允一上车就掏出手机,不知在看什么,还看得那么专心,球球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路允没回答,但把手机的屏幕往她那边侧了侧,侧到一个两人都能看到的角度。 屏幕上是身着黑白练功服,头发全部扎在脑后的路允。 视频里的背景是她们租的那间舞蹈室,画面里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真正的全方位无死角监控。 想偷个懒,都立马会被发现。 “这是什么时候录得呀?”球球问。 “昨天的。”路允回。 舞蹈老师每天都会把路允当天跳的给录下来,下课后发给她。 路允白天拍戏空闲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看看自己还有哪里不足不行,等再练的时候自己能注意到点。 球球:“我看不了了。” 路允每看一小段,就会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再来一遍。球球看了几分钟就没耐心了,身体战术后仰,连连摆手。 路允笑笑没说话,把手机挪回来,继续。 球球看着她侧脸,咂摸两下嘴。 这还得是路允耐心好,换她是真的受不了。 就单说这几天陪路允去练舞,她就光是坐在旁边着看她一遍又一遍,不停反复重来的劲儿,她心里都跟猫爪狗咬一样的难受,别说路允一练还直接是三小时起步。 舞蹈室离今天的片场有点远。 她们今天不凑巧,正好遇上了上下班的高峰期,平时最多半小时的路程,今天愣是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路允在车上也逮着那段十分钟不到的视频,看了快一个小时。 两人到舞蹈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在等着了。 白白在路上耽误了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路允一到舞蹈室,就换衣服开始训练。 安静的训练室内,顿时响起老师喊拍的节奏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今天天气好,有太阳,只是没温度,就视觉上看着好。 或许是出太阳的缘故,今天的天黑得晚,七点半,太阳才在天边缓缓下落。 他们租的这间舞蹈室在二楼,楼下就是马路,马路两边的樟树冬天也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长得很好。 树高大概在三楼的窗台下面一点。 夕阳踩着点染红整片天,茂密的枝叶上像被人撒上了层金,阳光穿过树桠,一簇一簇的落入屋内。 一地金黄,满室温暖。 球球今天有事儿干了,她自告奋勇的把舞蹈老师的拍摄任务接了过来。 她坐在窗台下,头刚好卡在窗沿下方,阳光从她头顶上方穿过。 球球背着光,将手机调到摄影模式,镜头对向路允。 路允跳得很认真,她做什么事儿都很认真。 金灿灿的阳光在她脚边落下,铺满舞蹈室的地板。 球球这个位置选得好,画面不会过曝,光亮也刚刚好。 镜头中的夕阳,落在路允脚下,像给她铺上了层金路,动作间不小心踩到阳光,夕阳就在她脚上炸开,晕成金灿灿的光晕。 金灿灿的光晕,配上她的舞步,画面唯美的不像话。 球球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她录了一小段,视频原相机直出,滤镜都不需要加,随手配了个应景的BGM,就把视频导出来发上了微信。 球球本来是想发微博的。 但现在还没到晚会,提前这么早就把物料放出来的话,倒时就没有惊喜了,所以她忍了一手,只发了微信。 球球跟了路允这么久,微信里加的人也不少。 刚发出去,评论区就来了好多围观人群。 [辛姐:你们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吗?] [回复辛姐:是的。(乖巧.jpg)] [回复球球:视频拍的不错,晚会那天记得发微博。] [回复辛姐:好的哟。(收到.jpg)] [周冉:哇~~~(星星眼.jpg),路老师穿练功服都这么好看,我酸了。(柠檬.jpg)] [回复周冉:酸吧酸吧。(骄傲脸.jpg)] [周偲怡:我的天呐(惊恐.jpg),我宝贝怎么瘦了这么多,你们剧组伙食这么差的吗?!?!@谢谨言] 球球看到周偲怡艾特的人,眼皮猛得一跳。 她之前本来是不怕谢谨言的,但大概是最近几天看谢谨言在片场训人看多了,她就开始怕了。 跟林羽一样,怕得不得了。 即便她不是演员,没什么能让谢谨言动怒的地方。 也还是怕。 球球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噼里啪啦的打字回复。 手速之快,力道之大。 [回复周偲怡:偲怡姐(捂脸.jpg),这跟剧组没有关系,是阿允最近太忙了,累的,我发誓(发誓.jpg),她真的天天吃的比我还多,真的真的。] [回复球球:(猫猫盯.jpg)(不信.jpg)] [回复周偲怡:真的呀姐(欲哭无泪.jpg)!!!] [谢谨言回复周偲怡:我的问题。] 球球:“......” 谢谨言的消息和她的消息一起跳出来。 球球两眼一抹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这手为什么这么欠,要发这条朋友圈。 这两人又为什么要加微信。 只要他们没加微信,那不就看不见了吗? 自己又为什么要加谢导微信啊。 哦对,说到这个。 那球球就不得不忆起南京行了。 谢谨言那晚之后,也就是他跟自己和辛姐摊牌之后,想让自己随时跟他打路允的小报告。 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不对,不是她怎么想的,是她当时被谢谨言洗脑洗的,对他真能追到路允这件事儿深信不疑,然后...... 然后她就想的是,谢谨言要是最后真的跟路允成了,那谢谨言就是自己的老板娘了,自己以后的养老钱和房贷车贷,那可就都压在他身上了。 所以...... 所以不能得罪谢谨言。 然后她就同意,加了人微信。 现在想想,当初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两人明明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 谢谨言也就上嘴巴皮和下嘴巴皮一搭,说要追路允,自己就傻不拉几的自动把他划进了老板一栏。 果然傻的只有自己。 虽然加上谢导微信之后,自己也没背叛组织——路允,跟谢谨言打小报告,可苍天饶过谁? 即便她没打过小报告,但这背叛组织的行为也终究还是做了。 所以这报应就来了。 让她社死。 球球犹豫要不要把这条朋友圈删了,删了就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还没等她想好,手机就“嗡嗡”震动两下。 顶部弹出一条对话框来。 是谢谨言给她发的私聊。 球球眼前这下是真黑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球球皱着脸点开,下一秒直接愣住。 顶部名字那一栏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而对话框里则是个黄灿灿的长方形。 球球捧着手机拿近,全神贯注数了好几遍上面的零。 我靠! 球球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微信为什么要把转账的小框框,做成黄色的了。 这可不就是金主嘛。 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啊呸!不是。 欸不是,等下。 谢导怎么平白无故给她转这么多钱,该不会是......要开除自己吧,不,不......不能吧。 球球过了数完零后的兴奋劲儿,思维就忍不住开始发散。 谢谨言还在输入。 球球看得心里着急。 这是要说什么啊,半天打不完。 难道...... 球球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满脸惊恐的捂住嘴。 难道,谢导是想辞退我,可他自己发现自己又没立场辞退我,然后就想砸钱买通我,让我自己辞职? 短短也就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球球却已经在脑子里上演了好几出狗血大戏,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而实际情况是谢谨言那边,因为打字打到一半突然有人跟他说话,然后手机就一直停在输入界面,以至于球球这边的对话框上才会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路允短暂喘息间,偏头瞥见球球脸上表情丰富,一会儿笑一会皱眉,一会兴奋一会儿愁眉苦脸,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的,好奇,想问她怎么了。 但她这段还没练完,就只能暂时搁置下。 球球胆战心惊半晌,正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就见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对话框里随即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谢谨言:给你们路老师多买点好吃的。] “!” 球球瞳孔睁大,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果断关闭对话框退出微信,清理后台,拉下状态栏重新开关数据,又等了一分多钟,让网络缓过劲儿来,才重新点进微信,找到和谢导的聊天框点进去。 结果——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刚才她看到的那条。 球球忐忑不安了半天的心,忽然化作一股怨气,直达天灵盖。 “欸不是,这谢导什么毛病?” 球球愤愤的声音不大,但在只有三个人的舞蹈室内就格外清晰。 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也打断了那边正练舞的两人。 舞蹈老师打拍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路允的动作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转头望向声源。 球球皱眉,嘴巴大幅度的快速动着,脸上神情激动,没有声音,但路允知道她这是在骂人。 舞蹈老师也注意到了,和路允交换了个眼神。 “休息一会儿吧。”她非常善解人意道。 路允点点头,活动着手腕脚腕,走向球球。 舞蹈老师则走到旁边的音响,拿水杯接水。 “谢导怎么了?” 第51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路允弯腰拿起放在她旁边的水杯,拧开杯盖仰头喝了口。 “啊——!”球球‘骂’谢谨言‘骂’得太专心,以至于不知道路允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阿,阿允......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听到路允发问,球球才意识到自己刚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喊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后来那些话还有没有不小心说出来,路允又有没有听见。 她越想心里越虚,不敢跟路允对视,只拿余光悄悄瞄她。 路允喝着水没看她,但她知道球球在偷偷观察自己。 她喝完杯里最后一口水,盖上盖子,这才慢悠悠的看向球球,顺便刚好逮住她心虚乱瞟的眼神。 路允在心里轻轻笑了声,盘腿在她旁边坐下。 “那这得问你啊。” “......嗯?什么?问我什么?”球球满脸大写的问号。 没装,是真没懂。 “问你......”路允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伸出,屈指在她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问你自己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心,连我过来都没听到声音。” 球球:“......” 哦,这还真没法说。 当着老板的面,‘骂’未来的老板娘,她......还真没那个胆子。 路允好奇心本来也没那么重,但看到球球这满脸‘您别问了,求求您了,我还不想死’的表情,就愈发想知道了。 “所以......你这是悄摸摸的背着我在看什么呢?”路允视线在她的手机界面上快速扫了一眼,乱猜:“难不成......是在说我的坏话?” 球球:“!!!” 嚯哟哟! 这还真是从天而降的好大一口黑锅呀! “没有!”球球急眼,“我没说你坏话。” “不是,你能干什么是我能拿出去说的坏事儿了吗,没有吧?” 球球嚷嚷,无形中还把路允给夸了一顿。 路允被她逗笑,点头肯定了她后面那句话,“也是。” “是吧,所以我没说你坏话,”球球极力为自己证明,结果不光一步步踏进路允给她埋下的陷阱,还非常配合(bushi,怕路允不相信自己,直接把手机递给她,不打自招,“给你看吧,我刚是在说谢导......唔。” 球球终于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被她自己亲手交给了路允,话也从她嘴里亲口说了出来的。 球球真是无语死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俩就是换着来搞她心态的。 那句古话说得真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没办法了,她都被架到烤架上翻面了,那只能从头到尾,如实招来。 说到谢谨言为什么给她转账,那就不得不说朋友圈的大型社死现场,那说到朋友圈的大型社死现场,那就不得不再往前追溯到自己为什么会加谢谨言的微信,而说到为什么会加谢谨言微信,那球球这下就机灵了,她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瞬间就理清了人物关系,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那这很明显,自然是咱未来老板娘——谢导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球球这会儿心里门清儿。 她把自己当时为什么加谢谨言微信的事儿,隐藏了点细节,胡乱揉捏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说完还是忍不住心虚,心脏砰砰直打鼓。 好在路允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听她老实交代完了,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那......那这钱......?” 是去还是留啊? 球球捧着手机感觉有点烫手。 休息得差不多了,今晚还有一个小时。 路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往中间走。 “你自己看着办。”路允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 “......” 知道什么词最讨厌人厌吗? 那就是问吃什么的时候,说“随便”。 拿不定主意问怎么办的时候,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真的给自己找了好大一个事儿啊。 球球正犹豫,要不还是给谢谨言退回去吧。 别说谢谨言现在还没追到人,两人还没在一起。 就算两人最后真在一起了,那路允也还是自己的老板。 球球心中的小苗倒来倒去,最后还是又倒回到路允这儿。 她此刻全然忘记自己刚为了不得罪谢谨言,胡乱揉捏了个理由糊弄路允的事儿。 就在她做出决定,准备把钱退回去时,路允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刚什么也不知道,”许是怕球球理解不了自己这句话的意思,路允又接着补充了句,“我刚没看你的手机,你什么也没跟我说。” “!” 球球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要说前半句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这后半句的意思可就太明显了。 “嗯?刚发生了什么吗?”球球这会儿机灵了,秒懂,“哦对,你水喝完了,我去给你接水。” 路允笑了下,没再回她。 两人之间的对话,把舞蹈老师整得一头雾水。 但常年辗转在这个圈子里的一线、三线和十八线明星间的她,已经养成了良好的职业素养。 不好奇不打听不八卦。 她按捺下了心里的疑问,什么也没听见般的开始陪着路允继续抠细节。 球球抱着路允的杯子,旋转跳跃来到饮水机前,用怀着‘复杂’心情的手指,点下谢导的巨额转账。 [球球: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敬礼.jpg)] [球球:(谢谢老板.jpg)] [谢谨言:辛苦了。] [球球:谢导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笑容满面.jpg)] 谢谨言没再回复。 球球揣着这笔巨款,矜矜业业为谢......呸!为民服务。 路允第二天早上的早餐,就完美体现了她的敬业程度。 也不知道她是几点开始琢磨这些的,可能是收了钱就开始琢磨了吧。 大清早,路允都还在被窝里做梦呢,球球就去酒店餐厅搞了个餐车,然后,推着满满当当,整整一车的早餐,刷卡进门。 路允从房间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客厅里的一个大茶几,外加一个阳台的小圆桌。 两张桌子。 上面摆满了塑料打包盒。 路允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你这是......”路允趿着拖鞋缓慢靠近,“把人整个店都给搬空了吧?” “哪有?”球球反驳,“哪有那么夸张,我一样只买了一份。” 路允:“......” 嗯......一样只买了一份。 是呢,确实一样只买了一份。 路允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复杂。 化妆师和服装师在旁边努力憋着笑。 今天这场戏要去检察院拍,和师兄孟常安一起。 这是《起风》开机以来,第一场在检察院的戏。 外景没有化妆室,演员要么在酒店化完再去片场,要么就只有到现场后在车上化。 路允这次跟组带了自己的妆造团队,想也没想的就直接选了前者。 “快来。”球球招呼她。 路允有点抗拒,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了过去。 台湾的早茶种类很多,球球每种都只买了一样,一份的份量其实也没看上去的那么夸张,就是十几个盒子堆在一起,看着怪吓人的。 “你尝尝这个。”球球顺手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端起路允正前方的一个小盒子,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盒子中央躺着一团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小山’的底部,不知是酱油还是红糖,黑乎乎的一汤水。 真不怪路允没认出来这是啥。 这座‘小山’表面上撒着层细碎的芹菜叶,遮住了‘小山’原本的样貌。 恕她想象有限,她真的瞎蒙都蒙不出来。 路允伸手接过,皱着眉用筷子把上面的芹菜叶一个一个挑开。 “来,”球球伸手把后面的服装师拽到前面来,“你来给她介绍。” 路允的服装师——夏夏,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正宗台湾人。 但夏夏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上海,因为进了路允的团队。 她跟球球是一起被分到路允这边的。 “这个是刘家粽子,在台南很有名的。”夏夏说。 刘家粽子是遵循阿嬷粽的古老技法,用竹叶包制香菇、蛋黄、瘦肉和肥肉,然后用龙眼树枝慢火炊煮数小时而成。 路允挑出块没有芹菜叶的地方,用筷子弄下一小块来,放进嘴里。 大概是时间煮得久的缘故,路允虽然没吃到里面的肉,但糯米上的肉油香瞬间就在口腔中炸开来。 糯米被煮得软烂黏糊,每颗糯米就是在肉油中滚了一圈似的,特别香。 粽子底部那摊黑乎乎的酱汁是红糖,吃一整个的话还是会有些腻,但红糖就很好的规避了这种可能。 咸甜组合,奇妙的搭配,体验感却意外的好。 “尝尝这个,”夏夏把桌子边上的一碗‘汤’挪到路允面前,“这个是台中的嘉义香菇肉羹。” 夏夏贴心给她拆了根勺。 “谢谢。”路允放下手里的‘小山’,接过勺子。 ‘羹’顾名思义,就是菜和饭的组合。 这碗‘汤’的料很扎实,还有些烫,路允怕端撒了,让球球拿了个干净的小碗来,舀了点出来。 夏夏说这里面的肉是爌肉。 不知道是什么。 但路允会度娘。 度娘上面说,爌肉是指将大块五花肉,或猪腿肉,以酱油、糖及香料等材料,以小火煮至熟软,卤制而成的肉。 没吃过。 夏夏要是不介绍,路允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滑肉。 路允吃完一样,不用球球提醒,夏夏就赶紧给她介绍另外一样。 台湾比较特色的早茶几乎都在这两张桌子上了,路允都不知道球球是怎么搞回来的。 光是面,她就吃了好几种。 陈家凉面、富宏牛肉面、铁板面、蚵仔面线,哦对,喝的也有好几种,来来豆浆、花莲庙口红茶、老江红茶牛奶,还有什么粥啊饼啊羹的。 路允自然是吃不完的,球球买的这些,都够他们四个人吃的了。 她就每样挑着捡着都尝了点,然后,剩下的就由另外三人瓜分了。 球球估计是从昨晚就惦记上今天的早饭了,这么早就起来张罗,四人吃完,化妆师给路允化好妆,她们从酒店出发到片场,刚好八点。 她们还是最早一个到的。 司机把车开进露天停车场,其他人都还没到,路允也不着急下,车里有些闷,她把车门打开,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翻剧本。 八点三十五,保姆车陆陆续续驶进停车场。 一辆黑色埃尔法在她们旁边的车位上停下。 “欸,是谢导他们的车。”球球眼尖,隔壁车刚驶近她就认出来了。 路允翻过一页抬头,刚好看见隔壁车门打开。 谢谨言第一个从上下来。 他没睡醒,垂着脑袋在醒盹。 “金主爸......啊不是,谢导,”球球嘴比脑子快,“谢导早上好。” 路允就坐在她旁边,球球那声失误的称呼,她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她转头看她。 “嘿嘿,”球球咧嘴冲她傻笑两声,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小声,“喊错了喊错了。” 谢谨言是金主爸爸,纯洁的金主爸爸。 球球昨晚收下那笔巨款,就把人备注给改了,而改的正是——“金主爸爸”。 不知该怪她意志不坚,还是怪这个称呼太洗脑。 她看到谢谨言,下意识就想喊他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抬头,他困倦未消,眉头聚拢蹙在一起,眼神冷漠,萦绕在周身的起床气让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凶。 可就在他目光和路允视线对上的瞬间。 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消失殆尽。 不知道谢谨言有起床气的球球,以为金主爸爸听到自己刚喊的那声了,不高兴。 往后缩着脖子,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导。”路允唇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早......” “欸老谢,你别站这儿挡路啊......嘿路老师,你怎么这么早?” 谢谨言刚说出个早字,背就被只手推了下,后面的“啊”字被打断。 身体惯性使他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孙皓洋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谨言:“......”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有这群绊脚石在,他就甭想能跟路允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么看着我干吗?”孙皓洋张着嘴刚要把手上的包子往嘴里送,就迎上谢谨言的目光,莫名奇妙。 谢谨言:“......”傻X。 “嘿,”孙皓洋咬下口包子,“你又装哑巴。” 谢谨言翻了个白眼,“菜黏在牙上了。” “真的?”孙皓洋嘴里咀嚼的动作一顿,老脸难得浮上一抹红,抬手用包子挡住嘴,“你不早说......” 等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孙皓洋蹙眉。 路允被他俩逗笑,偏偏轻笑了声。 白痴。谢谨言斜了孙浩洋一眼。 但总算是安静了。 谢谨言转头,刚好看见路允嘴角还没收起来的笑容,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走,走吗?” “嗯,”路允点头,“走。” 她合上剧本拿在手上,迈下车。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离开停车场。 天边的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两抹影子靠得比本人近。 孙皓洋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劳资特么今天吃的是豆沙包。” 第52章 拍戏—《起风》2(恋|童|癖凶杀案) 办公室里,姜宁端着咖啡在窗边站了很久。 身后的门关了开开了关,人进进出出。 窗户外,正对的是检察院大门,门口不断有车辆进入再出去。 办公桌的右侧,是助手昨晚下班前放下的文件。 姜宁还没看,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这时,检察院的自动伸缩门再次打开,一辆黑色途锐进入视野,车子从外缓缓驶进,办公室的门再次被阖上,助手抱着一沓牛皮文件袋从外面进来。 “姜检,您要的资料我给您找过来了。”助手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跟昨晚他放下的那份文件放在一起。 姜宁嗯了声,没有转身,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 途锐穿过电动伸缩门,拐弯径直开入停车场,直至消失在视野中再也看不见,姜宁才转身,把咖啡杯放到桌上。 她拿起左边那摞高高的文件盒上,用透明一拉夹夹起来的一份文件,走向门口。 “您要去了吗?”助手问道。 “门口的三号机准备,”谢谨言摁下对讲话机,“路允要出来了。” 姜宁点头,鼻腔共鸣,“嗯。” 门和门框相撞,发出“咔哒”一声。 姜宁的回答,被隐匿在这道声音之中。 屋内的二号机,镜头在门上留了一秒的空白。 随即拉远,转向助手。 助手定定的看了会儿紧闭的房门,才收回视线,低头前小声嘟囔了句:“真不知道是直,还是虎。” 镜头切换。 路允从屋里出来,一直守在门外的三号机便紧紧跟上。 姜宁攥着手中的文件,穿过走廊。 检察院从上到下的人都很忙,从上班就开始忙,快节奏的工作让他们从早忙到晚,路过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脚步匆忙,因此没人注意到拿着文件,表情跟往日不大一样的姜宁。 姜宁来到电梯前。 检察院大楼人很多,每天都有很多外来人员和内部人上下楼,穿梭在各个楼层之中,所以电梯也格外多。 左右各两台,左边的两台达单层,右边则到双层。 姜宁站到右边两台电梯的中间,摁下按钮。 两台电梯缓缓上升,顶部的数字不断闪烁跳跃。 六楼。 “叮” 靠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人有点多,目测十个以上。 姜宁视线在里面快速搜寻一圈。 没有,她想找的人不在里面。 电梯门即将关上,电梯里有人伸手拦了下,电梯门又重新打开来。 “不上来吗?”将电梯拦下来的那人问道。 姜宁:“不了,我等下一趟。” 她说着,视线看向里侧电梯顶上的数字。 二楼。 数字不往上升,停下闪烁。 这是在二楼停下来了。 “好。”那人收回手。 电梯门阖上,数字开始跳跃,旁边的电梯也是。 姜宁在心里默默跟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数着。 只听又是“叮”的一声。 靠近走廊内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目标人物很高,姜宁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没有犹豫,大步迈进电梯。 有人进来,电梯口的几人纷纷往里挪动。 “不好意思,我想到里面去,不好意思......” 姜宁离目标人物有点远,她想挪到人身边。 电梯里的人动作,衣料相互摩擦,梯身轻微晃动。 站在电梯最里侧,正打电话的男人掀眸看了她一眼。 似有所觉,姜宁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这时也刚好穿过人群来到电梯最里,男人身边。 “钟检。”姜宁喊了他一声。 钟谦看着她没应,歪头对着电话那边说道:“先这样,剩下的等我到办公室再说。” 距离近,姜宁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声好,然后钟谦就将电话挂断,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转过头没再看她,她也不吭声,就静静站在他身边。 电梯在八楼停下。 面前的人顿时鱼涌而出,新鲜空气灌入。 等在这一层下的人全部走出电梯,电梯门自动阖上关闭,电梯里就只剩下姜宁和钟谦两个人了。 电梯缓缓移动上升。 钟谦的办公室在十六楼顶楼。 十楼,十二楼...... “这案子你就非接不可?”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姜宁正望着电梯显示器上的数字走神,乍一听到声音,没反应过来。 “嗯?”没听见她回答,钟谦转过头来看她。 姜宁回神,收回视线,点点头,“嗯。” “你......” “叮” 十六楼到,电梯门开。 钟谦想说的话被打断,胸腔上下剧烈起伏两下。 姜宁微仰着脑袋回望他,视线在钟谦隐隐冒着怒火的目光中,不躲也不避。 两人就这么在电梯里无声的对峙了片刻。 直到电梯门超时,开始缓缓阖上,钟谦才转头移开目光,伸手摁下一旁的开门按钮。 阖到一半的电梯门,暂停,向反方向运动。 电梯门重新打开。 钟谦没再看姜宁,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姜宁攥紧手中的文件,快步跟上。 钟谦是今年才从厅里调下来的。 他早些年的时候,跟姜父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嗯......不对,其实不能算作是同事,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人因为一桩案子,有过一段合作。 哦对,钟谦还救过姜宁。 那是钟谦实习转正的第四年,姜父那个时候也还没坐上现在这个位置,那时他刚升任省厅刑侦支队正队长。 那年厅里大换血,年龄到了的退休,半老不老半新不新的,就比如姜父这种,都被调离升任至别的部门,或下派至别的市区。 也是那个时候,厅里急缺人手的时候,省里出了桩大案子。 姜宁那个时候刚上初中,她记得父亲那段时间,整天整天的都不回家,母亲单位也忙得不行,家里就只有她自己,和每天定时定点来给她做饭打扫家里卫生的保姆阿姨。 那段时间,新闻、网上、学校、街坊邻居、路人、出租车,甚至是姜宁在楼下的早餐摊上买个烧饼,都能听到老板跟客人在讨论这桩案子。 这个案子在当时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警方一直没抓到人,市民们都人心惶惶的。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凶手都还敢顶风作案,一周之内又连续犯下好几起。 姜父压力极大,公安厅门口每天都围满了惶惶不安的市民,这桩案子已经严重影响到市民们的生活了,上面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必须在一周内将凶手逮捕归案。 姜宁其实对那件事儿,已经记不大清了。 这还真不能算她心大,因为至那之后,每年都有很多不同的案件在发生,她准备考政法大学的时候,那就见得更多了。 她也是真的没多的记忆再分给到那件事儿上了。 加之原生家庭又把她教养得很好。 以至于她在发生那种事儿之后,都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该干嘛干嘛,以前怎么样以后仍怎么样,没有故作坚强也没有玻璃心,正常的恍若这件事儿就不曾发生过一般。 扯远了。 姜宁只记得,那个凶手是个惯犯,犯案手法十分变态、嚣张。 对没错,就是嚣张。 至于为什么说他嚣张。 是因为这个凶手不光对女性下手,还对形单影只的男孩下手。 这个凶手有很严重的恋|童|癖,和奸|尸|癖。 他在锁定了自己想要下手的目标后,不会立刻动手,而是先跟踪观察,瞅准合适的时机后再下手。 成年女性他就尾随人到家,然后在人开门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从后冒出来,将人迷晕带进屋,实施犯罪。 未成年的男孩和女孩,他则伪装成跛脚的大爷,在获得人同情后,把人诱拐回家,实施犯罪。 尤其是他最后犯的几起案件,都是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 这个凶手每次犯案都毫不避讳、肆无忌惮的在受害者体内留下自己的痕迹,因为他有逆向射|精|症,警方在受害者体内提取出的样本,根本检测不出DNA。 他的反侦察能力还很强,警察拿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因为父亲是警察,姜宁从小就很崇拜他,在周围同龄人都在炫耀超人、奥特曼的年纪,姜宁在炫耀自己的父亲。 父亲对她来说就是光,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是能将所有坏蛋都绳之以法的奥特曼,更中二一点,她认为自己的父亲就是神,是天降正义来惩罚坏人的神。 所以,她一点也不怕那个凶手,不论网上、新闻、周围人说得多吓人,她都不怕,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将坏人抓到的。 父亲最后也确实抓到了。 可就在凶手将自己犯罪事实全部招供,警方将证据连人一起移交押往检察院的途中,几个刚招进局里的小兵蛋子把人给看丢了。 就高速服务区,凶手借口说要上厕所,然后人就跑了。 从公安厅到检察厅只有十四公里左右的路程,出发前,这边就已经电联了对面,他们到后会有人来跟他们办理交接手续。 凶手认罪伏法,证据确凿,定案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一行人当时为了能早点将犯人送到,也不想路上出什么幺儿蛾子,就没走市区,走的高速。 凶手一路上也安静的就同死了一样。 随行警察有四人,一个司机一个资料员,两个后座左右各一个,专门看守犯人的。 虽然一路上都很太平,凶手安静的就跟死了一样,但他们也没有掉以轻心。 再没把人送检察院前,这颗心都始终是悬着的。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快要到目的地时,凶手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他们那时刚好行至一个高速服务站。 凶手说他想上厕所。 后排负责看守他的两人自然是不同意的,眼看马上就要到监察厅了,要是这个时候出岔子,怎么办? 这责任可不是谁都能担的。 但资料员说,你们两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他一个肾脏比自尊心还脆弱的人,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俩都把人摁不住?再说,他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铐,就算人跑,这么大的动静,你俩耳朵又不是棉花做的,会听不见? 两人被成功说服。 司机去加油,资料员去给大家买水,他们俩人则押着凶手去厕所。 他们把人放进隔间的时候,还事无巨细的检查了遍他的手铐和脚铐,手铐甚至都没给他解,让他就这么上,不然就憋着。 而且以防万一,他们当时还一里一外,各站了一个人。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事儿了。 刚开始站在外面的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里面的同事聊着天,说着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还是几分钟后,同事忽然说他肚子疼要蹲个大号,让他把资料员喊过来,等下可以帮他一起把人给押回去。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他笑骂了同事一句,说他懒驴上磨屎|尿多,中午喊他少吃点少吃点,非要吃那么多。 同事当时也笑骂着回了句,“滚蛋”。 然后,他就掏手机给资料员打电话。 资料员那边刚好在结账了,听完他说,他说他马上过来。 就在电话挂上没多大一会儿,资料员还没来,他就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厕所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犯人脚链、手铐的声音,和同事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心下不好,转身拔腿就往厕所冲。 结果,厕所门被人从里给反锁住了。 敲,无人应,踹,踹不开。 资料员恰好在这时过来,他便让人赶紧去找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来帮忙开锁,然后给队里打电话汇报情况。 交代完,就飞快的冲出去,绕到卫生间后面。 卫生间的窗户是开着的,窗户棱上有脚印,窗户下的杂草有被人碾压过的痕迹。 厕所内,同事额头冒鲜血,倒在隔间门口,他倒下的地方一摊血迹。 周围脚印凌乱,水和血混杂在一起。 厕所内的脚印,有一条很明显,是直接从里延伸至窗户的,加上窗外的杂草还有被人碾压过的痕迹,不难判断犯人的行动轨迹。 凶手从服务站厕所跑出去后,顺手抢了名来服务区休息的摩旅。 凶手其实没想逃跑,因为他现在这张脸已经录入公安系统了,除非他死,不然他不管逃到哪里,都一样会被抓回来,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逃。 他打伤那名警察,从他身上找到钥匙,解开了脚铐和手铐,他没有就此将其扔下,而是带着这两样东西一起离开。 这对他还有用。 凶手带着那两样东西,骑着抢来的摩托车,一路开到姜宁学校。 因为家近,从家到学校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所以姜宁一直是走读。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 第53章 拍戏—《起风》3(恋|童|癖凶手案) 凶手驱车开到姜宁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学校中午放学。 姜宁完美继承了夫妻俩的所有优点,从小就生得好,个子也遗传到了姜父,比同龄人窜得都快,在众多小萝卜头中很是扎眼,以至于她一出来,凶手就看见了她。 刚抓到凶手的那天,姜父在单位加班加点跟着同事们审讯搜证。 那天,姜母也难得一天回来得早,晚餐没让保姆做,她亲自下厨做了他们爷俩最喜欢的油焖大虾。 姜父这些时间因为设计诱捕凶手,已经很多天没吃好,睡好了,姜母那晚做了很多,吃饭前让姜宁给爸爸送去。 市区离他们住的小区不远。 市局的门卫认识姜宁,看她提着饭盒,就知道她又是来给姜队送饭的。 “这么乖,又来给爸爸送饭啊?” “嗯嗯,是的。” 门卫笑着给她开了门,让她进去。 姜宁乖巧的跟人点头道谢。 她前脚刚跨进市区大院,后面就进来几辆警车。 姜宁赶紧闪开让道。 只见为首的那辆吉普车在大厅门口停稳。 门开。 姜父从上率先下来。 好久没见到父亲,姜宁刚兴奋地想喊他,就见后面的车门打开,几名便衣警察从上下来,来到这辆车前。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蓝衬衫,脸戴黑框眼镜,双手拷着银色手铐的中年男人,被那几名警察架着胳膊从车上带......拖下来。 姜父身边的警察都认识她,有人注意到姜宁,面色一惊,随后笑着歪头凑到姜父耳边说了什么,姜宁就见父亲转身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父女目光对上。 姜宁笑着抬手朝他挥了挥,嘴巴轻轻动了动,无声地喊出两个字。 姜父也学她,笑着给她回了个招手。 然后,姜父转头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姜宁站的远听不清。 只看见,那几个警察架着那个人点了点头,便越过姜父往大厅里走,姜父则转身朝她这边走来。 姜宁望着那个人的背影,等父亲靠近后才好奇的问道:“这个人就是......” 她话音忽地顿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刚那个人......那个中年男人。 他,回头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走上台阶的时候,就在姜宁问出心里疑问的时候,那个人,他回头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超出正常视线范围外了,但姜宁却很确定,那人就是在看自己。 不是看朝自己走来的姜父,就是她,就是自己。 九月的天气,姜宁莫名感觉身体有些冷。 她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瞬间顺着尾骨一路向上,爬满全身。 “在看什么?”姜父话刚问出来,还没等姜宁回答,就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 几乎是一瞬间,姜父就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唰得一下就变了,侧身挡住姜宁,也挡住那人的目光。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上个楼梯也要数一下地上有多少蚂蚁吗。”姜父朝那几个便衣警察扬声喊道。 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姜宁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身后。 那个人的眼神......总感觉怪怪的。 看向自己的目光黏黏糊糊的,还有些别情绪,姜宁看不懂,但这也不妨碍他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听到姜父的声音,警察伸手把男人的脑袋强行掰回来,拽拖着他往里走。 凶手已经绳之以法,姜宁也没有把两人间的那个对视放在心上,回家后便忘了。 她忘了,但有人却没忘。 男人倚在摩托车边,看着女孩笑着跟身边的同伴挥手告别,走向她回家的必经路。 男人戴上刚在路边随便买的棒球帽,跟上她。 他没有过马路跟在她身后,而是就在马路这边,跟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往前走。 公安厅台阶上的那一眼,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那是第几次呢? 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但......应该很多次了吧。 在被姜显明——姜宁父亲逮捕前的三周,他都一直在跟着她。 就此刻脚下的这条路,他都不知道自己走过多少次了。 可他却知道,今天这将是最后一次。 姜宁身边的人一直很多,女生男生,大人老人。 这让他十分头疼,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但她很漂亮,他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可这直到自己被逮捕,他都没找到机会。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姜显明,姜支队的女儿。 真巧啊。 真巧。 姜宁自打懂事起就很乖。 大概是家庭的关系吧,让她比同龄人都更早的受法律法规的约束。 这也间接的导致了她平时的行动轨迹十分简单,除了学校就是家,放学都是直接回家,根本没有什么社交娱乐活动。 男人跟踪了她这么久,自然对她的这些行踪都了如指掌。 他甚至都知道在哪里动手,会更神不知鬼不觉。 但,今天的女孩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姜宁在道路尽头没有拐弯走向她回家的路,而是径直穿过马路,走进地铁站。 男人见状立即穿过马路,快步跟上。 姜宁今天要去姜母的单位。 这两天保姆阿姨家里有事儿,不能来给她做饭。 像她们这种家庭成员身份都比较敏感的家庭,真不好随随便便就找个什么底细都不清楚的人来家里。 所以,这几天姜宁放学了都会坐地铁去姜母的公司,和姜母一起吃食堂。 姜母的公司离学校不远,地铁直达,四个站就到了。 姜宁找到入口,从书包里拿出地铁卡,刷卡进入闸机。 不知道她要去哪,男人尾随她下来就看见她已进入闸机。 他是在押送途中跑出来的,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幸运的是,刚从那人手里抢走的摩托车后备箱里有一把钢镚和几张零钱。 大概是买东西的时候找的,然后被那人随手丢在了里面。 男人拿着那几个钢镚和零钱,在自助售票机前点了这条线上最远的距离,购买,塞钱,机器出票。 地铁有一个好处就是,进来后车来前,短时间是出不去的。 男人从闸口进入,顺着刚买票时看到姜宁消失的地方下来,就看见了站在等候区的女孩。 等候区人很多,大家都低头在玩手机,周围戴帽子戴口罩的人也不少,男人的造型在人群中就没有在大街上看上去那么另类,引人注目。 见没人注意到他。 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站到女孩身后,猩红的瞳孔中带着赤|裸|裸的欲|望在她身上游走。 从她的侧颜,到她的下颚,到白皙因为着急微微出汗,泛着光折的脖颈,到胸前,校服下那两丘还没完全发育开的小山丘,平坦的小腹,包裹在校服裙下的臀|部,最后停在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上。 男人狠咽下口唾沫,口罩下的嘴唇发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脚下不由得朝她靠近,心脏在胸腔中越跳越快,眼里欲|望愈发浓烈,猩红更甚,大脑朝着身下某处发出信号,涨得厉害。 就在他手快要摸到人时,远处一道强光打来,白色的地铁驶入站台。 周围看手机的人,纷纷抬头朝着门口涌来,争先恐后的都想第一个上车。 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距离不远不近,既保证姜宁在他的视野里,又不会让她敏感的察觉到不对。 之所以跟踪姜宁花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得手,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身边一直有很多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小丫头真的太敏锐了。 他但凡稍微跟得近一点,都会被她敏感的察觉到。 真不愧是姜显明的女儿,一脉相传。 这一站上车的人很多,下车的人没几个。 姜宁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没有座位了,就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距离不远,只有四站,她便直接站到了车门的栏杆边。 因为人多,男人也没有丝毫顾虑的站到了她身后。 也就是在这里,姜宁见到了钟谦。 那个鼻梁上架这幅银边眼镜,身穿一件熨烫的没有一道褶皱的白衬衫,黑色西服脱下搭在手肘,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她和男人身后不远处的钟谦。 “还傻站那干嘛,”钟谦推门进入办公室,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准备坐到办公桌前,见姜宁还跟傻了似的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皱眉喊道:“你申请表不是都写了吗,难道不是拿来让我签字的。” 姜宁飘远的思绪被打断,拉回。 她极轻的蹙了下眉头。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起这件事儿了,包括之前在这儿刚见到钟谦的时候都没想起过,今天怎么突然就想到了。 姜宁晃了晃脑袋,把脑中纷杂的思绪清空,握紧手中的文件,走进办公室。 “叩叩” 门被人叩响。 “检察长,需要给您泡杯咖啡吗?” 姜宁刚进来,钟谦的助理就出现在门口问道。 “嗯,跟之前一样。”钟谦解开手腕上的表,搁到桌上。 “好的,姜检察官需要吗?”助理看向姜宁。 “不......” “不用给她准备,她马上就走。” 姜宁‘用’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钟谦出声打断。 ‘马上就走’四字被他咬得很重,语气特别阴阳怪气还冲。 末了,好像还不解气似的,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姜宁识趣的抿唇,闭上嘴。 “好的。”助理应声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俩人。 姜宁杵在原地不动,跟钟谦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 最后还是钟谦先开口:“不是找我签字,不给我?” “哦。”姜宁上前两步,把手中的文件递上去,然后又退回到原位,盯着钟谦不说话。 “......”钟谦被她气笑了,“直接拿上来就让我签,你难道不说点什么?” 姜宁闻言,沉默片刻,脸上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要怎么说似的。 结果下一秒钟谦就听到,她语气特别认真的问道:“我说点什么,你就会签字了吗?” “......” 钟谦准备拿笔的手顿住,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两下。 这是嘲讽吧,这是在阴阳怪气他吧。 是的吧。 只见姜宁神情认真,态度诚恳,就像真的不懂般。 钟谦感觉心头一梗,喘不上来气。 他有火没处发,动静特别大的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拧开笔帽,在申请表最下方,领导签字那儿,龙飞凤舞,苍穹有力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体穿透纸张,在背面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 特别是‘谦’字最后那一丿,直接把纸都戳破了。 和他这暴躁的动静大到恨不得把桌子都给拆了相比,杵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姜宁,跟他仿佛是在两个世界。 但其实她也只是表面安静,心里从钟谦拿笔开始,就开心的原地转圈了,主要体现在她一直背在身后互掐的手,和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某人更气,紧抿成条直线的嘴。 钟谦签完,转头就对上姜宁发着光的眼睛。 “......” 好的,更气了。 “滚吧。”他把笔往桌上一摔,抓起申请表摔进她怀里。 姜宁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视线看到钟谦龙飞凤舞的名字,心底的兴喜再也控制不住,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排白皙整齐的八颗牙齿。 “谢谢检察长。”姜宁抱着申请表,朝他来个标准的鞠躬。 她这笑,落在钟谦眼里格外扎眼,跟直接拿刀戳他肺管子没什么区别。 “滚。”钟谦赶人。 “走了走了,这就走了。”姜宁得了便宜,这会儿格外好说话。 哪怕此刻钟谦真让她在地上滚上两圈都行。 真的。 为了拿到这个案子,姜宁这个月已经不知递了多少次申请,也不知被打回来了多少次,甚至连申请表都不知道浪费了几张了。 钟谦这次终于松口,她这会儿开心的甚至都想敲锣打鼓嚎上三天三夜。 姜宁抱着申请表退到门口。 “姜宁......”钟谦喊她。 “到,”姜宁稍息立正,站在门口,语气殷勤,“检察长您有何吩咐?” “除了让我把申请表退回去。”她补充道。 好似真的害怕他不讲武德出尔反尔般,姜宁把手中的申请表藏到身后,满脸警惕望着他。 “......呵。”钟谦被她气笑,摆了摆手,“算了,你滚吧。” 他在这儿操的哪门子的心呢。 那毕竟可是姜显明的女儿。 “好嘞,”见他不是要要回申请表,姜宁松了口气,“这就滚,您慢忙,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废话真多。” “嘿嘿,真走了。” 姜宁尾音落下。 门“咔哒”一声,阖上。 片场安静两秒,谢谨言的声音传来,“卡,过了。” 第54章 要哥哥牵牵吗? 这场戏拍完,已经是傍晚的五六点钟了。 孟常安是老演员,跟路允又是前后辈,还是同个公司的老熟人。 虽然两人之前合作不多,几乎可以说没有,但片场里的演员,相互之间都是有一定的默契度在的。 两人走戏过戏都很快,可这一场也还是拍了三遍才完。 路允晚上和林羽还有一场夜戏,今天去不了舞蹈室。 等天完全黑透还要在检察院的停车场,拍一场‘姜宁’下班开车出检察院的场景。 现场工作人员这会儿在紧急布景。 路允披着衣服进到自己的保姆车。 刚坐下,球球就把饭盒拆开,推到她面前。 “快吃,”球球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把筷子飞快地塞到路允手中,还顺便拿走了路允刚拿到手上,还没翻开的剧本,“等下再看,你先吃先吃。” 路允:“......” 球球动作太快,路允脑子有点跟不上。 “急什么?”路允不解。 球球小眉毛一皱,“不是我急,是导演要了命了,这都几点了才下戏,等下天一黑又马上要二场。” 也不知球球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跟李乐乐那个旋风小陀螺待在一块,被他风风火火的急性子给传染了,路允感觉她今天格外亢奋。 “欸哟,祖宗,您怎么还擦起筷子了,”球球帮她拿水杯,转过头,就看见路允不知从哪找了张湿纸巾,正慢条斯理的擦着筷子,“我刚拿开水烫了无数遍了,再说这不你自己的餐具嘛,你还嫌弃上你自己了?” 路允:“......” 好的。 球球就是被李乐乐给传染了。 这连珠炮的语速,简直跟李乐乐唠叨孟常安时一模一样。 师兄也是真的不容易啊。 路允在球球的催促下,擦干净筷子,终于吃上今晚的第一口饭。 外面天色渐暗。 片场的场景已经搭建好,路允这边刚吃完放下筷子,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她过去准备了。 这一场戏比较简单。 只用拍一个姜宁打开车门上车的镜头,和一个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门的镜头。 拍起来特别简单。 谢谨言老规矩,拍一条保一条,拍了两遍就过了。 紧接着,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转战淡江中学门口。 今天晚上这场是继咖啡厅之后,‘姜宁’跟踪‘许益豪’的戏份。 等到全部拍完结束,又是凌晨一点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路允主要的戏份都是跟孟常安拍。 孟常安的戏份很短。 不到一周的时间,也就是在路允提前两天回申城的前一天,孟常安的戏份就全部拍完杀青。 孟常安虽然演的是配角,进组也没几天,但人咖位毕竟摆在那呢,剧组给他准备了鲜花和杀青宴。 其实与其说是孟常安的杀青宴,倒不如说是剧组想借着这个机会提前团年。 酒过三旬,几杯下肚,大家脸上都有了些许醉意。 孙皓洋这桌晃那桌,喝得最多,这会儿讲话都大舌头了。 “路老丝儿......咱们俩,来,来走......一个。”孙皓洋端着杯子,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得朝她走来。 路允看得心惊胆战,就怕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手中那杯酒就到了不知谁身上。 孙皓洋端着杯子朝她靠近,剧组里的人他基本都喝了个遍,好像还真就只差自己了。 看来这杯酒是无论如何都得喝了。 路允心知自己这是躲不掉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把杯子里的红茶倒入酒杯中,然后端着杯子站起来。 以为没人发现的小动作,却不曾想竟全数落入身边的谢谨言眼底。 谢谨言看着她准备浑水摸鱼的小举动,心下一动。 唇角轻轻往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孙皓洋靠近,扶着谢谨言的椅背站稳。 “欸,您......您这杯,怎么......这么,多啊?”他捧着杯子朝她凑近,看见她杯中半杯的红色液体,纳闷道。 “这个......” “你要敬就敬,不敬就滚,废话怎么那么多。” 路允:“......”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谢谨言说脏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路允自己其实都已经找好借口了,但她才刚张口说出两个字,就被旁边比她快上一步的谢谨言打断。 “诶!你是......”孙皓洋大概是真的喝多了,隔这么近的距离都没认出谢谨言,他全身重量都压在椅背上,一手端着随时都可能撒出来的酒杯一手扶着椅背,俯身凑到人脸前,眨巴着眼睛看了半晌,才认出说话的人是谁,“哦,是老谢啊,嘿......我说呢,这讨人厌,呕......的语气,怎么,跟那个......谢谨言,一模一样。” 语气讨人厌的谢谨言:“......” 要不是他素养高,不屑跟醉鬼一般见识,不然就孙皓洋这欠搜搜的劲儿,他真的会把他提起来直接扔出去。 一扔一个不吱声。 “嘿......这垮拉,着的驴脸,也是一样的。” 噗。 驴脸。 路允想笑,但咬唇忍住了。 驴脸谢谨言:“......” 孙皓洋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搁在平时,他是说不出这话来的。 还有这举动...... 路允看着谢谨言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推着凳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倒不是她怕,就是怕血溅身上。 谢谨言冷着脸把孙皓洋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掰下来。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把桌对面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气氛凝固。 但孙皓洋却跟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傻不拉几的还以为谢谨言要跟他握手。 “诶唷......老谢你,什么时候......还,还变得这么粘人了,这是要......呕,要哥哥牵牵吗?” 牵牵? 牵牵?? 桌上众人:“......” 还端着酒杯站在一旁的路允:“......” 孙皓洋下肚的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脑内兴风作浪。 他边说边干呕,一句说得断断续续的。 谢谨言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唯有他愈发阴沉可怖的脸,能把他此刻的心情完全展现出来。 桌上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中间不是亲眼见过谢谨言的脾气,就是亲身体验过。 也更没人有那个胆子敢上前解救孙皓洋,就连往常拉架劝架的和事佬程朗,今天也像屁股粘在了板凳上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让谢谨言教训教训醉鬼也行,让他长长记性,不然下次烦得或许就是他了。 孙皓洋今天真的太人来疯了。 也不知是谢谨言今天跟他们说放假放到初十再开工,还是马上过年要放假回家了,他又能见到自己的小青梅了,还是就单纯的兴奋。 或许都有吧。 程朗知道他什么酒量,吃饭前还特地叮嘱过他,可显然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程朗也知道他今天高兴,但没想到他这么高兴,整个人就跟吸了大|麻似的,兴奋得不得了,服务员刚把酒送上来,他就拿着瓶子满场窜。 所以,这真要是被谢谨言收拾了,那都是他活该,自作自受。 程朗想着,心里愈发爽快,拿筷子夹了块甜烧白放进嘴里,然后跟桌上的众人一起,隔岸观火。 路允则善良的在心里为孙皓洋默默捏了把汗。 可令程朗没想到的是,谢谨言这次居然硬生生将已经到天灵盖的火气给压了回去。 没发火就不说了,主要是谢谨言居然还被醉鬼孙皓洋握着手,从椅子上拉起来,没有甩开。 “!!!” 程朗被这幕惊得嘴巴张大,嘴里的甜烧白都忘记咽。 桌上众人神色各异。 谢谨言面色沉得吓人,周身寒气更是冷得能将人冻死。 他后槽牙咬得死紧,牵扯起脖子上凸起的青筋,骇人。 孙皓洋喝得多,脑子此刻天旋地转,地板是天,天花板是地,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在谢谨言身上。 谢谨言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在上面点了几下。 周冉手机随即一震。 “周冉。” “啊?老......老大。”周冉刚摸到手机,想看看是谁发的消息,屏幕都还没来得及解锁,就被谢谨言cue。 她像背着谢谨言做了什么坏事儿,然后被当事人抓包了一样,吓一大跳,浑身猛得一抖,手机都差点没拿稳摔到地上。 “拿上手机过来。”谢谨言眉头蹙紧,头不断往后仰,手指死死抵住孙浩洋不停想往他脸上凑的脸。 周冉不敢耽误,忙不迭攥着手机站起,“老大,您吩咐。” “还有你。”谢谨言伸腿踹了脚,正目不转睛在旁边看戏的程朗。 “......” 聪明如程朗,他此刻已经猜到谢谨言要干嘛了。 不想起来,脸上不情不愿,但还是在谢谨言威胁的眼神下站起身。 孙皓洋一晚上辗转在各个餐桌间的酒杯,被谢谨言夺过“啪嗒”一声,放到桌上。 手里没有了东西,阻挡消失。 孙皓洋酒疯耍得更加彻底,他直接双手环抱住谢谨言的脖子,头枕在他肩膀上。 要是可以,路允感觉孙皓洋甚至会把腿也挂到谢谨言腰上。 谢谨言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周冉和程朗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杵那,抿嘴努力憋着笑。 路允不知什么时候,挪着挪着,挪到了任清宣椅子后面。 孙皓洋难受得在谢谨言身上哼唧哼唧着直蹭脸。 扑面迎来的酒味,比刚才还重。 “!!” 谢谨言心道不好,这孙子别是要吐。 他神色一凝,火气彻底压制不住,翻脸吼道:“你俩杵那干哈呢,我让你俩过来,就是让你俩来当电线杆的吗。” “没有没有。”周冉浑身又是一个哆嗦,脸上笑容倏地止住,连连摇头。 “来了来了。”程朗也见好就收,快步上前。 两人各站一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孙皓洋从谢谨言身上扒拉下来。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请问哪位是谢先生,要收的是哪个尸?” “......”左右架着孙皓洋的程朗和周冉,动作一顿,隔着中间那颗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的脑袋对视一眼。 路允和包厢众人,同款懵逼脸:“......” 包厢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就连刚才仅剩的窸窣声都听不见了。 司机到门口后打谢谨言电话没人接,眼看app上规定的接客时间就要超时了,他便拿着电话,边打边问,一路找了进来。 谢谨言皱着脸,满脸嫌恶地低头拍着自己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染满了孙皓洋身上的酒臭味。 司机只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两个人又架着个人站在门口不远处,以至于他看不见屋内什么情形,也感受不到屋内压抑的氛围。 心里惦记着快超时的时间,司机又扬声问了遍。 这次有人回应他了。 谢谨言清冷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这里。” 面前两人缓缓移动,让开一条不大的,但却足以让司机看清屋内情形的缝隙来。 司机接单的时候,看到备注上的‘收尸’二字,就知道是接醉鬼,他看了眼醉成摊烂泥,站都站不稳的孙皓洋,转向站在桌子前,不知身上有啥,都开始上湿纸巾擦拭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刚回应他的人就是这个男人,也告诉他,这个男人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儿。 只是——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让他莫名有些害怕,可又不得不说。 司机很有眼色的瞅了眼旁边两人,吞咽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这人......要是,要是吐车上您要多给三百......” “吐车上我给您一千,”没等司机说完,谢谨言把手中蹂躏的不成样的湿纸巾丢到桌上,抬头打断他,“麻烦您直接开殡仪馆。” 谢谨言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孙皓洋,直接对着司机说道。 他神情认真,看不出半分完笑的意思。 司机脑子卡顿,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哆哆嗦嗦的不敢搭腔:“......” 周冉、程朗懵逼二人组再加一人。 司机攥紧手中的手机,视线在屋内众人脸上扫过。 他脑内此刻一片空白,以至于没认出屋内坐着的全是荧幕上的大明星,甚至其中有几人还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他只看到大家沉默不语,没一个人站出来反驳男人刚才的话。 司机也是个脑洞大的。 见此情形,是真的被吓到了,以为自己闯进了什么非法组织。 手指颤抖的在拨号界打出110。 可就在他要按下时,手中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 第55章 老婆的手只能牵他 是程朗。 夺走他手机的,是刚和另一个女士扶着那摊烂泥的男人。 程朗刚不小心瞟到他手机界面,吓了一跳。 心道,这司机头发没几根,想象力还挺丰富。 见人真的当着,要真把警察给招来了,那这一屋子人,今天可就好看了。 微博前十也就全是他们的了。 程朗光是想想,心里就一阵胆寒,头皮发麻。 于是,他想也没想的把孙皓洋往周冉身上一丢,上前一把夺下司机的手机,手顺势拦过人肩,嬉皮笑脸的凑到人跟前道:“诶唷师傅,您真逗,您该不会真的信了他的话吧。” 他把孙皓洋平时拍人马屁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程朗一撒手,孙皓洋整个人的重量就全压到了周冉身上。 周冉没跟上程朗的反应,扛着孙皓洋一起踉跄。 好在路允扶了她一下,两人才幸免于难,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谢谢路老师。”周冉站稳,跟她道谢。 路允朝她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手虚虚扶着孙皓洋的手臂,孙皓洋整个人的重量仍压在周冉身上。 特别扎实。 这姿势没维持多大一会儿,周冉额头就密密麻麻的开始往外冒汗。 扛不住她就是死撑,也不敢把孙皓洋往路允那边推。 半点儿都不敢。 想到这儿,周冉的思绪就忍不住发散。 要是孙皓洋在路允身上,像刚在谢谨言身上那样...... 诶哟喂! 周冉背上汗毛瞬间倒立,鸡皮疙瘩顺着尾骨爬遍全身。 那她肯定会死吧。 嘶—— 可怕! 可怕可怕!! 真可怕!!! 周冉想着,把孙皓洋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分。 路允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的。 程朗拦着司机师傅,一副好哥俩的继续叨叨:“他就是喜欢打嘴炮,说着玩的,报警真不至于哈。” 程朗手在人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安抚,眼睛冲着谢谨言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解释两句。 但他显然低估了谢谨言混世魔王的程度。 谢谨言别开脸,恍若没看见般,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程朗:“......” 嘿,这王八蛋,又装瞎。 “你们......真的,不是什么......违法犯罪份子?”司机狐疑。 “......”程朗哭笑不得,“真不是。”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人,各个都样貌出挑,一帅一个不吱声,一美一个不出气,谁家违法犯罪份子会长这么好?” 众人:“......” 司机:“......” “......!”周冉震惊。 这是喝了假酒吧...... 没得一斤假酒,都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可重点是...... 重点是这司机居然也是个傻的,程朗这么离谱的话他都信了。 只见司机师傅听完,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扫过,沉默了两秒,随后点点头,认可,“也是。” 他一脸单纯......呸不是,单蠢。 “......”周冉真的服了。 今天丢人丢一双。 这个组怕是真的没法要了。 司机大叔最后还是在程朗连珠炮似的洗脑下,相信了他们不是坏人,还帮着他们一起把孙皓洋扛到车上。 哦对了,谢谨言最后还生气了,诶不对,准确点说应该不是生气,是吃醋。 原因无他,只因路允扶了孙皓洋这个死醉鬼。 谢谨言这近视眼,在路允身上瞬间就不近视了,甚至还能当放大镜使。 哈哈哈哈夸张夸张了。 谢谨言看着她搭在孙皓洋手臂上的手,心里的占有欲就开始疯狂叫嚣。 老婆的手只能牵他,哪怕只是虚虚搭在上面都不行。 他不允许。 谢谨言心里不舒坦,浑身就都不通畅。 他不可能凶路允,但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不会搞那套躲一边默默生气,等人发现的那种。 那样太傻|逼了,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所以,他一般有仇当场就报。 谢谨言不动声色地起身在孙皓洋腿上踹了一脚,伸手拽住路允手腕,将她一把拉过来。 孙皓洋本就是个没骨头的,这一脚,孙皓洋疼不疼不知道,周冉差点儿跟着他一头栽下去。 好在谢谨言也不是全然没有良心,在她快栽倒前伸手扶了她一把。 结果谁知,差点摔个狗吃屎的周冉都没说啥,谢谨言居然倒打一耙。 “平地都能摔,你也怪有出息的。” 周冉:“??!” 她现在收回刚说谢谨言还有点良心的话,还来得及吗? “......”周冉咬着腮帮,敢怒不敢言,“......谢谢老大......” “不客气。” “......” 谢谨言撒手,周冉又变成一个人支撑。 路允被他拽那一下,脑子有点发懵,满脸迷茫的仰头望着谢谨言,“怎......怎么了?” 谢谨言垮着脸,脸上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他没说话,转头抬手朝球球打了个响指。 金主爸爸召唤,球球不敢耽误,麻溜地起身上前。 “谢导您找......诶哟喂——!” 球球话都还没说完,就见谢谨言拎着一条不明生物,甩到她肩膀上。 太快,球球甚至都没看清楚是啥。 直到两百斤的重量,瞬间压过来一百八。 球球被“砸”一踉跄,才发现是居然孙皓洋的一条手臂。 球球:“......!” 球球看看被谢谨言攥着,满脸写满问号的路允,再看看朝她扔手,差点把她砸死,但脸上没有丝毫愧意的谢谨言。 看图写话满分。 瞬间就get了,心领神会。 呵呵,好样的。 合着就她一个大怨种呗。 哦不对—— 还有个周冉。 这......勉强算是一个吧。 两百斤一百八的重量,死猪孙皓洋整个人都往她这边倾斜,球球被这猝不及防的‘压力’压得脚下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半天。 好在两个人还是要比一个人好稳住一些,一人分担点重量就站稳了。 路允看得于心不忍。 两个女生,要搞定比她俩体重加起来,还要多出很多的孙皓洋。 属实有些难为人。 “我......” 路允伸手想帮她们一把。 怎料她才刚动作,就被谢谨言拽着回到座位上。 “我......” “不用你,他们自己知道看着办。” 谢谨言一眼就看穿了路允心里在想什么,出声截住她的话头,打断她。 自己知道看着办的周冉和球球,“......” 路允嘴巴张开闭上,表情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老实坐在座位上没再动。 几人把孙皓洋“拖”出去,搞上车,球球和周冉便调转方向倒回来,程朗则跟车,护送孙皓洋回酒店。 刚闹那么一出,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兴致。 桌上推杯换盏,几杯下去,包厢内的气氛又变得活络起来。 女明星都要保持身材,维护体型。 路允也不例外。 加之她平时晚上本就不会吃多少,他们男士这桌晃那桌到处敬酒的时候,她们几位女士就埋头一顿吃。 路允老早就吃饱了,这会儿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聊天说笑,有人cue自己,她就笑着应,没人cue,她就安静的坐那当个背景板。 中途不断有人来给谢谨言敬酒,就连最怕谢谨言的林羽都来了。 谢谨言上半场没喝多少,因为有孙皓洋在,他引走了大部分的火力,结果,谁知这人一走,前半场没能跟谢谨言喝上一杯的,此刻全冒了出来,愣是把两场都攒在了一起。 谢谨言酒量是他们三个中最好的,但也还是扛不住他们这一杯杯的敬。 谢谨言喝酒不上脸,醉没醉全靠观察。 譬如此刻,他看似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酒杯,手臂随意搭在桌上,眼睛定定地望着一个地方,一眨不眨,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瞳孔其实根本没聚焦,两眼放空无神,视线散乱。 最明显的其实还是他的眉眼,片场的谢谨言,眉目间总有股散不开的冷厉,尤其是他单眼皮偶尔因为没睡好变内双的时候,看向人的眼神就格外犀利,骇人。 要不林羽也不能这么怕他。 但此刻,谢谨言眉眼柔和,周身冰冷的气息尽数褪下,被温暖的邻家大哥哥替代。 路允起身找服务员要了杯蜂蜜水,端回来。 被饰演她助手的男演员看见。 男演员跟林羽一般大,大概也是喝多了,片场跟她对戏都很拘谨的男生,这会儿居然开始打趣她了。 路允坐下,刚把手中的杯子推到谢谨言面前,桌对面就传来一道声音。 “欸,路......路老师,您,您偏心,你给谢导......开,开,开小灶......嗝——” 这话一出,路允不抬头都能感受到来至四面八方的目光。 但还没等她开口解释,男生旁边的林羽就抬手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十分清脆的一声“啪”,顿时响彻包厢。 路允忍俊不禁,光听声儿,就知道一定很疼。 男生抱着脑袋嗷呜一声,“你打,打我干嘛呀!” 林羽这一巴掌,把周围几人都看愣了。 林羽因为年纪小,没签公司没出道,这是他第一次拍戏,在剧组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嘴巴超级甜,人也特别乖。 就连淡江中学的食堂阿姨给他打菜,都会给他多打几块肉。 在片场更别说跟人发生冲突了,连跟人大声嚷嚷都不会有,被谢谨言训了,也只是瘪着嘴,抱着剧本缩到某个角落。 果然,还是酒精害人啊! 众人震惊还没结束,只听,林**舌头,用他带着方言的语气嚷道:“嘞塞,傻|逼吗?能家......谢导,恩和我们,比蛮......” 空气凝固了。 “......” 听不懂,听不懂一点。 “你是傻逼吗?人家谢导,能和我们比吗?” 说话的人是孟常安,他正握着筷子夹走盘里最后一个奶黄包,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碟中。 众人整齐划一,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他。 孟常安刚准备把奶黄包喂进嘴里,就见桌上数十道目光都朝自己投射而来,他只得放下筷子,慢悠悠的解释道:“那是他说,我刚是在翻译。” 孟常安拍戏,时常到处跑。 他有部戏就是在四川拍的。 很多有自己电影风格,和性格比较鲜明的导演,在拍戏前,都会让演员先去当地适应生活,先按照剧本中的人物生活一段时间。 尤其是那种角色跟演员本人相差特别大的,那就更要提前去适应了。 孟常安就因为那部戏,前后在那边待了快一年吧,尤其是还没开拍的时候,孟常安每天晚上都要去那边的夜市溜达一圈。 久而久之的就对那边的方言,也多少熟悉了点。 众人恍然。 整齐划一的又扭头转向路允。 “......” 路允真的不知道该说孟常安什么好。 这解释真的大可不必。 尤其孟常安还隔着几个脑袋,夹着奶黄包朝她笑了。 路允:“......” 她这师兄,还真是看热闹不闲事儿大。 路允正犹豫怎么解释比较好,门就忽然被人“叩叩”两声敲响。 “您好,打扰一下。”服务生微笑着推着个餐车走进来。 餐车上放着五个不锈钢水壶,水壶旁边则整齐摞着四五摞,一摞大概有十个高的透明玻璃杯。 服务生身后还跟着一人,两人一起走进屋。 “我们没点饮料,你们走错了吧。”有人反应快,见状迅速说道。 服务生解释:“这是路女士让我们准备的蜂蜜水。” “唔,路,路老师......不偏心,不偏心,一点,点都不偏心。” 刚挨了林羽一巴掌的男生,脑袋瞬间不疼了,反应也变快了,改口改得十分自然麻利。 “人美心善路老师,漂亮美丽路老师。” “芜湖~~路老师真好,路老师最棒。” “路老师是人美心善的大美女,我爱路老师。” “......” 也不知场面是怎么失控,转变成了大型夸奖现场。 路允这么多年,听人夸赞的话听了不少,但这面对面被人夸,还有两个外人在场,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出声阻止:“你们行了......” 她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一只手在餐桌下握住了她。 滚烫的体温,顿时顺着掌心渗入手背,流窜至四肢百骸。 第56章 我......我不好意思 是谢谨言。 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未闻,手握着酒杯,定定望着一个地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谨言,忽然伸手握住了她。 “谢导?”路允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包厢此刻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服务生正在给大家倒蜂蜜水,大家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她说了一半没说完的话,也没人在意。 真是托了酒精的福。 路允还是怕被发现,想将手抽出来。 但她刚有这个念头,就被即便喝醉了也依旧很敏锐的谢谨言察觉到。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 路允挣脱两次没挣脱掉,便就放弃了,任由谢谨言就这么牵着自己。 “还好吗?谢导,”路允看谢谨言的状态,有点担心,一只手被他紧紧攥着不松,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喝点蜂蜜水吧。” 谢谨言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像刚才握着酒杯定定望着某处一样,只是这次他的眼睛是聚焦的。 不知他在看什么,又或许是想透过她看到什么,看得十分入神。 谢谨言的瞳仁里清晰的印着自己的影子。 喜欢人眼睛里只有自己,这是任谁都无法抗拒的。 路允也不例外。 心尖像是被羽毛刮了下,浑身酥酥麻麻的。 路允不由自主地倾身朝他靠近,柔声问道:“怎么了吗?” 谢谨言还是不说话,握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路允被他捏得有些疼,但也没吭声,就这么由着他捏。 此刻的谢谨言,让她想起了剧组第一次聚餐。 那时的谢谨言也跟现在一样,不由分说的就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还霸道的不让她躲。 这时,谢谨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路允见他低下头,望向两人交握的手。 下一秒,路允就听见一道近乎是耳语的低喃声响起。 “你最近为什么躲我?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砰” 这句话就像记猛锤,狠狠一下砸在路允心上。 路允整个人怔住。 这段时间,因为不确定两人上热搜那事儿,谢谨言是不是对此有些反感,不然为什么辛欣一提出那个建议,谢谨言就同意了,澄清的内容也那么...... 所以,路允这段时间才一直避着他。 她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有赌气的成分在的,因为南京行,路允以为自己跟谢谨言之间会跟之前有所不同了,结果澄清微博一出来,路允就发现并没有,两人之间什么变化都没有,之前是怎样的,现在依旧是怎样。 后来,她冷静下来,想通了,发现自己有点过于无理取闹,明明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谢谨言,却霸道强势的不让什么都不知道的谢谨言不要把她当朋友,或是演员看待。 但想通归想通,路允该躲也还是照样躲。 只是这次的原因,就不再是赌气,而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谢谨言有多不喜欢在大众面前露脸,就有多不喜欢上热搜。 热搜对一个明星来说,那是衡量红与不红的标准。但对谢谨言来说,就是麻烦、累赘。 谢谨言一个连自己电影颁奖典礼,都不乐意出席的人,会在乎热搜上那点流量? 那必然是不会的。 只听,谢谨言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没指望她会回答般,搓揉着她的手指头继续低喃:“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啊?之前看见我就结巴,后来则是看见我就避而不见,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不......”路允张口想说不是的。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喜欢了你十年,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 但她还没说出口,就被还在继续嘟嘟囔囔的谢谨言打断。 “你对别人都笑,你对谁都笑,但唯独不对我笑,所以你就是讨厌我吧,哪怕是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如果谢谨言前面那句话,是记重锤,那后面这句话,就是根针,一根直往她心窝里扎的针。 周围吵吵嚷嚷,聊天、敬酒、划拳声,不绝于耳。 但路允却什么也听不见。 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只剩下谢谨言那几句像在耳边按下了重复键般,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反反复复,不停循环。 谢谨言的声音很小,近似耳语,语调中带着他平时不曾有的低落和委屈。 路允鼻尖蓦地一酸,内疚涌上心头。 面前的人可是她捧在心尖上喜欢了十年的人啊,但现在他却因为自己无意识的举动,这么委屈。 要不是谢谨言今天喝醉,自己说出来,路允也是真的不会想到,自己小心翼翼,不想在喜欢人面前露怯的举动,居然会让他误以为...... 路允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情绪。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反手轻轻回握住谢谨言。 她这回应般的举动,让谢谨言手上动作一顿,错愕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路允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淡淡的水光,看着特别温柔。 少顷,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开口。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惹我不开心,是我的原因,”路允清晰柔和的嗓音穿过周遭的嘈杂,直达谢谨言耳底,“我不讨厌你,也不怕你,一点都不,躲着你......是因为不想给你添麻烦。” 谢谨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眉头微蹙,脸上表情特别认真,似乎在很努力的去理解路允的话,但受酒精影响,他的思维有些迟钝。 路允继续,“至于......你说我不对着你笑,”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了下,两颊微红,偏头轻咳一声,才又接着往下说道:“那是因为,我......我不好意思。” 路允顶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一鼓作气说完,垂着脑袋不敢跟谢谨言对视,安静等他说话,顺便平复随时都有可能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但半晌,路允都没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好奇地抬起头,就看见谢谨言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眼底情绪说不上来。 他像在走神,又像是在想什么。 路允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刚说的那些话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诶。路允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能试图跟一个喝醉的人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 其实这样也好,起码彼此都不会太尴尬。 从父母离婚,父亲二春移民国外,母亲被她亲手送进精神病院起,路允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或许还更早吧。 以前读书时她的朋友就少,加上她那会儿性格还比较孤僻,有些受不了她这性格的,等不到走进她建立起的防御墙里就离开了。 剩下为数不多的,也在大学各奔东西后逐渐淡去。 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利益驱动者,这里是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但大家都是表面功夫、逢场作戏的演员。 当然,周偲怡是这里面的例外。 可即便是周偲怡,路允也没像现在这般,一点点剖开内心,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过。 说白了,她因为原身家庭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维持一种亲密的相处关系。 父亲出轨,母亲得病,夫妻关系常年不合。 路允记忆中的家,永远是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和满地的支离破碎。 他们可能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吧,路允偶尔会想。 不然两人也不会结婚,生下她。 就算短暂,那起码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的。 路允不知道正常家里的父亲母亲相处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跟他们家一样。 但大概是不一样的吧。 还记得刚入圈那一段时间,路允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封闭了太久,以至于乍一接触到娱乐圈这么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的地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那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学,默默观察身边每一个人,学他们每一个人。 也愣是就这样把自己活成了大家眼中最完美,最喜欢的样子。 一度成为画本里没有生命力的纸片人,小说中最完美无缺的假人。 而这一切,直到再次遇见谢谨言。 谢谨言像没有安全感的孩童一般,把她的手攥得很紧。 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一样。 放肆一次吧,忘记他和自己的身份,忘记这是在哪儿,就放肆这么一次吧,哪怕很短暂,路允在心里对自己说。 路允垂头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谢谨言的手跟学生时期一样,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劲瘦有力。 那个时候,路允最喜欢看他站在讲台上写板报了,因为他背对台下的时候,她的目光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高中时期的路允,应该做梦都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会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吧。 不要说高中时期,就是三个月前的她,都不敢相信。 路允唇角轻扬,也用力回握住他。 “头难受吗?”路允抬头凑近他小声问道。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谢谨言身上的酒精味儿,混合着被他体温熨烫后的柑橘香,窜入鼻尖,意外地不难闻。 都说臭男人臭男人,男人身上是臭的。 但至从闻到过谢谨言身上的味道后,路允觉得还是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至少还是会有个别个男的不臭。 就比如谢谨言。 这个想法刚在脑内出现,路允就不禁失笑一声。 自己真是够了,至从喜欢上谢谨言之后,什么都能拿来跟人做对比。 谢谨言依旧没反应,但眼神却一直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路允都不指望他说话了。 她捏捏他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我们喝点蜂蜜水好不好?” 屋里还有这么多人,路允就算再想抛开一切放肆一次,也不能端着水杯喂他,还是得让他自己喝。 她用另一只没有被谢谨言攥着的手,端过杯子,用杯底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自己端着。 两人像是自动在周围竖起了一面墙,外面的视线和声音通通进不来,眼中只有彼此。 周冉已经在对面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 周围太吵,她离他们又远,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听不见一点。 心里那股八卦之魂,此刻把她搞得抓心挠肝的。 “看什么呢你?他们说想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来吗?” “啪嗒” 球球跟周冉已经玩得很熟了。 见周冉一直盯着某个地方,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她想让她回神,于是用肩膀大力撞了她一下。 结果,盯谢谨言和路允,盯得特别认真的周冉,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直接撞掉了筷子。 “诶唷——我帮你捡。”球球说着立马弯下腰,但还是比周冉慢了一步。 “不用,我来。”周冉摆摆手。 “不好意思啊,”球球抱歉地坐直,视线随着周冉移动,“我刚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周冉在桌下含糊的回道。 她捡了一只,但另外一只死活都找不到。 应该是滚到桌子里面去了。 周冉想着,就伸手掀开桌布,钻了进去。 谁知她刚钻进去,身体就瞬间僵住,大脑嗡得一下炸开,一片空白。 脑子里耳畔边,嗡嗡响成一片。 “冉冉,你找到筷子了吗?”球球看她钻进去半天没出来,问道。 头上传来的声音,将周冉猛得拉回现实。 周冉抓起地上的筷子,结结巴巴应道:“我捡......捡,捡到了。” 她飞快地从桌子底下退出来,跟有狗在后面追她似的。 而慌里慌张的下场就是,她钻出来时误判了自己钻进去的深度,脑袋“嘭”的一声撞到桌子上。 “嗷——” 这一下有点猛,疼得周冉音调都变了。 球球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她,“你没事儿吧?” 周冉脑袋被撞得晕晕乎乎的,但刚在桌下看到的那幕,却异常清晰。 “你别动,我帮你看看,”球球把她扶到座位上坐下,起身拿开周冉捂着脑袋的手。 路允身体不好,在片场拍戏遇上极端天气,和特殊场景,经常大病不断小伤不少,球球跟她这么久,不能算整个医生,但也起码能算半个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红,”球球说:“你别揉,回去找个冰袋敷一下。” “好。”周冉心不在焉的应道。 “你这筷子不能用不了,我叫服务生再给你那一双吧?”球球说。 头还是有些晕,周冉摆摆手,“不用了,我不吃了。” 吃不下了。 看到那么震惊的一幕,她还怎么还吃得下去。 第57章 他们是双向的 之前八卦两人,是她知道谢谨言是单相思,路老师对自家老大没那个意思。 但刚刚...... 那么明显了都,很显然谢谨言不是单箭头。 他们是双向的。 倒不是不让谢谨言谈恋爱。 谢谨言又不是靠粉丝在吃饭。 导演跟爱豆不一样,影圈和粉圈更不一样,影圈的粉丝都是影迷,里面绝大部分喜欢的都是谢谨言的电影,小部分喜欢他这人。 更何况,她......也管不了他呀。 主要还是路允...... 谢谨言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公司,他只有自己的工作室。 他不需要有人给资源,也不需要人脉,用更狂傲点的话说,“谢谨言”这三个字,就是资源和人脉。 他也不需要甲方,因为他自己就能做甲方。 他更不需要辛苦营业,经营粉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能管得住他。 用两个字来形容这种狂妄,那就是—— 有钱。 周冉还记得自己刚被招进工作室的时候,听程朗和孙皓洋说过,谢谨言家有钱,还不是普通的有钱,是特别有钱,你想象不到的有钱。 扯远了。 可路允跟谢谨言不一样啊,人家有经纪人,有公司,还有她那群庞大的男粉。 虽然路允也不是靠着粉丝在吃饭吧,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路允的粉丝,尤其是男粉,在整个粉圈里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也是上次两人明明都没什么,辛欣却还是特别紧张的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配合澄清的原因。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定时炸弹,不在谢谨言这边,而在路允。 说句实在话,谢谨言单身这么多年,就程朗那个社恐人士都有两三个前女友,而他却...... 团队里大家其实都希望谢谨言赶紧谈场恋爱,这样他们就能少挨点骂了(bushi 听说,恋爱中的人都很幸福的嘛,那火气应该就会少一点吧, 当然了,这都是他们猜的。 其实,他们也是真心希望谢谨言赶紧找个伴,不然老了都没人拔他氧气管(bushi。 嗐,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周冉咬了口腮帮,疼痛让脑子清醒了些。 要是两人真的来真的。 那还能咋办呢,就只能帮忙打掩护呗。 总不能让她当那恶毒婆婆,棒打鸳鸯吧。 她自己现在也还没男朋友呢,可不能干那缺德事儿,败自己的阴德。 周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越想就越觉得刚才那幕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明天还有戏,众人心里都有数,没嚷嚷着续二摊。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就散场,撤了打道回府。 孟常安明天还有工作,孙皓洋刚走没一会儿他就走了。 剧组里几个年纪稍大点的演员,跟他们这些年轻人比不了,吃完没待多久也都回酒店了。 最后走的,就路允谢谨言,林羽和饰演路允助手的那个男生,然后就是周冉球球和他们几个助理,加一大群剧组的工作人员。 人有点多,剧组开了四辆大客车来,也还是坐不下。 两辆客车开走,拉走了一半的人。 喝醉酒的谢谨言真的是大型猫科动物,不是一般的粘人,他攥着路允的手不肯松,怎么劝,谁说都不行,就是不松。 无法,他们就只能最后再出去。 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周冉把第三车人安排上车,送走他们,扭头就看见路允搀扶着谢谨言,摇摇晃晃的从餐厅门口出来。 谢谨言差一厘米就一米九的身高,常年健身,浑身都是腱子肉,压在路允一个一米七,体重都没过百的人身上。 着实有些......不要脸。 周冉在心底冲谢谨言这不要脸的狗男人,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然后快步上前,帮着搭了把手。 身上重量略减,路允总算能带着谢谨言走直路,顺便喘上口气了。 “谢谢。”她偏头对着周冉笑了笑。 路允把自己的帽子给了谢谨言,只戴着个口罩,脸小,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毕竟都是公众人物,还是要尊重一下年前冲kpi的狗仔,遮上一遮。 她额角渗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因为弄谢谨言这个庞然大物有些吃力,额前几缕碎发黏在上面,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弯弯的,两个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餐厅微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尤其好看。 “......”周冉一时间看呆了,愣着没有反应。 她望着路允含笑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一声。 周冉是个女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看漂亮姐姐。 在谢谨言的工作室工作,她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女明星,但还是冷不防的被这一刻的路允惊艳到。 今天的路允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她平时待人接物也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今天虽然也是,但就是感觉跟往常不太一样。 好像......好像变得有生机了,欸不对,这话怎么回事儿,不该这么说不该这么说,这么说搞得人之前好像是个死的一样。 嗐算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好的不一样就行了。 周冉半天才讷讷的摇摇头:“......不,不客气。” “!” 诶等等,这不太对啊! 这不是自己老大吗?难道不是该她跟人路老师道谢才对吗?自己这‘不客气’是什么鬼? 等下,好像还是不太对。 其实这么一看也是合理的,自己就是个拿工资,打工的,人俩小情侣才是一路人,她帮忙,人路老师可不就要对她说谢谢呢嘛。 嗯嗯,对!有道理。 这么想就合理了。 周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什么不合理,没有道理的事儿,那到周冉这儿就什么都合理,什么都有道理。 周冉有她自有的一条解题思路,她会自己说服自己。 “周助理,我们上这辆车吗?” “周助理?” “周助理......” “周冉?” 路允叫她。 “啊?啊!嗯?啥?” 周冉听到声音,猛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回神,顺便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剧组最后一辆客车开到餐厅门口停下,剩下的那一小戳工作人员陆续上车,坐好。 路允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跟着这辆车走,如果是跟着这辆车走,那她一个人是把谢谨言弄不上去的。 结果,周冉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路允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不好意思啊路老师,”周冉有些尴尬,“我刚走神了,您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 “没事儿,”路允眼角弯弯,轻轻摇了摇头,“我刚说,我们也上车辆车吗?” 路允性子软,没什么脾气,没有因为喊了周冉半天,人都没回应就甩脸色,温柔的重复了遍刚才的话。 “啊?这个......”周冉开启头脑风暴,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在路允和谢谨言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她从包里摸出把车钥匙,塞到路允手里。 路允没喝酒,跟孙皓洋的那杯没喝成,她可以开车。 “这辆车坐不下,那边还有好几个醉鬼,我一个人可能有点照顾不过来,”周冉开始了她的表演,“老大今天是开自己的车来的......” “我们,我们老大......能,能拜托给您吗?” 周冉说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 路老师人这么好,她还这么骗人家。 嗐,她真的为了老大能尽快结束单身汉生活,付出了太多。 这个家没她,迟早得散。 许是事关谢谨言,也或许是因为周冉的表情过于诚恳,请求过于真切,路允没有丝毫怀疑。 “可以的,”路允点点头,把车钥匙递还给周冉,“但我有车......” “!” 路允话还没说完,周冉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她脑内警铃大作,一级警报瞬间拉响。 你怎么能有车呢,你不能有车。 你今天要么只能开谢谨言的车,要么就把你俩孤男寡女的留在这儿。 周冉眼珠子滴溜一转,看了眼脸埋在路允颈窝的谢谨言。 眼一闭心一横,为了老大美好的幸福生活,又对小白兔路允开启了第二轮骗局。 “哦对,我刚正想跟您说呢,”周冉打断她,“我能,能借一下您的车,和球球吗?实在不好意思路老师,主要是我一个人着实有些照顾不过来,您说说这些人,明知道明天还有工作,一个二个的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前面三辆车上,不省心的众人,纷纷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司机伸手默默摁下车内的换气装置。 路允微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大树下,满脸嫌弃,但仍伸长胳膊在给树下吐得昏天黑地的三人递纸巾的球球。 “可以吗?路老师。”周冉看到她眼神里有些微松动,趁热打铁,赶紧问道。 路允视线转回来,“这你得去问球球,只要她同意就行。” 意思就是可以。 “谢谢路老师,”周冉差点原地跳起来,“球球那边我去跟她说。” “嗯。”路允点点头。 周冉开心跑开,去找球球。 感觉谢谨言有往下滑的趋势,路允咬紧牙,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驮了驮。 也不知周冉跟球球说了什么。 反正球球最后跟着周冉走了,带着路允的车和司机一起。 路允和谢谨言殿后。 送走周冉、球球,和剧组最后一辆大巴车。 餐厅的泊车员帮忙把谢谨言的车开上来,又帮着路允把谢谨言弄进副驾驶座。 路允驱车开回酒店的时候,周冉他们还没回来。 她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想让周冉他们下来帮忙把谢谨言弄上去。 毕竟还是得避嫌。 尤其是送人回房间这么敏感的事儿。 但没想到的是,周冉他们居然还在路上,并且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他们比他俩先走,居然还落在了他们后面。 真的离谱。 “不好意思啊路老师,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走到半路,林羽就一直吆喝不行了,死活要吐,我们就只能在路边停下了。” 周冉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道歉。 车子双闪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副驾驶座的谢谨言呼吸均匀绵长,头枕在椅背已经睡着了。 电话里隐约传来林羽呕吐的声音,和球球嫌弃的叨叨声,还有汽车驶过,时不时的鸣笛声。 路允望着副驾驶座的人,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事儿已经这样了,那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让谢谨言睡车里吧。 “我知道了,谢导房间的房卡......” 路允问出口,才发现自己脑子也被带着有些短路了。 问周冉有没有房卡,有什么用啊,她能给自己送来,也就不用自己送谢谨言上去了。 路允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电话那头的周冉却瞬间get到了她的意思。 “我没有谢导的房卡,谢导不喜欢人......不喜欢我们进他的房间,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谢导的房卡,您在谢导身上找找看,谢导身上应该会有的,”周冉出主意,“要是没有的话,您找前台要一张也行。” 周冉握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手指圈成一团放在嘴边,时不时咬上一口,让自己维持镇定,声音才勉强不发颤、露怯。 老大呀老大,我今晚真是把我这前半辈子都没撒过的谎,全给撒了,您要是再不争气,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而周冉不知道的是,谢老大已经争不了气了,本人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路允从刚问出那句话,心里就莫名有点憋闷,也就没注意到周冉说错,而后立马改口前的话。 但她还是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你......一直都没有他房间的房卡吗?”她问。 “嗯?”周冉似乎是没想到路允会这么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我一直都没有谢导的房卡,谢导这人不太喜欢我们进他的房间。” 听到周冉的话,路允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憋闷,才逐渐消失不见。 随即,就是一股荒唐袭来。 她刚都问了什么,人是谢谨言的助理,助理有老板的房卡,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就像球球有自己的房卡一样,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好,你们注意安全。”路允匆匆结束话题。 “嗯嗯。” 第58章 架不住路允自己愿意 “谢谢。” “不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前台打电话。” “好的,谢谢。”路允再次道谢。 送走帮她一起把谢谨言从车里扶回房间的酒店工作人员,路允关上门,回到房间。 强光刺眼,她关掉了顶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昏黄的落地灯。 屋内很安静,静到路允不用靠近,都能听到谢谨言的呼吸声,沉稳绵长。 谢谨言的房间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层,跟他们演员那层相比,小了很多。 屋子是一室一卫的格局,没有小阳台,厨房和客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单间。 路允走到床边,托起谢谨言的脚踝,帮他把鞋子脱掉,然后费劲巴拉的翻动他,扯出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给他盖上。 给他盖上被子,理好,又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做完这些,路允出了一身的汗。 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坐在床边大喘了几口气,等慢慢缓过那股劲儿来,才起身走向卫生间,在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到水龙头前淋湿,拧干,然后拿着走出来。 路允拿着打湿的毛巾,重新走回床边。 谢谨言的睡像很老实,路允刚进去是什么样,这会儿出来就还是什么样。 她轻声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解开谢谨言衬衣上的扣子。 谢谨言的皮肤很白,在整个剧组里都是比较白皙的那种,但他的白又不像路允这种有点偏透明的白,他的白是一看,就很健康、结实、均匀的白。 因为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练得非常结实,肩宽背挺腿长,肌肉线条凌厉而不贲张,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谢谨言生着一双瑞凤眼,眼睛睁开时,眼皮遮住了三分之一的瞳孔,眼尾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看人十分犀利,但笑起来眼底又有一条细细的卧蚕,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睡着的时候,就又是另一种感觉,眉眼放松,模样看着特别乖。 谢谨言的脸型是那种典型的八边形,上庭开阔、颧骨饱满、额头宽阔、发际线圆润、下颚清晰,整体脸型有棱有角,生气的时候,面部肌肉绷紧,会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反之他不生气的时候,面部肌肉放松,轮廓线条柔和,让他整个人看着都格外温柔。 谢谨言安静的闭眼躺在床上,胸膛有规律的微微上下起伏着。 喝了酒的人体温都会有些高。 路允体寒,手指常年都是冷的。 刚用热水打湿毛巾,但出来没多大一会儿,手上的热意便渐渐褪去,回到勉强比平时稍高一点的温度。 要帮谢谨言简单擦拭一下,就不可避免的会与他产生肢体接触。 一冷一热两个温度,路允解着纽扣的手轻轻颤了下。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谢谨言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轰。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一路向上攀延,烧到心底。 路允心跳几乎是在瞬间就快了起来,她慌乱的松开手,起身时还差点被自己前后脚绊到。 搭在手腕上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路允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原地呆愣了半晌,见床上的谢谨言似乎没有要醒的意思,咚咚打鼓的心脏才逐渐平息。 帕子掉到地上脏了。 路允捡起来,拿到厕所冲洗干净,拧干水又拿着走出来。 路允这次没坐到床边,而是站在床头处,微弯着身体,动作很轻地挑开谢谨言的额发,将毛巾轻轻覆上,边擦边注意谢谨言,怕把人弄醒,她的动作放的很慢。 擦完脸,就是脖子锁骨,最后是两条手臂。 等到一切都做完,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夜已经很深了。 路允最后帮谢谨言掖好被角,视线眷恋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关上门。 翌日。 路允的戏份是清晨的,跟任清宣的。 这一次场戏是女孩的母亲从看守所出来,恢复摆摊,‘姜宁’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又不知道这种怪异感来至哪里,便对她开始了暗中观察。 谢谨言昨晚喝得有些多,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彻底崩坏,剧组早上六点多开工的时候,他没能起来,片场由副导程朗把控。 直到他们九点拍完,谢谨言都没来。 路允这次回申城,不光只有一个春晚的工作。 谢谨言的电影都是奔着拿奖去的,剧组也是封闭性拍摄,虽然不是强制性的,但大家对奔着拿奖的电影都心知肚明,为了避免前期一些不必要的曝光,导致剧透,拍摄途中都不会频繁请假外出,除非万不得一。 路允对这方面倒没什么顾虑,她本来就是电影圈的,又不是偶像半路转型演员。 她之前也经常一部戏,就在大众面前消失一年半载的,谢谨言这部戏的周长说来也不算长了。 路允觉得没什么,但辛欣却不这么认为。 路允今年不过也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在娱乐圈这个看年纪,吃青春饭的行业里,是个很尴尬的年纪,往前二十过半,往三十奔,往后,又比不过七八岁就出道的童星。 但好在路允是影视圈,跟选秀爱豆,还是很不一样的。 可即便如此,辛欣也觉得路允现在这个阶段,仍处于事业上升期,就算再怎么封闭,也不能在大众面前消失那么久。 辛欣对此本来是有诸多异议的,可架不住路允自己愿意,她本来也就不怎么主动干涉她的主观意愿,便也就只能利用拍摄的假期时间,多给路允安排一些出镜的工作,不让她在大众面前空窗太久。 今天下午就是一个杂志拍摄,因为她不是主刊,拍摄的任务比较简单,但后面还有个小采访,这两个加起来,估计还是要废不少时间。 球球给路允定了十点半的机票,片场一收工,她们酒店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她们到申城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从大厅出来,辛欣的车早已等在外面了。 路允这趟行程是私程,没有来接机的粉丝,但她出机场的时候,还是被别家来接机的粉丝给认出来了。 几个女孩子围上来找她要签名,想合照。 半天没等到正主,先爬个墙头。 路允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宠粉,她的墙头也是圈内最多的。 几个女孩子手上拿着应援横幅和大大的海报,脸上妆容漂亮精致,胸前挂着相机和手机。 她们追的是夏天选秀节目出来的一组男团,也是当前最火的流量小生。 “签在哪里呢?”路允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啊?哦?哦,”路允真的太随和,一点架子没有,即便她知道她们不是她的粉丝,她也有求必应,说话温温柔柔的,被问到女生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兴奋的抬起面前的海报,“签在这里可以吗?” 路允低头看向女生手指指的地方,眉心轻轻蹙了下,有点犹豫。 这海报上是男团里的其中一位成员。 虽然是粉丝要求,但她要是真签在上面了,后续影响还挺麻烦的。 说蹭流量都是小事儿,可要是被说炒CP,那就麻烦了。 这但凡放在三个月前,路允都是不会在意的,但是现在...... 不行。 女生被兴奋冲昏的大脑也在这时微微清醒,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有点离谱,低头迅速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 “那签在这里可以吗?”女生捧着小本说道。 路允眉间一松,没了顾虑,她也不在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旁边几个女生见状,瞬间唧唧喳喳拿着小本、册子凑上来。 路允全都不慌不忙的笑着一一接过。 远处路边,辛欣正倚在车门边打电话抽烟,远远看见被几个女生围住的两人,她吐出口烟圈,不耐烦的打断那边:“行了,让她老实呆着,等我回去再处理,这个团属她最能折腾。” 辛欣说完,便挂上电话,把烟蒂往地上一丢,脚尖碾灭火星,收起手机朝着那边大步走去。 司机紧随其后。 辛欣在人群外围,等着路允签得差不多了,才上前。 “好了各位,路允等下还有工作,下次有机会再给大家签。” 路允听见声音抬头,“辛姐。” “嗯。”辛欣应了声,给球球递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和司机一起,把人群隔开,“不好意思啊各位,路允真的得走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签。” “啊——” 人群外围,没拿到路允签名的,发出长长的一道遗憾声,但也还是乖乖的向后散开,给路允让出条道来。 辛欣今天就只带了司机来。 路允和辛欣前后脚上车,司机和球球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杂志拍摄在下午三点。 她们现在还点时间,可以去吃个午饭。 车子飞驰驶出机场。 谢谨言的生物钟,在今天是报废的彻彻底底的。 他从昨天晚上睡到中午十二点都没醒,还是下午两点的时候被电话给吵醒的。 “嗡嗡嗡”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电话不知震动了第几遍,床上的人才有反应。 酒店的遮光窗帘质量很好,外面天光大亮,屋内却还是黢黑一片,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微弱的光芒。 谢谨言翻过身,宿醉后的头疼让他才刚有动作,就被迫终止,停下。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也消失了,但紧接着,又重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的,大有种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直到打到你接为止的架势。 谢谨言真的困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他烦躁的伸长胳膊在床头柜上一通胡乱摸,摸过电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接通,连名字都没看清是谁,就丢到耳边的枕头上。 “喂。” 谢谨言还没睡醒,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谢谨言,你怎么半天才接电话,程朗哥不是说你没在片场吗?你该不会是还在睡吧?”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噼里啪啦砸来。 “嗯,”谢谨言被她这一通吼,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但不多,就一点点,“你回来了?” 谢谨言手肘撑起,从床上坐起来。 屋内昏暗,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的,外面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无法判断现在几点了。 床头昏黄的落地灯,勉强让谢谨言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接的,但不管是什么时候接的,现在应该都冷了,水杯的旁边,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是房间的房卡,手机的尾部连着白色的充电器。 难怪刚才感觉有阻力。 “我刚下飞机,我听皓洋哥说,这次的女主角是我女神啊?”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她或许是真的开心,也不管这边人耳朵的死活,抱着电话就一阵尖叫,“啊啊啊啊谢谨言,真的假的,我咋这么不信呢?” 谢谨言眉头瞬间蹙紧,不知是声波太强,还是酒店装潢太差,他感觉这尖叫声叫得房间里有回音了。 “谢芯言,你是把脑子也丢在外面了是吧,尊老爱幼都不懂了,谁准你直呼我大名的。” 谢芯言——小谢谨言整整十岁的亲妹妹。 今年大一刚去澳大利亚读书,学得是服装设计专业。 两兄妹,又不是两姐妹,谢芯言小的时候还挺黏着谢谨言的,但是随着年龄增长,长大后,小女孩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加上谢谨言一进组就挺忙的,谢芯言刚入大学也忙,两人只见也就没什么时间联系。 国外的消息又不比国内。 在国内上国外的网要翻墙,在国外上国内的,也是一样的。 谢芯言在国外的学业还挺重的,时不时系里就会有个小比赛啥的,身边要是没有一起追星的小伙伴,而且追的又不是一个明星的话,没人把消息往出发,她忙起来自己也不记得看,一个消息就会横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谢芯言被谢谨言吼得有点委屈,“我......” “你什么你,”谢谨言没好气的打断她,“在外面学得没大没小的。” 谢谨言拔掉充电器,拿着手机起身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顿时毫无阻碍的穿过玻璃,洒进屋内。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谢谨言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下。 谢芯言估计也是被他吼懵了,好半晌,谢谨言才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抽噎两声,然后冲着他喊道:“......呜呜呜,谢谨......你凶我,你等着,我,我要回家告诉妈妈呜呜呜......” 第59章 一沓签名照 谢芯言嘤嘤嘤的控诉完,就果断结束了通话。 谢谨言站在原地,望着被挂断的电话轻笑一声,转身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在柜子里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洗澡。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送自己回来的。 等下记得问问周冉。 他有点没印象了,记忆只停留在餐厅门口。 昨晚还真是他有史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雾气瞬间在里面弥漫开。 十分钟后。 谢谨言裹着浴巾从里出来。 他视线又不经意间落到床头那杯水上,脚步停下,顿了两秒,走过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谢谨言边擦头发边翻手机。 这会儿十五点二十四,快三点半了。 他居然从昨晚一觉睡到了现在。 微信和电话有很多,周冉、程朗、孙皓洋,还有爸妈和谢芯言的。 周冉和程朗他们的消息比较简单直接,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去片场。 爸妈的就主要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谢芯言的那就多了。 四十几条消息,她占了一大半,这要放到之前,谢谨言看都不带看的,但今天这里面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路允的,于是,他就耐着性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结果里面一半都是谢芯言在鬼哭狼嚎。 “......”他反手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谢谨言给周冉他们回了条马上就去的消息,然后给爸妈说了剧组放假的时间,走到衣柜拿了身衣服出来换好,就抓起房卡和车钥匙出门了。 “好了,路老师。” 摄影师朝路允打了个OK的手势,收起相机。 “辛苦了。”路允从拍照的道具椅上下来,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颔首。 “辛苦了辛苦了各位。” 球球这时也刚好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从外面走进来。 两道声音前后脚响起,伴随着塑料袋稀里哗啦的声音。 屋内众人的视线被她吸引过去。 “这是路老师给大家买的下午茶,”球球一边招呼着众人,一边朝身后四五个还围着围裙的奶茶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就放那边吧,谢谢啊!” 店员把东西放下,棚内的工作人员纷纷朝着那边聚拢。 “谢谢路老师。”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声,其他人便都跟在后面扬声附和道。 “谢谢路老师。” “谢谢......” “不客气。”路允笑了笑。 下午的采访也很顺利,傍晚六点就收工了。 路允坐在车上,辛欣送她回家。 “今晚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白天有个直播活动,跟平台合作的,时长两个小时,我到时候让球球提醒你,然后下午彩排,晚上公司年会,后天就只有下午彩排。”辛欣把她这两天的行程大致说了一遍,让她自己心里也有个数。 路允退出微信,摁熄屏幕点了点头,“知道了。” “诶对了,”辛欣忽然想到了什么,从ipad中抬起头,“今年过年......” “剧组放十天,放到初十,”辛欣话还没说完,路允就打断了她,“你看着安排吧。” “我......”辛欣欲言又止,她想说她不是要问这个,她很清楚路允肯定也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的,但她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行,我知道了。” 路允看着好像很累,说完就闭眼靠在椅背上假寐,也或许不是累,而是她惯用的不想交流的方式。 辛欣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好半晌,才轻叹一声,低头继续翻平板。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在某些时候就特别机灵的球球,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一个闭着眼睛一个正低头划拉平板,场面看着和谐,但两人中间却有什么微妙的东西,球球说不上来。 只是感觉,路允这次回来哪里怪怪的。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就在车子快要到的时候,路允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翻过手机。 是秦真。 [秦真:三十晚上过来吃饭,别忘了。] [秦真:别买东西,人来就行了,你师母说的。] “辛姐,三十晚上的晚会,几点必须到场啊?” 秦真要是不发消息来,路允还真把这件事儿给忘记了。 “嗯?哦,”路允安静了一路,这会儿忽然出声,辛欣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看看。” “嗯。” 路允等着,手机停留在聊天界面,没着急回。 “十点半。”辛欣调出节目单,快速翻到路允的节目时间。 “好的。”路允点头,给秦真回复。 [路允:知道了。] “怎么了?三十你有事儿吗?”辛欣问道。 “嗯,”消息发出,秦真那边便没再回复了,“老师让我三十去他家吃饭。” 路允言简意赅,多停在聊天界面等了会儿,见那边确实没有动静了,才把手机收起来。 “秦真?”辛欣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路允就算三十有约,不是跟她母亲,也该是跟周偲怡。 但却万万没想到是秦真。 “那要让球球帮你准备点什么年货吗?”辛欣纵使心里有诸多疑问,但最后还是选了个最合适的问。 刚老师还专门提醒她,让她不要买东西,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过年,不买东西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嗯,可以。”路允颔首,“但别买太多了。” 辛欣拍了拍副驾椅背。 球球听见了,转身比了个OK:“收到。” “那......三十晚上你要在那边待多久啊?”辛欣又问道。 “三十那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路允没急着给出答案,反问道。 “没有,”辛欣摇头,有点不满,“我是什么吸血鬼吗?过年还给员工安排工作?” “什么呀,你想多了,”路允笑,“我是想说三十没工作,我就三十下午两三点过去,帮师母一起准备晚饭。” “也行。”辛欣点头,面色还有些不悦。 前面听了全程的球球有问题要问,她举起手,“那我什么时候去接你呢?” 哦对,这也是个问题。路允想了想,“八点半,九点吧,三十晚上应该蛮堵车的。” “好的。”球球比了个OK,转过身去。 三人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进路允家的小区。 辛欣和球球还在车上,等下还要送两人回去,司机就没走地下停车场。 至从辛欣投诉了路允小区物业,人重新换了批后,小区的安保一下提高了不少,进出车辆得录入系统,来往人员都得登记。 冬天的天都黑得早,她们还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来的。 八点出头的天,这会儿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到了自己的地盘,路允从车上下来,没带口罩和帽子,球球帮她把行李拎下来,辛欣没下来,就坐在车上等。 两个月没回来,单元楼下的信箱里都被塞满了。 球球推着行李在旁边等她,路允输入密码,把里面塞的满满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两人进入电梯,刷卡,电梯缓缓上升。 路允简单看了眼从信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里面大多都是水电气费缴费通知,和银行电子账单,其他就没了,哦不对,其中有个粉色的信封,不知道那是什么,等下回去再拆。 “叮” 楼层到。 电梯门开。 路允住的这个小区,保密性其实还挺强的,首先是电梯采用的是刷卡制,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别的楼层是不能通过电梯随意到达其他楼层的,外卖员送外卖,需要在单元门口打可视电话,然后屋主在家开门,电梯锁定楼层直达。 从下往上需要刷卡到达楼层,从上往下,电梯就只能按一楼。 一层楼只有两户人,路允从搬进来起就没见过她的邻居,也有可能是她经常不在家,跟人完美错开,看不见罢了。 其实这样也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她也是个公众人物。 路允开门进屋,球球紧跟其后。 路允这套房子是个大跃层,因为买的顶楼,就比其他层的住户多了一层楼。 一共有三层。 最上面那层被路允做成了个露天花圃,本来最一开始,装修公司是建议路允弄成休闲娱乐区的,但因为路允没什么朋友,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家里,就拒绝了这个提议,把上面弄成了小花圃,还弄了个秋千。 花圃里路允种了很多花,各式各样的,弄得特别好看。 二楼主要是路允休息的区域,原本的五个房间,路允一间做成了衣帽间,一间书房,另外两间打通做卧室,最后一间,是间上锁的房间。 一楼也是五个房间,两间打通做影音室,两间做健身房,还有一间客房,球球有时候会在这儿留宿,这个房间是留给她的。 周偲怡来一般都不睡客房,都赖着要跟她一起睡。 路允把信封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家里有阿姨定时会来打扫,知道她今天回来,辛欣白天还又叫人来了一次。 家里不脏。 路允换好鞋就往厨房走。 冰箱里的食材是新鲜的,是阿姨今天白天才给她塞进去的。 路允从里拿了四盒酸奶。 球球提着行李嗒嗒嗒的跑到二楼,将箱子放到衣帽间,然后再嗒嗒嗒的跑下来。 路允站在厨房门口,见人下来,便把另外三盒酸奶递给她,“你还要再跟我辛苦几天,快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儿,”球球接过酸奶,拿着吸管就戳开一个,“那我走了啊,明早我来陪你直播。” “好。”路允笑了下。 球球走到玄关,跨上自己的小包,换鞋打开房门。 “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晚安,拜拜。” “咔哒” 门应声阖上。 门锁咔咔转动两下,自动上锁。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酸奶很小一个,没喝几口就没了。 路允走到厨房,把空掉的酸奶盒丢进垃圾桶,上楼拿衣服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二楼传来,声音充斥回荡在屋内。 窗外夜色很深。 这套房子,在申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站在窗边,就能看到申城最著名的两个地标建筑,那就是——外滩和东方明珠。 视野相当开阔。 晚上的申城是最漂亮的,灯火通明,这个感觉跟白天看到的感觉还不一样,不然也不能称之为不夜城。 路允在厕所将头发仔仔细细吹干,才去楼下拆那封没有署名的粉色信封,和几个快递。 是辛欣前段时间帮她收的那几个。 路允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拿了个抓夹将头发抓起来,不让它挡事儿,从沙发上拽拽了个坐垫,垫在地毯上坐下。 信封被路允丢在一边,先拆快递。 有几个快递是粉丝寄的,路允也都放到一边,找到谢谨言寄的快递拆开。 小刀在封条胶带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路允心跳逐渐加快。 会是什么呢? 好奇,真的好奇。 胶条划开,里面的内容物逐渐暴露在眼底。 是一沓照片。 哦不对,是一沓签名照。 满满的一个箱子全部都是,照片大多都是谢谨言各个站姐拍的,其中有些路允手机相册里还有保存,还有一小部分,是谢谨言各个电影的周边。 不知道谢谨言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这么多签名照,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路允都是极开心的。 开心的其他快递都不想拆了。 路允想找相框把这些照片装起来,在家里大屋逛小屋,转悠了两圈,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家里没有相框。 她拿起手机,也不知人球球睡没睡,就编辑了条消息给人扔过去。 事实证明人还没睡,估计正在刷手机,因为消息刚发出一秒,路允手机就嗡嗡震动两下,收到了回信。 [球球:相框吗?买多大的?要多少?急吗?] 球球一句话几个问题,路允扬着嘴角,放下照片,打字回复:[嗯嗯相框,装签名照的大小,八寸的吧,多买点,二十个以上,急,很急。] [球球:成(欧的k.jpg),我明早来的时候去看看。] [路允:好的。] [路允:[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球球领取了你的红包] [球球:谢谢老板,老板么么哒~~~(木啊.jpg)] [路允:哈哈哈。(可爱.jpg)] 收到这条消息的球球,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路允这会儿有点兴奋呢? 要知道路允这人平时一般很少玩手机,二十四岁的年纪,过得跟老年人一样。 喜欢听收音机,看胶片电影,唯一的网上活动就是微博,这还是之前公司开会强制要求的。 刚出道那会儿,因为是新人,要经营粉圈维持曝光度,随时在粉丝面前露下脸。 公司就强制要求,旗下所有艺人一个月至少要发五条有效微博。 有效微博就是,除了广告微博,可以是生活视频,也可以是照片之类的互动微博。 路允就是那个拖延最严重的选手。 经常到月底最后一天连着更新五条。 有一个月她自己忘记了,那个时候的助理也是群不靠谱的,没人提醒她,路允都是那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才想起来还要发互动微博这回事儿。 临近凌晨,突然诈尸,一口气连更了五条微博。 还因此上了次热搜。 标题也特别有梗。 第60章 试问有谁不想做谢女郎呢? ——#路允深夜emo# 实际内容其实一点都不emo,内容全是废话,通篇口水账,水微博的。 路允当时闹的这出笑话,后来好几次的采访中,都被媒体们当成问题问到过。 粉丝们也是这才知道了公司规定的“有效微博”这事儿,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网上都拿这个笑话她,说她是圈内的“月底营业族”。 这事儿被爆出来,路允到最后也破罐破摔了,她想着大家反正都已经知道了,那干脆就正大光明的月底水微博,冲kpi。 她当时还因为这事儿,小小地出了波圈,后来圈里有人凹人设,还“借鉴”来着。 是谁就不说了。 懂的都懂。 球球平时跟路允发微信,路允都是有事儿直接说事儿,两三句话说完就消失了。 而今天却...... 虽然她们今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吧,但球球就是能感觉得出路允今天跟往常不大一样。 这边,跟往常不大一样的路允,捧着谢谨言的签名照稀罕了好久,才抱着上楼,把它们暂时放进那间上锁的房间里。 上床前路允还给谢谨言发了几条消息,但没收到回复。 她也不在意。 毕竟她这会儿是真的很开心,甚至还有点兴奋的睡不着。 路允把窗帘掩了一半,留下另外半边没拉。 申城晚上的夜景很美,路允这套房子的视野也超级赞,躺在床上都能将外面的光景一览无余。 心里的激动劲儿一直高涨不褪。 路允翻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不知几点才睡着。 球球早上十点准时进门,抱着一大摞相框,和路允的早饭。 结果发现路允还没醒。 她就自给自足,自己开门进屋。 保姆阿姨昨天上完就放假了,球球不客气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还弄了小份水果,端着坐到沙发上,边刷手机边咔哧咔哧。 球球没喊路允,想着让她多睡一会儿。 路允醒来的时候,也不算晚,刚好踩在十一点整。 路允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找手机,看谢谨言回消息没。 谢谨言回复了,凌晨四点的时候回的。 路允没听到动静,估计那时候自己可能翻煎饼翻睡着了。 谢谨言回复的消息有点多,路允从第一条开始看。 [谢谨言:今晚大夜,我刚收工。] [谢谨言:什么?什么签名照?] [谢谨言:哦我想起来了。] [谢谨言:那是我进组前,踩景回去后,让周冉给你寄的快递了,你现在才收到吗?] [谢谨言:哦不对,你那个时候也进组了。] [谢谨言:你睡了吗?] [谢谨言:那......晚安。] [谢谨言:好梦。] 倒数三条的消息,跟倒数第四条,中间时间间隔有点久,估计是谢谨言发完等了一会儿,见自己没回复,才又接着发的。 路允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房间里的暖气呼呼呼的运转着,不冷不热,温度适宜。 路允回了谢谨言消息,去衣帽间拿了件坎肩披上,才进浴室开始洗漱。 出来的时候谢谨言还没回复。 大概是还没醒吧,毕竟刚熬了一个大夜呢。 “阿允。”球球看见她出来,抬起头喊道。 “你几点来的?”路允走过去坐下,从茶几上的牙签筒里倒出根牙签,叉了块苹果放进嘴里嚼着,“怎么没喊我呢?” “也不是很早,”球球从地上滑到沙发上坐好,“这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嘛。” “嗯,辛姐昨晚说的今天几点直播?”路允吃完咽下,又叉了块。 “两点前,”球球看了眼时间,“你要不去收拾一下,我先给你架设备,等外卖来了就开始,边吃边聊。” 路允咽下嘴里的苹果,低头扫了眼自己穿的,点点头,“行。” 她把牙签丢进垃圾桶,嗒嗒嗒的走回楼上。 路允换了件长袖的香槟色真丝睡衣,她坐到餐桌前,球球刚给她架好机位,外卖就送到了。 辛欣的电话也踩着点打点来。 “嗯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球球把外卖从袋子里拿出来,推到路允面前,“知道,我就在旁边看着呢,行......放心吧啊,什么?你两点半过来吗?” 球球下意识抬头看向路允。 感受到球球投射过来的目光,路允抽过张纸,边擦着手上的油边点头。 球球没开免提,但路允不用听也猜得到辛欣在说啥。 球球接收到信号,对着电话那边应道:“可以的。” “嗯,好的,好......拜拜辛姐。” 辛欣在电话那边又交代了几句才挂。 球球放下手机,拉开路允对面的椅子坐下。 “辛姐说,等下有人来送你晚上穿的衣服。”球球一边开着自己面前的外卖盖子,一边说道。 “今晚不是公司的年会吗?”油太多了,一张纸擦不干净,路允又抽了张,“随便穿穿不就好了吗?” 路允去年过年的时候在剧组,没回来参加公司的年会,前年和大前年也都在剧组,只有第一年的年会参加了。 说实话,她现在都有点记不得公司年会主要是干嘛的了。 “那怎么能行,”球球大声嚷道:“你忘了年会是能带家属的吗?到时候到现场处都是摄像头,比你拍戏还夸张。” “......”路允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没......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呵,你今晚去了就知道了,”球球放下筷子,凑到路允手机边,“准备好了吗?我要给你摁开始了哦。” 路允把几张油纸丢进垃圾桶,点点头。 球球摁下屏幕上“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画面跳转。 弹幕开始滚动。 最近两年,网络平台发展得很快,不少没戏没通告的明星都跑去各个平台上直播带货了,路允接触这个都算晚的了。 辛欣昨晚跟她说了要直播后,就在微博上放了直播预告。 还没开播,就已经有不少粉丝在直播间里蹲着了。 这会儿直播开启,粉丝们闻着味儿就赶来了,大批大批的人涌进来,直播间人数很快就破了第一个十万。 这是路允第一次直播,她平时忙,也没什么时间看别人直播,不知道该怎么播。 她只记得球球刚说的那句,边直播边吃饭。 于是,她就很专心的开始捣鼓面前的外卖。 路允拿过米饭打开,准备吃前给球球分了一半,然后夹起块鱼放到白花花的大米饭上。 [宝贝宝贝,宝贝怎么不说话呀。] [允宝贝抬头,看看妈妈。] [啊啊啊啊看我刷到了什么,刷到了什么?(惊喜.jpg),爷爷,你喜欢的明星终于开直播了。] [救命救命救命,允宝贝居然直播了。] [允允啊,别一直盯着你碗看了,没人跟你抢,你抬头看看我们。] [一看宝贝就是新手直播,互动都不知道,呼叫球球,球球快提醒下我宝。] [呼叫球~~] [艹,上面的打字请打全,我刚差点想歪。(白眼.jpg)] [呼叫球球呼叫球球,球球快提醒下宝贝。] “阿允。”球球在对面窥屏,刚好看到弹幕上刷的,她抬头小声喊道。 路允闻声也抬起了头,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小声,但却配合的小声回她:“怎么了?” “看屏幕,看粉丝发的弹幕,”球球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面向她,手指在上面戳了戳,“跟她们互动。” 路允:“哦。”懂了。 路允凑近手机,不忘把那块鱼塞进嘴里。 弹幕刷得飞快,路允有点看不过来,便选了个最新发出来的回答。 “吃的什么?吃的是水煮鱼,球球给我点的。” 想看弹幕看得更清楚一点,路允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人直接贴上了桌沿。 她低头看了眼,怕把油蹭到衣服上,伸手把外卖盒也往前推了推,水煮鱼被镜头全部框了进去。 路允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凑近继续看弹幕。 [啊啊啊啊啊宝贝这是素颜吗?皮肤好好,慕了慕了(哭.jpg)] [救命救命,刚突然凑近,我心跳都停止了。(花痴.jpg)] [宝贝是不是瘦了,感觉脸好像又小了圈。] [是开了瘦脸吧,刚筷子都歪了。] “嗯?瘦脸,没有吧,”路允没玩过直播,有点搞不懂,“瘦脸不是那种静态的P图才能P的吗?这种动也可以吗?” 路允拿着筷子,在脸前比划两下。 画面紧跟着也动了两下。 “嘿,还真是,”路允凑近,眼睛在屏幕上胡乱扫视一通,不知道怎么弄,求助球球,“球~~” “来了。”球球刚准备的时候也没注意,不是粉丝说她都没发现。 球球把筷子上的饭喂进嘴里,起身绕到桌侧,避开摄像头,伸手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画面跟着动了两下。 路允就看见弹幕整整齐齐的变成:[好了,现在可以了。] “......?!什么呀?”路允满脸疑惑,“我都没看明白,你们怎么就可知道可以了。” [因为画面不动了。] [你说不动了她听不懂,她会以为是网卡了,你得说因为脸在画面里不会变形了。] [艹,楼上两个姐妹好可爱。] [老年人路允,实锤了。] [哈哈哈哈哈哈艹,你们有毒吧,我在吃饭。] “你们笑什么?”路允转头就看到弹幕上满屏的“哈哈哈哈哈”,一脸莫名其妙,地铁老年人看手机表情包。 她们前面说的被顶上去了,路允没看到,无法跟她们同频。 “我把美颜也一起给你关了。”球球坐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啊?!”路允再次一脸懵|逼,“刚还开了美颜吗?” “......”球球苦笑着点点头。 谁知道这软件居然会自动设置呢。 [哈哈哈哈哈宝贝好惊讶,‘还开了美颜吗?’。] [宝贝的懵|逼,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大笑.jpg)] [?!?!蛤?!啥?!现在这是关了美颜吗?我怎么感觉跟刚才没什么区别呢,宝贝这皮肤也太扛打了吧。] [呜呜呜呜呜,羡慕二字我真的说倦了。] [允允,看我看我。] “看到你了看到你了,”路允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就看到了这条弹幕,“你们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怎么都这么可爱。” [啊啊啊啊宝贝说我可爱,她说我可爱,我要死了。] [艹草操槽,刚进来就被撩,女人,你怎么这么会。(墨镜.jpg)] [上面说路允是老年人的给我出来挨打,什么老年人,人还会说土味,老什么老。(狗头.jpg)] [哈哈哈哈哈要不是你顶着粉十的牌子,我就开骂了哈哈哈哈,艹。] [艹,我正在吃饭,刚一口饭直接喷了一手机屏幕,前面的赔钱。] [宝贝好吃吗?] “好吃的,”路允把鱼放在饭上,一筷子连着饭一起夹起送进嘴里,“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这是球球点的,等下让她发微博跟你们说,饿了才能点哈,别浪费食物。” “没瘦,是视觉问题......嗯,剧组放假了,放到初十。” “‘新年快乐’,你们也新年快乐,咱说点实在的哈,就祝你们新的一年,钱多多,无病无痛,平平安安。” “‘今年过年也还是一个人吗?’不,今年三十要去秦真导演家。” “‘秦真导演脾气不好,你乖一点,别挨骂’,哈哈哈......小老弟儿你怎么回事儿,你听谁哦说的秦真导演脾气不好,小心他告你造谣啊,人现在脾气可好了,没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太可爱了。” “‘拍完谢导的电影,还会跟谢导合作吗?’你们是在给我挖坑吗?是挖坑吧,是的吧,看你们这话问得,试问有谁不想做谢女郎呢?我觉得应该没人不想吧。” “‘你快吃,别光说话,’昂,是是是,我正吃着呢。” 路允直播渐入佳境,直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 忽然,放在手边不远处,镜头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有微信消息。 微信弹窗弹了两下,有两条消息。 路允看着弹幕的眼睛渐渐变歪,先是一点点,然后慢慢增多,明显到直播间的粉丝们都看出来了。 [嘿,好家伙,那边是有啥啊,这小妞的眼睛是越来越偏越来越偏。] [是微信消息吧,我刚听到震动了。] [你们耳朵可真灵,我啥声音都没听见。] [宝贝别看了,你还在跟我视频呢,怎么能走神呢,你快点把头转回来,我要生气了。] “阿允,”路允心不在焉得太明显,球球忍不住出声提醒,“直播。” “哦——”路允收回目光,但心却没能收回去。 她看着屏幕,一字一句读,一句话八个字,都能错四个。 球球:“......”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第61章 乖先工作,我不跑,就在这儿等你 “等一下哈,我看看是谁找我。”路允放下筷子,伸手拿过手机。 她其实从手机响的第一声起,心里就隐隐猜到是谁了。 心脏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跳得飞快。 三条微信消息,全都是谢谨言的。 路允的嘴角控制不住的轻轻往上扬了扬。 [谢谨言:早。] [谢谨言:颁奖典礼那次,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嘛,那我肯定要给小粉丝送点东西啊。] [谢谨言:专心直播。] 最后这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的,也就是刚才。 路允心脏扑通一声,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又快了数倍不止。 专心直播? 什么意思? 谢谨言怎么知道我在直播?他在看我的直播?他在直播间?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刚冒出来,就被路允迅速抓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睁大,脸上表情不可思议。 而就在她想抬头,看直播间确认一眼时,手中的手机xiu的一声,还没关闭的对话框里弹出条新的消息。 [谢谨言:是我,我在,但你现在好好直播。] 这条消息很短。 谢谨言预判了她下一步动作,提前阻止。 真的是他,真的是。 路允胸腔砰砰砰的,充斥在耳周的声音大的跟打雷似的,脸在不知不觉中爬上层绯红,嘴角再也压制不住,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对自己表情变化毫无察觉的路允,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全被镜头捕捉下,并实时传送至直播间。 直播间八百万人,都看到了她此刻的表情。 弹幕瞬间炸锅,集体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宝贝在看什么啊?谁的消息啊,笑得那么好看。] [允允,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在直播了!别一直盯着手机了,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生气.jpg)] [哟哟哟~~~不得了不得了,到底是谁的消息啊,我真的好奇死了,允宝宝的脸都红了,耳朵尖也!啊啊啊啊到底谁啊,谁能爬进去看一眼吗?] [我也我也,(举手.jpg)我也好奇死了,啊啊啊啊救命。] [从此人面颧部毛细血管扩张,红细胞大量聚集,瞳孔辐射肌收缩,提口角肌上扬,微循环开放和血流速度加快,手指关节发白,手机小幅度震颤来分析,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怀春。] [......艹草操槽,楼上壮士请留步,请继续分析。] [我去,牛皮牛皮牛皮,大佬啊大佬(抱拳.jpg)。] [我giao,这届网友都这么优秀的吗?这么装逼的话,我命令你立马撤回,让我来发。] 对弹幕上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路允,深吸口气,让心跳稍微平复了点,手不抖了,才点开输入框准备打字。 只是她刚输入一个字,对话框就弹出条新的消息来。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球球也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 路允打字的动作被迫中断。 她抬起头,脸上疑惑明显。 “直播间直播间,弹幕。”球球真的要急死了,不能大声说话,只能张大嘴,用口型搭配手势,无声的提醒。 哦。路允恍然。 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 路允知道归知道,但她还是没在第一时间放下手机去看直播间,而是低头去看谢谨言最后一条消息发的是什么。 刚球球喊嘚急切,她都没看见。 见路允重新低头看向手机,自己的提醒没起到半点作用的球球,“......” [谢谨言:乖先工作,我不跑,就在这儿等你。] 一股不知名的暖流,瞬间流入心底。 顾及还开着直播,路允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把疯狂想要往上扬起的嘴角,生生压了回去。 她删除刚打下的字,重新输入,等消息发送成功后,才放下手机,注意力转回直播间。 球球在对面无声的松了口气。 手机上辛欣发来的消息她还没回。 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宝贝,你刚笑什么呢?谁给你发的消息啊?] [宝宝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妈妈不允许啊不允许。] [楼上的瞎说什么呢,不可能好吧,就这姐这劳模劲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五十天都在剧组,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除了我。(酷.jpg)] [噗......楼上的不要脸,明明是我。] [别吵了,是我,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老婆实在太粘人了。] 直播间人很多,弹幕也刷的飞快。 但谢谨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眸色渐深。 周冉昨天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什么?老大,你真的不是渣男吗?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谢谨言知道周冉这个年龄大的女生,说话有时候口无遮拦,她们私下议论自己的时候,也是大堆大堆的网络词语往外蹦,但面对面这么直白的还是第一次,“嗯,只......隐约记得一点。” “......服了,”周冉扶额,她真的无语了,感情她昨晚劳心伤神做的都是些无用功? “不是......那您记得哪一段啊?”周冉不死心的问道。 “就......”谢谨言脑内闪过路允凑近时的面孔,他抬手摸了摸鼻尖,难得的支吾一回:“就,就出餐厅前。” “什么?”周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咳......就出餐厅后的我都不记得了。”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记得,应该是有点模糊。 谢谨言有点分不清哪些是在做梦,哪些又是真实发生的。 “......”周冉的巴掌已经抬起来了,如果谢谨言不是她老板,不是掌管着她生死的财神爷,这一巴掌会毫不犹豫的落在他脑壳上。 “这也不......不能怪您,”周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昧着良心把手放在谢谨言肩膀上拍了拍,“谁让您昨晚喝了那么多呢,是吧。” 谢谨言点点头。 周冉一噎:“......” 你他妈还点头。 劳资昨晚为了给你创造条件,脸都摘下来塞进裤子包里了。 你他妈还敢点头。 真活该你单身,艹。 单着吧,右手挺好的。 周冉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所以......”谢谨言蹙着眉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拎下去,“昨晚是谁送我回去的?” 周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路允鸣不平:“路老师啊!” “路允?” “对啊,”周冉真的有点不想再跟谢渣男说话了,“您昨晚一直粘着人路老师,您忘了吗?” “哦对,我忘记了,您喝那么多,都来问我了,还能记得什么呢。” 周冉阴阳怪气。 谢谨言:“......” 见谢谨言脸垮拉下来,周冉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什么老板不能得罪,在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唉,您是不记得了,”她继续往人心上扎刀子,“就是可惜了我们路老师,昨天还亲自开车送您回的酒店,她把自己车和司机都借给我们了。” “唉——”周冉长叹一声,边摇头还边抽空斜眼撇了眼谢谨言的表情,“您是没看见,哦对您忘记了,这也不能怪您嘛,我也没别的意思啊老板,就是心疼我们路老师细胳膊细腿的,把您餐厅里扶出来,您整个人就差直接挂人身上了。” “我当时都怕您把人给压折了,您是不记得了,欸这也不能怪您,谁让您喝这么多给忘了呢。” 周冉三句不离一声“您醉了,这也不能怪您”。 谢谨言越听脸越黑,最后直接黑成了锅底,转身走了。 周冉见状差点笑出声,跟在后面象征性的追出几步,“谢导,我还没说完呢,您不听了吗?” “......” 无人回应。 谢谨言风一样的卷出片场。 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片场门口,周冉才扶着旁边的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直流。 谢谨言眯缝着眼睛点开输入框,手指刚放上去准备打字,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欸,原来是路老师啊,我还以为你在看吃播呢。” 孙皓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后面。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谢谨言悬在手机上的手指顿住,下一秒默默收起输入框,阴沉着脸转头斜了他一眼。 “......”突然接收到谢谨言不加掩饰的恶意,孙皓洋满脸莫名其妙,嘴巴里的菜都忘了嚼。 他刚是瞪我了吧?是吧,是的吧? 为什么啊?我也没干什么啊。 孙皓洋吞咽下嘴里的米饭。 谢谨言这臭毛病真是越来越怪了。 孙皓洋对着谢谨言的后脑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饭盒转身嗒嗒嗒的走了。 路允跟直播间的粉丝们边吃边聊,一碗水煮鱼很快就吃完了。 吃前还分了一半的米饭出去也没能吃完,只吃了两分之一。 两个小时的直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路允等下要去春晚节目现场彩排。 球球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她就拿着手机支架往卧室走。 “这个位置可以吧,可以看得到我吗?哦可以啊,那行,那就把你们放在这里吧。” 路允说完,便不再看弹幕,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瓶洗面奶,打开水龙头,低头开始洗脸。 哗啦啦的水声顺着听筒,传入直播间。 路允低下头,画面里就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和固定刘海,不让它乱跑的咖啡色熊耳朵发箍,和身后卫生间的米白色瓷砖墙壁。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靠靠靠,宝贝带我进厕所了。(害羞.jpg)(偷看.jpg)] [我去,楼上的弹幕有颜色了,你TM注意点,咱这是文明直播间。] [来跟我一起重复三遍:我们是文明直播间,文明直播间,文明直播间。] [前有水微博日常,后有水直播时常了哈哈哈哈,我这还真是第一次在直播间里看人洗脸哈哈哈哈,笑死了。] [厕所厕所厕所(爱心眼.jpg),老婆就是这里面洗澡澡的吗?(对手指.jpg)] [我去(花容失色.jpg),房管呢房管呢,不把这人叉出去还等什么呢?等这直播间被封吗?] [哈哈哈哈楼上的姐妹急眼了。] 路允洗干净脸,打开壁柜,抽了张洗脸巾出来擦干脸上的水珠,又拿电动牙刷嗡嗡嗡的刷了个牙,才拿起三脚架,带着他们走出卫生间。 她低头瞟了眼弹幕,笑了。 “你们想象力是真挺丰富的。” 路允在化妆桌前坐下,把他们的位置安排好,准备拿抹脸前看了眼弹幕。 “‘眉毛是纹的吗?’不是,”路允摇摇头,为了让他们能看清楚,直接把脸怼到镜头上,用指腹在眉毛上用力戳了戳,“是自己的。” “‘修眉毛?’自己吗?我不会,”路允又摇了摇头,“我读书的时候就不是很会修眉毛,我的眉毛都是化妆师帮我化妆的时候修的。” 路允坐直,从化妆架上拿过一些瓶瓶罐罐摆在面前,再伸手把镜子拖过来。 能直接往脸上倒的,她就五点法的直接倒在脸上,然后用手指抹匀。 一边擦脸一边还分神看眼弹幕。 “‘睫毛是接的吗?’哈哈哈不是的,睫毛也是自己的。”路允说着,还侧过脸给她们展示了一下。 “没有生病,我唇色一直都浅,”路允拧开面霜,用指甲背面在里面挖出一小块,搞到手心里搓揉了几下,等完全乳化后再上脸,“是的,等下要出门,‘去哪里?’” “秘密,不告诉你们。”路允放好这几样,皮了下。 弹幕里顿时一阵嗷嗷乱叫。 她抿唇轻笑了声,全当没看见她们的抱怨,拿过防晒霜,继续往脸上涂。 这时,门口“叩叩”响起两声敲门声。 路允闻声转过头。 是辛欣,来接她了。 “马上就好。”路允说。 “没事儿,不急。”辛欣抬步走进来。 路允的卧室空间很大,毕竟是两间打通的。 房间正中央是她的床,不是那种常规的床,而是张超级大的榻榻米。 榻榻米上放了床很软的席梦思,床上用品的主色调都是米白色,不仔细看,都看不见上面的花纹。很简单大方的款式。 床头一左一右各放了个床头柜,床边地下铺着同色系的法兰绒地毯。 房间最有看点的,还属正对门那面超级大的环边落地窗。 窗外正对的就是东方明珠。 这个房间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视野都一级棒。 床头上方,挂着张路允的写真海报。 有单独的衣帽间,房间里就没再放衣柜,只有一个立式衣架。 窗边有两个黄色的懒人沙发,和一张圆白金属脚架的茶几。 房间没装电视,但路允安了个投影仪,机子就嵌在床头上方的墙壁里。 路允的化妆桌跟床成斜对面,左手边是两个横拉矮柜,右边,也就是靠进门这边,是一个横拉高柜,两个柜子的中间,是个能把椅子推进底下的桌子。 窗户刚好在高柜这截断。 化妆桌这边的窗户,则对的是小区的内景。 高柜旁边有盆绿植。 正对床的这一整面白墙顶部,挂了个投影用的幕布。 路允涂完防晒霜,将其归位放好。 “跟她们说拜拜吧,我们准备走了。”辛欣适时出声。 她人虽然没入镜,但声音全都被手机听筒收入直播间。 粉丝们听得一清二楚。 弹幕瞬间被“不要啊”刷屏。 路允失笑,“你们也听见了,我现在得出门了,拜拜。” 路允对着镜头摆摆手。 “‘不拜拜’,要拜拜哈哈哈,”路允挥舞着手皮道。 “‘下次什么时候直播?’随缘吧,好了真的不能再跟你们废话了,我真得走了,迟到了可是要扣工资的。” 结果—— 路允凑近在皱着眉头在屏幕上捣鼓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关。 刚还伤感的弹幕,瞬间哈哈笑成一片。 路允无奈地叹了声气,求助辛欣,“辛姐,这怎么关啊!” “......” 辛欣闻言一愣,随后无语的放下相框走过来。 路允退后,对着镜头又说了声再见,辛欣才摁下关闭,退出界面。 第62章 路允很喜欢 申城今年的春晚录制现场在东方明珠。 路允离那非常近,只有两公里,开车十分钟就能到,但这前提是不堵车的话。 申城一到节假日,就是人口密集的重灾区,路上到处都车,哪哪都是人,春节前后那就更夸张了,拖家带口的,出门那都不是看风景,而是看人头。 路允一行人三点从家准时出发,到东方明珠的时候都临近四点了,在路上堵了快一个小时。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接上他们,领着他们走到路允的专属休息室。 彩排除了台下没观众,不用穿表演服,也可以不用化妆外,其余的跟正式没两样。 今天也主要就是走个流程,上台看看舞台上的打光,踩踩点,然后再跳上一遍,总导演看看现场的效果。 双方有什么问题就当场提,当场改。 路允今天也就没带化妆师和服装师来。 但辛欣把那个舞蹈老师喊来了,让人在台下帮忙看下舞美,和问题。 一场春晚,节目有很多个,每个舞台的彩排时间都有限。 路允跟导演简单表述了下自己想要的效果后,在台上完整的跳了两遍,就收拾东西前往公司。 “阿允,你的手机刚一直在震动,你看看,别是谁有什么急事儿。” 路允刚穿好外套坐上车,球球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好。”路允点头接过。 全是微信。 “你们在说什么?谁有急事儿?”辛欣钻进车,就只听到最后这句。 “没啥,”路允摇头,不想多说,随便扯了个借口,“都是来拜年的。” 刚来彩排的路上,她全程都在跟谢谨言发消息。 那个时候辛欣就起疑问过一次了,路允当时找的挡箭牌是周偲怡。 周偲怡平时就挺粘她的,路允身边的人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辛欣信没信。 路允解锁手机,点进微信。 谢谨言今天可能特别闲。 在她彩排的这两个小时里,他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比如—— [谢谨言:今下午拍学校的戏份。] [谢谨言:[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谨言:许姚佳的特效妆,今下午拍校园暴力的戏份。] [谢谨言:我们这边的天黑黢黢的,感觉要下雨。] [谢谨言:[图片][图片][图片]] [谢谨言:拍完了,雨也下下来了,还好是在室内。] [谢谨言:[视频]] [谢谨言:下得还蛮大的。] 后面还有很多,都是这种类型的。 消息内容虽然全都是些没有营养的,但路允很喜欢,很喜欢。 她从上往下,一条一条的看下来,再一条一条的仔细回复。 专心做事儿的时候,时间都过得特别快。 公司在黄浦区南昌路,比家到东方明珠远点,全程四公里。 六点多,外面天灰蒙蒙的,今天农历二十八号,还有一天过年。 很多公司都是临近最后一天才放假,这会儿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车辆缓慢移动的速度就跟多年的老便秘一样。 他们踩在八点前到达公司。 公司占地不大,比首都很多娱乐公司都小,但跟临街的店铺相比,那就是这条街最瞩目的存在。 公司外观整体色调是白色,建筑形状是不规则的菱边型。 正对街只有一层楼,是公司的前台大厅。 穿过大厅往后走,是个U型的环栋独楼,一共有六层楼。 楼前面,大厅后面,也就是两个建筑的中间,是个露天花园,花园的面积大概在五百平米左右。 这里也是今晚的年会现场。 场地应该是请人来搭的,目测已经搭建好了。 楼里划分其实还挺细致的,但路允很久没有踏进公司了,东南西北她都有点分不清,更别说分清哪边楼里都有啥了,她这次回来甚至感觉还有点陌生。 辛欣带着她们穿过花园,直接上到自己的办公室。 球球都比她熟悉,起码人还知道辛欣的办公室在几楼,进电梯会按楼层按钮。 路允就只能乖乖跟在人身后,当个没用的废物点心。 她其实有点害怕走丢。 这万一要是真的走丢,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辛欣的办公室隔壁,是间化妆休息室。 路允隐约记得之前这里不是化妆室,但具体之前是什么,她也想不起来了。 路允被领进化妆室,化妆师和造型师就拥上来给她捯饬。 今晚的年会礼服,款式很简单。 是一条墨绿色的抹胸长裙。 裙子外观看上去非常简约,可实际暗藏了很多小心机。 裙子有几根细小捆绑在一起的肩带,在礼服穿上时自然垂落在手臂上,看上去莫名有点禁忌感。裙摆左侧是开衩设计,不走动时看不见藏在裙下的风光,可行走时却能让人窥见她纤细白皙的长腿。 路允穿上礼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球球大张着张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的嘴,表情特别夸张的望着她。 “好好看啊!!”球球现在就是个文盲,只会说这一句,“阿允你好美!!” 路允的气质好,她本身就有点豪门大小姐的气质和长相,这种清冷系的墨绿色长裙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漂亮又优雅,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绿天鹅”,只有幸运的人才能一饱眼福。 化妆师也附和道:“真的好看,我再给你设计个妆容和发型。” 路允皮肤本身就白,这件墨绿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白皙,跟个瓷娃娃一样,浓眉大眼,高鼻梁樱桃嘴。 还没化妆就这么好看。 路允被她们看得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敛眸抿了下唇,“哪有那么夸张。” 她虚虚提着裙摆,走到化妆桌前坐下。 “什么夸张?”辛欣接完电话,推门进来。 “欸,我就说这套礼服你穿一定好看,”辛欣眼睛一亮,握着手机快步走近,“起来我看看。” “......”路允刚坐下,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辛欣拽了起来。 “是吧是吧,”球球起身凑过来,“我们刚都说好看。” “确实好看,”辛欣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下路允,“这是还没化妆吗?” “还没呢,允允刚换好衣服。”服装师接走话。 “真不错,”辛欣又点了两下头,“没化妆都这么好看。” 路允在她们车轮战的夸夸下,脸终于红了。 她没吭声,微微垂首,提着裙摆坐了回去。 化妆师绕到她身侧,在她脸上开始捣鼓。 球球敬职敬业的捧着手机,镜头对准路允,咔咔咔连摁下好几张。 年会晚上八点整准时开始。 来了很多人,见过的没见过的,把刚进来时还空荡荡的四百平米花园填得满满当当。 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都在跟路允打招呼。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不认识的应该就是公司新签的艺人。 摄像师领着路允现场取景拍了套九宫图。 公司宣发很快,这边一拍完,那边几分钟就修好,发出。 刚发上微博,评论和转发顷刻间就过万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活动啊?宝贝也太美了吧,我的老天爷。] [应该是公司年会吧,我看跟允宝同公司的好几个人都发了图。] [呜呜呜呜好好看好好看。] [啊啊啊啊我是尖叫鸡,我是尖叫鸡啊啊啊啊。] [草了,这个墨绿色衬得路允也太他妈白了吧。] [那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路允胳膊上这几条小绳子,咳咳咳......] [什么呀神马呀,我怎么没懂,绳子怎么了?] [......咳咳咳,秒懂的我脸瞬间爆红,有毒吧你们,操。] [......我也(尴尬.jpg),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艹了狗了!!!] #路允墨绿色抹胸长裙#,瞬间冲上热搜,连带着中午直播后的热搜一起。 微博热榜前五,全被她霸占,热度持续高涨。 而路允对此一无所知。 她快饿死了。 一拍完,她就拿着个小盘子,提着裙摆嗒嗒嗒的跑去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烤鸡腿看着好像不错,外面感觉被烤得焦焦脆脆的。 来一个。 柠檬虾也不错,大半大半的柠檬看着就酸,红彤彤的小米辣被切碎了洒在上面,里面还有香菜,看着就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来几个。 清蒸大闸蟹,嗯......不是很想剥。 还是算了吧。 蒜蓉扇贝。也不知道跟谢谨言说的那家烧烤店相比,谁更好吃。 说到这个,自己上次回去,谢谨言都忘记带她去了。 等回去要记得提醒他。 这个......嗯,就来两个吧,尝尝味儿。 红烧肉......诶唷好肥,不要。 尖椒玉兔丁。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呢...... 这个得找个碗,多来一点。 杂粮包。还是算了吧,多吃点菜,这么多菜呢,这个太占地方了,一个下去她都不用吃别的了。 泡脚嫩牛蛙。蛙身上......不是有很多寄生虫吗?这个弄干净了没呀? 这个也得再拿个碗,多来一点。 差不多了吧。 哦不多,还有甜品和水果没拿。 路允双手端着盘子,已经没有空闲的手去管自己的裙子了。 她边往前走,边踢裙摆,不让它碍事。 路允走到甜品区,拿了个新盘子,搞了块提拉米苏,和几块慕斯。 她还悠闲的摆了个盘,在蛋糕的外面,盘子的边缘,摆了圈水果,西瓜、美人提、芒果、哈密瓜,摆得还挺好看。 就是这...... 她得怎么端到座位上去。 路允这人有时候有点小懒劲儿,能一趟走的,她绝对不想走第二趟。 但此刻......看来是不得不走第二趟了。 路允皱着小脸看了眼辛欣和球球的位置,率先端起两个盘子。 而就在她刚准备转身,一只手忽然从后方伸来,精准的握住盘子边缘。 路允被来人的动作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手下意识就松开了盘子。 一股好闻的沉香也在这时窜入鼻尖,伴随着一起传来的,是一道有点熟悉的男声。 “要端去哪里?我帮你。” 路允被这动静惊得不轻,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抬起头,脸上错愕的表情,尽数落入男人眼底,琥珀色的瞳孔也直直的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中。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里面黑色的衬衣领口系着条白色的格纹领带,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眼镜的同色链条从脸侧自然垂落,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 发型可以看出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男人的气质和长相,有点偏斯文儒雅那一挂,像......像大学教授。 所以,这是......谁呢? 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应该是公司里的人。 首先可以排除工作人员,因为工作人员没这么有钱。 男人那条白色的领带是爱马仕今年的冬季最新款,西装胸前的方巾虽然只露了个三角出来,但也能看得出这是爱马仕的最新款。 西服......路允没看出是什么牌子的,但往往没牌子的才是最贵的,因为有钱人都喜欢私人定制。 而男人端着盘子的那只手,动作间袖口微微往上,露出了表带。 路允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百达翡丽的双秒表追针计时表,型号应该是5370P—001。 这款表的公价,能全款在申城郊区拿下一套房了。 但他应该也不是艺人或工作人的家属,因为要是家属的话,都应该是成双成对的出入,而这人只有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有点眼熟,只是路允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排除以上这两种可能,那这人也只有可能是...... “小少爷,”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旁着急忙慌的快步跑来,气喘吁吁,“您......您走这么快做什么......欸,您是那个......” 来人走近才看见跟男人面对面站着的路允。 “路允。”还没等来人说出自己的名字,路允便开口自报家门。 “欸......我知道您,知道的,小少爷有个房间里......” “......咳咳!”男人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偏头轻咳两声。 不知是助理,还是司机的中年男人,想说的话瞬间被打断,注意力也被转移。 “您怎么了?感冒了?衣服呢衣服呢?你说你拿着衣服也不穿,挂在手上当摆设啊?那还不如直接挂家里衣柜里呢,还免得你费老劲儿拿了。” 第63章 小老板 中年男人的嘴巴就跟个机关枪似的,对着面前这位小少爷就是哒哒哒的一通“数落”。 路允:“......” 男人:“......”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气氛有些许尴尬。 但中年男人感受不到,他伸手自顾自的抽出小少爷挂在臂弯里的大衣,不由分说的就给他披到肩上。 小少爷阻止不及,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中年男人帮他这个身边没人就仿佛生活不能自理的豪门少爷披上衣服。 小少爷许是被路允定定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两颊浮上抹红色。 颜色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清楚。 但路允眼尖,将这抹意味不明的颜色尽收眼底。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想不到要说什么,就端着盘子杵在原地没有吭声,也没有走。 男人微微侧过头,移开目光。 他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也没说话。 三人站位呈一个直角三角形。 路允和男人面对面,司机大叔还是管家大叔,还是助理的,则站在男人右手边。 小少爷不动,司机大叔也尽职尽责的立在他身侧不走。 周围喧嚷的人群,和三人格格不入。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秒针滴答滴答,一点点流逝。 就在路允不想再跟他们面对面用脚趾抠城堡,想找个借口离开时,辛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怎么拿个东西也这么慢啊,人球球都已经......欸孟影......欸不是,小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年会晚宴的餐种,采用的是自助的形式,菜品样式全部摆到一起,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 辛欣和球球早就拿好东西坐到座位上了。 辛欣拜年电话都挂了五六十个,球球甚至都起身去拿二轮了,这路允都还没过来。 辛欣有点坐不住了,便起身来寻她。 小少爷跟路允面对面站着,中年男人站在他斜后方,从辛欣刚过来的那个方向看,只能看到中年男人的头顶,和小少爷被遮住,看不太清楚的侧脸。 辛欣在远处没看清楚人脸时,还以为站在路允面前的男人是孟常安。 毕竟小少爷侧面的身形,远远看上去,跟孟常安还真挺像的。 孟常安跟路允两人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师兄妹,现在又是同个公司的同事,两人前几天还刚合作完谢导的电影,加之今晚又是公司的年会,遇到了聊上两句是很正常的事情。 辛欣从路允出道起也从没限制、干预过路允和某个男明星走得近这件事儿,所以她远远看到她面前站着个身形酷似孟常安的男人,也没多想。 只不过就是...... 这他妈哪里是孟常安啊!!! 这分明是公司大老板如假包换的儿子,公司的小老板,少东家啊。 小老板?! 路允的脑子也飞速运转起来。 她刚真没怎么注意,只觉得男人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本来她都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只以为男人可能是公司新签的艺人,自己无意中在辛欣或球球那看到过。 但直到听见辛欣口中这声小老板,路允才终于给自己的眼熟找到了原因。 那就没毛病了,是老板那就没毛病了,这肯定是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 路允短暂、快速的在脑中回忆了下自己刚进公司时的情形。 大学父母离婚,父亲二婚移民,母亲被自己亲手送进精神病院。 大学那几年里,她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儿,在她的记忆中都十分模糊,唯独比较清醒的事儿就是赚钱。 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连当时寝室室友的脸都想不起来了,所以就更别说面前这位少东家了。 她能觉得眼熟,真的都多亏了这位少东家的长相不大众。 少东家和他身边应该是管家的中年男人,显然都是认识辛欣的。 辛欣走到路允身旁站定。 路允就看见少东家脸上那抹红色,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 “辛经纪。” 小老板唇角轻抬,冲辛欣微微颔首。 少东家跟辛欣打招呼的语气非常官方,没有刚上来就主动要帮路允端盘子时的语气那么热络和自来熟。 中年男人也笑着冲辛欣点点头,“辛经纪。” “小老板,孙管家。”辛欣笑容大方的招呼回去。 原来是管家啊。 难怪......年纪这么大,啊不是,难怪这人对这位小少爷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正常下属该有的态度,反倒有点像是......古时候的太子奶妈。 路允视线在孙管家身上快速扫过一圈,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其实,小少爷身边有这么一位‘饱经沧桑’,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毕竟,圈里谁不知道他们天乐的老板是圈中最有钱的老板,就人大老板上亿的身价来看,家里没有管家才更奇怪吧。 “小少......老,老板。” 路允舌头打结,在嘴里囫囵两下,才把这个称呼圆完整。 刚才不知道男人的身份,这下知道了,就不可避免的要跟人打招呼。 谁叫这是真正的金主爸爸呢。 路允‘小少爷’的‘爷’字都已经到嘴边了,结果硬是被她打了个拐,生生给咽了回去。 人管家能这么喊,但她不能,第一次见面,不礼貌。 于是她紧急改口,差点咬到舌头。 “我姓贺,单名一个闻。”小少爷看着路允说道。 路允:“......” 哈哈......尴尬。 路允脑子里瞬间飘过无数条弹幕。 这是真的尴尬呀,天哪。 她好歹也是进公司几年的老人了,居然连老板姓什么叫啥都不知道,还得人老板自己做自我介绍。 这说去都......丢人。 “......”辛欣闻言,嘴角笑容僵住,轻轻抽搐两下。 “嗯,”路允点点头,在心里苦笑了下。算了,她不知道就不是知道吧,人反正都已经自报家门了,那就大大方方点吧,人也总不可能因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把她怎么样吧......嗯,是的没错。于是,路允加上姓,重新喊了一遍:“小贺老板。” “嗯,”称呼生疏,但贺闻不在意,他勾唇笑了笑,回道:“路老师。” — “我去!!这么尴尬的吗?”球球震惊,手上刚夹起来的排骨,‘吧嗒’一声,掉回盘子里。 路允埋着脑袋专心干饭,恍若未闻。 辛欣端起面前的杯子放至唇边,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眼路允的后脑勺,“谁说不是呢,一个进公司几年的人,居然不知道老板姓什么,说出去都好笑。” 一个进公司几年都不知道老板姓什么的人,剥虾壳的手一顿,“......” 和小老板互相打过招呼,认过脸,辛欣人都找来了,贺闻也找不到再帮路允端盘子的理由。 双方后面简单寒暄了几句,主要还是辛欣跟贺闻在说,孙管家和路允就站在两人身边,当个称职敬业的背景板。 但两人聊了没几句,大老板的助理就寻了过来,让小少爷过去。 贺闻没说什么,点头把手中的盘子递给辛欣,就带着管家离开。 这事儿真的太搞笑了,辛欣回到座位就急需跟人分享快乐,球球正好就是这个八卦最佳倾诉的天选之子。 而事件里的其中一位主人公——路允,端着盘子坐到位置上,就将脸埋进盘子里吭哧吭哧,默不作声。 辛欣刚在人面前的时候,还觉得尴尬的不要不要的,下一秒甚至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结果这会儿跟球球复述起来,她却怎么想怎么好笑。 “那小贺老板......没说什么吗?”球球好奇。 “人还能说什么啊,”辛欣说:“员工在公司上班几年了都不认识你,人还能说什么?难不成把脸怼你跟前,问你为什么不认识我吗?” 球球:“......” 路允:“......” 辛欣:“这不是上赶着找尴尬吗,人又不是脑子不好。” “......也是,哈。”球球视线不受控制的瞟了眼路允。 路允很专心的垂首剥着碗里的虾,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根本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般。 这个令人尴尬的小插曲没在三人之间停留多久,等年会正式开始,围上来打招呼说话的人渐渐变多,这个小插曲也就被她们抛到了脑后。 公司今年签了很多新人。 路允脸盲都犯了。 过来打招呼的都认识她,但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辛欣在旁边介绍了也没用,等人一走,刚在脑内短暂停留过的脸就变得模糊起来。 哦对,路允还见到了上面丢给辛欣,说很快找人接手,但却一直没人接手,最后砸在辛欣手里的女团。 女团一共有五个人,人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辛欣挨个把她们都介绍了一遍,但路允脑子里只有辛欣说的谁是队长,谁是dancer,谁是vocal,谁又是rapper,却对不上人脸。 周围吵吵嚷嚷,时不时就会有人来跟她们说上两句话。 路允没吃两口便要跟着辛欣一起站起来,赔笑寒暄一会儿。 而她又不认识这些人。 真是烦死了。 远处,贺闻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就在他目光再次望向这边时,身旁人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爸。”贺闻转回头。 贺大老板瞥了眼贺闻刚看的方向,视线精准锁定人群中那抹墨绿色的身影,心下了然。 “你刚不是跟我说,你等下还有事儿吗?”贺大老板说。 “?”贺闻一头雾水。 “欸阿闻还有事儿要忙啊,那你赶紧去吧,不用在这儿陪我们这些老头子的。” 贺闻还没理解老爸这话是什么意思,站在贺大老板对面的中年男人就出声说道。 周围另外几人也附和道。 “就是,你小子有事儿提前走就是了,我们都是些退休的老头了,不用你陪。” “谁老头,谁老头,我明明跟阿闻一般大。” “......老徐你真臭不要脸,你孙儿都能下地走路了,你还跟阿闻一般大,梦里一般大呢吧哈哈哈哈。” “嘿,你是不是皮痒,又想打一架了。” “来啊谁怕谁啊,想我们读书那会儿还打的还少了吗?” “......咳咳,你俩行了,”贺大老板轻咳一声,“当着小辈的面,你们几个老东西也真不害臊。” 与此同时,路允放下筷子起身离席,球球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往门口走。 明天下午还要去彩排,路允从剧组回来也没怎么休息。 辛欣带着她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给她介绍了些人后,便让球球送她回家。 眼看路允马上就要消失在视野中,贺闻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去仔细琢磨老爸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了,把杯子交给路过的服务生,匆匆跟各位叔叔伯伯们告辞后,就转身大步朝着路允的方向走去。 孙管家小跑着跟上。 贺大老板望着儿子匆忙的背影,摇头轻叹了声气。 路允她们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申城是座不夜城,晚上十一二点,街上仍灯火通明,来往的车辆路人,络绎不绝。 路允没回化妆室换衣服。 她接过球球手中的羽绒服穿上,拉好拉链,没有口罩和帽子,路允就直接就地取材,把羽绒服上自带的帽子拉上来,盖在头顶。 能遮一点是一点吧。 球球出来的时候给司机师傅打了电话,司机人此刻已经在车里坐着了,车上暖气也打得很足。 路允拉开车门,刚迈上去一只脚,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路老师,等等......等一下路允。” 路允动作顿住,有些熟悉,声音和脑中的人物对上号后,她犹豫片刻,还是收脚转过身。 “路......路允。” 贺闻快步迈到她面前。 他怕晚了路允就走了,刚是一路跑着出来的,这会儿乍一停下,呼吸没能完全恢复,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很粗。 “小贺老板,”路允说:“您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有......我有话,要......要跟,跟你说。”贺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球球。”路允偏头喊了声。 后者心领神会,立马转身钻进车里,给贺闻拿了瓶矿泉水出来。 “谢谢。”贺闻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急促的呼才终于平复下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见贺闻呼吸平息下来,路允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第64章 暂时也装做不知道好了 路边树荫下的灯光昏暗。 球球给贺闻拿完水便关上了车门,周围仅剩的唯一一点光源也没有了。 两人面对面而立。 路允头上的羽绒服帽子没有摘下,许是她头太小,帽子又十分宽大的缘故。 帽子边缘将穿过树叶若隐若现撒下来的路灯光亮,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但贺闻却仍能清晰地看见她隐在黑暗中的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 路允白皙的小脸在黑暗中也仿佛自带光源,贺闻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 南方的冬天跟北方不大一样,但都是冷的。 北方的冷是干冷,风刺骨,而南方的冷是湿冷,风冰骨。 路允外面虽然套了件过膝的长款厚羽绒服,但里面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抹胸长裙,没有羽绒服庇护的脚脖子仍暴露在冷空气中。 羽绒服的拉链被她乖乖的拉到最顶上,领口掖在下巴下面,整张小脸全部暴露在外面。 模样看着真的特别的乖。 两人距离很近,贺闻甚至都能听见她像小动物般,时不时的抽鼻子声。 “小贺老板,”路允见他半天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微不可察的轻蹙了下眉头,“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这句话是路允今晚重复的第三遍了。 她声音里带着鼻音,说话瓮声瓮气的。 “......啊?哦,那个......”贺闻回过神。 不知为什么,他这会儿莫名感觉有些紧张,他手指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瓶身随即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微弱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街道两畔并不明显,但却在距离极近的两人之间格外清晰。 “我......我能,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贺闻问完,两人一时都没出声。 周遭安静的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窗外的街景迅速倒退。 车厢内时明时暗。 临近十二点的申城,没有白天那么堵,但往来的车辆也并没少到哪里去。 车子左拐右拐,缓缓驶进小区大门,在单元楼门前停下。 座位上的路允半晌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球球探身,用视线去找路允的脸。 小区绿化面积很大,人行通道特别宽,两旁的路灯相距甚远,不是很聚光。 路允的脸隐在黑暗之中,脸上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只定定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面的司机一脸茫然,转过头和球球对视一眼。 球球读懂人眼里的意思。 伸手轻轻扯了扯路允的衣袖。 “阿允。” “......” 无人回应。 “......”球球有些尴尬的和司机对视一眼,别过头又扯了扯,“阿允。” 她这次用的力度比刚才大,但依旧无人回应。 连翻两次车,球球直接改推,“阿允,回回神,到家了。” 路允身体抖了下,像是被惊到了。 但她脸上表情不显。 “......哦。”路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伸手拉开车门。 冷风瞬间见缝插针的涌入车厢,球球被冻一哆嗦。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允没让球球再跟着上去。 她关上车门,刷卡走进单元门。 球球等她走进电梯,到达楼层开门进屋,收到她的消息后,才让司机打转方向盘,驶出小区。 路允回家习惯性的把房间里的所有灯都打开,她觉得这样家里不会看着那么冷冰冰的,有安全感。 她把手机随意地丢到床上,抓起睡衣进浴室洗漱洗澡。 谢谨言今晚又是大夜戏,他在年会开始前给路允发了条消息,就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床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几下,屏幕随即亮起。 微信的绿色弹窗,连着在屏幕下方闪烁了好几下。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房间里就又只剩下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许是因为快过年了,平时本就热闹的申城,最近更热闹了。 街上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照亮整座城市,来往的夜猫子,更是络绎不绝。 路允这套房子的层高很高,房子的隔音又做得特别好,不屏息凝神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楼下时不时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这套小区,是申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就是没卖出几套,这么说其实不对,准确点是还有一半都没卖出去。 路允休息在家的时候,晚上吃完晚饭都会去小区里面遛弯。 她每次去,都看不见几家住户。 每栋楼之间的间距又隔得非常远,以至于每到晚上,路允不经意见间往窗外望的时候,总感觉整个小区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说实话,挺吓人的。 半小时后。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吹风机嗡嗡嗡的响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门锁才“咔哒”一声。 路允长发披肩,趿着拖鞋从里出来。 她从床上拿过手机,走到化妆桌前坐下。 有微信消息进来。 但不是谢谨言,而是贺闻。 是的,贺闻当时找她要微信,她给了。 贺闻的心思真的不要太明显,路允即便再傻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那为什么她还是会给人微信呢。 讲真,路允其实也不想给,可谁让贺闻是金主爸爸呢,自己只要还在天乐一天,那他就都是自己的小老板。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贺闻也没对她做什么逾举的举动,没有强买强卖,也没有穷追猛打,搞霸王硬上弓那套。 就连他发的消息,也是中规中矩的问她到家没。 只是不凑巧的是,他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路允刚好在浴室里面洗澡,没法回。 但那边也没多说什么,见她没回,就跟她说了句早点休息晚安的话,然后就没了。 路允手指悬在半空。 她一面不想回,一面又觉得不回不太好。 挣扎半晌,路允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也跟人道了声晚安。 路允对贺闻,心里是存有感激之情在的。 就从刚出道,她在饭桌上,拿酒瓶抡人那事儿来说,贺闻于她是有恩在的。 即便那件事儿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路允都对此心存疑虑。 毕竟,没人会这么帮一个既没身份又没背景,还没钱的穷大学生。 再说她自己也不觉得这种什么都不图的好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又不是做梦。 但她一直记得,进公司这么几年间都没见过的,做好事却不留名的小少爷,她一直都记得他当时的出手相助,想找个机会谢谢他。 等这段时间忙完,请人吃顿饭吧,就当是谢谢他当时伸的援手了。 至于,他对自己起的那些心思,那就等到人跟她坦白的时候,再跟人说清楚吧,现在......贺闻不说,那她就暂时也装做不知道好了。 嗯,可以。 路允这么想着,一路上都堵在胸口的憋闷,霎时间就舒畅了。 她把护肤品草率的飞快往脸上糊完,给谢谨言发了条消息后,就抱着手机上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路允是被催命似的电话连环call给吵醒的。 屋子因为层高高,窗户又都是单向透视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路允晚上睡觉也就不怎么拉窗帘。 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洒满整间屋子,金灿灿的,看着就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路允没摘眼罩,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蛄蛹着翻了身,伸手在床头胡乱一通摸。 手机在床头,没有任何垫在下面做缓冲的震动下,嗡嗡嗡的跟打雷似的。 盲摸半天没摸到。 手机持续震动。 路允伸手摘掉眼罩,视线定位到手机,拿过。 是辛欣。 也不知道这是她打的第几通电话了。 路允通常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着哈欠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边往浴室走边接通电话。 “辛姐。” 路允摁下免提,拿起盥洗台上的牙刷和杯子。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辛欣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出,但她好像不是在跟她说话,辛欣那边似乎还有别人,那人声音很小,窸窸窣窣的,电动牙刷的嗡嗡声也让路允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能听到辛欣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他们怎么说的?蛤?啥?他们是疯了,还是觉得我们没脑子,行我知道了......废话,那肯定不能给啊,这什么都没拍到......欸等会儿......” “你等下,”辛欣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接通了,“喂,阿允。” “我在,”电动牙刷刚好也在这时停下震动,“怎么了吗?” “你昨晚从公司回家的时候,小贺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镜子中的路允,眉头间距缩短。 “我们......被拍到了?” 辛欣没直说什么事儿,但路允还是一下就猜到了。 “嗯,被拍到了,”辛欣说,“但那照片拍得又黑又模糊,要不是照片背景看着像咱公司外面,我去问了球球,我甚至都没认出来那是你。” “我们没说什么,”路允从壁柜上拿下洗面奶,回答辛欣上一个问题,“小贺老板只是出来找我要了个微信而已。” “他......”辛欣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想到要你的微信?” “不知道。”路允摇摇头,打开洗面奶盖子,在手心里挤出一坨。 “那照片呢?”她问。 “那边现在只放了张糊图出来,已经上热搜了,但热度不是很高,因为没正脸,”辛欣说:“我是觉得他们手里应该还有高清图,所以先打电话问问你,知道你俩没做啥,我这边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嗯。”路允应了声。 俯身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行,那你先洗漱吧,我就不跟你说了,”辛欣听见那边传来的水声说道:“那边还以为自己拍到了什么大料,想讹我们一笔,真是有病。” “好。”路允脸上全是泡沫,囫囵的应了声。 “哦对,今天还是三点前出发,我让球球两点半就来接你。” “知道了。”路允冲掉脸上的泡沫,抽空回了句。 “行,那我挂了。” “嘟” 电话挂断。 路允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擦完脸就拿着手机往楼下走。 她打开微博,走进厨房。 确实,正如辛欣说的那样,上了热搜,但热度并不高,词条堪堪坠在热榜前五十的尾巴上。 路允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顺手点了进去。 照片很糊,除了标题还有点抓人眼球之外,要不是辛欣说,她自己根本都不会点进来。 照片是张长图。 画面整体的色调都特别黑,对近视眼一点不友好。 远远看上去就乌漆嘛黑的一团,啥啥都看不清。 画面中的两人面对面立着,中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 稍微矮的那一边,身后有辆车,车牌的部分只露出了车子前面的省份。 可能因为环境黑,也可能因为路允当时戴着帽子没有摘,照片中连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倒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贺闻,被拍得很清楚,但因为照片糊,也只能分辨出他是男是女。 这条营销号的微博,发布时间是今早八点整,现在已经十点了,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转发评论才过千。 热度确实不行。 要不是照片里的背景中还有点天乐的建筑,估计连千都上不了。 但有点奇怪的是,这么低的热度,居然还能稳在热搜前五十里。 也不知道那边手里压着的高清图是什么样的。 路允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晚的情形,再次确认自己昨晚和贺闻没什么逾举的地方后,就从微博退了出来,点进微信。 她连评论都不想翻,图片都是糊的,下面的评论路允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会是什么。 那边放出这张糊图后就没了动静,辛欣这边也按兵不动。 只要路允和贺闻两人之间没什么亲密动作,那他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等他们那边把原图放出来后再公关也不迟。 公关这一块路允不担心,公司的公关,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再说她这也不算什么爆炸新闻。 她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谢谨言,怕谢谨言看到会多想,虽然她也不确定人会不会多想,但就是莫名心虚。 微信消息很多。 路允没接电话前,辛欣还给她发了消息,内容跟她在电话里说的一样,没什么可看的。 球球也发了微信,还有贺闻。 球球也是来跟她说这件事儿的,看发消息的时间,应该是在辛欣给她打电话询问完之后。 而贺闻或许还不知道这事儿,他是来给她道早安的。 和辛欣通了电话,微信消息路允就没回复了,贺闻的她也没回,因为路允觉得,她和贺闻不该是能发展成互道早安的关系,于是直接忽略不见,给球球回复了个知道了。 就找到谢谨言的微信点开。 谢谨言的消息依旧是凌晨发来的。 他这会估计还在睡觉,也没看到。 路允心里稍松了口气。 第65章 还是谨言让你...... 球球没有按辛欣说的时间踩点来,而是中午来的,带着路允的午饭一起。 家里的阿姨放假回家了,她怕路允一个人又随便对付两口,或者又懒得做直接不吃,于是非常贴心的提着午饭,上门服务。 路允最近瘦得厉害,谢谨言的电影也不需要她控制减重。 于是球球就给她随便买,什么热量高吃什么。 但事实其实是球球自己想吃什么,就图方便,给路允买的一样的。 昨天中午吃的水煮鱼,今天中午就吃麻辣烫。 今天下午的彩排跟昨天一样,路允今天只跳了一遍,导演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路允也是。 明天只要按照今天这般,就不会出问题。 路允心里一点也不紧张、担心。 她是跳舞,又不是唱歌,就算翻车,也不会翻得太难看,所以她心态特别稳。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总导演紧张的要死。 他紧张明天晚上的所有表演。 路允和球球从现场准备走的时候,导演又把两人拉住,跟她们交代了下明天现场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然后又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几句,才放她们离开。 路允不在剧组,《起风》很多有她的戏份都拍不了。 但谢谨言为了不耽误年后的进度,这几天都在赶没有路允的那一部分,所以剧组这几天还是很忙。 两人聊天的时间经常对不上。 不是路允在忙,就是谢谨言在忙,看到消息的时候,都是对方好久之前发的了。 但即便如此,路允也很满足了。 除了看不到人,有点小小的遗憾外,其他的路允感觉比在剧组的时候还要好。 网上那张糊图,暂时也还没什么动静。 那条微博的热度本就不高,半天之后就降下去了,但辛欣还是严阵以待,让公司的公关死盯着微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方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格,她们又不是冤大头,自然是不会给的。 但这种你在明,对方在暗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这种钓人心态,打持久战的感觉真的有点...... 恼火。 辛欣甚至都怀疑那边把价格抬那么高,是故意的,对方可能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钱,人就准备跟他们打心理战,耗着,看谁先忍不住。 脏,真脏,太脏了。 于是,就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乱七八糟一堆事儿中,大年三十儿热热闹闹的来了。 从早上不知几点开始,路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不停歇的持续振动。 路允被吵得睡不着,起来把手机关了静音后,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觅食。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球球。 她已经来了,提着一大堆年货,姿势浩荡的来的。 路允睡眼朦胧的靠近,视线在对上客厅茶几正中央摆的那箱老白金时,瞳孔瞬间清明,嘴角抽动两下,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说什么。 球球对自己买的年货似乎还挺满意,她正哼着听不出是什么的小调,弯腰把年货分好类,哪样是单独送师母的,哪样是单独送秦真的,哪些又是送他们两的。 “欸阿允,你醒了?”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球球回过头,“快来快来,我都分好类了。” “这边是单独送秦真导演的,这边这些是单独送他老婆的,这一堆就是送他们两个人的。”球球兴致勃勃的说道。 “......嗯,挺......”路允盯着那箱老白金哽了下,“挺好。” 她缓步走到桌前,不动声色的把那箱老白金从桌上转移到地上。 但下一秒,球球又给它滴溜了上来。 路允:“......” 算了,摆着吧。 等下拿不拿上楼,还是她说了算。 秦真导演的家在郊区,从陆家嘴走高速过去,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路允计划早点过去帮忙准备年夜饭。 两人十一点半吃完午饭就匆匆出发,到的时候刚好一点。 路允没有跟秦真导演说自己要提前来,也就没人在楼下接她,她之前来过一次,认识路。 这边的小区管理没有她那边小区那么严,路允他们在门口登了个记,保安就放行了。 车子径直开到单元楼下。 郊区不比城中心,城中心对烟花爆竹管制得特别严,城里基本看到不人放烟花爆竹。 这边就管得相对松散一些,虽然也会禁,但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进小区这一路,车外都噼里啪啦的,年味特别浓。 东西买的有点多,路允一个人拎不上去,球球下车帮她一起。 她率先拿好东西站到一边,等路允一起上楼。 路允探进后备箱拿东西前,看了眼一路也不知在兴奋什么的球球,后者此刻站在单元门口,满脸激动的东张西望,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快速拿上东西,果断地关上车门。 只余被她故意留在里面的老白金,孤苦伶仃。 球球太开心,没注意到少了一样东西。 路允走前面带路,球球跟在她身后。 秦真导演家住的不高,在三楼。 两人走出电梯,路允站在一扇门前,腾出一只手,屈指在上面轻轻叩了叩。 门内很快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面前的门就被人从里缓缓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 “!!” 路允瞳孔放大,嘴唇微张,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是真的懵了。 电梯是封闭空间,路允一边耳朵上还挂着口罩,很明显是刚才才摘掉的。 她双颊因为缺氧微微泛红,琥珀色的眼底蕴着水汽,瞳孔因为惊讶睁大,表情无辜又可爱,谢谨言强压下想上手在她脸上捏捏的冲动,站在门边冲她挑眉一笑,“路老师。” 路允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半个小时前还跟自己说要去忙了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这冲击力不亚于彩|票中了五百万。 路允身后的球球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来。 “欸......谢,谢导?”球球看清人也惊了,“您,您怎么......” 球球像急需验证什么般,左右飞快张望两下,但门上又不像国外的小院子,会贴这家住户的名字,她也是被惊到昏了头。 她重新把视线放回谢谨言身上,问出自己的疑问:“这里,这里......不是秦真导演的家吗?” “是......” “你怎么开个门都这么墨墨迹迹的,”谢谨言话还没说完,就被拿着擀面杖从餐厅循声出来的秦真打断,“是谁啊?谁来了?” 谢谨言侧身让开一条道。 “老秦是谁来了?”师母听动静,也拿着筷子,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几道声音先后响起。 路允大脑恢复运转。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 走到门边的秦真看见了路允,和她身后的球球,还有两人手上的东西,眉头微蹙,“不是让你别买东西吗?” 秦真说着,抬手“啪”的给了谢谨言后背一巴掌。 “嘶—”无缘无故就挨了一巴掌的谢谨言懵了,“你打我干嘛?” “你说我打你干嘛,”秦真翻了他一个白眼,“你不帮人提一下就算了,还把人堵门口不让人进。” “老师,没,没事儿,我可......可以的。”路允被吓一抖,急忙说道。 “......”谢谨言自知理亏,这的确是他的原因。 好几天没看见人了,这会儿乍一见到,光顾着看人去了。 他认下这一巴掌,伸手去接路允手上的东西,“给我我来吧。” 谢谨言要从她手上把东西接过去,那两人的手就不可避免的要发生接触。 路允手微凉,带着室外的寒气,谢谨言就恰好相反,屋内暖气打得很足,他的手很暖和。 两人肌肤相触。 路允仿佛被烫到,耳尖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磕磕巴巴地道谢:“谢......谢,谢谢。” “快进来吧。”谢谨言看着她埋得快要到地下去的脑袋,失笑,提着东西退进屋,把玄关处换鞋的位置空出来。 “老秦,是小允来了吗?”师母的声音从里传来。 路允刚回答的声音有点小,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轰轰的,她没听见,于是猜道。 “是我,师母。”路允微抬起小脸,提高声音回道。 她迈步进屋,球球紧跟在她后面,“秦导好,秦夫人好。” “欸好好好。”曹雪舒倒回厨房关掉灶台上的火,快步出来,连声应道。 谢谨言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客厅,又过来帮球球拿。 “诶唷,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曹雪舒路过客厅,还没看到路允和球球,就看见桌上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脸色一垮,看向拿着擀面杖杵在旁边的秦真,“我不是让你跟小允说不要买东西的嘛,你是不是没说。”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秦真真是有口难言,他委屈死了,小声反驳:“......老婆我冤枉啊,我跟她说了让她别买东西的。” “是的师母,老师跟我说了的,这些是我自己要买的。”路允接话。 曹雪舒没好气的又横了秦真一眼,才笑嘻嘻的往路允跟前走。 前后变脸速度之快。 “......”秦真无语。 唉—— 这令人堪忧的家庭地位。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吗?外面冷不冷啊?听谨言说你今晚还要上春晚?那我们晚上早点开饭......欸等下,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呢?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还是谨言让你减肥呢?” “师母师母,您别着急,”路允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哭笑不得,赶紧拉住想要去找谢谨言算账的曹雪舒,“您听我说。” “我中午吃了饭来的,我俩中午一起吃的麻辣烫呢。”路允指了指身后的球球。 后者点点头。 曹雪舒像确认真伪般,看看路允又看看球球,最后眉头轻蹙,表情明显不相信。 路允就知道她不会信,心里指不定还以为自己跟球球联合起来忽悠她呢。 她握着曹雪舒的手边把人往客厅里带,边轻声继续解释:“我真没有减肥,谢导的电影也不需要我减肥。” 曹雪舒闻言,没吭声,但抽出一只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捏了捏,结果抓到的全是衣服。 她眉头瞬间蹙深。 “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曹雪舒问。 这题球球会,她跟在两人身后,回道:“阿允前段时间练舞来着,舞蹈老师说这可能是消耗大摄入小,所以就瘦得凶......” “跳舞?”曹雪舒精准抓住球球话里的重点,表情有些惊讶,“你现在又重新开始跳舞了吗?” 路允在拍秦真那部电影,曹雪舒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会跳舞。 只是这么多年,路允忙得连基本功都没时间再练,曹雪舒还以为她早就把跳舞给遗弃了,没想到...... “没。”路允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苦笑着摇摇头,顺便又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练舞的心酸史。 “那这么说......”路允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完整讲了一遍,曹雪舒听懂了,“是春晚导演要求的。” 路允点点头,她有点笑不出来,“是的。” “那晚上几点就要到现场啊?”曹雪舒话锋突然一转,问道。 “最迟十点半就要到,”路允老实回道:“但我八点半九点就要走,怕路上堵车。” “是是是,这是得早点出门,”曹雪舒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俩怎么还杵在这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还不赶紧去包饺子,咱晚上早点开饭。” “......”两电线杆子同时转头望向墙上,分针刚走到六,时针刚过一的时钟上,对视一眼,不敢耽误,转身走回餐厅。 球球则起身准备走,晚点再来接路允。 只是她刚站起来,就被曹雪舒给喊住了。 “欸,你是小允的助理吧?叫什么来着?”曹雪舒问道。 球球有点懵,不知道曹雪舒要干嘛,但还是乖乖地回道:“是,您喊我球球就行。” “成,那球......咳,”‘球球’二字在嘴里囫囵一圈,曹雪舒总感觉像在骂人,最后也还是没能把这两字喊出口,只道:“你等下也要跟着小允去现场吧?那就别来回折腾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球球受宠若惊,瞪大眼睛,连忙摆手,“这,这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再添双筷子的事儿嘛,”曹雪舒不以为意,“你们坐着,要吃水果自己动手,把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就不管你们了,我锅里炸着酥肉呢。” 第66章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曹雪舒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就风风火火的冲回厨房。 球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表情有些尴尬的转头看向路允。 路允看她这幅样子,失笑,“坐着吧,师母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吧。” “你给司机师傅发个红包,让人在附近找个餐馆或是茶楼坐坐,别让人在车里干等。”路允安排道。 “好。”球球表情木木的应下,屁股重新回到沙发。 掏出手机发消息。 谢谨言和秦真在餐厅分工合作。 秦真不会包饺子,但他往年一直都帮曹雪舒打下手,饺子皮儿擀的特别好,谢谨言也不会,但比秦真要强很多,虽然还是丑,但起码能成型,也不会散。 秦真擀饺子皮儿的动作很快,一分钟能出好几张,一看就知道是经常给师母打下手,练出来了。 反观谢谨言,那动作就很慢了,两三分钟捏出一个,那都算快的了。 路允在客厅望了会儿,起身走过去帮忙。 “我能......能做些,什么?”路允面对谢谨言还是容易紧张。 她说话语速放慢,尽量不结巴。 两人闻声抬头。 谢谨言看着她笑了一下,秦真没吭声。 “会包饺子吗?”谢谨言捏好手上的饺子,放到桌上问道。 “会。”路允点点头。 至从母亲得病后,每年大年三十她都会犯病。 家里包饺子的任务,就落到了路允和保姆阿姨身上。 “那跟我一起包饺子吧。”谢谨言从桌上拿起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用脚勾出旁边的椅子。 “好。”路允拉开椅子,去厨房洗了个手,擦干,才在谢谨言旁边坐下。 有了路允的加入,谢谨言两三分钟才出的一个饺子,很快就变成两三分钟三四个饺子。 路允手上动作很利索,皮儿在手心里一摊,勺子往上放上一坨馅,手左捏捏右捏一下,一个饺子就成型了,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会,可能还是经常包的那种,跟谢谨言这种半路出家的一点都不一样。 谢谨言看愣了。 “你,你以前经常包吗?”他问。 路允伸手拿勺的动作顿了下,“嗯,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跟保姆阿姨一起包。” 说话间,她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两三下就又是一个饺子新鲜出炉。 球球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尴尬,也去厨房洗了个手,加入包饺子大军。 她在路允侧边的位置上坐下,边擦手边搭腔。 “路允之前有部电影,戏里面就要包饺子,”她说,“那一场戏入境的所有饺子,全是阿允一个人包的。” 谢谨言知道球球说的那部戏。 路允进组前不久,他才完整的看了遍她参演的所有电影,中间时间相隔不远,球球这会儿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那么多全是吗?”谢谨言回想起那部电影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惊讶道。 “是啊,”球球点头,“因为导演说饺子每个人包的风格都不一样,为了避免穿帮,就让路允一个人给全包了。” 球球动作也很熟练。 虽然包的不如路允的好看,但也还是比谢谨言强了。 “你......”秦真表情一言难尽的看看桌上三种款式的饺子,视线最后落在桌子最边上,歪歪扭扭,还没下锅,就自动散架的饺子,终是没忍住吐槽道:“你怎么......怎么包的这么,丑。” 秦真嘴下还留情了。 “......”谢谨言刚准备把饺子放到桌上,闻言表情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老秦,你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真喉头一哽,想起自己刚还夸谢谨言包饺子有天分,瞬间不吭声了,低头继续擀皮儿。 路允垂首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又在笑我。” 谢谨言刚转回头,就看见路允还没敛下去的嘴角,心里顿时一痒,想逗逗她,他也这么做了,他倾身凑到她耳畔,佯装生气的小声道。 路允没想到自己偷着笑,居然都能被谢谨言发现,手上的饺子都差点被他这声给吓到地上去。 “没,没......”路允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瞬间睁大。 大脑当即一片空白。 温热的手指指腹抵上她的唇角,一触及分。 谢谨言从在门口看见她起,就想这么做了,但碍于桌上还有两个瓦数不小的电灯泡,他就只在她唇角轻轻点了下,简单过了下手瘾。 “胡说,”谢谨言捻了捻指尖,“嘴角都弯弯的,还不是在笑我。” 路允回过神,迅速扭头低下,被谢谨言指尖触到的嘴角发烫,脸上的温度也快速升高。 “对,对......对不起。”路允声音跟蚊蝇差不多大。 “不好意思了?”谢谨言看她这样,心里更痒了,他又朝她靠近几分,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两人之间被谢谨言不断靠近,缩短的只有两拳的距离。 熟悉的柑橘香,特别清晰的萦绕在周围。 路允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她抬头看了眼谢谨言,又迅速低下去。 谢谨言唇角弧度加深,准备不做人到底。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偷偷笑我来着,忘了吗?”他继续翻旧账。 路允闻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说话,谢谨言不依不饶。 他胳膊平行移动,挨上她的手臂,“怎么不说话?所以你那时候就是在偷笑我吧?” 这是句问句,但谢谨言的声音却很笃定。 路允牙齿咬得更紧了。 在人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暗度陈仓’,从没有过这种经历的路允,心跳快的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而她表面看着却十分淡定,手上包饺子的动作甚至都没停。 要不是仔细看,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和通红的脸颊,谢谨言都怀疑她是不是没听到自己的话。 谢谨言:“你......” 路允:“我......” 两人同时出声。 谢谨言逗够了,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还是不能把人逼太紧,正准备挽救,就和找回自己声音的路允撞上。 而路允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她刚说一个字,就又闭上了嘴。 “你什么?” 见路允又不说话,原想放她一马,不再逗她的谢谨言,瞬间将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不当人。 谢谨言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拳,缩短到一拳。 他说话时的呼气,也有意无意的轻扫过路允耳畔。 路允脸上的红色逐渐延伸至脖颈,她紧咬着唇,往旁边稍稍移了点。 但刚拉开点距离,谢谨言就追了上来。 两条胳膊重新靠在一起。 谢谨言的体温很高,屋内暖气又很足,路允刚进来时就把衣服脱下挂在进门的衣架上了,两人手臂紧贴在一起,中间虽然还隔着层厚厚的衣服,但路允却仍能清晰的感受到谢谨言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烫人。 “怎么又不说话了?”谢谨言追问。 他低低沉沉的嗓音落进耳中,像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喃。 路允听得腿瞬间软了。 好在她是坐着的,不至于出丑。 她闭眼在心里深呼吸一口。 真是要命。 路允忽然想到谢谨言微博评论里,粉丝说的什么听到哥哥的声音,腿就软了之类的话,当真不是骗人的。 受不了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路允再次往旁边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才结结巴巴的小声回道:“我当时,当时,不是......不是有,意的。” “哦?”谢谨言这次没追过来,他脸上表情有点意外,但转瞬即逝,眉尾轻挑,“那你......就是故意的?” “?”路允被他这不讲理的语气惊到,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我......” 路允在谢谨言面前,说话本就不是特别利索,这会儿被谢谨言这‘胡搅蛮缠’的理论搞得更加语无伦次。 就在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时,对面忽然传来几道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咳......” 秦真握着擀面杖,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他俩还真当他老了,眼神就不好使了是吧,他看着两人在这儿‘眉来眼去’半天了,早看不下去了。 球球其实也看见了,毕竟桌子就只有这么点大,桌上又只有他们四个人,谢谨言也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两人这一来二去的小动作,她想看不见都难。 但这并不妨碍她会装小聋瞎。 路允脸皮薄,被秦真这咳嗽声吓得又缩回头,继续做鹌鹑。 反观谢谨言,满脸无所畏惧,仿佛刚才不做人的不是他一般。 他甚至还若无其事的,跟没事儿人似的欠嗖嗖的问道:“怎么了?喉咙不舒服?” 秦真握着擀面杖的手紧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欠呢。 球球没忍住噗了一声,路允低着头也笑了。 “......你小子废话怎么这么多,”秦真扬起手里的擀面杖,想打人,“你赶紧包,没听见你姑说晚上早点开饭吗?” 姑? 曹雪舒? 路允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抬起头,视线在秦真和谢谨言身上打了几个来回。 球球显然也被秦真导演的这声‘姑’给惊到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眼底不加掩饰的疑惑全落在他俩身上。 两人目光太明显。 谢谨言转头对上路允的眼睛,挑眉笑了下,“不知道吧?” 路允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懵懵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谢谨言手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没忍住,用带着面粉的手在她鼻尖轻轻点了一下。 路允被这信息量冲击的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呆愣的望着谢谨言伸过来的手,没有躲。 谢谨言也没太过,指尖在她鼻头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及分。 白白的面粉便在她小巧的鼻尖上留了下来,在两颊还没完全褪下的微红衬托下,路允整个人看着更加可爱了。 谢谨言瞳孔颜色瞬间变深,喉咙一紧,喉结狠狠上下滑动两下。 本想捉弄一下路允,可没想到弄巧成拙,遛了自己。 谢谨言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伸手抽出张纸巾,盖到路允脸上。 游离在状况之外的路允,眼前忽然被白茫茫的东西遮挡住,“......唔。” 秦真:“......” 球球:“......” 这人又是在闹哪一出。 勾人的视线被遮挡住,谢谨言心里的躁动却没平息分毫,喉咙越发干涩。 “你自己擦,擦一下,”他掩唇轻咳一声,“......鼻子。” “哦。”路允乖乖取下脸上的纸巾。 当局者迷,旁边者清,两个局外人看懂了。 秦真:“......”出息。 球球:“......”嗝,饱了,还有点撑。 路允擦干净鼻尖上的面粉,把纸团吧团吧丢进桌下的垃圾桶。 “所以......”刚才的问题没听到答案,路允丢完纸就好奇的凑到谢谨言旁边,小声问道:“师母是......谢导你的,姑姑?” 说是小声问,实际路允声音并不小,但也不大,堪堪能让在座四人听清。 路允的呼吸打在谢谨言的手臂上,温热,还有点痒。 谢谨言咬牙在心里暗骂了声艹。 “是。”他答。 “那之前......怎么,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呢?”路允语气有些失落。 “你也没问过我啊,”谢谨言被她气笑了,“你之前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路允:“......”别说,还真是这样。 路允默默挪回去,低头又不吭声了。 谢谨言见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还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怎么?”谢谨言用胳膊肘撞她,“这是跟我怄气呢?” 路允没抬头,只默默挪动胳膊,拉开距离。 “......没。” 她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但谢谨言却知道她心里肯定不舒服了。 “嘿,”他追上去,逗她,“那就是在跟我怄气呢。” 路允想起自己之前故意躲着谢谨言那几天,心里不爽,正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呢。 结果,谁知这一下没控制住情绪,抬起头,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真没!” “!” 她这声把球球和秦真吓了一跳,包括谢谨言。 三人瞪大眼睛望着她。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路允急忙垂下脑袋,瓮声瓮气的道歉:“......对,对不起......” 秦真最先反应过来。 他回过神,就一个眼刀甩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也很无辜。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 第67章 别怕,我......什么都不做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路允这还是第一次对谢谨言讲话这么大声。 他们不说话,她也一言不发。 三个人包,一大盆肉馅很快就见了底。 最后还剩了些,秦真端到厨房,曹雪舒给炸成了肉丸。 路允心里还尴尬着,不敢看谢谨言,也不敢跟人独处。 她哒哒哒的跑去厨房帮忙,结果被曹雪舒和秦真合力轰了出来,捧着壶溜达去阳台浇花,结果又被秦真发现,拎着后脖颈给滴溜了回来。 家里卫生曹雪舒前几天都打扫完了。 路允在屋里东晃西逛的,无事可做。 球球既来之则安之,这会儿已经完全适应,正一手握着遥控器一手捧着个比脸还大的苹果,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整个人惬意的不得了。 反观路允......就跟沙发上有针扎她屁股似的,坐不住,坐不住一点。 只见她不知第几次起身晃进厨房。 结果想都不用想,她进去了没两分钟,就被曹雪舒从里轰了出来,这次倒是还给她塞了盘炸物。 听着身后的门‘啪嗒’一声,无情合上。 路允生无可恋的端着盘子走回客厅。 她把盘子放到茶几上后,就想趁谢谨言注意到自己前晃走,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她刚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一堵‘墙’。 路允压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作势逃跑的小步伐很快,脚下一点力都没收。 而众所周知,力的作用又是相互的。 她被撞得眼前顿时一花,脑内嗡鸣,往后趔趄着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好在面前这堵‘墙’反应快,伸手环腰将她稳稳捞住,路允才不至于出丑。 “小心点。”谢谨言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他扶着她站稳,才收回手。 “......知,知道了,”路允此刻简直想找个地洞直接钻进去,“谢......谢谢。” 路允脸上烫得不行,心里也尴尬的要死。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谢谨言,双手交叠,两只手有意无意的一下一下互捏着,模样乖得不行。 而谢谨言没回答,也没吭声,更没动。 他就定定望着路允,脸上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这副模样,特别像老师思考怎么教育考试没考好的学生,才能不打击到孩子的自信心。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说不上来。 不是尴尬,也不是暧昧,就好像是横亘在尴尬和暧昧之间的一种感觉。 微妙,微妙,真的很微妙。 球球呆呆的看着两人,嘴里的苹果都忘记嚼。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 路允感觉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实际墙上的分针半圈都没走到。 她真的觉得太尴尬,太丢人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密集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想逃,不管之后会怎样,现在能溜就溜。 动作也在此刻先于了大脑。 只是她往左想越过谢谨言,谢谨言也往左堵住她,她往右,他也往右,反正就是不管她走哪边,谢谨言都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将她堵回来。 她又羞又恼,“......谢谨言!” “撞哪了?我看看,疼不疼?”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路允抬起头,脸蛋粉嫩粉嫩的,也不知是刚才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还是这会儿被谢谨言给急的,模样看着凶巴巴的,但声音却不大,听着没什么震慑力,反倒给人一种情侣间调情的感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谢谨言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这么好听。 他还发现了,路允眼底真的很容易就会蒙上一层水雾。 她这会儿眼底嘴唇都是湿漉漉的,整个人此刻跟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谢谨言心里想着,眼底情绪汹涌的再也压不住,看着路允的目光越来越灼热,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烧穿。 “!” 路允心中警铃大作,胸腔开始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谢谨言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特别凶,好像要张嘴吃了她似的。 她被他盯着心里发毛,吞咽口唾沫,缩着脖子往后退。 但脚刚迈出一步,就被谢谨言按着后颈逮了回来。 “跑什么?”谢谨言倾身靠近,嗓音哑得不行。 “......没......”路允本想矢口否认自己不是想跑,但转念想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确实是想逃。 从高中第一次遇见谢谨言起,路允从没见过这幅模样的他,当即被吓得不轻。 而人在感知到危险,下意识间做出的举动,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识趣如球球,她这会儿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准确说是在谢谨言抓着路允脖颈,把人逮回来之前,她就非常有眼力见的抱着她那没啃完的大苹果,溜之大吉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靠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柑橘香,将路允整个人密不透风的紧紧罩住,谢谨言的气息就像一个名为诱惑的魔鬼,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大脑,吞噬着她的理智。 谢谨言灼人的体温顺着她的脖颈,在全身蔓延开来。 路允整个人仿佛都要被他烫熟了,呼吸逐渐加深变粗。 谢谨言并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低着头,滚烫的呼吸打在路允颈侧,搭在路允脖颈后的手微微颤抖。 “路允。” 谢谨言声音低低的,忽然在她耳畔出声唤道。 “!” 路允身体一颤,呼吸瞬间放轻。 她像是被这声近乎低喃的耳语唤醒了般,心底也没由来的升腾起一股恐惧。 路允就像个即将溺亡濒死,突然看见眼前出现一块浮木,为了活下去拼命抓住浮木,不让自己沉下去的人般,死死拽住这最后一丝理智。 她抬手抵上谢谨言的胸膛,颤颤巍巍的小声道:“谢......谢导,球......球球......” 球球还在,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厨房里突然出来的老师和师母。 路允手虚虚的放在谢谨言的胸前,哪怕她此刻已经被谢谨言‘欺负’成这样了,她也还是舍不得使劲推他。 路允软糯糯的声音,将谢谨言的理智也拉了回来。 他覆在她颈侧,深呼吸一口,手下的胸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路允浑身又是一颤,她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回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谢谨言一把抓住,强势的按到胸膛上。 手下的肌肤,隔着衣服都格外烫人。 砰砰砰。 砰砰砰。 强而有力心跳,震得路允手心发麻,脑袋顿时糊成一摊浆糊。 大概是因为害怕,她小扇子似的睫毛,扑簌簌的颤抖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 谢谨言咬牙在心里暗骂了声艹。 捏着路允后脖颈的手缓缓松开,但却没有立马撤离,而是用指腹在她颈侧轻轻摩挲了下,勉强解了个心痒,才上移到她的头顶。 “别怕,我......什么都不做,”谢谨言的手在她头上安抚性的揉了两下,“我跟你保证。” 他嗓子哑得厉害,声音沙得不行。 路允刚在他眼底看到的情绪,此刻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于眼里还没完全退下的红血丝。 “嗯。”她微不可闻的低喃一声。 路允这会儿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明显要比刚才好很多了。 “刚撞哪了?我看看。”谢谨言嗓音逐渐恢复,他温声拨开她额前的头发。 “疼吗?”他问。 刚撞到的地方只隐隐有点泛红,看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实际本来也没什么事儿。 以前母亲犯病乱砸东西的时候,经常误伤她。 路允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到处都是,她不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这点程度的碰撞对路允来说,真不算什么。 主要就是......被撞懵了。 “不,不疼......”路允摇头。 谢谨言不问还好,一问她又开始尴尬了。 这是真的丢人啊。 脸上刚退下去的红色,重新浮了上来。 路允尴尬的甚至都忘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了,也忘记要把自己的手从谢谨言的手里抽出来。 “嗯,不疼就行,”谢谨言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才不舍得松开,“你......” 谢谨言还想说什么,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下意识偏头看向声音来源。 茶几上,两只同个型号的其中一只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姓名那一栏,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Y。 刚包饺子的时候,他把手机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他记得路允也是。 那桌上这两只手机,就分别是他们两个人的。 路允的手机和他的手机是一个型号。 他不是很喜欢用手机壳,就一直都是裸机,之前在剧组,他偶然间才发现路允也有不喜欢用手机壳的习惯。 此刻一模一样的外观,乍一看还真有点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但谢谨言记得,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的备注,都直接是人本名,没有用拼音来做备注的电话。 所以......这是路允的手机。 谢谨言盯着手机微微出神,正想转头提醒路允,只见一只手就已经伸上去,一把摁熄了屏幕。 手机铃声瞬间消失,屏幕重回黑色。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一闪而过。 谢谨言眉头下意识的轻轻蹙了下,结果谁知转头就看见路允也皱着眉头,还满脸的不耐烦,不,好像不是不耐烦,是抗拒和......嫌恶,但这些情绪也只在她脸上出现了一瞬。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就消失殆尽,快得根本抓不住。 “我去接个电话。”路允眉眼弯弯,模样特别甜的朝他笑了下,便拿着手机走向阳台,还反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谢谨言被路允的笑容晃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阳台的门一开一合,冷风刚灌进来,就被隔绝在外,耳边传来门轻阖上发出的“咔哒”声,他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刚看到的Y,和心底一闪而过,说不上来的怪异也重新回笼。 谢谨言双眉间的间距逐渐缩短,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Y? 是什么呢? 今天是大年三十,电话大多都可能是打来拜年的,但也不排除可能是工作。 那,是辛欣? 不对不对不对,辛欣这两个字的首字母都是X。 那是经纪人? 啧,这也不对啊,经纪人这三个字的首字母是JJR。 那还有谁呢?还有谁的名字首字母里是Y呢? 球球的本名叫啥来着? 嘿,我真是糊涂了,人助理就在这儿呢,给她打电话干嘛。 Y、Y、Y...... 程朗、周冉、孙皓洋、孟常安、周偲怡、周...... 等一下,周偲怡的“怡”字大写首字母不就是Y嘛。 但......这也有点说不通啊! 因为如果打电话的人是周偲怡,那绝对是来给路允拜年的,可......好朋友的拜年电话,为什么要特地避开人,去阳台接。 主要是表情还那么...... 还有刚才的那个笑容也是。 谢谨言承认,路允刚笑得确实很好看,这如果放在两三个月,他没接触过路允前,真的会被她这笑给蒙混过去,但现在......他能看得出路允笑容下的牵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Y......就不是周偲怡。 那又会是谁呢? 圈里还有谁的名字首字母里有Y? 还有谁呢? 啧。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啊,艹! 路允这通电话打得很快,墙上的时钟分钟才走了两圈,她就挂上电话从阳台进来了。 秦真一直在厨房帮曹雪舒打下手没出来。 路允挂上电话,接了杯水喝,也溜进了厨房。 她这次没再被赶出来,一直在里面呆到了开饭。 谢谨言心里有事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球球坐在厕所的马桶盖上,啃完剩下那半个苹果,又在里面把斗地主送的欢乐豆全部输完,才慢悠悠的挪出来。 她出来才发现,路允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只有坐在沙发正中央,看着电视里的喜洋洋和灰太狼,满脸愁苦的谢谨言。 球球,“......” 这......这又怎么了这是? 第68章 没想居然是......撒娇 这是跟路允吵架了? 不......不能吧,阿允性子那么软,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吵起来的人啊。 那就是......表白被拒了? ......呃,好像也不太可能,我感觉......阿允还挺喜欢谢导的。 欸算了,我终究还是不太适合动脑。 那就...... 吃东西吧。 球球佝着背,轻手轻脚的穿过客厅,走向茶几侧面的单人沙发,还顺便牵走了桌子上的盘子。 嗯......这个**菇好吃。 这个香酥虾也好吃。 还有这个茄盒。 还有这个...... 厨房里的三个人,都是会做饭的,路允这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厨房对于会做饭的人来说,那就是回家了。 三个人配合非常默契。 曹雪舒说早点开饭,于是下午五点菜就摆上桌,开吃了。 今天是家宴,除了曹雪舒和秦真这两位主人公,就只有路允、球球和谢谨言三人。 曹雪舒从小,打从娘胎里下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她和秦真结婚的第五年,怀上过一次,但后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孩子掉了,至那之后,曹雪舒就再也没怀上了,虽然他们二人一直没有孩子,但这也并不影响夫妻两人感情深厚。 秦真下午的时候还在厨房里说,今年这个春节,是家里人最多的一个春节。 这话路允接不上来,就笑了笑,没有搭腔。 她对母亲得病前的记忆都不是很清楚了,而在之后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全是母亲无休止的谩骂,和父亲那张冷漠的脸。 春节,团年,阖家团圆,这些词,对他们家来说,似乎是个很遥远的存在。 年夜饭的菜特别丰富。 他们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曹雪舒愣是搞了二十几道,快三十道菜。 要不是最后盘子没了,没有地方给曹雪舒装了,路允感觉她还能做。 路允中途其实有好几次都想劝曹雪舒,让她不要做那么多的,他们人少,吃不完就浪费了。 秦真大概也是看出来,然后他趁曹雪舒转身,飞快挪到她这边来跟她咬耳朵,“你师母,从让我跟你说了三十让你来家吃饭起,就开始琢磨今天的菜了。” “这些菜都是她前两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去市场买的。” 因为过年,采购年货的人比往常要多,菜市场年前这几天更是跟打仗的一样,那都不能说买菜,而是抢菜。 年纪大点的都一直认为超市里的菜,没有市场的新鲜,曹雪舒也是,所以她几乎不怎么逛超市,都是去菜市场。 “特别是今天这条鱼,”秦真两手不空,用下巴指了指锅里已经炸得两面金黄的鱼,“这条鱼在盆子里好吃好喝,被她伺候了三天,今早才杀的。” 路允闻言,鼻尖一涩,喉头和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怎么也说不出让曹雪舒少做点的话来。 下午五点半。 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楼下小孩嬉戏打闹的追逐声,周遭家家户户一派喜气洋洋的拜年声,还有邻里临舍厨房准备年夜饭,叮铃哐啷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锅里油烟刺啦作响的热闹声,见缝插针的透过窗缝门缝,以及各个地方渗透进来。 就连电视里的广告,都全是祝福词。 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中国人从小耳熟能详的八个大字,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这份淳朴的祝福,席卷至这片土地上的每个角落,所到之处皆是一派祥和,其乐融融。 “来干一杯,”秦真带头举起杯子,“新年快乐。” 路允跟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谨言也端起了杯子。 “新年快乐......” 球球和曹雪舒紧随其后。 “叮” 五个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杯中液体轻轻摇晃,倒映着每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 路允左边坐着谢谨言,右边是曹雪舒,她被两人夹在中间,顿时沦为了废物。 一顿饭下来,路允自己动手夹菜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面前的碗却不论她怎么吃,都永远是座小山,吃都吃不完。 刚和谢谨言在客厅里的那一幕,虽然后来被那通电话破坏了不少心情,但等坐到餐桌上,谢谨言落座在她身边后,当时的场景,就特别清晰地一股脑全涌了回来,在脑海里反复徘徊。 路允好不容易退下去的尴尬,也重新浮了上来。 但这缕尴尬没维持多久就消散了,一个是因为曹雪舒一直在跟她说话,她把自己去年一年的近况都问了个遍,路允忙着回忆和回答问题,没功夫再分心思去尴尬。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谢谨言,两人客厅那事儿之后,虽然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但谢谨言的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点,淡定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她的错觉般......不对,不能这么说,谢谨言还是有点变化的,比如他就一直在往她碗里夹菜。 而且不知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错觉,她感觉谢谨言对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看自己的眼神也比之前更加温柔了。 旁边的曹雪舒边跟关心,也边一直在给她夹菜,没说两句她还会催她赶紧吃。 谢谨言也是。 两个人一起夹,路允就只有一张嘴,她既要回答问题还得吃,应付曹雪舒一个人,她都有点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也就没有再多的心思,分去琢磨谢谨言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一桌五个人,四个都是老熟人,其中有三个还是亲戚,唯一那个独苗苗——球球,排开最熟悉的路允,和前段时间刚熟悉的谢谨言,本身也是个话痨,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接的梗,也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话题。 五个人,每个人单拎出去,都不是容易冷场的性格。 一顿饭吃下来,每个人的脸上心里都是乐呵呵的。 曹雪舒和秦真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就连临时留下来的球球都有。 这段饭也吃得比往常要久,晚饭结束时,春节晚会刚好开始。 担心路允路上堵车,司机开快了不安全,曹雪舒心里纵使再舍不得,也没留她。 她把他们下午包的饺子,给路允打了个包,让她带上。 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盒子,多的路允都感觉曹雪舒把他们下午包的那些饺子全给她装上了。 路允哭笑不得,摆手说要不到那么多,她一个人吃不完。 但曹雪舒听不进去,让她吃不完就放冰箱,不准点外卖。 还有她自己做的腊肉,香肠啥的,也都给路允装了满满几大口袋。 谢谨言在旁边看得直呼曹雪舒偏心,结果挨了护妻狂魔秦真一巴掌。 哦对,还有桌上没吃完的菜,能打包的曹雪舒全都给她打包了,一些汤汤水水,怕洒出来的,曹雪舒原本也想打包,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盒子,端起盘子往里装了,但最后还是在谢谨言和秦真两人的极力劝阻下,勉强作罢。 如果可以,路允感觉曹雪舒都想让她把家给直接搬走。 路允来的时候是大包小包的来,走的时候直接成双成倍的走,隔壁邻居下楼去超市买饮料,看到还以为他们搬家。 曹雪舒放心不下,还把谢谨言派去给她当司机。 谢谨言正有此意,刚准备应下。 就听见路允有点为难的开口:“不太好吧师母,让谢导,给我当司机......再说我有......”司机。 “这有什么不好的,”曹雪舒截断她的话,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抚了抚,“谨言开车可稳了,这大过年的,他给你当司机,我也放心。” “可是......” 路允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旁的谢谨言打断。 “知道了,姑,我会把你的宝贝安全送到的,你就放心吧啊。” 谢谨言这话是对曹雪舒说的,但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路允的身上,直到他说到最后一句,才短暂的将目光转移到曹雪舒身上。 路允被他看得心里一悸。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谢谨言把“宝贝”二字咬得特别重,看着她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似乎......还有点那么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意思在。 “行行行,”曹雪舒不想听他废话,挥挥手开始‘赶’人,“你们快点走吧,再磨蹭会儿就十点了。” 墙上刚过八点的时钟:“......” 谢谨言两只手上都提的是曹雪舒给路允装的东西,被她推着后背撵出门。 室内室外两个温度。 刚踏出房门,谢谨言就被楼道里的冷风冻一激灵。 他不动声色的往旁挪了一步,给跟在他后面出来的路允挡了挡,嘴皮子也没闲着,“人家的时间都是按分钟在过,到您这儿,那就是在坐火箭。” 他下拉着嘴角,表情不满。 “你小子......”曹雪舒自然也听出了谢谨言话里藏着的情绪,但她没生气,笑着伸手在他后脑上推了一把,“现在连我都开始编排了是吧?” 谢谨言闻言,喉咙里不轻不重的发出道意味不明的轻哼。 “谁说不是呢......” “......” 如果谢谨言刚才的不满在暗,那这句话里的语气可就在明了。 “哦?”曹雪舒也有些诧异,眉尾往上一扬,想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事儿?” 结果,只听—— 谢谨言有点委屈的声音响起,“你可没给我装这么多东西。” 他说完,还提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塑料袋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窣窣声。 “......”曹雪舒怔住。 而路允则在顿了一秒后,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亏她刚还真的以为谢谨言不高兴了,都准备好说和了,结果没想居然是......撒娇。 她这声动静很小,但还是被谢谨言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许是被路允笑蒙了,也许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转头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呆。 路允还是第一次在谢谨言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跟以往在片场雷厉风行,做事说一不二,工作人员口中的“活阎王”,一点都不相符。 她没忍住,偏头避开谢谨言的视线,嘴角往上扬的弧度加大。 曹雪舒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点头连声应道:“是啊是啊,小允是我的宝贝,你是我的便宜侄子。” “......”谢谨言蹙眉,“曹雪舒女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是不是又偷偷在网上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用语了。” “......”曹雪舒眼神飘忽,躲闪,“你,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烦死了。” “我跟你说你少上点网,跟着那些人都学坏了。” “......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欸你别扒着门啊,松手松手,门扒坏了你赔啊?还有脚......抵在门口干嘛,给我收回去。”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欸烦死了,我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你。” “曹雪舒女士,听话啊!” 谢谨言眯缝着眼睛警告。 曹雪舒女士迟来的叛逆期,没有回答他的话,鼻孔出气哼了声,狠狠剜了他个白眼,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的摔上房门。 声音顿时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 “!” 路允和球球都被这声动静吓了一跳。 路允眼睫轻轻颤了颤,踟蹰着小声开口:“师母......她......” “放心吧,她不会生气的,她现在就是老小孩心性,”谢谨言猜到路允想说什么,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截住了她的话,“我们走吧,马上八点半了。” 谢谨言说完,就提着东西,率先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路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对着门小声喊道:“师母,我们走了。” 路允喊完,在原地站了两秒,见门内没反应,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听见没。 但时间紧张,没有可供她浪费的空间了。 而就在她抬步准备跟上谢谨言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曹雪舒从里探出头。 她赶在谢谨言回头发现她时,对着路允小声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而路允都还没来得及回她句“知道了”,面前的门就又“咔哒”一声,重新阖上了。 电梯也在这时停下,门缓缓打开。 谢谨言回头喊她,“路允,走了。” “欸来了。” 第69章 小朋友这是还在为下午的事儿害羞呢 谢谨言要给路允当司机,那路允原本的司机就空出来了,其实也不算完全空出来了。 毕竟,等下春晚结束,人司机还要送路允回家嘛。 但谢谨言不是吃素的,而且他有备而来,带着曹雪舒的凤旨。 “我姑让我送你,我这都当司机送你去现场了,你难道不让我进去看看,难不成......你该不会是,真的把我司机了吧。” 谢谨言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你路允要是真的把我当司机,不让我进去,那你就是负心汉,我要上网曝光你”的‘威胁’。 心里确实有过这种想法的路允:“......” 无法,司机师傅于是就这样被路允给临时“辞退”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一家人整整齐齐凑在电视机前欢天喜地看春晚的日子。 日子特殊,不比平常。 虽然路允给他们的加班工资也已经特别丰厚了,但她心里仍有些过意不去,让球球给人发了个大红包,还大手一挥,把年假直接给人放到了十五,让人可以在家跟家人过完元宵再回来。 相比她的不好意思,司机师傅倒没有为此感到不开心,人在收到红包,听到还有这么长的假期后,开心的不得了。 路允说完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又道了声新年快乐后,人就开开心心的收下红包,打车回家收拾行李,年夜赶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谢谨言开车,球球非常有眼力见的钻到车后面坐着,副驾驶的位置就这么被空了出来。 谢谨言已经坐进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 路允在外面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低头坐了进去。 “安全带。”谢谨言提醒。 路允:“哦——” “咔哒” 路允拉过安全带扣好,偏头飞快瞥了眼谢谨言,然后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窗外。 “走、吧。”她说。 路允表面看着淡定如常,实际心里的小鼓早已震耳欲聋了。 她一紧张就容易露怯,一露怯,说话就结巴。 于是,她把声音放得很轻,语速减得很慢,尽量一个字一个字的咬清楚。 这就导致落到谢谨言的耳朵里,就显得格外的僵硬。 谢谨言也没有戳穿她,盯着她的侧颜,微抬了下唇角,应道:“好。” 小朋友这是还在为下午的事儿害羞呢。 谢谨言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驶出小区。 果然如路允之前所料的一样,回程的路上特别堵。 这个点,赶着回家吃饭的,在酒店吃完了饭返程的,入目皆是踩着刹车的红色尾灯。 他们刚从郊区出来的时候,其实还没有那么堵,但一上高架,就喊完蛋了。 车子走走停停,前面还不断有车加塞。 谢谨言不知第多少次踩下刹车,让人插队。 这要放在往常,早在第二辆车加塞时,他这暴脾气就忍不住,会开窗放大了,但今天他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说,表情甚至都没一丁点的不耐烦。 谢谨言一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中间的档杆上。 等前面那辆红色宝马彻底摆正的间隙,他侧头看了眼路允。 路允头靠椅背,正偏头望着窗外。 她面部轮廓柔和,这是很放松的状态,眼睛时不时地眨动一下,姿态有些懒洋洋的,可能是困了。 路允从上车后就这一个姿势,没有变过。 窗外红色的尾灯,影影绰绰的打在她脸上,形成几道或深或浅的阴影。 路允是真的很好看。 这是谢谨言在看到这一幕后,心里冒出的念头。 汽车红色的尾灯照在人脸上,会把人整张脸都渲染的通红,这在普通人,不,这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很不好看的存在,但在路允这儿却是个意外。 球球坐在后排,正戴着耳机,边窥屏春晚,边刷小视频。 众所周知,这年头的春晚,那是一届不如一届,还不如小视频好看(bushi,还不如看粉丝们二次加工的吐槽视频(bushi。 但咱还是有一说一,在这个网络盛行的年头,每一届的网友都比上一届网友更优秀。 这春晚开始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网上所有娱乐社交平台app上的吐槽视频,就已经铺天盖地的蔓延开了。 其中最出彩的,还属某站上的视频剪辑,那上面的up,一个二个的全是宝藏,视频剪辑的水平不比明星御用的百万剪辑师差。 球球这会儿刚好刷到一个搞笑的视频,咧着大嘴想跟前面两人分享。 谁知一抬头,就被谢谨言眼底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塞了一嘴的狗粮。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把已经到嘴边的话,默默吞了回去,重新低头,继续徜徉在小视频的快乐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才终于正常的重新动了起来。 后面的路程虽然也堵,但还是要比在高架桥上顺畅多了。 三人抵达现场的时候才九点半,路允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她的舞台妆不复杂,一个小时措措有余了。 东方明珠广场外围了很多人,街边还站着不少骑摩的交警,红蓝闪烁的警车,整整齐齐排了一整条街。 申城的本地车牌车主,都是见过世面的,来往的车辆见到这阵仗,任前面堵成狗都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后面,看不清前面啥情况的几辆从外地来旅游的憨|批,喇叭按得震天响。 然后,就被旁边骑着摩托巡游的交警同志,敲车窗请下来喝茶了。 而被交警同志包围的广场内围,则全是扛着各种长枪短炮的记者媒体,和各家明星的前线站姐,还有小部分的应援的粉丝,虽然是小部分,但一家一小部分,加起来的数量也不容小觑。 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和粉丝们手上头上的应援灯。 乌泱泱的一眼望去全是人。 其中路允的站姐,和粉丝数量最多。 路允的粉丝,其实跟正主本人一样,佛系得不行,她们在网上不跟人吵架撕逼,只专注给偶像打榜做数据,是目前粉圈里为数不多的一股清流。 但她们佛归佛,像遇到这种大规模的线下活动,永远是圈里最积极,冲在最前面的。 就谢谨言这个一百多度的近视眼,隔着一个红绿灯都看见了一大片举着路允应援色的灯牌。 绿色在周围众多五花八门的颜色里,脱颖而出,真的就是一股清流。 因为外面的粉丝太多,即便有保安和交警,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也不安全。 于是,谢谨言插了个右转的队,准备绕到背后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进去。 后门的媒体和粉丝也多,但相对前面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 谢谨言在路口就把球球放下,让她去跟人交涉。 停车场前后门都有晚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球球下去没两分钟,就带着几十个保安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谢谨言停下让球球上来,才启动车。 他们在保安的拥护下,很顺利的就进到地下停车场。 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他们的车,就忙不迭的迎了上来。 路允后半程小眯了会儿,但没睡饱,整个人的状态迷迷糊糊的。 工作人员来给她开车门,她就机械的老老实实下车,人说往哪走,等下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没,反正人说啥都点头,模样乖的不行。 谢谨言很少在大众面前露脸,但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看过两人那次上的热搜的。 加上谢谨言的长相和气质,本身就很出众、扎眼,即便是他今天的穿着,跟街上的普通人差不多,但这也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特别是刚才来给路允开车门的那个工作人员,看到谢谨言从驾驶座上下来时,瞳孔都震了一下,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谨言虽然是厚着脸皮,主动要求跟着路允过来的,但还是为了不给她添麻烦,找球球要了个口罩,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入后台。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好识别的程度,也小看了路允在圈里的咖位,纵使他一路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儿也没做,也还是引来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走远了甚至还能听到她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不加掩饰,暗中观察的视线,才和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起被隔绝在门外。 谢谨言肩膀也往下重重一塌,长出了口气。 他还真的没有哪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过。 后台的休息室是专门供给来参加晚会的明星们使用的,房间大约有三十平米,里面摆放了化妆桌、真皮沙发和茶几,桌上还放着今晚晚会的节目表、杂志,还有主办方特地准备的申城几款最有名的点心。 谢谨言摘下一边口罩,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还没来得及跟路允说句话,门就被人从外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随即传来,“路老师。” 路允还没完全醒盹,睡一半没睡实的感觉很不好受,路允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平时即便行程再忙,她都不会在车上假寐,除非不想说话,她才闭眼假寐,假装自己想休息。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许是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来的早,中午还没午睡的原因吧,也或许是因为谢谨言......开车确实很稳,总之,她后半程路反正没能抗住,还没下高架桥,就歪在椅背上睡着了。 路允琥珀色的眼神不清明,眼睛蒙蒙的,但身体肌肉的记忆还能让她自己主动走到化妆桌前坐下。 球球刚拿休息室里的纸杯,给谢谨言和路允各接了杯水,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放下杯子,哒哒哒的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主办方给路允提供的化妆师和造型师。 路允自己团队里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放假了,她的妆容和造型都是之前彩排时定好的,而且都比较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 今天这个日子又特殊,路允也不想耽误底下人回家跟家人团年,于是,就只有委屈球球。 让她一个人跟着。 见有陌生人来了,谢谨言又把刚摘下来的口罩重新带了回去,还从桌上拿了本杂志低头翻着。 谢谨言十分努力的降低自身存在感。 化妆师和造型师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路允身边跟着个很帅的男人。 但她们听到的版本中,有人没认出来谢谨言,她们也就只知道路允身边跟了个很帅的男人,这个重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化妆间不大,站在门口微微往里一扫,就能将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自然也不会错过坐在沙发正中央,被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正低头翻着手中杂志的男人。 因为谢谨言把头埋得很低,从她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只能看见他的额头,和一点点眼部轮廓,连眼睛都看不清,根本不知道帅不帅。 两人八卦的间隙,并没忘记自己的首要工作。 见看不清楚人脸,两人就收回了视线。 跟球球打了声招呼后,便提着东西,径直走到化妆桌前,拿出装备,开始给路允捣鼓。 路允以前跟着外婆学的舞蹈是民族舞,但这次春晚要跳的却是现代舞。 她的舞台风格、妆容、造型都很简单。 路允皮肤底子好,化妆师在她脸上没费什么功夫,而且今天的舞台妆也不需要太复杂,简简单单的就行。 要不是镜头扫过,偶尔会拉个近景,路允连妆都不想化。 化妆师给她化完妆,路允的瞌睡也清醒了。 球球从车上把她的服装取来,她就抱着衣服走进化妆室里的小房间。 路允的舞蹈服装,就是最最最最普通的白衣黑裤。 上身的白衣和下身的黑裤,都是那种垂感特别好的面料,上面的白衬衫内搭是件同色系的吊带,而下面的黑裤,是那种很宽大的九分裤,裤脚刚刚到踝关节的位置。 因为要光脚上台,路允换衣服的时候,就直接将自己的鞋子给脱掉了,踩着球球从家里给她带的拖鞋从里出来。 她头发还没做。 路允没戏休息在家的时候,发型都是随便在化妆桌上拿个大抓夹,一股脑的直接将头发全部夹在脑后,从没刻意去搞过发型。 今天也是一样。 路允从里面一出来,就对上了谢谨言的视线。 杂志没看进去几页的谢谨言听见动静,就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撞上。 路允眼含着期待的望着他,微抿着唇,没说话。 第70章 他喜欢她,想靠近她碰碰她,想...... “诶唷我天,他们说会跳舞的身上,都有股不说不上来的气质,之前我还觉得是他们夸张了,但现在看到路老师......”化妆师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抬起头来,她目光在路允身上上上下下几个来回,双眼放光直点头,“啧,他们说得可真对。” 造型师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发型就还是按彩排那天说好的来,是吧?” 她又跟路允确认了一遍。 “嗯——”路允微微颔首。 谢谨言一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路允摸不清他心里的想法,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 她敛了下眼睫,缓缓收回视线。 也是,这又不是走红毯,自己身上穿得也不是高定礼服,就连脸上的妆容也是最最普通那一挂的,人家可是大导演呢,娱乐圈比她好看的又一抓一大把,人没见过一千,起码也有五百了,穿成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夸奖呢。 难不成还指望他跟化妆师她们一样尬吹吗? 你算什么啊路允。 路允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道。 她扯了扯唇角,扬起抹牵强的笑,但这笑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又塌了下去。 心里好难受。 不想理谢直男了。 时间期限就定在......今晚结束之前吧。 嗯,不理他了。 路允终于在心里自我疏导好。 她再抬眸时,眼底那抹失落已消失殆尽,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见了,仿佛刚才就不曾存在过般。 路允没再看谢谨言,但她能感觉得到,有道目光在一直追着自己。 她走到化妆桌前坐下,造型师站到她身后,伸手取下她头上的抓夹。 长发顿时随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 谢谨言的视线,从路允从小房间里出来,就一直落在她单薄的身形上。 他目光下移,像是看到了什么,眉毛瞬间拧紧,口罩下的脸色往下沉了沉。 谢谨言把手中的杂志往旁边随手一扔,从沙发上倏地一下站起来。 感受到谢谨言的低气压时,球球正抱着路允的衣服站在旁边围观。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一阵凉意从旁袭来,紧接着身侧就有一道阴影就从上落下。 她转过头,就猝不及防的对上谢谨言有些阴翳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谢谨言统治片场的情形,顿时浮上心头。 “谢......谢,谢......” 球球被他的目光吓得不轻,“谢”半天都“谢”不出来。 谢谨言也没那功夫等她“谢”完,伸手抽走她怀里抱着的羽绒服。 “她等下就穿成这样上台?”他压低声音问道。 怀里的衣服突然被抽走,球球怔了下,差点跟不上谢谨言的思路。 她指得是谁,球球当然知道,但就是不知道谢谨言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可她还是老实的点点头,“......嗯。” 路允等下要上的舞台,虽说是在东方明珠的内部,但今天室外的温度就只有零星几度,晚上那就更低了。 室内虽然也开了空调,可这在能容纳一千近两多人的空间里,那点空调温度,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杯水车薪,没什么用。 球球回答完,见谢谨言眉头蹙得更深了,心中忐忑,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话又冒犯到了这位活阎王。 见人不说话,还抢走了她的活,球球抓着自己的小心脏,壮着胆子喊了声:“......谢,谢导?” “嗯?” “衣......衣服......”球球伸手轻轻拽了拽,想把路允的衣服拿回来。 她倒也不至于会以为谢谨言要穿路允的衣服,就是觉得谢谨言这样抱着路允的衣服,不太好...... 这么亲密的举动,容易让人误会。 虽说谢谨言在南京的时候,扬言表明了要追路允,辛欣当时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没立场说啥,但现在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化妆师和造型师又都是主办方的人,虽然从事这一行的工作人员,都要签订保密协议,看到了什么也不会说出去,但这也不妨碍他们会在私底下传播。 她是路允的助理,什么事儿还是要优先为自己艺人考虑着想。 但—— 她却没能把衣服拿回来。 谢谨言像是没看懂她的暗示般,敷衍的“哦”了声,就把衣服换到了另一只手,离球球最远的那边。 “......”球球还没来得及无语,心里白眼刚翻了一半,就看见谢谨言抱着衣服径直走到化妆桌前。 谢谨言在旁边两人,四双眼睛的注目礼下,旁若无人的抖开手上的衣服,披到路允的肩膀上。 谢谨言脸上虽然戴着口罩,但帅哥身上与神俱来的气质和气场,却不是一个口罩就能遮得住的。 谢谨言的长相是亚洲,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很喜欢的长相,一双剑眉,眼睛细长,眼皮遮住了三分之一的瞳孔,眼尾上翘,双眼皮,是典型的瑞凤眼,被口罩遮住的鼻梁高挺,口罩包裹下的脸型更是有棱有角,不难想象口罩下的整张脸会有多好看。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看傻了,愣在那儿半天没有反应。 如果刚进来的时候,她们没看清“路允身边跟着个很帅的男人”长什么样的话,那现在,人是直接把脸怼她们面前让她们看了。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 只见谢谨言给路允披上衣服后,球球就听见路允对谢谨言结结巴巴的柔声说了句谢谢,而在路允不好意思低下头的瞬间,她还看见她头发下的耳尖红了。 “!” 啊!!! 球球顿时在心里发出一阵土拨鼠叫。 真是要了命了。 这两人是生怕外人不知道是吗? 但好在谢谨言的理智还是在的,他给路允搭完衣服后,就坐回他的沙发上,没再做什么能让球球高血压爆表的事情,之后的两人也没再互动。 只不过......球球每次看向路允的时候,都能发现捧着本一页未翻,装模作样的杂志,实则偷偷暗中观察的一道目光。 球球:“......” 对这一现象,她还能说什么呢? 单身狗球球表示相当、非常、十分、特别无语,因为她什么也不能说,毕竟,人谢导啥也没干,于是,她也就只能装瞎,看不见。 路允的发型很简单。 造型师拿夹板把她被抓夹夹得有些弯曲的头发夹直,从工具箱里找出几根一次性的皮筋,小拇指左右从耳鬓上方各往后勾过一簇扎起,再把那束头发用一支古风的木簪简单盘了下。 其余的头发,就任由其在后面自然垂落。 做完这一切,工作人员也刚好来催。 “路老师,您好了吗?我们要去后面准备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说道。 台上这个节目结束,中间还有一个节目,完了就是路允了。 “好了,”路允点头,起身,“走吧。” 化妆师和造型师留下收拾桌上的狼藉。 球球抬步跟上,谢谨言也放下杂志,从沙发上站起来。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吵嚷的走廊,径直走向后台。 越靠近后台,台上的声音就越清晰,来往的工作人员脚步也越匆忙。 路允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正好和一直盯着她的谢谨言对上,结果只见她又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往前走。 球球也看见了路允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她刚想问她是不是要交代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带着他们走到候场的位置了,她便只能把话给咽了回去。 台前上一个节目已经结束了,台上主持人正在过渡,接下来这个结束就到路允了。 “紧张吗?” 谢谨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路允身后。 候场区有点黑,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这个地方后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周围就只有他们三人,和后面一直值守在这边的工作人员。 耳边此刻也全都是对讲机滋啦滋啦的嘟嘟声,和后台工作人员不断跟台前交换信息的沟通声。 “啊?”路允听见声音回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才笑着摇头,“不紧张。” 周围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两人之间不好有太过的行为,可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谢谨言怎么控制得住,他喜欢她,想靠近她碰碰她,想跟她亲近,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谢谨言伸手用手背轻轻挨了下她的脸颊。 “冷吗?” 路允听见他问。 谢谨言许是担心蹭花自己的妆容,他的手没在她脸上停留多久,便收了回去。 这其实是个很自然的动作,关系好点的朋友,比这还亲密的举动都会有。 可路允从头到尾对谢谨言的心思就不纯,她心里有鬼,做不到谢谨言这么坦荡。 所以,纵使他的手没在她脸上停留多久,甚至连温度都没在脸上留下,但路允的脸,也还在他手从脸颊上离开的瞬间,非常不争气的红了。 好在周围够黑,谢谨言这个近视眼应该看不见,路允有些庆幸的在心里想道。 “不,冷。”路允轻声回道。 谢谨言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很不凑巧,前面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工作人员来喊路允去升降台准备了,他也只得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去吧,我等你。” 谢谨言说这话的语气跟他平日在片场喊“卡”和“开始”没什么两样,但这轻飘飘、毫无重量的三个字,却还是在路允心里激起了层涟漪。 以至于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允每每想到时候,都能清晰的回忆起自己当时心里的感觉。 “嗯。” 黑暗中,路允凝着谢谨言,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交给球球,就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了。 路允这边前脚刚走,两人在这儿站了还没半分钟,就有一个自称是总导演助理的人走了来。 “您好,请问是谢谨言,谢导吗?”来人很有礼貌的询问道。 这个位置是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周围特别黑,谢谨言脸上戴着口罩,人又站在背光处,任视力再好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判断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在来人报出自己的身份时,谢谨言就猜到了来人的目的是什么,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蹙紧眉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来人,张口就道:“不是!” 球球,“......” 球球下意识看向盯着舞台方向的谢谨言。 她虽然看不见谢谨言脸上的表情,但她能从他刚那声“不是”中想象得到,甚至几乎是在一瞬间,谢谨言黑着脸在片场训林羽的画面就在脑中浮了上来,嘶——光是想想,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真吓人。 球球赶紧扭头去看面前这位自称是总导演助理的人,助理脸上的表情她倒是看清了,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于是,她想也没想的果断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躲就对了。 “......”助理听到这话后,身形被惊得微微晃了晃,似乎也没料到谢谨言会说得这么直接,他尴尬的笑了两声才又开口:“您好,谢导,我们导演是......” “你认错人了。” 谢谨言都没等他说完:“我不是谢谨言。” “啊?”助理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谨言连听都不想听完,甚至连个正面婉拒的理由都不愿给,就这么...... 但......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呀,这下要怎么回去交差呢? 他来之前,其实都没把总导演在控制室里对自己的嘱咐放在心上。 这会儿回想起来真是...... 肠子都悔青了。 要早知道总导演说的话是真的,他......他就不该揽下这个活,呜呜呜—— 春晚总导演这个位置任务很重,从晚会开始,总导演就一直待在控制室里没挪过窝,但这也不妨碍外面的八卦,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方法传入他的耳朵里。 总导演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路允身边跟着一个很帅的男人。 他甚至都没问八卦的人,那男人是谁,就直接让人用他的权限卡,把后台走廊的监控调出来看。 然后——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的很想倒回十分钟前,掐死那个八卦的人。 第71章 春晚 谢谨言最后还是跟着过去了。 原因无他,是因为这个助理贼精贼精的,人特会察言观色、投其所好。 他拿最佳观景点来诱惑谢谨言,而这个提议......还他娘的真别说,真的精准踩点。 谢谨言心动了,然后就跟着去了。 结果走近,谢谨言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这他妈带他来的地方是控制室。 靠。 真神他妈最佳的观景点。 艹!!! 也是被坑蒙拐骗骗到控制室,谢谨言才知道,春晚的总导演,还真是自己的熟人,还是特熟的那种。 春晚的总导演是谢谨言的学长,大他三届。 谢谨言入校那一年,人刚好最后一年,准备毕业。 耿风之前其实是拍纪录片的,但是近几年国内综艺这一块的发展不错,然后人就果断转行了。 两人会认识,那都是因为耿风的毕业作业。 那时候新生入校,社团招新。 谢谨言在摄影社,看见了他们拿来吸引新生入社的视频,而那段视频背后的主要创作人,就是耿风。 谢谨言也就这么被耿风拍的纪录片给吸引入了社。 结果等他进入社之后才知道,耿风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最近在准备毕业作业,不怎么来社团了。 ...... 无语,真的很无语。 这不就是妥妥的虚假宣传,挂羊头卖狗肉嘛。 但即便如此,谢谨言后来也没有退社,因为社团里除开耿风的这段纪录片,还有几个也很不错的,虽说吸引自己的程度,还是不如耿风的纪录片吧,但也还是将将就就吧,于是,谢谨言后来即使知道自己被骗了,也还是留了下来。 而两人正式打上交道,就是在这之后,迎新晚会结束后的一次社团活动中。 谢谨言来这边之前,也是学的导演专业。 那次的活动,他尝试了拍纪录片,那也是他主导的第一只纪录片。 而就是这只特别青涩的纪录片,被偶然来社团,想找人跟他去外面才采风的耿风看见了。 然后嘛,耿风就找到了谢谨言,想邀他一起参与自己的毕业作业。 但因为这是毕业作业,两人的主次不能乱,加之那个时候拍纪录片的谢谨言还很青涩,而谢谨言当时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的,所以,耿风说什么,他都满口答应了。 而两人后来合作的那部记录片,最后署名那一栏,耿风还是加上了谢谨言的名字。 男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好搭建。 在之后,耿风毕业回国,中间那几年,两人之间的联系都没断过。 甚至在谢谨言处女作的那部电影中,有些地方还参考中和了耿风给的意见。 这次,谢谨言是真的不知道耿风就是今年春晚的总导演,路允也不知道他认识耿风,自然就没说。 而耿风转去做综艺、晚会导演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少了,虽然偶尔谢谨言还是习惯使然,会问问他的意见吧,但随着两人后面越来越忙,联系也逐渐变少了。 耿风自然也没告诉自己,他是今年春节的总导演,要不是被他助理骗来这儿,谢谨言甚至都不知道。 也难怪他会暴露的那么快呢。 两人都是老熟人了,也不是什么互不来往断绝联系了,再次见面,也还是比平常人会少些很多没必要的寒暄,甚至还特别冷淡。 就说谢谨言刚进门的时候,耿风那会儿刚好指挥完一个镜头,他看见他,也就微抬了下下巴,说了句“来了?”,然后就转头继续盯着监视器去了。 而谢谨言则更淡定,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颔首“嗯”了声,冷脸严肃的模样跟领导巡视似的,然后在助理来不及出声阻止下,迈步走进控制室,站到耿风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 耿风指挥的间隙,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就这一眼,助理脸唰得一下全白了,背上还冒了一背的冷汗,他以为耿风会骂人,甚至都准备拔腿开溜了,但他想象中的修罗场却并没有来。 耿风真的就只是简单看了谢谨言,就转回了头。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一身冷汗瞬间凝固的助理:“......” 一屋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工作人员:“......” 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关系很差呢,可看着耿风边指挥,还边抽空跟谢谨言搭句腔的模样,感觉......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迷迷迷,真挺迷的。 控制室的三面墙上全是屏幕,但都是小屏,只有两人面对着的这面墙上有三个大屏,屏幕上面的画面都是现场实时传送的。 这时,只见屏幕中,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报完幕从上面退了下来。 舞台灯光霎那间全部熄灭,台上顿时变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音乐声随之响起。 “所有机位全部拉远,切远景,灯光......升降台准备,音乐慢慢推到底......” 耿风单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监视器,对着耳麦有条不紊的指挥道。 “三组灯光开......五号机推近,一号立马跟上。” 随着耿风不断变化的指令,屏幕上的画面也开始发生变化。 谢谨言先是看到屏幕上,舞台左后方的灯光亮起,散光落在蜷腿抱膝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散光比聚光要柔和很多,温温柔柔的洒下来,视觉上看着特别舒服。 等到镜头切成近景谢谨言才发现,这个灯光原来还有点小心机在里面。 一排灯光的边缘,不知是挂的流苏,还是做得效果。 那细长白色银丝组成的幕布上,光效在上面构出了只特别大的梅花鹿,还是动态的。 “五号撤开,十号补上......” “十五号机可以从上面慢慢往下降了,慢点慢点......再慢一点......” “欸好停下,OK......就保持现在这个位置......不要动了。” “一、二.......四。” “OK,十号退下,快,十五号赶紧......拉近拉近,再近......” “很好......一号机,来......” 耿风的指挥声,在耳畔断断续续的响起。 这么近的距离,谢谨言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画面中的小鹿弯下长长的脖颈,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抱膝坐在地上的人。 白色的身影在它的动作下,身形微微往旁倒了下,但只一下,就又恢复成原样,小鹿见状,锲而不舍的又拱了她一下,许是小鹿这次的力道比较大,路允被它拱倒,但她姿势却没有变,抱膝侧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谢谨言的心还是不由得紧了下。 这时,画面中的小鹿忽然在她身侧,步伐焦急地踱步走来走去,中间还不断弯着脖颈在她周围嗅着她。 只见它‘叼’起路允的一只胳膊,然后是一只腿,接着又是另一只胳膊另一只腿。 路允被它‘叼’得整个人舒展开身体,仰躺在地上。 小鹿模样看着似乎更加着急了,它在路允身边不停地踏着小碎步。 忽然,它低头‘叼’住了路允腰部的衣服。 路允随着它的动作,在没有任何支撑下,弓腰,缓缓抬起上半身。 这一趴还没结束。 只见路允‘有气无力’的盘腿做起来,低垂着脑袋,又没了动作。 小鹿跺着小碎步绕到她身后,用脑袋抵上路允的背,似乎是想让她站起来。 现场镜头,上下左右不断交替,监视器上的画面也在不停的变化,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小鹿‘顶’着路允的背,路允在她的‘支撑’下,脚尖发力,以一个跪坐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黑长的头发,和白色衬衣的衣摆,随着这道动作,轻轻扬起,缓缓落下。 身体极其轻柔的划出一个弧度。 同一时间,实时转播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我家允啊啊啊啊!(土拨鼠叫.gif)] [我去我靠!!!这怎么站起来的,她身上是吊了威亚吗?(认真脸.jpg,认真发问,没有杠不是杠。)] [我的天爷!!我刚在沙发上试了下这个动作,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呜呜呜呜(泪目.jpg)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见我家宝贝跳舞。] [这是谁啊?不认识,有粉丝来科普一下吗?想转粉了。] [人间美好我允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五十天都在剧组的劳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美心善特宠粉,无不良嗜好,私生活干净,感情史空白的一朵纯洁可爱的小白花,仅天上有地下无的人间仙子,入股不亏,绝不翻车,你值得拥有。] [蛤?!?!什么?!这是路允?等一下,这个路允,跟我知道的那个路允是一个人吗?] [楼上的,这还真是一个人,我刚特地去搜了节目表。] [我宣布,这是今年春晚最好的一个节目,以后节目都请按照这个水准来可以吗?谢谢麻烦了。(拜托.jpg)] 现场。 路允的舞蹈这才正式开始。 她上台后就把脚上的鞋给脱掉了,此刻正赤|裸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黑的,舞台的整体基调也是黑的,就只有头顶那一圈的散光,和一只一直在跟她互动的‘小鹿’。 路允随着音乐,俯卧后吸腿、盘腿压胯、仰卧吸腿、抬手抬腿,下腰一字马,身体随意的弯曲成各种高难度的弧度。 音乐逐渐接近尾声。 谢谨言也看懂了。 路允的这段舞蹈,讲述的是一个故事。 路允在这段舞蹈中扮演的是一只受伤的白天鹅,而最开始那只不断努力,试图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小鹿,被人类圈养了起来,而白天鹅因为太粗心,倒霉的落入人类布置的陷阱中。 白天鹅是美丽而圣洁的,它不能,也不该被圈养,圈在一方池塘里,供人欣赏娱乐,它是自由的。 小鹿想让它振作起来,想让她在人类还没发现她之前逃出去。 白天鹅想让小鹿跟着自己一起走,小鹿抬起了脚上的脚链,它走不了。 而白天鹅在小鹿的帮助下,从这里逃出去后,想方设法的想回来救小鹿。 最后,小鹿的脚链打开了,但小鹿却不跟她走。 然后...... 谢谨言眉头轻轻蹙了蹙。 好吧,他可能还是没看懂。 路允这一支的舞的时间不长,前后总共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曲毕,舞停。 台上灯光亮起。 结束了路允没有立马下来,而是被从下面上来的主持人,多留了会儿。 主持人中规中矩的问了她几个问题,又让路允互动,跟大家说了几句祝福词,这一趴才结束。 看着路允从舞台上下来,谢谨言也不待了,要走。 “要走了?”耿风余光里瞥见谢谨言的动作,转头问道。 谢谨言嗯了声:“是的。” “行,”耿风这边还没完,等下也还有得忙,谢谨言这来了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这会儿人要走,耿风也不留他,“过两天约?” “可以,”谢谨言想了下,点头,“订好时间给我打电话。” “把朗儿和老孙叫上。”耿风说。 谢谨言想了下:“......孙皓洋恐怕不行。” “嗯?!咋地啦?”耿风疑惑地回过头:“这小子有情况啊?” 谢谨言此刻的心思已经飘走不在这儿了,他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听说青梅竹马今年回来了。” “哟嘿——”耿风是真的惊讶了,“这还没分呢?” “......”谢谨言无语:“人都还没谈......” “哈哈哈哈艹了,”耿风笑死,爆了句粗,不是很相信:“真的假的?” “......真的,”谢谨言蹙眉,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么无聊的话题了,“我撤了。” “行行行,”耿风笑骂着摆了摆手,“滚吧你。” 谢谨言没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控制室,以至于没看见身后耿风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谨言按照来时的记忆,原路快步返回。 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后,球球还留在原地,准备等路允下来。 但她还没呆上两分钟,刚带她们过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就带她去了前面,给她安排了个货真价实的最佳观影位。 球球这个位置完美得不行,就在舞台侧边,距离也近得要死。 她拍了不少视频。 然后,踩在路允表演结束前,又摸回刚才的位置,等人下来。 微博此刻炸了。 第72章 搬家 热榜为首的几个热搜,全是路允的。 入眼只能看见#春晚路允#、#路允现代舞#、#路允赤脚跳舞#、#路允白衣#、#路允少年感#。 每个词条点进去,都是路允那段舞蹈的视频和照片。 热度攀升得还特别快,短短几分钟里,评论转发点赞就破十万了。 评论区沦陷的不像话,入目全是啊啊啊的嗷嗷乱叫。 [啊啊啊啊啊这一段我看到了看到了,允宝的身体怎么能这么软啊,救命啊啊啊啊啊(我黄了.gif)。] [我天我天我天哦买噶哦买噶,我现在被路允杀得回不过神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叫.gif)。] [我的吗呀吗呀,妈妈嘞,她那个小身板是怎么做到这么软的。] [为什么我感觉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这么好啊啊啊啊啊!!] [ncore,ncore,ncore,路允ncore(撕心裂肺.jpg)。] [我真的好喜欢和允允互动的那只鹿啊,不瞒你们说,刚开场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允允身上吊了威亚,这......这,那......那个,那个腰一挺就站起来的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我自己在床上试了几遍了,都不行(捂脸.jpg)。] [楼上的集美,放弃吧,不止你一个人不行,我们全家都不行(勉强笑一个算了.jpg)。] [(举手.jpg)这个舞有老师来讲解一下是什么意思吗?我(挠头.jpg)有点没看懂,蹲一个课代表(乖巧.jpg)] [蹲课代表......] [我也蹲一个。]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蛊人的妖精,居然还会跳舞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这边从舞台上下来,还不知道网上因为自己这支舞炸开锅的路允,累死了。 晚会最后的“难忘今宵”,不是强制性参加的,路允披上球球怀里抱着的衣服,跟谢谨言汇合,再被工作人员带去后面做了个小采访后就回家了。 谢谨言这个司机确实敬职敬业,他把路允送回家后,还去送球球。 这一晚也过得相当兵荒马乱了,跟打仗似的。 路允一到家,就把曹雪舒给她拿的那些东西,麻利的收拾进冰箱,然后钻进浴室卸妆洗澡,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今年春节,辛欣没有给路允安排工作。 时间乍一空出来,路允还真有点不习惯,同不习惯的还有她的生物钟。 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路允本来还想再睡个回笼觉的,但她倒下去时,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很晚了,曹雪舒给她装的那些东西,她当时也就图个快,随便往冰箱里胡乱塞的,也不知道冰箱被她塞成什么样了,东西又有没有放好。 心里惦记着冰箱,她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于是利索的掀被翻身下床,进浴室三下五除二的洗漱完就下楼,走进厨房。 还好还好,她昨晚也不是很慌,除开把该放进冷冻室的香肠、腊肉,放进了保鲜,该放进保鲜的剩菜,放进了......冷冻室的话。 “欸。”路允看着流理台上,刚被自己从冷冻室里拎出来的几个,被冻成冰块的饭盒,长叹了口气。 路允在冰箱前,空着脑子站了半天,最后拿出装饺子的盒子,打开,转身洗锅接了点水,放灶上打燃火。 今天早饭就吃饺子吧。 水刚烧上,还要等会才能开。 路允准备上楼把手机拿下来刷,而就在她刚走出厨房,不知哪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路允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浑身一抖,以为是燃气灶发出来的声音,她反应极快的赶紧转身关掉灶上的火。 锅底呼哧呼哧刚冒起来的小气泡瞬间瘪了下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落针可闻。 路允在厨房左转转右看看,试图找到刚才那道声音的源头,可看了半天都无果,害怕真是炉灶的问题,路允不敢再点火,准备上去拿手机,联系人来帮忙看看,可就在她又一次走出厨房的时候,刚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砰”的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而且不止一声。 路允这次基本也能确定,这不是自己厨房里发出来的动静了。 她循声靠近玄关,顺手抄起靠在鞋柜边的棒球棒。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房子的隔音很好,要不是厨房靠近玄关,外面的声音又大,她刚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路允抬手拨开猫眼,凑近,猫眼的视野有限,只能看到门前这一小片范围,路允转身打开墙上的显示屏。 每层楼都是两户人,两户分别在电梯的左右两边,而每一户的入户门正对面都是白花花的墙壁,所以......显示屏上也就门前这一小片,只比猫眼视野大了一丢丢的区域,总结:什么也看不见。 外面窸窸窣窣的响动还在继续,这成功勾起了路允的好奇心,但她也没全然放下安全意识。 路允握紧棒球棒,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她只开了一条缝,够探出去两只眼睛,能看见外面情形的程度。 左边电梯门大开,两三个身穿浅蓝色外套,后背印着某家搬家公司名字的工人,正从里面搬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来。 东西外面的纸箱子还没拆,箱子上印着的logo路允没见过,也不认识。 电梯出来的走廊上,一直延伸到隔壁邻居的门前,还横七竖八躺着站着好几个箱子。 地上的白色泡沫,透明塑料袋则到处都是,入目一片狼藉。 这是在搬家吗?大年初一搬家? 路允眉心轻轻动了动。 看这样子好像是的。 知道外面在做什么,心里的好奇得到满足,路允关门准备回去继续煮饺子。 可就在门将要阖上时,外面忽然又传来“砰”的一声,这动静和她刚才在屋内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原来是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响动。 紧接着,路允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 “欸,轻点轻点。” 路允关门的动作顿住。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东西太多了,没注意到。” 这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没事儿,这个就直接搬进来吧。” 这个是听着耳熟的那道声音。 路允的好奇心重新回笼,她这次直接拉开门,将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视线也好巧不巧的和正准备进屋给工作人指挥的新邻居对上。 两人隔着乱七八糟的箱体,四目相对。 “!” 待看清人,路允惊了,嘴巴张开又闭上,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最后还是人新邻居先开口。 “路老师早啊!”谢谨言抬手朝她挥了挥。 “啊——!”路允握着门把手的手收拢,还提着棒球棒的手,则不动声色的缓缓背到身后,“谢,谢导,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我在搬家啊。”路允后面的话没说完,谢谨言也还是懂了,他甚至还一副“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对着她笑了笑。 这冲击力着实有点大,路允直到跟谢谨言面对面坐在自家餐厅,面前还各放了碗饺子正捧着吃时,都没能回过味儿来。 对面谢谨言一口一个的吃的特别香,路允夹着饺子,模样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从在门口看到谢谨言起,整个人就一直不在状态,神态恍惚。 自己这是一睡醒......就,就,就和谢谨言成为邻居了吗? 自己从搬进来就没见过的邻居......原来,原来就是谢谨言吗? 这,这......这也太巧了吧! 感受到她视线的谢谨言抬起头,反过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吃啊,发什么呆呢?” 路允哦了声,把筷子上的饺子喂进嘴里,舌头把饺子抵到腮侧问道:“所以......所以房子装修好了,你就,一直放着,没有搬过来?” 谢谨言闻言,好笑的嗤了声,他放下筷子,点头回道:“是的,但你知道吗?” “什么?”路允嚼饺子的动作顿了下。 谢谨言伸出四根指头,“这是你今天问的第四遍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了吧,不然我看你是没法好好吃饭了。” “......啊,抱歉。”路允脸一红,低头扒拉饺子。 “问吧,”谢谨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把,“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咳咳,”路允被他的动作呛了下,抬起头,“......难怪你昨晚,送,送我回来,的时候,又是问我住几栋,几......几楼的,还说这几天,车钥匙就,就交给你来保管。” 原来是这样。 “那你是生我气了?”谢谨言重新拿起筷子,“气我没提前告诉你?” “不是,”路允刚夹起来的饺子啪叽一下掉进碗里,赶忙摇头解释,“没有,我没生气。” 她现在开心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生气呢,甚至从没这么开心、庆幸自己买了这套房子。 能和谢谨言成为邻居。 “你紧张什么,”谢谨言笑了,“咱以后就是邻居了,我还指望路老师你多多关照呢。” “我,我也是,还请谢导,以后,多多关照。” 谢谨言笑了下,“好啊,咱互相关照。” 路允也笑了,“好。” 吃完饭,按照咱中国人的传统,做饭的人不洗碗,于是,路允这边刚放下筷子,谢谨言就麻溜的站起来收拾碗筷,抱进厨房。 这边的房子内部格局都是对称的,他自己家的厨房在什么位置,那路允家的厨房就在相反的方向。 谢谨言抱着碗,轻车熟路的拐进厨房。 虽说谢谨言以后就是自己的邻居了,两人还是一起过过一个年,合作过一部电影的关系,但这毕竟也是人第一次来自己家,说到底还是个客人。 这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荒唐嘛不是。 路允疾步跟进来。 谢谨言动作很快,他站在洗手池边,袖子挽至肘处,露出半截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 而碗已经被他放进了洗水池,里面还挤了洗洁精。 路允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跟谢谨言挣一下。 但谢谨言先她一步,他长腿往旁一跨,整个人就霸占住水池。 路允哭笑不得的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你做饭我洗碗,别挣。”谢谨言说。 路允:“......” “有洗碗机,”她建议:“你要不放洗碗机里吧。” “就两个碗而已,”谢谨言取下挂在墙上的洗碗帕,头也没回,“用什么洗碗机,我几下就搞定了,你快点出去吧。” 路允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听来电铃声似乎是路允的电话。 “欸,你还愣这儿干嘛,”谢谨言没听到路允离开的脚步声,回头发现她果然还站在原地,失笑,“去接电话啊!” “哦。”路允应了声,但仍旧没动。 谢谨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叛逆”行为,气笑了。 他转身冲掉手上的泡沫,掰过路允的肩膀,把她推出厨房,转身回去时,还不忘“啪”的一声拉上厨房的门。 听着厨房里重新传来的水流声,路允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去拿电话。 手机长时间无人接听,已经自动挂断了。 她正要解锁看看是谁的电话,手中的手机就“叮叮”响了两声,刚暗下去的屏幕倏地亮起,弹出几条微信消息。 是辛欣。 电话和微信都是。 路允没点进微信看辛欣发了什么,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刚响两声就通了。 “喂,阿允。” “嗯,辛姐。” 路允朝着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辛欣那边有点吵,大人小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搓麻将的声音。 路允听见辛欣跟那边说了句什么,随即就传来“咔哒”一声,这是门和门锁相撞的声音,吵嚷的背景音也随着这道声音减弱,那边顿时安静了不少。 谢谨言洗完碗,收拾完灶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路允还在阳台打电话。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这家搬得匆忙,家里卫生啥的什么都没搞,早上他一开门,差点没被屋里扬起的灰给呛死,一些稍精致点的家具就更别说了,主卧连张床都无,这还是昨晚送路允回家后,才猛得想起这边没床,然后着急忙慌的在网上下单,加了特急,哦,还有些别的。 不然,那屋子就真的妥妥一样板房。 欸不,人样板房都比这好,人样板房起码没这么重的灰尘。 谢谨言这会儿想起自己那一屋子的大件儿就脑阔疼,也不知道家政公司大年初一上不上班。 第73章 还站那干嘛,快过来 辛欣打电话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职业病使然,外加天生的老妈子操心命,大过年的她也还不忘盯着微博。 今早她看到路允昨晚那几个热搜热度还没退,就想着打电话来跟她说一声,让她过年这段时间还是要在微博,发几张图或是一两句话营业一下。 路允向来听话,辛欣不论跟她说啥,她都满口应好。 挂电话前辛欣又跟她确认了下回程的时间,她计划着给路允安排个临时助理,暂代球球几天。 因为路允想着球球跟着她也忙忙碌碌一年了,她自己一年到头没什么假期,球球作为她的贴身助理,也没休息的时间,于是路允过年就给她放了个大长假,从大年初一一口气给她放到二十,元宵之后。 可路允初十就要回组,中间有小十天的时间,球球都不在身边,路允虽然跟辛欣明确表示了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但辛欣还是不放心,非要给她找个临时助理,路允拗不过她,就随她去了。 挂上电话,路允携着一身寒气从阳台进来。 谢谨言不知从哪找到张光盘,正蹲在电视机前,捣鼓她的DVD。 听见动静,谢谨言抬起头。 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路允背着光,而他正迎着光。 冬天虽然看不到太阳,但层高太高的采光,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谢谨言被强光晃得微眯起眼。 他举起手中的光盘,跟路允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刚在茶几上看到的,我可以看吗?” 路允注意到他眯眼的小动作,往旁平行挪动了一步。 刺眼的光线被遮挡住,眼前的刺激源消失,眼睛一下就能适应了,谢谨言眉目瞬间舒展开来。 路允视线从谢谨言的脸上,缓缓下移到他攥在手中的光盘上。 那上面只有两个字——《眼睛》 是的,这就是谢谨言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他的处女作。 路允想起来了,这是她进组前,有天不想在影音室里重温的时候拿出来的,估计是自己当时看完忘记放回去,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也不会随便乱动她的东西,她刚回来这几天又忙得不行,别说看电视了,连手机她都没怎么看,自然也就没想起来客厅里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 只是没想到......居然被谢谨言给看见了。 路允耳尖有点红,“可、以的。” 得到主人的应允,谢谨言麻利的将光盘放进DVD里,动作快的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 路允:“......” 有点想反悔了,怎么办? 谢谨言正低头研究电视柜上哪个遥控器,是DVD的遥控器,没看到路允脸上后悔的表情。 路允终究还是不忍心扫他的兴,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妥协的转身去拉窗帘。 因为家里有单独的影音室,客厅里的播放设备就一般,是正常家里客厅的标准。 路允看电影喜欢有点暗的环境,这样会很有氛围感,因此客厅的窗帘也是用的全遮光型的。 窗帘一拉,硕大的客厅顿时变得昏暗。 谢谨言已经调好,坐到沙发上了,路允走过去。 “坐这儿。”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刚准备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的路允,动作倏地顿住,她眉头轻蹙,表情犹豫。 倒不是她不想......诶好吧,确实是她不想,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倒不是怕谢谨言会对自己做什么,她主要是担心自己这不争气的心跳会随时暴露。 也不知是光线昏暗,谢谨言没看见她的犹豫,还是他看出来了,就故意的,不想给她拒绝,甚至是犹豫的机会。 只听他又在旁边的位置上拍了拍,催促道:“还站那干嘛,快过来。” 路允:“......” 路允其实昨天就想说了。 从昨天在秦真家看见谢谨言起,路允就感觉谢谨言跟之前哪里不太一样了。 谢谨言还是那个谢谨言,只是她感觉他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身上明显带着一股攻击性,这种攻击性跟那种你死我的活的攻击性,还不一样,就她也说不太上来。 也或许是她过于敏感了吧。 路允绕过茶几,在谢谨言旁边坐下。 说是旁边,实际两人之间间隔的距离,还能再坐下两个路允,但谢谨言也没说什么,似乎只要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就行,无所谓距离。 “开始咯。”谢谨言说。 “好。”路允点头,拿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 得到回应,谢谨言摁下遥控器中间的播放键。 绿底的金色龙标动画在屏幕中出现,晃过,电影开始。 《眼睛》这部电影,路允真的看一次哭一次。 谢谨言的电影风格不是固定的,但他的电影,被很多业内人称最文艺的商业片。 什么意思呢。 商业片,顾名思义,就是以票房收益(盈利)为最高目的,迎合大众口味和欣赏水准的影片,商业片相对于艺术片和纪实片而言,集合了多种商业元素,例如当红明星、知名导演、复杂的特效、大投资、大规模宣传、全国或全球同步上映等。 而文艺片,是文学、艺术影片的简称,文学性和艺术性并存,区别于商业电影,文艺片是通过导演的拍摄手法和演员细腻的演技,从而来引起人们情感上的共鸣,以表达人类情感的影片,而最成功的文艺片就是商业电影。 而这部《眼睛》,就是一部成功的文艺片商业电影。 电影刚上映的时候,是路允大二的下半学期,时间是五月一的劳动节。 路允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是她听同学说的,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路允就不想回忆了。 这部《眼睛》她反复看了很多遍,电影院刷完,线下继续刷。 这部电影的片名叫《眼睛》,但电影的故事情节,却不是围绕着眼睛展开的。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心理医生。 电影开始的第一幕,就是这位心理医生,在自己的咨询室里,给一位患有双重人格十七岁患者,进行病前交流。 这部电影,是由很多个精神病例组建而成。 其中令路允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第一个病例。 这个患者,是一名十七岁,内向、学习成绩差、不讨父母喜欢的男孩——黎清。 而黎清这个主人格为了讨好父母,分裂出了开朗聪明、成绩好、让父母喜爱的满分弟弟——黎明。 而男孩的母亲,在得知儿子有双重人格后,甚至把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改成了黎明。 圣诞节的时候,妈妈给黎明的贺卡上写着:妈妈祝你圣诞快乐,开心长大,心想事成。而给黎清的贺卡却写着:请你放过我的儿子。 而在故事的最后,不被父母喜欢和宠爱的主人格黎清,为了让妈妈开心,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主动放弃了自己的主人格。 路允到现在都记得里面,医生问男孩,黎清和黎明谁是第二人格时,黎清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种窒息感,真的...... 在这个案例的后面,还有猫咪死了,把女孩当猫咪喂养的母亲。经受过校园暴力,就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的诗人。十几岁就被继父侵|犯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患上了暴食症,直到有一天撑死,被年幼的妹妹看见,于是患上了神经性厌食症。还有微笑抑郁症等等。 路允每次重温完,心里都要难受好久好久,但她又实在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休息在家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看。 电影进入正片后,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路允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旁边毕竟坐着这么一大活人,光呼吸都是两道频率。 讲道理,这真的是路允第一次跟人一起看电影。 以往她追谢谨言的电影,都是直接包场,但都是包的晚场,因为身份比较特殊,想去看,但又害怕被认出来,引起些不必要的骚动,而且她每次去都还是偷偷摸摸的悄悄去,因为怕球球和辛欣知道。 后来家里装了影音室之后,路允倒是去的少了,但每次电影上映时,她都照旧雷打不动的要包场支持一下票房。 工作忙起就更少了,她有时候买了票,甚至连一场都去不了。 谢谨言此刻就坐在身旁不远处,路允时不时的就想转过头看看他。 和偶像一起看偶像拍的电影,追星追得最成功的,也莫过于此了吧,路允心想。 电影逐渐进入尾声,路允难得的没看进去剧情。 最后一个故事结束,电影放完,谢谨言按下暂停键。 “喜欢这部电影?”谢谨言忽然出声。 “啊?!”路允愣了下,点头,“喜欢的。” 路允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看着看着就习惯性的把腿盘上了沙发,而两人之间间隔的距离,也从还能坐下两个路允到半个路允。 发现这一点,路允有些不自然的放下腿,起身准备去把窗帘拉开。 谢谨言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吧,大发慈悲,良心发现,放她一马,没没眼力见的问她去干嘛,只点点头:“等《起风》拍完,我单独给你做一份。” “!”路允惊讶,脚步倏地顿住,回头,“真的?” 窗帘拉开,耀眼的阳光顿时涌入屋内。 谢谨言微眯起眼适应光线。 而路允在这功夫间,已大步从窗边走回来,坐到他旁边。 她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眼底满是难掩的激动和兴奋。 她还真是自己粉丝,谢谨言心道。 “真的。”他说。 路允模样实在太乖,谢谨言总忍不住想伸手在她头上揉揉。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路允被他揉的脸瞬间就红了。 谢谨言见状也没得寸进尺,他知道适可而止,没揉两下就把手收了回来。 看见人脸红,也不像之前贱兮兮的要去逗,现在就装瞎,看不见。 两人看完电影,已经临近中午了。 谢谨言那屋全是灰,没法待人,预约的家政阿姨要下午才能来,他现在还回不去,于是光明正大的要在路允家蹭她一顿午饭。 曹雪舒昨晚给路允装的那些剩菜,被她放进冷冻室冻了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要只有她一个人,她今中午就还吃饺子。 但现在多了个谢谨言。 阿姨走之前在冰箱里面放了东西,但都是些酸奶牛奶,鸡蛋啥的,蔬菜这些的什么都没有。 想下碗面凑合,连面都无。 于是两人只能出门采购。 离小区最近的超市,就是盒马。 两人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路允上楼换了身衣服,口罩帽子装备带齐,就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谢谨言出门了。 怕等下买的东西多,提不动,两人还是开了路允的保姆车。 大年初一的超市,也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人依旧很多。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谢谨言就只能在路面上找了个停车位。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为了简单快捷,主要还是不想搞太复杂,两人协商一致,中午吃火锅。 他们推着购物车,从海鲜区逛到水果区,再到蔬菜区、肉类区,最后还在熟食区拿了只烤鸡。 出超市的时候,两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买的东西多到跟要去逃荒似的。 一回到家,路允就扎进厨房开始准备锅底,谢谨言也跟进来帮忙打下手,洗洗菜,切切菜。 两个人的效率很高,两点前就吃上饭了。 路允的酒量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她在酒柜里挑了瓶香槟。 “我们就不说新年快乐了。”谢谨言握着杯子,递到路允面前。 “叮” 路允懂他什么意思,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说什么?”路允好奇。 谢谨言端起酒杯抿了口:“什么也不说。” “啊?”路允这是真的没懂,她眨巴着满是迷茫的大眼睛,望着他。 “傻,”谢谨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把,“直接开吃啊!” 路允的头发在他手下变乱,又被他抚好。 “哦。”她顶着张又红起来的脸,端起酒杯侧头,一饮而尽。 “!”谢谨言刚夹起来的牛肉,啪叽一下掉进碗里,“你慢点。” “哦——” 路允满口应好的声音听着很乖,但照不照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她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 谢谨言用公筷夹了块牛肉放她碗里,“吃菜。” “谢谢。”路允放下杯子,拿起筷子,乖乖的把肉往嘴里塞。 桌上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气飘的满屋子都是,客厅里的电视,在重播昨天的春晚。 冷清的屋子,忽然间就有了人气。 第74章 因为喜欢啊 叮叮当当一阵碗筷碰撞声过,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全空了,铺了桌布的白色餐桌,没有被火锅的油点子污染。 酒足饭饱、茶余饭后,那自然就要聊天了。 “你之前是怎么想到要去学表演的?”谢谨言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香槟。 这个问题,他其实老早就想问了,但介于两人之前的关系,在没遇见路允之前,他甚至还嫌弃过她,加之路允又似乎有些怕他,两人在片场,周围还有很多外人在,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让他也没那个契机问。 “......” 路允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就知道自己逃不了。 她咽下嘴里的紫薯丸子,扬起抹笑,“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答案中规中矩。 谢谨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是问了个废话,话锋突然一转,“你是北电毕业的?” 路允低头正准备把碗里剩下的半个紫薯丸子放进嘴里,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是的。”她把丸子放进嘴里。 “诶,我出国前也是北电的,”谢谨言眼睛亮了,忽然一下就来了兴趣,“你是哪一届的,我们说不定还在学校里见过。” 听到这话,路允心头不由得颤了下,她下意识的在心里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没在学校见过,没见过。 她盯着谢谨言的眼睛看了两秒,垂睫伸长筷子在锅里捞第二个紫薯丸,她记得她下了三个,刚那是第一个,应该还有两个。 “我知道谢导你也是北电的。”路允没有回答谢谨言的问题。 她语调轻轻的,语气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 谢谨言闻言,眉心动了动,心里正疑惑路允这淡定的反应,就听见她又开口了:“我们系的老师,每次上课都会提起你。”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没毛病了,再说......路允好像还是自己的小粉丝呢,不知道才不正常吧。 谢谨言心中的疑惑瞬间消失殆尽。 “诶,你还没跟我说你是哪一届的。”心中虽然没了疑惑,但也不是随便打岔就能糊弄的,谢谨言又把刚才问题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啊,跟聪明的人聊天,有时候是真的很烦。 “一七届。” 路允听见自己说完,对面就传来一声叹息,谢谨言语气颇为遗憾的道:“那我们应该没见过,我那一年刚好去国外。” 路允翻找的动作没停,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一年就去国外了呢,但凡是跟你有关的消息,我从高中起就一个不落,全都知道。 一百多平,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逼仄稀薄。 路允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 筷子在锅里捞了半天,都没捞到紫薯丸子,一个都没捞到。 这种一直在锅里不停翻找的行为,真的很不礼貌。 要是母亲在场,应该会一筷子直接打在她手上,然后让她滚下桌,站到墙边面壁思过吧。 哈哈哈算了,找不到就不找了。 可路允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明明才吃了一个呢。 或许这紫薯丸子,从最一开始,就不想属于她吧。 可是凭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最后付钱的人是谢谨言吗。 是啊,可不就是吗。 最近的日子大概是真的过得太好了,和谢谨言的关系也......要不是谢谨言今天忽然提起,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真正想去北电的原因是什么了。 狗屁的因为喜欢。 呵,她才没有那么美好的梦想。 谢谨言从最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她是最近过得太舒坦了,舒服的以至于都忘记了这个事实。 路允没接谢谨言的话,她终于不再执着那怎么也捞不到的紫薯丸子,松开眉心,放下筷子,从旁抽出张纸擦干净嘴。 再抬头时,她刚微微下弯的嘴角,已然挂上了抹崭新的笑容,脸上刚被紫薯丸子,还是别的什么搞出来的愁苦,也在此刻消失得无隐无踪,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般。 而她脸上的笑容,却让谢谨言微晃了下神,突然间他就只能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孙皓洋的话,也忽然出现在耳边。 “路允这个人,还挺不好相处的。” “我感觉路允对谁都笑嘻嘻的,好像特别好相处一样。” “但是她那笑吧,我总觉得里面全是客气和疏离,你懂吗?” “你懂吗?” “你懂吗?” “......” 谢谨言走神走得相当严重,路允在对面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直到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谢谨言的电话,还是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手机铃声闯入耳内,将孙皓洋的声音瞬间打得稀碎,谢谨言倏地回过神。 “谢导电话。”看见谢谨言的瞳孔聚焦,路允冲桌上的手机,微抬了下下巴,提醒。 “哦,好。” 谢谨言应声,低头看向手机。 他视线在上面停顿了半秒,又抬头看向路允,后者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用唇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说完就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谢谨言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拧,他其实是想说“我先接个电话”,但似乎好像被人理解成了“我要接个电话,你能走开吗”的意思。 但实际其实是,路允并没误会,她收拾餐桌,也只是见两人都吃完了,谢谨言恰好要接电话,她干坐在那会觉得有点尴尬罢了。 谢谨言下意识就想解释清楚,但手中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只得先接电话。 电话那边是他早上预约的家政,人在进小区的时候,被门卫的保安给拦下了。 谢谨言让人把电话交给门卫保安,跟人说明情况后,才挂上电话。 路允从母亲得病起,就学着开始自己照顾自己。 多年来的独立,让她做事儿的动作很利索,谢谨言打电话的功夫,她已经把碗拾掇进了洗碗机,还在水池拧了条弄了洗洁精的热毛巾出来。 谢谨言挂了电话就要回去,用家里的视控屏,给马上上来的家政开楼下的单元门和电梯。 他想着自己等下反正都还要回来,跟路允匆匆说了句,就出门了。 结果没想到这一走,两人再见面就是初十回剧组的时候。 家政进门,谢谨言跟人交代了下哪些要打扫,什么地方又该怎么弄后,就准备死皮赖脸的赖在路允家,强行跟人二人世界。 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刚出门,耿风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打了进来。 耿风今年过年巨忙。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真实性与否,还有待考究。 耿风说他今天都是偷摸跑出来的,家里大人打麻将,七大姨八大姨家的表哥表姐的孩子一股脑的全都丢给他带,这会儿还是逮到今年刚上大一的侄儿,才摆脱那些小崽子们跑了出来。 明天初二,他还要陪家里走亲戚,走完亲戚初三,今年刚结束的那部旅行综艺,要开始筹备第二季了,又要开始忙着策划、招商和邀约,就没时间再约了。 耿风在电话里说得可怜,这大过年的,刚在路允家吃过火锅,心情非常不错的谢谨言,难得一回菩萨心肠,大发慈悲的怜悯他,让他把地址发来,就挂上电话倒回去拿了把车钥匙,打车回之前住的小区提车赴约去了。 而初二,一大清早,昨晚一群人闹到凌晨,喝得烂醉到家,新房都没回,就在老房子这边凑合了一晚的谢谨言,被二十五就去出发英国外婆家过年的老妈老爸,召唤回家给几个猫主子寻个可靠的人家暂住几天。 谢谨言最后选中的是爷爷家,他把几只猫,和它们吃喝拉撒的用具送过去时,赖不住老人好久没见到孙子,被强行留下来住了一晚。 大年初三,谢谨言以为自己没事儿了,结果心大的爸妈,不光放养儿,还放养女,两大人,大过年的就当真放心让谢芯言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 小姑娘大年三十在爷爷家吃完饭,大年初一一早就拖着行李远航了。 结果,他们一行三个女生,一个男生,谢谨言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说服自家爸妈的,反正就是他们四个人,遇上一个黑车,把四个人的行李全拉跑了,手机银行卡钱包,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没了,那真是丢的精光。 那个黑车司机,也不知道跟几人说了啥,让几人心甘情愿的一起手拉手在加油站下了车,谢芯言反正咬死不开口,谢谨言什么都没能从她嘴里问出来。 司机把他们丢在加油站后,就拉着他们的行李跑了,真好在那司机只图财,不然这群小崽子真的...... 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谢谨言一个快三十,走过的路见过的事儿,比吃过的盐都还多的男人,愣是被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挂上电话一路赶过来,背心直冒冷汗,甚至在警局签字领人的时候,手都直抖,回想起来更是一阵后怕。 谢芯言也被他训惨了,当然,还有另外三个跟她一起的“同伙”,谢谨言暂代人爸妈,提前把几人训了个狗血淋头。 把这几个身无分文,兜比脸还干净的孩子分别送回家,又耽误了一天的时间。 初五的时候,老妈娘家,外公那边的亲戚,辈分混乱又复杂,谢谨言搞不清楚也叫不上来,他听老妈在电话里说了不下五遍,最后那边都烦死他了,挂了电话,把亲戚关系给他发的微信,谢谨言到最后也还是没理清。 反正,老妈微信原话就是:外公妹妹女儿的儿子结婚。 爸妈不在家,小姑娘没人盯要上天,谢谨言就直接把谢芯言丢爷爷家了,让老人盯着她,待爸妈回来收拾,他这两天也住在这边。 收到老妈发来的族谱时,谢谨言正陪老爷子下棋呢,于是他当即就请教了外援。 老爷子解释了半天,谢谨言也还没懂,最后老爷子换了个解释方法。 老爷子说:“外公的妹妹,那就是跟外公是一个辈儿的,妹妹的女儿,那就跟你爸妈是一辈儿的,女儿的儿子,那人就跟你是一辈儿的。” 谢谨言顿时恍然大悟。 这还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初五那天,谢谨言就包揣老妈让准备的红包金额,手拽不服管的叛逆少女谢芯言,踩着点到达不知是该叫表弟还是堂弟,还是什么弟的婚礼现场,蹭了顿酒席。 这一顿吃下来,后面几天就跟洪水开闸,一发不可收拾了似的。 又是满月酒,又是几十大寿的,乱七八糟,吃不完的酒席。 等到总算没事儿的时候,这假期也走到头了。 相比每天都过得兵荒马乱,从早到晚都跟打仗似的谢谨言,路允这个年就过得特别的枯燥无味。 要说她这十天最大的娱乐外出活动,大概就初三那天去了趟医院,去看住在精神病院的母亲。 如果不是大年三十接到医院的电话,路允这个年连门都不会出。 大年初一那天跟谢谨言逛超市,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曹雪舒还给她拿了很多,路允这些天就在家里专心消灭这些菜了。 每天都换着花样给自己做吃的,倒也不是很无聊。 哦对,说来她其实有娱乐活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算,但......她感觉是能的。 就是跟人视频。 周偲怡打,周偲怡打完球球打,这两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有事儿没事儿都给她弹个视频过来。 周偲怡逛夜市要跟她视频,看灯会要跟她视频,去寺庙也要给她视频,跟家里人吃个火锅还要跟她视频。 球球也是一样的。 路允通过视频,逛了夜市,看了灯会,还看到了不少稀奇玩意儿,这......也算是变相的出门了吧。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我们谢导。 谢谨言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但都不忘给路允发消息、照片,还有视频。 路允虽没跟着他去,但谢谨言的消息却让她有种自己也跟着一起经历了一遍的错觉。 今年,这可以算得上是路允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了。 今年的她,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有老师师母,有谢谨言,周偲怡,还球球。 她好像,又重新喜欢上过年了。 第75章 小孩才舔杯沿 初九。 路允刚醒,就看到了谢谨言发的消息。 [谢谨言:我们一起回?] 路允瞌睡还没完全清醒,脑子有些糊,她躺在床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迷迷瞪瞪回:[你不跟程副导一起回去吗?] 那边消息过来的很快,路允这边刚发出去,手中的手机就震动了,收到了回信。 [谢谨言:不,他还要晚两天。] 路允刚看清这行字,大脑还没读条成功,聊天框里就又弹出条新的消息来。 [谢谨言:票买了吗?没买就别买了,把身份证号发我,我一起买。] 路允彻底清醒。 她“唰”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捧着手机回复:[还没呢。] [谢谨言:那你把身份证号给我,我刚好在买票。] 路允不敢耽误,忙不迭的就赶紧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编辑好,发过去,谢谨言收到回了她个好,就没音讯了,大概是去买票了。 路允赶紧退出来,给辛欣发了条微信。 辛欣昨天就给她买好票了,得赶紧让她退了去。 路允发了消息,但辛欣半天没回,怕人在忙没看见,路允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辛欣应该是真的在忙,公司初七就上班了,现在刚九点出头,估计这会儿又被高层拉去开会了吧,电话忙音响到机械的提示音女声响起,直至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这会儿功夫,谢谨言那边已经买好票了,他没把航班信息截图发给路允,只说了句:“明早八点我来接你”,然后报备了自己今天还要在老爷子这里住一晚。 两人一来一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路允就起床洗漱,去衣帽间收拾行李。 她没带什么东西回来,因为返程没有球球跟着,路允有时候其实还挺粗心大意的,为了不让自己到目的地后才发现自己这儿少了,那又有什么东西没带的,她回来后就没动过行李箱,只把护肤品拿出来了而已。 但衣服还是要重新收拾,因为路允忽然想到,《起风》的合同拍摄时长周期是十个月,中间跨度还有两个季节,年后开春,夏天紧随其后。 而这中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回来,她今年的行程也还没排到那么久,所以,衣服是肯定要准备一些春装和夏装的。 路允盯着行李箱足足站了五分钟之久,才重重的叹了声气,拉过行李箱,跪坐在地毯上,开始收拾。 这一收拾,就花了她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辛欣给她回过电话,但路允那时正扎根在衣帽间里,没听见。 辛欣那边倒也没接着打,她看到了路允发的微信消息,许是刚复工,公司事儿太多,太忙,她看到路允让她退票的消息,也没有多问,只是隔了几分钟才给她回了两个字,“退了”。 哦对,辛欣还跟她说,助理已经给她找好了,但人家要晚她一天过去,让路允回剧组后有啥事儿,就给自己打电话。 路允收拾完行李看到消息,就给她回了句“知道了,谢谢辛姐”。 忙完这儿,路允又下楼把冰箱清了清,把里面一些吃不完的蔬菜牛奶啥的,她留了点今天自己那一部分,其余的就都拿到楼下送门卫的保安大哥了。 一切归置妥当,忙忙碌碌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谢谨言比两人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 他上来帮她拿行李。 行李确实有些重,路允就没跟他客气。 两人出发的时候,正值上班的高峰期,在路上堵了会儿,到机场的时候,又遇到一小群来送机的粉丝,都是路允的粉丝。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不论谢谨言说什么,路允都不肯让他再跟着自己一起。 无法,谢谨言只得拿着路允的身份证,拖着她的大行李箱,提前进去办行李托运。 车子开到机场登机口,谢谨言就靠边停车,路允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谢谨言的小行李箱。 这是谢谨言强烈要求的,不然她一个人,手上又什么东西都没拿,现在的网友眼睛就跟放大镜似的,肯定能发现猫腻。 路允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她拖着行李箱,大步穿过马路。 路允下车前主动摘了口罩,只头戴了顶毛绒的渔夫帽,她没怎么伪装,门口眼尖的粉丝一眼就看见她了。 小姑娘们怕影响到机场别的旅客,压抑着雀跃,叽叽喳喳的小声向她聚拢。 “咦宝贝,你今天就自己一个人吗?球球呢?”有个粉丝担心的问道。 路允伸手接过一个粉丝的信封,抬眼望向声源。 这个粉丝经常追她机场,路允对她还挺眼熟的。 她边接过几个递到她面前的手工小礼物和信封,边勾唇一笑,“怎么?我还不够你们看的吗?新年第一面,你们让我有点伤心啊!我委屈了。” 路允说完,嘴角还往下塌了塌,像是要用表情来告诉她们,自己是真的很难受,但她上扬的语调却出卖了她。 路允其实知道粉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粉丝无非也就是见她一个人,担心她罢了,或许人家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可能是路允心思重吧,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前,她都会思虑很多,想自己这一举动,这一句话会带起的任何不好的联动。 所以路允没有正面回答粉丝的问题,而是巧妙的把重点给模糊化了。 果然,粉丝们听到这话,知道路允不是真的不高兴,也大着胆子跟她皮。 “对啊对啊,你一放假就跟失踪了似的,我们都快把你忘了。”粉丝大胆吐槽。 与此同时,一个粉丝正好朝她递来一个**精致,上面还印有烫金logo的礼盒,路允推手拒绝,听到这话,她有些诧异的微挑了下眉尾。 “诶唷,是嘛,”路允接话接的自然,“那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远香近臭’嘛,那你们这么久不见我,难道不该再热情点吗?” “哈哈哈哈......”粉丝们被她逗得哈哈直乐。 粉丝们之后又花式彩虹夸的夸了她在春晚上跳的舞,等到路允终于进来时,谢谨言已经托运好行李,在大厅等她了。 路允两手不空,手上此刻全是粉丝们塞给她的信封,和一些她们自己做的手工玩偶,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饰品什么的。 这些以往都是球球在收,今天球球不在,来的粉丝又多,她也不想拂粉丝们的好意,就全都来着不拒,一一收下了,结果...... 谢谨言今天身边也没有助理。 周冉的老家不在申城,她今天直接从老家出发,所以虽然大家都是同一天回组,但却都是各走各的。 谢谨言刚看完孙皓洋给他发的消息。 孙皓洋的小青梅初八就回学校了,国外学校的寒假只有十多天,这小青梅一走,孙皓洋也不愿在家呆着了,昨天就提前买票回了剧组。 谢谨言看他在酒店待得百无聊赖,还有空消息轰炸他,于是就把航班信息截图发给了他,让他来接机。 结果他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轰炸就歇菜了,像瞬间死了一样。 谢谨言正想再回句让他别装死,余光就看见了路允。 她艰难的移动着他的行李靠近,谢谨言也顾不上手机那头装死不回消息的孙皓洋了。 他收起手机大步上前,动作十分自然的伸手接过行李箱,还有路允其中一只手上的信封。 “啊?”负担一下被减轻,路允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 谢谨言嗯了声,“走吧,行李已经托运好了,我们去安检。” 他说着,就推动行李箱调转方向,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路允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间隔的距离不远,是非常正常的社交距离。 刚愣神的几秒间,路允忽然有种自己这么多年,明明之前做什么事儿都是一个人,从很小起就特别独立了的自己,突然间就变成了个小废物,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废物。 而小废物这个定位,路允还真没给自己定位错。 谢谨言买的是商务舱,不用跟着大部队排队,免去了被人围观。 两人畅通无阻的过完安检,走到候机厅。 谢谨言安顿好路允,让她坐下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转身去买咖啡。 等他回来的时候,路允看见他手上除了两杯新买的咖啡,还有个手提袋。 是咖啡店外带的手提袋。 路允起初还没明白谢谨言买咖啡,还要个手提袋回来是什么意思,结果等她看到人把她手上的信封,和那些小礼物全部装进去时,路允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今天背的包,是香奶奶家的经典款——coco handle,里面装不了什么东西,今天来送她的粉丝很多,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信封和小礼物,路允已经装了一部分进去了,但还有一部分无处可去。 这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谢谨言却想到了。 可不就是个废物嘛。 谢谨言给她装好粉丝送的信,就将袋子放到了行李箱上。 路允抬头,刚想对他说声谢谢,谢谨言就倏地一下站在她身侧。 “!”路允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手上一抖,咖啡都差点撒出来,她开口想问怎么了,只听谢谨言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比她快上一步开口。 “别抬头,有人在拍。”谢谨言说。 “啊?”路允听到这话,果真停下动作,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是......狗仔,还,还是粉丝啊?” 经常有追前线的粉丝会跟机,有些明星的私生也会跟机,前者路允经常遇到,但后者很少,毕竟她的粉丝是粉圈的模范生嘛。 两人这会儿距离靠的极近,路允的脑袋小,渔夫帽通常又特别大,圆圆的帽檐,可谓是全方位遮挡,是每个女明星出门伪装的首选。 路允今天戴的渔夫帽,倒没大到特别夸张的程度,但架不住她头小。 谢谨言现在这个角度,低下头就正对她毛茸茸的帽顶。 谢谨言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感觉自己的手似乎又痒了,想对她动手动脚的心也蠢蠢欲动,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捻了捻。 半天没有听到谢谨言的回答,路允如坐针毡,身体绷得更紧了,心里叮叮咚咚忐忑不安,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手指不安,轻轻扣着纸杯的动作都小小的,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路允这谨小慎微的乖模样,看得谢谨言心里麻酥酥的,唇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如果路允胆子大一点,心里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不这么担惊受怕,谢谨言说不动就不动的话,就可以发现周围其实根本没人在拍,他们四周为数不多的几人,都是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提公文包,手中电话时不时就响起,微信震动就没停歇过的中年男人。 “好像是粉丝,”谢谨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抚:“别紧张,人已经走了。” “真的走了吗?”路允声音里全是不确定,但她紧绷着的身体却已经在谢谨言的安抚下,逐渐放松。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谢谨言的手又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两下。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路允耳朵悄悄红了。 她抬眼快速扫了圈周围。 谢谨言没有骗她,周围真的没有人拍了。 心里一喜,嘴上就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谢谨言闻言,嘴角弧度加大,眼底笑意加深,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他嗯了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细细碾磨着指尖。 怎么能这么好骗。 知道没人在拍后,路允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她不再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的。 捧起咖啡小口小口的抿着,唇瓣离开杯沿,还拉出了一道咖色的水丝,一滴咖啡液顺着杯沿往下滑,只是还没滑出多远,就被一只粉嫩的舌尖截住,舔去。 这一幕,全数被还站在她身边的谢谨言,尽收眼底:“......” 谢谨言的眸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暗了。 他端起咖啡杯,仰头,一口气直接喝了个精光。 越过路允去丢咖啡杯时,还不往丢下句,“小孩才舔杯沿。” “......嗯?” 路允一脸茫然的望着谢谨言的背影。 谢导这是什么意思? 第76章 回组 两人从松山机场出来。 老远就看见装死不回谢谨言消息的孙皓洋,正满脸不情不愿的戴着副,连他眼睛都遮不全的墨镜,抱胸倚在车门边。 路允:“......” 谢谨言:“......” 两人对视一眼。 谢谨言在路允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疑惑,而路允则在他眼里看到了多得快要溢出来的嫌弃,和鄙夷。 “路允姐,谢导。”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 是两个熟人,林羽和许姚佳。 许姚佳年后开学就是大二下半学期了,她和林羽都是上海电影学院的,林羽比她大点,现在还没毕业,两人又都是同个系的,说不定之前还在学校里面见过,现在又在一个剧组,共同合作同部电影,会约着一起来,一点都不稀奇,但就是...... 申城到松山的飞机,早上的直达航班里,自己和谢谨言这趟是最后一趟,再有,就只有下午的了,此刻会遇见,莫非是...... 就在路允还在心里想东想西间,两人已走至面前,心中升起来的猜测,也被身边的人解开。 “你们也是这一趟航班?”谢谨言直接问道。 “嗯,”许姚佳刚上大二,在校的学生身上都带着股怕老师的劲儿,虽然谢谨言并不是他们的老师,但他问话,他们都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拘谨起来,“我跟林师兄是一个学校的,我一个人还是有些害怕,就约了林师兄一起。” 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差点都听不见了。 谢谨言:“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监控......” 路允眉心一跳,垫脚一把捂住他这时灵时不灵的嘴:“女孩子一个人离家这么远,是挺害怕的,两个人搭伴,路上还能说说话,转移下注意力。” 许姚佳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两下,用力点了点头。 许姚佳和林羽两人,都跟前段时间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邹歌不一样。 许姚佳这才大二,这也是她的第一部戏,在戏还没上映之前,大众就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收到经纪公司抛来的橄榄枝。林羽也是,虽然他之前在学校的校庆表演,和学期期末考试表演上,先后上过两三次热搜,但即便如此,他这也没完全走进大众的视野里。 这跟拍了谢谨言电影,电影上映就走红了一段时间,紧接着还一骑绝尘斩获了最佳新人奖的邹歌不一样。 两人初出茅庐,背后没有可以倚靠的经纪公司,身边也没有可以打点琐事的助理,是挺辛苦的。 虽然,谢谨言在组里也给两人安排了助理专门照顾他们,但那也只仅限于剧组,出了剧组,他们也还是得自己自给自足。 所以,即便台上再怎么光鲜亮丽的明星,最一开始踏进这个圈子的时候,也是这般。 想当初她刚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一步步的走过来的吗,所以,对于许姚佳说的那句“一个人害怕”,她能感同身受。 因为她曾今也害怕过。 从一个熟悉的城市,独自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你,你也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甚至连街道都是陌生的地方,那种感觉,心里落差很大,既无助,但又不得不去做。 “我说几位,”谢谨言还没来得及回味嘴上温润的触感,就被站在路边,凹造型凹了半天,但四个人没一个正眼看看他,愤怒之下,只得摘了脸上,把他两边太阳穴都箍出一道横杠的墨镜,大步杀过来博得关注的孙浩洋打断,“有什么话说不完,你们能不能上车再聊,因为你们如果再在这儿站下去,等下就要交通堵塞,被交警叔叔请去喝茶了。” 四个人身高腿长,俊男靓女组合,即便来往的人不认识他们,但这年头又有谁不喜欢看帅哥美女呢。 周围此刻还真如孙浩洋说的那样,不远处已经不知不觉间围了不少人驻足对着他们这边拍照的路人了。 其他三个人也都看见了。 谢谨言只反应了一秒,就迅速侧身,把路允挡在身后。 他这一举动,瞬间帮路允隔绝了那些黑洞洞的相机摄像头。 “走!” 路允还没反应过来,谢谨言刻意压低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覆上她帽顶的大手,他的手稍用了点力,路允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低下了头。 “有口罩吗,把口罩带上。” 路允听到谢谨言又说。 自己脸上的口罩就没摘过,这话显然不是跟自己说的。 果然,谢谨言话音刚落,路允就听见林羽和许姚佳的声音。 “......啊?没。”两人异口同声。 “......” 谢谨言像是被俩人无语到了,顿了两秒,路允才又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没就没吧,低着点脑袋,走快点儿。” 林羽:“......哦哦。” 许姚佳:“......恩恩,好的。” 谢谨言护着路允走在前面,两个虽然没挨训,但却跟挨了训没什么两样的小鸡仔,老实巴交的拖着行李箱,低垂着脑袋紧跟其后。 谢谨言的手还覆在路允头顶,没有离开,他的胳膊环过路允背部,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两人一左一右,从他们左后方看过去,就像是路允依偎在他怀里一样,姿势别说有多暧昧了。 走在他们斜后方,用庞大的躯体,帮他们挡住半壁摄像机的孙皓洋,瞥见这一幕,鼻子蓦地就酸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里就想起了自己的小青梅,脸瞬间皱成了个粽子。 一行四人回到酒店。 年后第一天回组,谢谨言没让统筹安排下午的戏份,演员们可以自由活动。 剧组的工作人员,下午三点前就陆续到到齐了。 谢谨言把人召集一堆开会,而这一开,就是四五个小时跑过去了。 路允的生活一直很枯燥乏味。 球球在身边的话,还会拉着她到处逛逛,但人不在,她就只想窝在酒店,哪也不想去。 她也是这么做的。 路允到酒店后,简单收拾了下,就躺到沙发上看小说。 她前天刚开始看的那本小说,昨晚睡前已经看完男女主破镜,剧情走到两人分开后,再相遇的职场部分。 男主开始花式追妻。 像这种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啊,这一类标签的小说,都是前半段虐女主,后半段虐男主,全程虐读者。 路允看小说,还有点沉迷,她属于那种一旦看进去了,不看完就什么也没心思干的人,所以她以前都很少看小说,因为很影响工作,其实主要还是她太能共情,情绪太满或太少都会直接影响到拍摄。 之前合作过的导演,对她的评价无一不夸她演技好,但演技好的代价,就是她太入戏,以至于每拍完一部戏,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戏。 这种情况直到近两年才逐渐减少了。 就是最开始拍戏的时候,经常这样,是那种这边已经开始拍第二部了,但她的情绪还沉浸在上一部戏里,然后就导致这部戏,她半天都找不到状态,为此没少挨骂。 要说后来怎么减少了吧,那大概还是得归功于拍得多了,她自己渐渐也能分得清戏里戏外了。 说回小说。 路允是女主亲妈,一个是她心软,看不了什么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的,第二个就是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路允咸鱼躺的摊在沙发上,一会儿左侧一会儿右侧,一会儿平躺,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专于某件事的时间过得跟飞一样。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间悄然变暗,没开灯的屋内,光线也在逐渐消失,直至电子时钟的十九点五十九分,跳转至二十点零零,路允翻过最后一页,室内也只剩下手机微弱的光亮。 看完小说,路允有些出神的平躺在沙发上,手机倒扣在胸前,半晌没动,脑里还在过电影似的回味剧情。 忽然。 “叩叩” “叩叩” 门外传来两道敲门声。 静谧的房间里,猝不及防响起这么大动静,路允被惊了跳,她身体条件反射的抖了下,胸前还没熄屏的手机啪嗒一声滑掉到地毯上。 许是半天都没听见屋内人应声,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这次和敲门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屋外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会不会是不在啊?” 这是林羽的声音。 “应该......不能吧,我看路允姐今天好像也没带助理来,这大晚上的,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干嘛呢?” 这个是许姚佳。 林羽:“那说不定......也是跟我们一样,出去吃夜宵了呢。” 许姚佳:“......” 嘿,这话还真的反驳不了。 许姚佳继续:“可我房间就在隔壁,我也没听见路允姐开门的声音呀!” 林羽继续一针见血:“那万一是你没注意,没听见呢。” 许姚佳:“......” 救命,这直男脑子转得还挺快的。 “那......”许姚佳这下是真拿这个直男没辙了:“还要敲......啊!” 许姚佳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就从里打开了,她吓得抖了抖,往后连退数步,带着林羽也跟着连连后退。 “小心。”怕两人摔个屁股蹲,路允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两人站稳,许姚佳脸唰的一下红了,“......路允姐,不......不好意思。” 路允收回手:“没事儿。”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路允问。 两人如梦初醒,想起此行的目的。 许姚佳和林羽两人一起坐了趟飞机后,似乎建立起了某种革命友谊。 二人想去外面吃小吃,于是就来问路允要不要一起。 路允下午到酒店后,就一直躺在沙发上看小说,别说,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她思索片刻,点头:“行,你们进来等吧,我换身衣服就走。” 两人被路允领进屋,路允给他们倒了杯水,就进房间随便找了套衣服,换好从里出来。 三人都没怎么伪装。 林羽和许姚佳现在还没走进大众的视野里,大晚上的估计也没人会盯着他们看,两人就只带了顶帽子。 路允也是,他们这会儿出门是去吃东西,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再说他们还是三个人,另外两个又都还是孩子,把自己裹太严实,说不准还更引人注目,于是她也只带了顶帽子。 三人浩浩荡荡的进入电梯,涌出酒店。 他们住的这个酒店,不在市中心,但周边的东西却应有尽有,从酒店出发,往东直走五百米,经过一个红绿灯,过马路右转,再经过一个小岔路,左转拐进去,一直走出这条小巷,就来到一整条美食街。 像他们演艺圈,不管是在校学生,还是已经签约公司的出道艺人,都要维持身材,那些摆在初高中门的小摊,根本不会在电影学院门口出现,学生们即便是想吃,那也吃不到。 今晚身边没人管,就连路允也有点放纵。 三人从街头开始,每个摊位都只买一份,然后三个人一起吃,等到回酒店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快把整条街都吃遍了。 翌日。 剧组正式开工。 第一天开工,强度不是很大,估计也是想让大家找找状态,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 十五元宵节的时候,周偲怡来剧组探班了。 她马上也要进组了,就想着进组前,来组里陪陪路允,加之路允今年过年又是一个人,周偲怡心疼死了,但她嘴上却不说,就实际行动。 周偲怡在剧组待了五天,前面两天她正新鲜,每天寸步不离的黏着路允,跟着她一起去剧组,路允拍戏,她要么端个小板凳,抓把瓜子坐在旁边边嗑边看,要么就跟工作人员们唠嗑,摆龙门阵。 周偲怡性格活跃,又没什么明星架子,跟谁都能聊,什么话题都能接,很快就跟剧组里的人打成一片了。 后面几天她熟悉了,也腻了,等路允去剧组后,她就去周边闲逛,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就给路允买。 等周偲怡走的时候,路允已经攒了小半箱,她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边刚送走周偲怡,那边球球也回来了,她大包小包的来的,三十从曹雪舒家走的时候,曹雪舒也给球球拿了不少,球球回家那天全部提溜回去了,这次她回来,她妈妈给她装了不少的东西,让她带过来给路允。 时间就这么白驹过隙,日子按部就班的过。 第77章 知道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给我送钱吗 “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你给我抹得什么!!” “......就粉,粉,底液啊!” “啊!!这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臭,你知道我这张脸有多贵吗,过敏了你负责吗?” “......” 化妆室外。 手上端着咖啡杯,刚穿过片场走到化妆室门口的路允,脚步倏地顿住。 屋内传出的动静,引得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路允回头看向球球,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两人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 “姐姐,”球球转头混入旁边正小声议论的队伍,“化妆室里的人是谁啊?”脾气这么大。 工作人员:“嗯?你们不知道吗?” 路允也走了过去。 听到这话,迷茫脸再加一张,两人整齐的摇了摇头。 她们这也才刚来。 工作人员点头:“也是,你们昨晚收工早。” 有八卦。球球眼睛瞬间亮了:“所以,里面那人是谁啊?” 路允端起咖啡杯抿了口,静静站在一边,没搭腔。 另一个工作人员接话:“也不对啊,她不是你们公司的吗?你们公司的人,你们怎么不知道呢?” “天乐的?”路允眉心微动。 球球听到这话,也有点惊讶,转头跟路允交换个眼神。 “对啊。”刚那个工作人员说。 “知道叫什么吗?”路允又问。 “嗯......”工作人员想了想,“好像叫安什么若,还是诺的。” “安姝偌!”球球脱口而出。 “诶对对对,”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就叫这个名字。” 听到这话,路允眉头条件反射的蹙了下。 安姝偌,是公司高层前段时间甩给辛欣带的那个女团中的成员,因为这个小姑娘有背景,是公司安经理的侄女,但这其实都不是重点,主要是这姑娘真的特能闹腾,还特能闯祸。 就年前她们团参加了一个杂志访谈,那姑娘上去就好一顿嫌弃。 先是在路上,车里面,就阴阳怪气的说他们这个杂志小,屁事儿多,让他们大冷天的跑这么远,还不如在公司里的会客室。 这其实都还没啥,车上都是自己人,也不怕得罪人,主要还是后面。 他们到现场,被工作人员领到休息室后,她就开始嫌人主办方给她们安排的休息室太小了,团里这么多人全挤在一个房间里,人太多,房间里的氧气都不足了,她等下化着化着晕倒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能怎么办呢,都是出来打工的,急匆匆跑去跟主管汇报之后,临时收拾了间房出来,人员分散了,这位祖宗才没继续逮着这个话题闹。 好。这回她坐下倒是坐下了。 就是开始嫌弃化妆师的刷子不干净,还没开始化,又质疑别人的化妆技术不行,人都还没碰到她,她就吆喝人手重,把她脸都戳疼了。 给她化妆的化妆师,那全程脸都是黑的,嘴上还得不停给她道歉。 这还没完。 到棚里的时候,她又开始嫌弃别人的拍摄器材不好。 等最后终于坐到位置上了,她又这不满那不满,说自己的左脸好看,非要跟队友换位置,队友也依着她跟她换,但换过去之后,她又说这位置不是C位,又要换回去,然后队友又跟她把位置换回来。 总算能进入主题开始采访了,助理提前给她的稿子,她也不看,记不住词就算了,可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磕磕巴巴,最后居然还是导演在镜头前给她举提词器。 以为这就完了吗? 没有。 结束完出来的时候,一行人在电梯里遇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电梯里人多,挤搡间人不小心踩了她一脚,她不依不饶的不准人走,非要人赔她鞋子,而这一幕,被当时在场好多外人都给拍了下来。 她闹了一天了,团里队长也看不下去了,硬是把人拽着出了电梯。 事情因为是在杂志主办方这边发生的,这边的工作人员特别好说话,也很负责,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压了下去,然后赶紧联系辛欣。 辛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机场路允,也就是路允年前从剧组回来的时候。 路允当时看辛欣脸色很差,就问了句。 听完始末,路允的眉头都皱得死紧,球球脸直接凑成了一团。 主要还是这事儿刚发生没多久,不然路允也想不起来这号人。 “你们导演呢?我要见你们导......” 身后的门“哗”的一下打开。 安姝偌看见外面站着的人,声音停在了这里,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路允听见动静,也刚好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交汇的目光中,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身边还在聊八卦的几个工作人员瞬间禁声,佝偻着背,悄悄溜了。 “路、允?” 安姝偌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两步来到她跟前,“你来的正好,你把你的化妆室,还有你的化妆师给我用,这个房间这么小,窗户都没一扇,里面还有股怪味儿,我待得都要窒息了。” 路允:“......” 球球:“......” 周围还没走远的工作人员,以及站在化妆间门口手上还拿着化妆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化妆师,还有正坐在化妆桌前吃包子的动作顿住,‘怪味儿’散发源头的许姚佳:“......”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路允说。 “......” 安姝偌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听她说。 “得了吧,装什么装啊?”安姝偌一双丹凤狭长锐利,“都是天乐的,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就算真不认识我,那我舅,天乐娱乐的安经理,我不信你没听过。” 她口中的挑衅意味太浓,球球第一个不满:“安小姐,请你说话客气点。” “你谁啊?我跟你说话了?”安姝偌不屑的斜她一眼,倏而转向路允:“问你话呢,你的化妆室在哪?” 对于安姝偌这种没长脑子的挑衅行为,路允压根看不上,甚至都不想搭理她,斜斜瞥了她一眼,就要走。 “你去哪?”安姝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 因为她的动作,路允只得停下脚步,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缓缓下移。 明明路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却偏偏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安姝偌被她的眼神摄住,悻悻的松开手,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我、我要,你的化妆室。” “没有。” 路允淡淡的丢下两字,这次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越过她就径直走向化妆室。 “什么?”安姝偌没听懂,追上来。 “安小姐,”路允停下脚步,转身:“我说我没有化妆室。” “怎么可能?”安姝偌不信,“你是女一,剧组怎么可能不给你安排单独的化妆室,我看你就是小气,不肯给我用吧。” 球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爱信不信。”路允不予多说,转身大步走进化妆室。 安姝偌望着她的背影,气急:“你......” 球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Alice。”路允进门时喊了一声。 “诶,路老师。”Alice连忙应道。 “你现在有空吗?”路允径直走到化妆桌前坐下,“有空就帮我化吧。” “诶有空有空。”Alice连声应道,拿着刷子晃过来。 这个Alice,也就是刚帮安姝偌化妆的那位化妆师。 球球在后面的小沙发上坐下,坐下前,还不忘再嘴欠一下。 “诶安小姐,”球球学着路允刚喊的称呼叫她,“您不化妆吗?您的戏是几点的啊?啊温馨提醒,我们谢导可不喜欢不准时的人哦。” “我......”安姝偌脸涨得通红:“......要你管!” 她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了。 路允从进门直到坐下,旁边都有一道黏着的视线一直粘在她身上,她余光看了眼,失笑,“还看,包子都该凉了。” “哦~~”许姚佳回神,咽下嘴里的包子,低头咬了一口,又抬起头,口齿不清的喊了路允一声。 “嗯?”路允转过头。 许姚佳鼓当着腮帮,正在嚼着嘴里的东西,没有说话,只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帮她化妆的化妆师见状,也握着化妆刷,跟着许姚佳一起竖了个大拇指。 路允失笑一声。 化妆室刚被安姝偌搞垮塌下的气氛,又慢慢活跃起来。 路允也是这才知道,安姝偌是昨天下午来的。 而她昨天的戏份比较轻松,下午不到饭点就收工,早早回酒店了。 安姝偌到的时候,也就刚过饭点一刻钟的样子。 组里年前有个女演员,年后因为一些原因来不了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清楚,反正就是这个角色现在空缺下来了,之前拍的那些也不能要了,得重新找人顶上。 而那个女演员的戏份,是跟许姚佳一起的,是‘颜意’失足从楼上摔下来,变成植物人之前的校园暴力那一部分。 因为年前那几天有点忙,这个角色也就是个小配角,谢导就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孙皓洋去办,孙皓洋也焦头烂额,这一时半会儿要去哪找嘛,中间这还有个年假,等他们回去,电影学院早都放假回家了,所以这不是为难他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天乐的安经理钻了空子,就这样把安姝偌给塞了进来,这事儿是安经理直接办的,昨天也他亲自送安姝偌来的,甚至于辛欣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路允对此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安姝偌最后也不知在哪里化了妆,反正是赶上了拍摄,没有迟到。 但就是....... “这是谁找来的人?”谢谨言听着安姝偌结巴的台词,啪的一把将手中的对讲机扔到桌子上,冲着工作人员喊:“给我过来!” 程朗大气都不敢出,他战术起身后退,小声回答,“好,好像是......孙皓洋。” 谢谨言:“那就把孙皓洋给我找来!” 上午第一场戏没有路允,场记打板开始拍摄时,她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围观。 从谢谨言开机半小时内,说下第五次NG时,路允的脸色也变了。 谢谨言跟安姝偌以往遇到的小导演完全不同,场内NG了五遍的安姝偌,应该比她清楚,谢谨言根本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应付过来的。 安姝偌在第四次听到NG时,心里防线估计就已经全然崩塌了,因为她后面连词都说不顺溜了。 孙皓洋到片场的时候,人还是晕乎的,听旁人三言两语拼凑出个完整的故事线后,脸上的表情顿时比吃了苦瓜还苦,“老......谢导,这事儿我,我交给小李办的,真对不住。” 谢谨言懒得搭理他,靠在椅子上按压眉心,“你按合同罚工资,那个什么小李小张的开了,至于这个人。” 谢谨言看向安姝偌,嫌弃地抿唇,“赶紧让她走人,看着就心烦。” 安姝偌是家里的独生女,还是老来子,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就连进了娱乐圈,也是谁见着她了都得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 火气一下就烧了起来,她细声尖叫,“我看谁敢让我走?谢谨言是吧,你知道我舅是谁吗?!” 孙皓洋:“!” 程朗:“?” 路允轻蹙了下眉。 嘿。谢谨言笑了。 他也真没想到,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人敢这么说话。 他扯扯唇,眸带讽刺:“你舅是谁跟我屁关系。” 安姝偌:“我舅可是天乐的经理!你敢得罪我,我让天乐立刻撤资!” 天乐的? 谢谨言看向一边安静坐着的路允,那眼神像是在问。 跟你一个公司的,你认识这傻缺? 路允看懂了,她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啧。 谢谨言了然,心下更烦了,“赶紧撤资,知道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给我送钱吗,笑死!” 最后,安姝偌是被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助理拉走的。 因为开拍的时候,路允给辛欣发了条微信,她还授意球球给辛欣打了个电话。 辛欣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开完会,安经理和小老板都在旁边。 小老板听说了安姝偌的行为,大发雷霆,直接在公司其他股东面前把安经理狠狠批评了一顿。 事后,他还放心不下地给路允发了条微信。 第78章 小朋友,这么瘦了还不多吃点肉? [贺闻:你没事儿吧?还好吗?安姝偌的事我听说了,她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的剧组里,你可以放心。] 路允盯着这条消息,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握着手机斟酌了好半天,才得体的回了一句:[谢谢关心,我没事儿。] 安姝偌一被赶出去,白天在化妆间的事情就被传了出去。 尤其是这件事儿里还有路允,传得也就更迅速。 剧组今晚还有场夜戏,今天吃饭的地方,也依旧是在淡江中学的食堂里。 路允和球球在窗口打完饭,就端着餐盘,在食堂里了找了个相对僻静点的角落。 他们下午这场戏收工,已经是晚上七点快八点了。 偌大的食堂内,这会儿也只剩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 谢谨言端着餐盘在路允对面坐下的时候,林羽和许姚佳两小孩正准备往这边走,见状,两人直接原地后转,大步离开。 路允这会儿正在慢吞吞的啃排骨。 今天这个打饭窗口的阿姨认识她,刚打饭的时候,阿姨多跟她聊了几句,给她碗里的排骨,也比别人多了不知道多少。 她埋头啃的异常认真,像只小仓鼠。 看到谢谨言过来,路允愣了一下,低头迅速把手上这块排骨啃干净,“谢导,你,找我有事儿吗?” 一旁的球球听到声音,叼着排骨抬起头,但她只匆匆看了谢谨言一眼,就垂下脑袋,抱着自己的餐盘,悄悄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然后继续呼哧呼哧的专心干饭。 “嗯?”谢谨言有一刹那差点忘记自己过来的原因,好在及时想起来,他放下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我听说,我们路老师今早在化妆间气场全开,气质很冷啊?” “啊,”路允反应慢了半拍地点头,“那你也听说了,今早那是特殊情况,我平时不这样的。” 路允的反应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也可以说跟她以往每次都不太一样。 谢谨言半天无言,路允于是又开始旁若无人的埋头吃饭。 见状,谢谨言身子往前倾了点,低声喊:“小朋友,这么瘦了还不多吃点肉?” 路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随即默默放下自己刚夹起来的青菜,转而又夹了块肉,她没有抬头,只回答:“在吃了。” 她的动作谢谨言尽收眼底,轻笑了下,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她,“呐,给你加餐。” 路允看着自己碗里,吃了半天都不少反增的肉,胸腔下的心脏叮叮咚咚,脸上的温度逐渐升高,她埋着脑袋不敢抬头,小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谢导。” 谢谨言唇角往上扬了扬,他嗯了声也不再说话,坐在她们对面,开始吃饭。 球球抬头瞥了眼路允入目全是肉的餐盘,再挪到自己满是绿油油青菜的碗,“......”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真的太不友好了!太不友好了!! 她抿唇,抱着餐盘又往旁挪动了个位置。 路允原以为安姝偌这件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可谁知竟然还有后续。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刚结束早上的戏份。 球球昨天说,学校里有学生跟她说,这附近有间人均百元的茶餐厅,特别好吃,球球昨个儿听到时候,心里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她想拉着路允共沉沦,恰好她们今早收工早,可以去吃那家茶餐厅。 路允下午的戏份是两点开始,掐指一算,她们现在出发,少说也可以实打实的吃上两个小时。 路允没有拒绝。 结果谁知她刚换完衣服从化妆室里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情况?” 正倚在门口刷小视频的球球,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哇。” 他们今天的拍摄场地在大院,要不是有剧组在这里拍摄,这边已经纳入城市规划的拆迁房,大白天都不见得能看见一个鬼影子。 动静太大,还在片场中央的谢谨言也听见了。 “外面啥情况?怎么那么吵,”演员台词被打断,谢谨言满脸不耐烦的喊道:“来个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去。”孙皓洋站起来。 昨天刚出了安姝偌的事儿,这事儿的热度在剧组里还没完全退下去呢,虽说谢谨言后面也没再找他岔,但这事儿归根究底也的确是他的问题,他今天甚至连玩笑都不敢跟谢谨言开了。 “走,去看看什么情况。”路允扣好外套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年后倒春寒,这两天冻手冻脚,南方又不集体供暖,尤其临海临江这种城市,每到这种时候就格外冷。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院外走,却迎面撞上—— “路小姐,您好。” 来人见到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还礼貌的跟她问好。 反观路允...... 她望着面前这一前一后,一中年一青年的组合,脸上表情丰富,嘴唇张了合合了张,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球球反应快,连忙喊了声“贺总”,路允才找回声音,跟着叫了声。 “贺总怎么来了剧组了?”路允其实隐约能猜得到贺闻会来的原因,但她还是问道。 贺闻这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六个餐车,三个甜品车,声势之大。 大院的巷道太窄,车子进不来,他们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本事,直接就在大院门口支起了餐桌,和一些烹煮烘焙的工具。 哦对,他甚至还把厨师一起给拉来了,不想吃已经准备好的餐食,还能点单现做。 路允刚出化妆室就听到的骚动根源,就是来至这里。 如果只是这些,其实都还不算令人头大,因为周偲怡来的时候也带了餐车。 最让路允头疼的,还是领着精致的午餐和甜点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剧组工作人员,都要跟贺闻说声谢谢,他们落在自己和贺闻身上,那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就更加明目张胆了,路允感觉自己此刻跟动物园里供人欣赏的猴没什么区别。 场内还有场戏没拍完,这里显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路允领着贺闻走到片场外。 大家过了刚看到餐车的兴奋劲儿,主人公也不再后,叽叽喳喳的激动声瞬间消停了很多。 贺闻:“我来看看你......” “为了安姝偌的事儿吗?”贺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允打断。 贺闻蹙眉看着路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是。” “那贺总您等下是要见谢导吗?”路允又问。 贺闻又点点。 路允知道了,“那我帮贺总您介绍?” 贺闻:“......嗯。” “路小姐,”贺闻身边的管家有点看不下去了,直言不讳道,“我们少爷是专门来见你的......” “孙叔。”贺闻耳尖微红,拔高声音喊道。 路允睫毛轻轻颤了下。 看来这是不能再继续装聋装傻了。 空气默了半晌。 “我能单独跟贺总聊两句吗?”路允看向孙管家说道。 孙管家好歹也这么大岁数了,这点眼色还是看得明白的。 “少爷,我去旁边等你。”孙管家看了路允一眼,侧身朝贺闻鞠了一躬。 贺闻嗯了声,“好。” 球球心中好奇,但见状也只得凑到路允耳边,小声道:“阿允,我也去一边等你哈。” “嗯。” 两人前后脚离开,周着瞬间就只剩下路允和贺闻两人,面对面站着。 “贺总,可以陪我走走吗?”路允率先开口,掌握主动权。 视线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贺闻,默了两秒,才点头:“可以。” 路允转身走在前面,她步伐放得很慢,贺闻调频走在她旁边,两人并肩沿着这片破败的居民楼往前走。 大院外的路要比他们进来时的小巷宽敞,是可以左右并排通过两辆车的宽度,这边也没小巷那么狭小逼仄,两边的楼房相对较矮,楼房和楼房之间的间距也不近,采光相对小巷要好上许多。 但四周灰噗噗,白漆掉完只剩里面水泥墙体的楼房,和路边路面随处可见的垃圾,和墙体,放眼望去到处都充满了萧瑟,和死气沉沉的气息,周围氛围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当然了,路允也不是要跟他谈情说爱。 路允从年会上就发现了,贺闻跟她自己一样,都是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的人。 即便他们一个是身价上亿的富家小少爷,一个是粉丝千万的影后,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不由得变卑微。 两人无声不知不觉间走出好长一段路,中间都没人说话。 路允不说话,贺闻也默不作声。 贺闻在她这儿伏低做小、小心翼翼的态度,真的让路允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她自己在谢谨言面前,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路允心中苦涩,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两人离片场渐行渐远,最后还是路允先开口,打破沉默。 贺闻嗯了声,算是回应。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两只小猫咪,两只小猫咪都非常喜欢她、黏她,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其中一只小猫跑了出去,它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另外一只小猫回来,而那个小猫则带了只猫崽子,然后家里的那个小猫对小猫带回来的这只猫和猫崽子特别凶,它把两只猫都赶出了家,而之后跑出去的那只猫,也很少再回来,家里这只猫也逐渐变得对小女孩很凶很凶,小女孩给她喂食,它就挠她咬她,小女孩被小猫搞得浑身都是伤,而就在女孩又一次被小猫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男生,男生帮她包扎了伤口,还给了她一把糖,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女孩都因为这把糖很开心,直到后来有天男生搬家了,女孩再也见不到男生,但她仍没放弃去打听男生的消息,小女孩后来知道了男生去了他想去的学校,女孩也努力追赶着他的步伐向他靠近,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女孩渐渐长大了,男生也不再是男生,女孩也终于靠近了男生。” 路允声音温温吞吞的,但在说到小男孩出现的时候,她语中不知不觉的就带上了抹笑,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这细微的变化,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但却全都被旁边的贺闻收进眼底。 大家都是聪明人,贺闻怎么会听不懂路允故事背后的意思。 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把,哪怕最后的结果跟现在没差。 “我也有个故事。”贺闻说。 他半晌没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嗯,”路允点头,“您说。” 贺闻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男生,因为早产从小身体不好,他经常住院打针吃药,他吃的那些药物又大多都是激素药,这就导致他从小就很胖,而且这个男生还是个近视眼,他从幼儿园到小学,身边都没有朋友,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他,他们给他取了很多外号,还经常欺负他,在他的作业本上乱写乱画,还把他的东西当成皮球,到处踢来踢去,直到小学二年级,班里转来个女孩,女孩转来学校,班里欺负男生的情况也没有改善,但就在有天,又有人把男生的书包丢到厕所时,新转来的那个女孩抡起拳头,把欺负男生的那个几个学生揍得鼻血直流,有个人的门牙还被她揍掉了......” 路允越听越觉得怪异,最后被“门牙还被她揍掉了”几个关键字眼,挖出了藏在她脑中最深处的记忆。 “不是被揍掉的,”路允没忍住打断他,“他那牙本来就要掉了,而且明明是他自己害怕没站稳,一跤摔下去磕掉的。” 路允反驳完,旁边贺闻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你......”贺闻这声笑让路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贺闻,“你是......那个,那个......” “小胖子。”贺闻补充完。 路允摇头:“这......” 这怎么可能啊! 先不说两人的长相,啊不,就要说两人长相,这也太大相径庭了吧,不,这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啊! 那个脸上永远戴着那副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黑框眼镜,整个人也胖得跟球一样,走路都笨重的男生,和面前这位全身高定,身姿笔挺,身价上亿的男人,居然......居然是同一个人! 路允看着贺闻的脸,忽然想起两人在年会上的那次碰面,“我就说......” 第79章 我帮你吧 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路允总感觉有些眼熟。 现在的贺闻跟她记忆中的男生,说来也并不是完全不一样。 他和记忆里的男生,眼睛嘴巴,还有大致的五官都很像。 以前的男生因为胖,锋利的下颚线都被肉给掩盖住了,原本的双眼皮也因为胖,变成了单眼皮。 “但......”路允想了想,“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叫这个名字。” “对,”贺闻笑着点点头,“我之前叫贺意苏。” “我父亲姓贺母亲姓苏,这个名字我上高中后,母亲觉得太女性化了,”说道这儿,贺闻耳尖泛起一丝薄红,顿了下才继续说道:“就给我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难怪。路允点头。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那你......” “你是想问,我是从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吗?” 路允点点头。 贺闻轻笑了下,“你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贺闻当初在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时,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直到路允第一次来公司的那天,他在楼上的办公室里看见了她。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捏着拳头,挡在他身前的小女孩。 路允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变化,硬要说变化,那可能就是她的五官长开了,现在比以前越发好看了。 路允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儿,她也不用多问。 自己刚毕业,公司就给她转长期合同签下她,她在饭桌上拿酒瓶抡人,事后也没有被封杀,甚至在那之后她还拿到了人生里第一部戏的女一,公司不光把那事儿压下去了,经纪人后面也没再带她参加陪酒这类的饭局,还有她从出道起,就拿到的那些好资源,背后应该都是贺闻的手笔。 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顺顺利利,她又是哪门子的运气好,这些不过都是有人撑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扫平了罢了。 她真的,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些时间里,欠了好大一个人情啊。 贺闻其实也知道自己把这些都说出来后,会得到路允的愧疚,但他实际其实并不想要路允心里有负担,因为他做的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而且他在说完,看到路允脸上不知道说什么,满脸愧疚的表情后就后悔了。 贺闻咽下心里的酸涩,嘴角勉强扯出抹笑,“诶路允,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别是愧疚吧,我可不要这个。” 他嬉皮笑脸,语气幼稚的讨价还价。 路允喉头有些哽咽:“那......” “等等,你先别说话,我还没说完。” 路允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贺闻抬手打断,她前面给他讲的那个故事,里面的含义她已经表达的再清楚不过了,他不傻。 这会儿要是不打断路允任由她说下去,他真的怕自己听到她的声音后就会舍不得放弃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接受她的愧疚,然后再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吧?”贺闻问。 虽然不知道贺闻没说完的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问题,但路允还是点了点头:“是朋友。” “行,行,”贺闻闻言,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是朋友就行,”他重复喃喃了几遍,扬唇一笑,“好了回去吧,我们也出来这么久了。” 路允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更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斟酌了半晌,还是:“对不起,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我所能。” “还有,谢谢你。” 全部。 贺闻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他转身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 “你真烦,我刚打断你,就是不想听到你说这些,你还偏要说。” 他说罢,继续甩手往前走。 路允快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那我说谢谢嘛。” “......也不想听。” “那,我说什么好呢?说:‘小胖子你别哭了,鼻涕都糊我衣服上了’” “!” “路允!” “诶老板,君子动口不动......嘶——” “小胖子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那个时候可是连几个瘦猴都打不过的......诶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等下,那你看你现在都是我顶头上司了,我的那个合同啊,眼看马上也要到期了,里面那个条例啊,我感觉......好像可以修改一下了,嘿你......刚是在瞪我嘛,诶别走那么快啊,腿长了不起啊......” 泥泞斑驳的路面上,来时的脚印被重新覆盖,原本光洁的一尘不染,但一路走来鞋周早已泥泞斑斑的皮鞋,覆盖住稍小一些的脚印,而雪地靴则填进旁边皮鞋的脚印里。 两人重新回到大众视野里时,片场正好收工,谢谨言心不在焉的站在大院门口跟孙管家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拉西扯,可以陪着共沉沦人的跟着老板走了,球球的茶餐厅也泡汤了,她领了份精致的便当,和林羽、许姚佳拼了张桌,埋头吃得正香。 路允老远就看见了谢谨言,身边的贺闻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两人一路回来,贺闻和路允互相聊了聊彼此的初中高中,以及大学,心中仅剩的那点旖旎也早就散了,最后甚至还主动问起故事里的男孩是谁。 路允对此笑了下,没说话。 这会儿看见路允温柔的目光,贺闻心下瞬间了然。 “是他?” 路允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她微抿了下唇,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贺闻又看了眼谢谨言,对方时不时就低头看眼手机,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他隔这么远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不耐烦,平常很有眼力见的孙管家,此刻这项技能就像失效了般,站在人旁边嘴巴一张一合,不停说着什么。 贺闻回头发现路允也正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边,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吧,你也学我玩暗恋啊?”他倾身靠近路允,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贺闻这会儿是真的释然了,从小学六年级毕业,他跟路允去了不同的初中高中,以至于大学,多年都没有彼此的消息,他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给这段关系画上了叉,如今能给这段暗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他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你别胡说八道。”路允瞪他,脖子上的红色迅速蔓延至耳后。 “行我胡说,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闭嘴!” “嘿,这就是你跟老板说话的态度?你那个合同吧......” “诶,别说了,求你。” “哈哈哈成,所以你还没有他坦白吗?” 路允抬眼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这么八卦’,但最后也还是小声嘟哝:“......没有。” “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贺闻余光看见有人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于是倾身凑得更近了些,“我帮你吧。” “啊?”贺闻这牛头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路允是真的没懂。 她抬起头来时,贺闻已从旁边跨步站到了她面前,正歪头朝她靠近,路允第一个反应就是躲,但她身体才刚有动作,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摁住。 “贺闻!”路允声音着急。 贺闻动作停顿半秒,唇擦过她的脸颊,朝向耳后,他唇靠在她耳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安抚:“没事儿,别怕。” 路允怎么可能不怕,贺闻温湿的呼吸全都打在她的耳垂上,摁着她后颈的那只手,力气又大的可怖,她现在恍若一只被抓住,怎么也逃不掉的小鸡崽,怎么能不怕。 但下一秒, 动作太大,路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在她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什么情况也还没看清楚时,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和不远处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视线随着这两道声音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同时也吓死了。 贺闻唇角渗血,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几缕,脸上的肌肉因疼痛变得微微扭曲,西裤腿上这一路走来都没溅上泥点,此刻却已斑驳,模样很是狼狈的往后踉跄几步,手撑住膝盖,弯着背勉强稳住身形。 他缓缓站直,抽出胸前的口袋方巾,慢条斯理的楷掉嘴角的血后,才抬头迎上谢谨言的视线。 “谢导,这是什么意思呢?”贺闻很轻的扯了下嘴角。 谢谨言刚才那拳绝对不轻,路允见贺闻疼的背都打不直了,但他却还满脸‘我没事儿,别担心’的朝她眨了两下眼睛,让她放心。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谢谨言把后槽牙咬得死紧,他伸手将路允一把拽到身后,用身体隔绝开两人的目光。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他漆黑的眸子猩红,攥紧拳头还要再冲上去。 但被身后的路允一把抱住了腰。 “别,谢导,别!” 与此同时,孙管家,球球,还有两个平时特怕谢谨言的小孩儿,都跑了过来。 孙管家满眼担忧的扶住贺闻,“少爷,还好吗?” 贺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球球震撼之于起的鸡皮疙瘩,直至跑近都没有消失。 他们三个刚在旁边吃饭,正有说有笑的聊娱乐圈八卦呢,结果就听见“砰”的一声,吓得她差点摁翻餐桌。 他们距离这边的距离,大概就六辆保姆车的距离,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是很近,但就这都能听见那声响动,可想谢谨言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球球皱着脸看看贺闻,再小心翼翼的看看谢谨言,最后才是路允。 她感慨扶额。 天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林羽和许姚佳的脑袋,此刻也是嗡嗡的,懵得不得了,两人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跟着球球一起跑过来,结果跑近之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傻愣在原地不敢靠近。 他们以为平常在片场看到的谢谨言,就是最凶的了,没想到谢谨言还能一再刷新他们对他的认知。 路允抱住人,手臂在人腹部环得紧紧的,她感受到面前人的怒气逐渐平息下来,反应从没这么迅速的赶紧松开,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对着几人吩咐:“球球你把贺总带去我的房间,给他上下药。” “孙管家。” 孙管家看过来。 “您带着贺总跟我的助理走吧。” 孙管家没回答,也没点头,路允想他应该是在心里将自己连坐了。 路允对此不是很在意,继而转向还站在一旁愣神的许姚佳和林羽。 “诶你俩。” “......啊,路老师。”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倏地站直,跟等着挨训的小孩子一样。 周围没有瞧见周冉等人,想来应该还在片场里,于是,“你俩先去找周冉,还有副导和孙皓洋,把这边情况说一下,让他们封锁一下消息。” 不远处有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好在这边偏僻,其中没有来探班的粉丝和媒体,但要是有人泄露出去,哪怕只是张模糊的照片,都够令网友浮想联翩的了。 几人收到指令,迅速移动。 林羽和许姚佳跑得最快,两小孩真的要怕死了。 贺闻走前又看向路允,他眼底的深意路允没看懂,但想来应该是有话要说,正好,路允等下也要为了谢谨言去跟人道歉,于是,“贺闻,你先跟着我的助理走吧,等下我再来找你。” 路允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人就握上了她的手,力道之大,攥得路允有些疼,路允轻嘶了声,手上力道松了些,但也还是攥得很紧,她没有挣脱,回头看了谢谨言一眼,安抚性的捏了捏。 贺闻视线下移到两人交握着的手上,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嘴角的疼痛也潜移默化的转移到左心口,他扯扯嘴角,留下了个“好”,便拂开孙管家搀扶的手,挺直脊背,跟着球球大步离开。 终究还是狼狈了,贺闻在心中苦笑一下。 本想到最后了,怎么样也要在她心里留下个美好的印象。 结果...... 其实这样也好,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不就是狼狈不堪的吗,现在再用这种方式收尾,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 毕竟第一次是,最后一次也亦然。 第80章 路老师,我喜欢你 “还看。” 谢谨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眼睛随即被一只大手遮住。 视野全无。 路允整个人僵了下,但也还没忘记正事儿。 “你跟我来。” 她抓下谢谨言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林羽和许姚佳俩小孩儿动作很快,把周冉和孙皓洋找来后,控制住了现场人传人,和围观的现象。 外面此刻只剩贺闻带来的厨师,和那一长溜空当当的餐桌。 这会儿搭配着周围萧瑟的背景看上去,真的好不凄凉。 路允把人拉进旁边的楼道里,面对面而立。 谢谨言心里的火估计还没消,冷着张脸,脸色很不好看,路允也好不到哪去。 路允到现在其实都没搞清楚,谢谨言为什么一上来就揍人,还下手那么狠,猜人心思真的太费劲儿了,她不想猜,索性直接问:“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一只手就抚上了自己的唇,谢谨言的指腹反复摩擦着她的唇,动作既大力又急切。 谢谨言还是头一次这么下手没轻没重的,路允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被他给戳破了,没忍住轻嘶了一下。 唇上的力度瞬间减轻。 路允抬眸撞进谢谨言的眼睛,也是这才发现,谢谨言眼底不知什么时候蕴上了层薄薄的水汽。 他唇角微垂,眉眼往下耷拉着,满脸的表情说不出的委屈。 对,就是委屈。 路允觉得此刻的谢谨言,就像是攒了许久都舍不得吃的糖,突然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的孩子,又好像......好像只大狗狗,还是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勾勾。 她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刚在心里拟好的草稿,此刻也忘得一干二净,半点都想不起来。 路允都来不及理清思路,忽然就被谢谨言一把拽进怀里,紧紧抱住,路允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谢谨言的霸道。 谢谨言扣着她的后脑勺,强势的把她按进自己胸前,另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她,不给她任何挣扎拒绝的机会。 谢谨言今天身上的烟草味儿,比往日要浓。 路允以前真的很不喜欢酒味儿,烟味儿,因为至从父亲出轨后,只要他回家,家里就到处都会充斥着这种味道,伴随着一起滋生的,还有母亲无休止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叫骂声。 路允那个时候,经常深更半夜就被屋外的打砸、叫喊声给吓醒,然后一身冷汗,瑟瑟发抖的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等天亮。 这也间接导致了路允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闻到烟酒味儿,心里就会害怕,身体也会不知觉的颤抖。 但此刻,谢谨言温暖的怀抱,却没让她感到丝毫的害怕,相反还觉得很踏实。 路允被谢谨言摁得动弹不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了,手拍打了两下谢谨言的后背。 “咳咳咳......谢导,松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箍着她的手臂,十分听话的松了点,但真的说一点就一点,再多一点的都没有。 虽然谢谨言没放开她,但也不再摁着她的后脑勺了。 路允从谢谨言怀中抬起头,她下巴枕到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的交换着肺里的空气。 新鲜空气大沽大沽的涌入大脑,脑子归笼,思路逐渐清明。 刚才的一幕幕,此刻就像放电影般,一帧帧的在脑内重现。 谢谨言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 谢谨言为什么会打贺闻? 谢谨言为什么委屈? 谢谨言为什报复性的搓自己的唇? 哈。 哈哈。 哈哈哈。 原来事出反常必有猫腻,这话真的是真的。 路允也是这会儿才明白了,贺闻靠近自己前说的那句“我帮你吧”,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前面的人情都还没还,现在又多一笔了。 这所有难解的问题,都是在原结的基础上套上另外一个结,只要将原结打开了,那后面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路允此刻只要一想到谢谨言对自己可能也有某种的可能,就忍不住笑,太开心,以至于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自己也没想克制住这股汹涌的情绪,脸埋在谢谨言肩膀,最后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谢谨言起初还以为把人弄哭了,拎着后脖颈,把人当小猫似的从怀里拎出来时,才发现并不是。 路允笑完也觉得不好意思,捂住脸想躲,但又被谢谨言重新摁进怀里。 他搂着她,手在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 “笑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被路允的情绪传染了,谢谨言语气里也不自觉染上了些许笑意。 路允在谢谨言怀里瓮声瓮气的咕哝了句什么,谢谨言没听清。 “你说什么?” 谢谨言垂首靠近她。 路允不安分的扭了两下,像是埋怨他为什么没听清,要让自己再说一遍。 但即便如此,路允还是瓮声瓮气的又重复了遍。 这次谢谨言听清了,他愣了一下,旋即路允的开心,就彻底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刚路允说:“贺闻他没有亲我。” 谢谨言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不停循环,重复。 他有点形容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 胸腔里刚满的快要将他淹没的酸意,也在路允这话后消失殆尽,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好半天才将人放开。 路允脸上的红色已经退下,两人安静对望了片刻,最后还是谢谨言先开口:“路老师。” “嗯。” “我刚打了你老板。”谢谨言忽然说。 路允不知道谢谨言为什么还要重复一遍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还是乖乖的点点头,并安慰道:“知道,但没关系,我等下去跟他道歉,贺闻人......” “你听我说完。” 没等路允说完,谢谨言就伸出拇指按住她的唇,打断她:“我刚是为了你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但不敢确定。路允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那你知道我刚为什么抱你吗?” 谢谨言的手,不老实的在她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指腹上薄薄的茧弄得路允有些痒,路允缩缩脖子,躲了下。 脑子里刚才明明已经理得很清楚了,被谢谨言这么一搅合,又成了一摊浆糊。 路允继续摇摇头。 “路老师,”谢谨言凑更近,指腹继续揉弄着她脖颈后的软肉,“你这么聪明,想想看。” 两人此刻距离非常近,彼此间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脸上。 路允鼻尖萦绕的全是烟草味的柑橘香,她心脏早就脱离管制了,大脑里的浆糊把她所有的思绪都搅合得一团糟,浑身的血液倒流,不用照镜子,路允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了什么样。 一定特别丑。 她偏头想躲,被谢谨言掐着后脖颈强行转了回来,还被迫对上他黝黑的瞳孔,避无可避。 路允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谢谨言的眼底,明明白白的,只有她一个人。 再没有其他。 “......不知道。”路允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不知道吗?” 谢谨言嗓音低哑,语气似诱哄。 路允像是被他下了蛊,呆呆的,哪里还有什么思考的能力,身体本能的摇了摇头。 “那我来说,”谢谨言扯唇轻笑,唇下那颗痣随着他的动作,撩拨着人心,“路老师,我喜欢你,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下,做我女朋友?” 你要不要考虑下,做我女朋友?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做我女朋友。 女朋友。 他的声音,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路允的脑子里,让她彻底傻掉。 “你说,”她尾音轻地听不见,“什么?” “我自问虽然算不上绅士,但也算洁身自好,随便抱女孩子这种事情,我不会做......”谢谨言顿住,低眉轻轻地笑了下,“今天看着你,有点没忍住,以后估计就更忍不住了。” “为了让我的举动合法化,我得赶紧把你定下来,所以,路老师,”他又靠近了些,“你想不想和偶像谈恋爱?” 路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张张唇,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圈在一点点地变红。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在荒凉贫瘠的沙漠中,开出了玫瑰,嚣张又繁盛,美得不可一世。 “谢谨言......”路允轻声道。 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谢谨言的。 谢谨言松开她的脖颈,退开。 是周冉。 路允的手机在球球那,刚太混乱球球没来得及把手机给她,贺闻这会儿要回去了,她联系不上路允,想着刚才走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就想碰碰运气,于是找到了周冉。 谢谨言对着电话说了声“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就挂断了电话。 “我......”路允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撒手,像是生怕这一切都是梦,谢谨言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别着急,”谢谨言失笑,伸手抹了下她的眼角,“我人就在这儿不会跑,但我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要去解决。” 毕竟是他误会了,还打了人,路允的合同目前还在天乐,贺闻又是她的老板。 当时下手,他是真的没想这么多,现在...... 谢谨言虽然这么说,但路允还是拽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谢谨言笑了,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紧紧握住。 “这下能放心了不?” 路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一红,点头:“嗯。”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球球已经帮贺闻简单处理完了伤口,贺闻坐在沙发中央斗地主,孙管家站在沙发后面。 球球和周冉拘谨的坐在旁边,捧着手机互发消息,两人的聊天界面里,短短时间,就聊了上百条之多。 满屏全是“尴尬尴尬,好尴尬”,“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你说句话”,“我不敢,你说”,“哈巧了,我也不敢”等等等等等,全是些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 两人一进屋,房间里那股名为尴尬的空气才被打散。 贺闻刚充的三十块钱欢乐豆,也刚好输得一分不剩。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路允脸上还没完全褪下的红晕,和两人交握的手。 贺闻收起手机起身,“回来得真慢,我三十块钱的欢乐斗都输完了。” 这是熟人间玩笑的口吻。 贺闻说这话的视线,也一直落在路允身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才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看了眼谢谨言。 路允尴尬一笑,没接他这话。 谢谨言走上前,身体不动声色的隔开贺闻的目光,直接开门见山:“贺先生,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是我误会了,您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的费用我会全权负责。” 球球和周冉跟在贺闻后面站起身,缩到众人视线之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悄悄围观。 贺闻挑眉,歪头看向谢谨言身后的路允,无声地问:“你全跟他说了?” 路允点点头。 贺闻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你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路允自知理亏,别开眼,不再看他。 “谢导,”贺闻视线回正,礼貌客气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谢谨言不知道自己和贺闻两人,还有什么话是需要避开路允说的,他默了两秒还是颔首,“可以。” 贺闻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房间门口。 路过路允时,还不忘小声提醒她不要偷听。 谢谨言放开路允的手前,轻轻捏了捏,“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路允的脸十分不争气的又红了。 “嗯。” 谢谨言走出房间,贺闻贴心的将门关上。 走廊上有监控。 两人一个娱乐圈一个商业圈,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是能在各自领域里掀起一波腥风血雨的人。 走廊着实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谢谨言于是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两位阎王爷不在了,房间里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也瞬间消失殆尽。 球球挪到路允身边,小声:“贺总会打谢导吗?阿允你说他们谁赢谁输啊?” “不会。” “什么?”球球没懂。 “他们不会打起来。”路允说完偏头看向她,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脑子里究竟装得都是些什么?’。 球球:“......” 球球:“为什么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挨了一拳要靠打回来解决问题。” “也是。”球球点点头,有道理。 第81章 我家路老师 也不知两人都说了什么。 几人在屋子里坐了大概十分的样子,孙管家就接到贺闻的电话,起身告辞。 与此同时,路允也收到了贺闻的微信消息。 就俩字:[走了。] 路允立马回复:[等等,我送你。] 那边也回的很快:[免了吧,等你回来请我吃饭。] 路允也不再强求,[好吧,注意安全。] 那边没再回复。 孙管家抱着贺闻的大衣,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几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凑合了顿,便重新回到片场,开始下午的戏份。 中午闹得那场动静,还是被人匿名发到了论坛上。 因为文章中提及到的几个主人公名字,都是用的化名,文章下面也没有放照片和视频出来,网友们就全当乐子在看,评论区猜谁的都有,尤其是圈里这段时间,正在片场拍戏,又和公司老板,剧组导演关系匪浅的,都被拉出来遛了遍。 就连前不久才进组的周偲怡也没能逃过。 好在没有照片和视频石锤,在网上没掀起什么风浪,都不用公司公关,很快就消停了。 但这个匿名贴,最后也还是在当天晚上被贴主删除了。 查无此贴。 路允心里一直惦记着谢谨言中午说的事儿,下午收工了也不走,就端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到谢谨言把今日的戏份全部拍完。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谢谨言身后。 两人走进休息室,路允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住了。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谢谨言回过头发现路允背靠在门边的墙上,好笑道:“站那干嘛,进来啊!” 路允抿唇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关门。”谢谨言说。 路允听话照做。 “坐那儿等我一下。”谢谨言朝着沙发抬了抬下巴。 路允乖巧照做。 谢谨言唇角扬了扬,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开机,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了几下,一旁的打印机就滴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停止运转。 谢谨言起身,拿过上面的资料,又顺手抄过两个订书机,拿着东西走到沙发边。 路允往旁边挪了点,谢谨言就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帮个忙。” 谢谨言把订书机放到桌上,纸递到路允面前。 路允伸手接过。 “分出来吗?”她小声问。 谢谨言轻轻嗯了声。 这些他自己也不是不能做,就是小朋友既然都跟着进来了,那还是不能让小朋友太尴尬。 果然,路允接过文件,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她蹲在茶几边,认真将文件分了出来。 文件一共五份。 “订起来吗?”路允拿起订书机,又问道。 “嗯。”谢谨言也拿过一份,咔咔两声,利索的在文件边缝上订下两针。 文件订好,谢谨言叫路允自己从中抽走一份,“这是后天要拍的戏份,里面有几处有点改动,你空的时候看看。” 电影片场临时改戏,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路允以前还遇到过开拍前,导演还蹲在片场写词的。 她点头:“好的。” 什么都“好”,什么都“嗯”,什么都“好的”,这样的路允真的很乖,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 谢谨言眸色暗了暗,伸手在她粉嫩的耳垂上轻轻揉了揉。 “走吧,回去了。” 他站起来。 但路允红着脸,垂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谢谨言一下就看懂了,他重新坐回到她旁边,“有话要说?” “嗯。”路允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两人中午话都说得那么开了,她也不再扭捏,垂首拽着谢谨言的衣服,小声问道:“你......中午说的......” “是真的吗?” 此刻场地不对,时间时机不对,两人中午那会儿的暧昧氛围也没有,总之就是什么都不对。 但—— “那还能有假吗?”谢谨言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我可没有这么闲,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再说了......” 他低头看了眼又被路允紧紧抓住的衣服,戏谑道:“我人现在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我,”纵使如此,路允仍感觉心里不真实,“有点意外。” “不用意外,也不用有压力,”谢谨言牵过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你呢,也不急着给我回复,我已经计划了很多方案,所以,给个机会,让我追追你?” “可......”路允深吸一口气,她其实想直接说,我现在就想答应,但最后还是,轻声道:“那你动作要快一点啊。” 我坚持不了几天的。 两人回到酒店,路允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知第几次翻身,她手肘撑床,坐了起来。 路允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间,呆坐了两三分钟,才打开床头灯,下床,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笔记本。 她拿着笔坐到桌前,翻开本子。 路允从前每次写完,都不会回看,因为这里面记录了她这九年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漫无目的、看不到尽头的暗恋已经很苦了,回溯暗恋,更是自己亲手一点点的剖开自己的心,同时也是让自己在放弃和继续中不断的横跳,反复折磨。 但路允今天想看。 她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直至翻过笔记本的五分之四,翻到新的空白页,才拿起笔,提行写下日期。 暖黄的灯光下,影子柔和的投射在地板上,笔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窗外月亮高悬于天,银白的月光撒了满室。 路允放下笔。 空白页上只有简单的三行。 她阖上还剩薄薄几张的笔记本。 看来得重新买个本子了,这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用不上了。 笔记本放回原处,但其中心意却不用再藏着掖着。 关灯上床,一夜无梦。 谢谨言是个行动派,说追人就是真的追。 第二天早上路允刚醒,手机就叮的一声,收到了他发来的早安。 路允瞬间清醒,昨天的记忆也一点点的回笼,她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好几遍,才回复:[早。] 谢谨言那边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没再文字回复,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晨跑回来,这会儿刚冲完澡。 谢谨言昨晚躺在床上也跟翻煎饼似的睡不着,许是大脑还在持续亢奋,今天又早早就醒了。 两人没聊多久,谢谨言说在酒店餐厅等她一起吃早饭,然后不黏不腻,但气氛又跟之前有什么不太一样的,聊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路允到餐厅的时候,谢谨言已经给她拿好了吃的。 谢谨言按着她往日的喜好,给她拿了碗瘦肉粥,一个茶叶蛋,一杯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 “我吃不完这么多。”路允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有些犯难。 她感觉谢谨言跟球球一样,在投喂她这件事儿上都特别尽职尽责。 “能吃多少吃多少。”谢谨言把勺子拿起来递给她。 路允抿唇,“好吧。” “乖。”谢谨言剥好茶叶蛋,放回小碟推到她面前。 路允拿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喂。 谢谨言等她的时候,已经吃完了,这会儿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路允被他盯着脸通红,头越埋越低,眼看就要埋进碗里了,谢谨言就好笑的伸手抬住她的额头,帮她把脑袋抬起来,还要笑她一句,把人脸逗得更红,才不正经的道歉。 粥吃了一半吃不完,谢谨言接过去喝完,牛奶剩了点没喝完,谢谨言也接过去仰头喝尽,三明治吃不下了,还是谢谨言解决。 于是,去房间扑了个空的球球,收到路允在酒店餐厅的消息,哒哒哒的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不光脸红,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的路允,安静的坐在谢谨言对面,等着谢谨言吃完瘦肉粥,这期间,她看天看地,看服务员,看桌上的卫生纸,牙签盒,但就是不看谢谨言。 这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和谐。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到后面球球都不用去路允房间了,她定时定点直接来餐厅,保准不会扑空,一来一个准。 不光这,她还发现,路允从最一开始的脖子脸耳朵全红,到只脸和耳朵红,到脸红,到耳朵红,到最后某天来得早了,甚至还能看到路允淡定如常的叉起盘子里的肉,喂到谢谨言嘴里。 还有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谢谨言总能不知从什么地方悄无声息的冒出来,坐到他们对面,然后旁若无人的把自己的盘里肉夹到路允碗里。 甚至是路允餐后的水果,偶尔的下午茶,原本这一切都是球球的工作,但现在全被谢谨言抢走了。哦还有下戏就给路允递水杯,披衣服的工作,也没了。 这种情况刚出现的前几天,反应慢半拍的球球还以为谢谨言是不是终于看自己不顺眼了,准备让路允开了自己。 球球为此提心吊胆了好久,心脏病都差点被搞出来,中间也没少探路允的口风。 当然了,谢谨言这异常的反常,自然还是逃不过片场工作人员各个擦得锃亮的眼睛。 最最明显的一点还属,谢谨言不骂人了,不管林羽NG多少次,他都仍轻言细语的给他讲戏。 从没这么温柔的谢谨言,别说林羽不适应,片场的所有人都不适应。 总觉得谢谨言像是在憋什么大招,等着给他们来个致命一击。 最后就连最不八卦的任清宣,都忍不住过来问:“你们在一起了?” “噗......咳咳......”路允正捧着谢谨言让周冉给她送来的水果,边吃边看剧本,冷不防听到这话,水果的果汁把她呛了一下,“什,什么?” 任清宣在她背上帮忙拍了两下,顺手叉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说着,就叉了两了美人提塞进嘴里。 路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任清宣的问题,毕竟,谢谨言现在正如他说的那样,确实还在“追”她。 谢谨言在剧组从没遮掩过对她的想法,所有的追求举动,也都是明目张胆的。 他不怕别人知道,但也不会大肆宣扬。 毕竟,谈恋爱是两个当事人自己的事情。 路允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私底下都有在议论他俩是什么情况。 他俩可能在外人眼里,就跟任清宣的想法一样,在一起了。 但实际其实真的没有。 想到这儿,路允抬眸看向远处正在给林羽讲戏的谢谨言,像是意有所感,谢谨言也转身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路允冲他轻轻笑了下。 讲戏忽然中断,林羽好奇的抬起头,他顺着谢谨言的目光望过来,看见是路允,没心没肺的笑着朝她挥手。 旁边谢谨言脸当即就沉了。 林羽瞬间老实,放下手低头做小鸡状。 见状,路允眨眼又朝他笑了下。 谢谨言的脸色这才恢复,转过头继续给林羽讲戏。 这一幕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这还需要什么答案。 任清宣又叉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拍拍手,起身。 “走了。” 任清宣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 “啊,”路允收回目光,“就走了吗?” “嗯,回酒店睡觉去。” 任清宣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起风》至今耗时已五个月,拍摄已接近尾声,这几天陆续有演员杀青离组。 任清宣的戏份还有大概两周左右,她一杀青,路允这边也快了,到时候她也要走了。 也不知道谢谨言还得“追”多久。 任清宣的问题,现在也变成了路允的问题。 任清宣一走,路允揣着这个问题,低头继续吃水果,看剧本。 平淡无波的日子,一晃而过。 没过几天,剧中饰演路允父亲的张起荣杀青,而后是母亲秦蓉,再是许姚佳。 许姚佳走之前,他们三个又去了趟那条小吃街。 谢谨言原本也要跟来,但被路允拒绝了。 原因无他,俩小孩怕他,他来了他们会拘谨,不自在。 谢谨言对此心里十分不满,但最后也还是在他们准备回来的时候,让路允发了地址,开车出去接他们。 林羽和许姚佳受宠若惊,坐在后座一个劲儿的,又怕又激动的跟谢谨言说:“您其实不用特地来接我们,这不是很远,我们可以自己......”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谨言往嘴里强塞了一把狗粮。 “谁特地来接你们了,我是特地来接我家路老师的,不想麻烦我,那正好,我正嫌你俩瓦数大,我在前面路口把你俩放下,你俩自己腿回去吧。” “......” “啪叽” 两人心碎一地。 端坐在后面,一声不吭。 而副驾驶座的路允,则被谢谨言那句“我家路老师”,砸得脑袋懵懵的。 第82章 黑骑士玫瑰 “卡,过了。” “恭喜路老师杀青了。” 谢谨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清晰地传遍片场每个角落。 五月中旬,耗时五个半快六月的《起风》,正式杀青。 工作人员带着祝福,四面八方的一拥而上。 “恭喜路老师。” “路老师辛苦了。” “恭喜恭喜。” “恭喜......” 狭小的病房瞬间乱作一团。 谢谨言站在监视器后,难得的没有出声阻止。 路允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削瘦的身形,在宽大的均码病号服下更显单薄。 化妆师特地给她化的病号妆,更是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弱不禁风,仿佛风稍微大一点,都能将她吹倒般。 路允坐在床边,腿吊在床沿,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她拆掉手上固定“输液针”的胶带。 她吊在床沿的腿,轻轻晃了两下,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自己最想看见的那抹身影。 但面前围的人太多,她找了半天都没看见。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给她拆下手上的“输液针”,她道了声谢,就从床上跳下来,往病房外走。 “这么急着找谢导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看到她着急的模样,笑着打趣道。 “是啊是啊,知道你们还挡着我。”路允大大方方的仍由他们调侃。 剧组上下现在基本全都知道,他们的“谢阎王”正在追她,路允这段时间的脸皮也比刚开始要厚了,但前提只要不是当着谢谨言的面,她就不会不好意思,她什么玩笑跟能他们开,她们抛的什么梗,她也都能接。 周冉老早就把,谢谨言今早抽空亲自去买的花和礼物给拿上来了。 路允从病房里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监视器后的男人。 两人中间隔着段不远的距离,路允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谢谨言含在眼底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只见他从周冉手中接过花和礼物,款步朝着自己走来。 哒。 哒哒。 哒。 周围仿佛按下了慢放,谢谨言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她的心尖上。 路允的心脏蓦地漏掉一拍,随即跳得飞快。 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打在耳畔,声音震耳欲聋。 随着谢谨言的靠近,周遭传来阵不小的起哄声,但路允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满心满眼都只有朝着自己走来的谢谨言。 “恭喜杀青,路老师。” 谢谨言在她面前停下,举起怀里的花。 谢谨言刚站得远,路允出来又光顾着看他的脸去了,直到这会儿人走近,她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去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配黑色西服西裤,再外搭一件深咖色的大衣,许是为了整体和谐,脚上他平时最喜欢的球鞋都换成了擦得锃亮的皮鞋。 还有头发,谢谨言似乎还做了造型。 他人本来就长得出挑,就平时随便穿穿,走到大马路上都能引起不少小姑娘回头,现在这么正经八百的一打扮,更帅得人神共愤了。 见路允盯着自己半天没动,谢谨言把手中的花又举高了几分。 “接啊,傻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加班?” 听到“加班”二字,打工人的社畜属性瞬间拉响警报,路允的眸子微动,视线终于从谢谨言的脸上移开。 谢谨言给路允选的杀青花束是“黑骑士玫瑰”,一共有三十三朵。 谢谨言承认,选这花他确实是私心使然。 “黑骑士玫瑰”是神秘的爱,也是独一无二的爱。 黑色花瓣象征着忠诚,纯净而坚定的爱,如同黑骑士般永远不会背叛,也代表着温柔和真心的爱。 而这三十三朵“黑骑士玫瑰”,还有更上一层的解读意思—— “你是飓风里的黑骑士,且唯我所属,你保护我的同时,我也想守护你;爱是相守相互,你放纵我的任性,我保护你的柔软。” 谢谨言这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上次的表白太话赶话,太仓促,也特敷衍。 所以,这次借着杀青送“黑骑士玫瑰”,说白了就是夹带私货,想借着杀青送花,重新跟路允告白。 “谢谢谢导。” 路允很喜欢,她伸手抱花,但却抱不动。 因为谢谨言不撒手。 “谢导?”路允疑惑的看向他。 “路允。” 谢谨言连名带姓的喊她。 路允心里咯噔一下,“啊?” 以往谢谨言要么喊她路老师,要么喊她小朋友,很少像这样连名带姓的直呼她的名字,莫非...... 只听,谢谨言好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的传入她的耳朵。 “路允,你考虑好了吗?我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谢谨言最后一字的尾音刚落,周围的起哄声就大了起来。 “路老师,答应他。”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路老师,求求你了,救救孩子,收了谢导吧。”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喊了这么一声。 暧昧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散。 萦绕在两人周围的粉红泡泡,“啪叽”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噗。”路允没忍住,偏头笑出了声。 她眼眶都红了,鼻头也都被谢谨言搞酸了,眼底还蒙上了层水雾,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了,结果愣是被这声给喊了回去。 路允一笑,周围的人也都崩不住了。 就连他们的片场“谢阎王”,都满脸无奈的笑了下。 路允转过头,眼睛迎上谢谨言的目光。 她什么话都没说,垫起脚,张开双臂,就抱了上去。 路允动作很快,一切就发生在眨眼间。 谢谨言瞳孔地震,嘴唇微张,眼睛倏地睁大。 四周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因为路允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哗的一下沸腾起来。 这是路允第一次在周围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主动亲近自己。 谢谨言浑身顿时就热了,他只反应了半秒,就拦腰环回抱住路允。 “我等你回来,男朋友。” 周围的起哄声喊嘚路允的脸和耳朵都红透了,她脸埋在谢谨言的颈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谢谨言耳边小声说道。 “男朋友”三个字,让谢谨言的嘴角压不住上扬。 “嗯,女朋友。” 演员不齐,剧组的杀青宴,谢谨言目前暂时将其定在了首映礼结束。 两人没抱多久,谢谨言就在周围群演和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满脸不情愿的放开路允。 路允脸上的妆都还没来得及卸,衣服也还没换,谢谨言一放开她,她就被工作人员和群演团团围住。 相机声,闪光灯此起彼伏,大批大批的人马,从四面八方齐齐朝她涌来。 谢谨言更是直接被他们挤出了最外围。 等路允给群演和工作人员签完名,合完照,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要不是她等下还要赶回申城的飞机,这战线估计还能拉得更长。 路允虽然杀青了,但剧组还有点收尾的工作,谢谨言还要在这边待大概一周的时间。 辛欣上个月给路允接了品牌站台,后面还陆续安排了些别的工作,所以一杀青她就得走。 《起风》的拍摄时间,是路允拍过的所有电影中,拍摄周期最长的一部电影。 辛欣刚签合同的时候本来就对这时间周期不是很满意,再加上为了配合这部戏,路允在大众的视线里消失了快半年了,这终于杀青,那辛欣肯定得让路允赶紧露脸,不然等下部剧谈妥,她就又要进组了。 路允对这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她刚出道还是新人的时候,比这高强度的工作,她都走过来了,就是,之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谢谨言了。 刚确定关系,没想到就要异地了。 球球昨天晚上就已经把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路允卸完妆,换完衣服,一开门就看见倚在门边的谢谨言。 五月中旬的天气,逐渐回温,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换成轻便的春装。 没有了臃肿的羽绒服做衬托,路允削瘦的身形更显单薄。 细胳膊细腿的,感觉风稍微大点,都能把她吹跑。 谢谨言忍不住蹙了蹙眉,伸手接过路允手上的行李箱,再顺势牵住她。 “我送你。”他说。 球球抿嘴轻笑一下,非常有眼力见的,拖着行李箱走在两人身后。 “我刚听周冉说你下午还有很多事儿,送我......不会耽误你吗?”路允偏头望着他,小声问道。 “片场没有导演还有副导,但......”谢谨言顿了下,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刚到手女朋友,不能没有男朋友。” 路允耳朵瞬间红了,低下小脑袋,不吭声。 身后离他们没有多远的球球,听到这话,咂摸了两下嘴。 她现在总算能回答周冉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了。 冰冷嘴毒的阎王爷,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会说情话的。 谢谨言笑了下,手指捏了捏兜里的手,路允抬头望过来。 谢谨言:“回去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路允乖乖点头:“好。” 谢谨言:“下部戏定下来了吗?” 路允摇头:“辛姐说,有几个本子她看了感觉还不错,等我回去自己再选选。” 谢谨言颔首:“嗯,选不出来可以问我,我帮你参考。” 路允笑:“好。” “回去工作多吗?”谢谨言又问。 “还行,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商场品牌方站台,下午就没事儿了,但要去公司选剧本,后天休息一天,大后天要去参加巴黎时装周,估计要在那边待四五天吧,因为还要拍个香水宣传片。”路允细细数道,“我暂时......就只记得这么多。” 谢谨言听到大后天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听完眉毛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这还不忙?” 路允没所谓的耸肩笑了下,“刚出道,还是新人的时候更忙,那个时候基本每天都在天上飞。” 路允语气轻快,玩笑似的简单带过,但却听得谢谨言心里泛起阵密密麻麻的疼。 注意到谢谨言的表情不是很好,路允学他捏了捏手,反过来安慰他。 “真没什么的,我说来其实都算幸运的了,你看我大学找兼职的时候,就找到了老同学的公司,刚出道就有好资源,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现在,赚得钱更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的,我自己真觉得不错了。” 谢谨言心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一下,酸酸的,丝丝疼,有些百味杂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车边,谢谨言停下,松开行李箱,板着路允的肩把她转过来,揽进怀里。 谢谨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路允脸上的表情惊了一瞬,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环住抱住了谢谨言的腰。 路允的回应,让谢谨言将她抱得更紧。 路允被他勒的有些喘不上来气,但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手轻轻拍着谢谨言的后背,无声安抚。 路允杀青当天就回申城的消息,在《起风》官博发了杀青照后,路允的粉丝们就跟过年了似的,激动得不行。 松山机场外面来了不少送机的粉丝,规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他们老远就看到机场门口,乌泱泱的一片人。 路允这次不用球球问,想都不想的直接选择走VIP通道。 因为想再跟谢谨言多待一会儿。 粉丝们扑了空,路允还是老规矩,让球球联系机场地勤工作人员,给大家定了奶茶和甜点,作为补偿。 谢谨言把路允送上飞机,看着飞机起飞,才开车返回剧组。 申城机场外的粉丝不比松山少。 路允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还收到粉丝们送的杀青花束。 是一大束大麦。 之前她每次杀青,粉丝们来接机都会给她送大麦花,今天也不例外。 坐上回家的车,球球才提醒路允杀青微博还没发。 路允在手机里选了九张图,仔细排了一下版。 第一二三张,都是和剧组各个工作人员的合照,第四张是粉丝送的大麦花,第五张是自己的谢谨言两个人的合照,第六张是谢谨言送的“黑骑士玫瑰”,剩下的最后三张,就是跟剧组群演的合照。 路允编辑好文案,在后缀艾特人的时候,先艾特了谢谨言,再是《起风》官博,最后带上话题,才点下发送。 与此同时,片场谢谨言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 微博特别关注的消息,和路允的微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谢谨言勾唇把微博最中间的那张图点了保存,然后点赞编辑转发一条龙。 粉丝们刚看完路允的微博,就刷出了谢谨言的。 谢谨言:期待。转发微博//@路允:《起风》杀青打板,感谢导演,感谢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期待早日相见。 第83章 怎么了 《起风》杀青告一段落,小情侣正式开始异地。 路允忙得飞起,谢谨言也是。 但晚上两人总会挤出点时间来,视频或是打电话。 日子过得也还算有点盼头。 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起风》收尾工作完成,谢谨言接下来就是剪片子、审片子,和上映前的一切后续工作。 谢谨言从剧组回来的那天,路允还在巴黎拍香水宣传片。 辛欣带着路允在时装周,结交认识了不少人,也耽误了不少时间,香水宣传片愣是拖到了最后。 原定计划的四五天,也硬生生让他们呆了一周多。 今天在室外拍完了一部分,明天还要转战室内。 拍宣传片的导演,是个英国人,这个导演听说在他们这边圈里,腕特别大,名气高不好请是第一个原因,脾气不好是第二个点,最重要的还是要求非常高,属于眼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的类型。 品牌方派来负责跟进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是个华人,开拍前人特地拜托过路允,不管这个导演说什么,怎么说都请务必配合,千万不要跟人发生冲突。 人再三拜托请求。 都是出来打工为老板做事儿的,路允很理解品牌方的顾虑,她也这么做了。 但纵使她这边再很配合,人喊干什么就干什么,喊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拍都一点就通,一说就明白,最后也还是被人从头嫌到了尾。 拍完下来,品牌方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儿的跟在她们后面道歉。 路允团队几人,更是各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们这趟出来一切从简,只带了一个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一行人加上球球辛欣,和路允,一共六个人。 六个人,除了路允,每个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那是碳粉洒进了墨鱼汁里,黑得没边了。 路允年前刚拿了影后,身价在国内早就翻了不知道几番,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护着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咱晚上吃什么啊?我可不想再吃汉堡和薯条了。”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冷得跟北极圈似的,路允给谢谨言发完消息,收起手机问道。 巴黎比国内慢六个小时,这边下午六点四十五,国内这会儿就是凌晨十二点,快一点的样子。 窗外街景迅速倒退,六点的巴黎,天光大亮,昼长夜短。 车内半晌无人应声,路允收回视线扫了眼。 辛欣拧眉垮着张脸,正低头在翻平板,不知道的还以为股|票全绿。 球球坐在副驾驶座,也一脸凝重的在刷手机。 后座两人就更别说了,脸一个赛一个的臭。 就只有驾驶座,几人里唯一一个有右驾驶位驾照,此番充当他们出行司机的摄影师脸色稍微好点,但也还是臭。 他也是他们几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全程看到导演是怎么为难路允的人,他今天全程一直待在车里帮他们看东西,他们这次带出来的人少,每个人都是一个萝卜几个坑的干。 虽然他接收到的讯息,都是从球球他们抱怨中了解到的,但这也不妨碍他听完后很生气。 “你们想吃什么呀?”路允知道他们都是在为自己报不平,这要放在往日,她可能还会完笑似的安慰他们几句,但今天她也被那个导演折腾的心里有点无力,自欺欺人的话,着实有些说不出口,只能挑新的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在网上看到这家餐厅好像不错,去吗?我请客。” “给我看看。”辛欣放下平板,伸手接过路允的手机。 她虽然还是皱眉冷着张脸,很臭,但总归是开口说话了。 “......我也不想吃白人饭了,”副驾驶座的球球,举起手,吱声:“我这两天,每到饭点,都格外怀念国内的麻辣烫火锅串串,还有珍珠奶茶杨枝甘露。” “我也,”化妆师沮丧,“我好想吃螺丝粉啊。” 造型师夏夏举手:“诶+1,我也想吃,早知道就该带几包......” “啧,你们居然喜欢吃那个,”辛欣满脸嫌弃的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那味道那么臭。” “我吃什么都好,”摄影师无所谓:“只要不是salad、薯条、汉堡就行,我现在光是看到这几个单词,我都想吐了。” “yue——” 辛欣:“......你可真恶心。” 球球:“+1。” “+1。” 路允无声的轻笑了下,淡出大家的讨论。 车内一直积攒着的低气压,也悄然消散。 耐不住一群想家的人,最后看着时间反正还早,他们就跑得稍远了些,找了家中餐厅。 他们本来最开始选的是离他们最近的“御宝轩”,但是很不凑巧,今天是周二,他们的休息日,人没开门,于是就去了“福乐宫”。 吃到了家乡菜,也算是暂时解了大家的思乡情。 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国内三点的样子。 路允洗漱完躺上床,又点开手机看了眼。 她百无聊赖的把手机里所有的app都点了一遍,然后再一个个关上,清掉后台。 路允抱着手机一会儿趴在床上,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再趴着,一会儿再平躺,反反复复,背上最后都折腾出了层薄薄的细汗,才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今晚手机安静的十分异常。 两人异地这段时间,双方虽都不是秒回消息的类型,毕竟工作性质原因,特别是忙起来的时候,一时半会真的看不了手机,但他们两人都是那种事事有回音,件件有着落的人,干什么去了,没提前说的话,回来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报备一声。 可今天却很反常。 这也不能怪路允敏感。 毕竟热恋期,又是刚确认关系就异地的小情侣,关系还不稳定就分开了,心里多少都会有点没安全感,加上对象还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 路允其实到现在,每天都会有种不真实感。 特别是一觉睡醒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强烈。 从跟谢谨言确认关系,两人异地开始。 路允每天早上起来睁眼第一件事儿,就是点进自己和谢谨言的聊天框,把两人的对话,重返往复地看很多遍,让大脑反复接收,自己和谢谨言现在是情侣关系的信号,来从中汲取安全感,让自己的心变踏实。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吧。 路允六点收工时给谢谨言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这都还能用中间有时差,解释过去。 毕竟他们中间不光隔着上千英里,还隔着实打实的六个小时呢。 可在六点前,国内六点快七点,巴黎下午一点多两点的时候,谢谨言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说他回申城,上飞机准备关机的消息。 再这之后就一条消息都没有了。 路允睁眼,翻身再次拿过手机,点亮屏幕。 通知栏依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路允脑子里忽然有个冲动,她想给谢谨言打电话,这个冲动刚在脑子里冒出来,她的动作就先于大脑点开了通讯栏,并翻出了谢谨言的电话,但却在最后一步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国内现在都已经凌晨了,万一人就是太累不小心睡着,忘记回自己消息了,然后自己现在这么冒冒失失的打过去。 虽然知道谢谨言肯定不会说什么,指不定还会反过来哄着她,路允在心里挣扎半晌,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这么任性。 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间隙里,手机帮她做出了选择,屏幕到时自动熄屏,重新变回了黑黢黢的界面。 这通电话也直到路允最后睡着,都没能打出去。 路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她这一整晚都在做梦,梦还乱七八糟的,兴许也是因为心里有事儿睡不踏实吧,路允醒来的时候才六点多。 一晚上都没做什么好梦,路允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整个人黏黏糊糊的。 也不知是身上出了汗,黏黏糊糊不舒服的原因,还是一整晚都没做到一个好梦,路允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街道上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车也是。 要是国内的六点钟,街边应该早就摆起了各种早餐摊,城市的环卫工人应该也正拿着大扫帚,开始清理地上掉落的落叶,和垃圾了。 路允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静静望了半晌,平复下心里刚醒来的心悸,才拿过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app后台提醒的弹窗,有微博的热点推送,还有淘宝和支付宝的,甚至连QQ音乐都有,但唯独没有微信。 刚平复下去的心悸,忽的又涌了上来。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路允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冲澡。 今天的拍摄是室内的部分,拍摄地点是昨天那个英国导演的工作室,地方距离品牌方给路允他们安排的下榻酒店有点远,开车要走大概四五十分钟。 拍摄的时间定在早上九点。 他们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还是得早点出门,毕竟全球各地上班高峰都堵车,国外自然也不例外,加上这次的导演脾气还那么怪,要是因为路上堵车耽搁了,指不定他今天会怎么折腾路允呢。 路允今天心里装着事儿,这个澡洗得也有些久,她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球球正好拿着房卡刷开门,她在外面敲了半天,屋内都没人应声,时间经不住耽搁,她就自己刷卡进来了。 两人在玄关直接打了个照面,脸对脸。 “哈哈,早。” “早。” 球球表情有点僵硬的又傻笑两声:“阿,咳咳......阿允,你......今天起得这么早吗?哈哈。” 她眼神飘忽,东看一看西瞅一瞅,上瞧瞧下望望,指腹还在房卡上不停地搓,典型一副做了亏心事儿的模样。 球球的反常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要是放在平常,路允从她那声尴尬的那声早后,就能敏感的察觉出不对,然后问她今天怎么了,但她今天却什么都没说,兴许是她自己都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吧,也就没有多余的心再分去注意别的东西。 路允扫了她一眼,然后喉咙发声,淡淡的嗯了声,越过人径直走到衣柜前拿衣服,也就没看见球球跟在她后面,吐出舌头长呼了口气。 路允拿好衣服走回浴室,球球自己找地方坐下。 没多大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球球随便拿了本茶几上的杂志翻着,小心肝跳得飞快,声响盖过了吹风机的声音,也盖过了路允从浴室出来的关门声,也没听见已经把自己收拾整齐,站在旁边叫了她几声的声音。 “发什么呆,”路允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反应,最后直接抽出她手中的杂志,在她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下,“走了。” “噢噢噢。” 球球忙不迭站起身。 七点多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地板上的消音地毯吸走她们的脚步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不行。 “阿允,我们......今天去餐厅吃早饭吧。” 两人站着等电梯的间隙,球球偷偷瞄了眼前面正埋头在看手机的路允,小声说道。 “来得及吗?”路允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反问道。 “来得及来得及,”球球小鸡啄米,像是怕路允不去似的,又说道:“你看现在刚七点,肯定来的及。” 路允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时,面前的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路允收回视线,迈步走了进去,球球紧跟其后。 “餐厅是几楼?”路允手指悬在电梯按钮上方问道。 球球一喜,咧着嘴道:“四楼。” 路允摁亮四。 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路允继续低头看手机。 球球看了她一眼,往后微微又退了半步,才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出去,抿嘴压住想往上扬的嘴角,小心肝也逐渐平息下来。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 路允看了眼楼层数才走出去。 球球紧跟在她身后。 但两人还没走出两步,球球忽然惊呼一声。 路允不是一惊一乍的人,但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还是吓得她身体反条件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