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万万岁》 第1章 水淹皇陵! 飞花似梦,细雨如愁……

夜色将尽未尽之际,天边泛起微光。

南晋都城十里外的废弃驿站中,许临渊缓缓睁开双眼,从干草堆上爬起来的他,有些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入目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潮湿幽闭,微光透过墙上的破旧窗子照射进来,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迷离……

“家里怎么变成了这个吊样子?”

许临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睡蒙了,使劲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起来。

突然之间!

一股巨大的疼痛感在脑海中炸开,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塞了一个炮仗,还是二踢脚!

“啊!”

许临渊大叫一声,身体本能的蜷缩在一起,浑身战栗,咬着牙强忍着疼痛。

好在这种疼痛并未持续太久,过了一会许临渊逐渐恢复平静。

“呼……”

许临渊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努力消化着脑海中潮水般的记忆。

“不是,我正儿八经的名校最年轻的教授,穿越这种事情怎么能轮到我头上啊,我真没想穿越啊!”

许临渊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在心中歇斯底里的呐喊着。

这个朝代名为大晋,也称南晋,身为一个历史系教授,这个朝代不属于许临渊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时期。

许临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对他而言这个名为南晋的朝代,给他带来的割裂感甚至比穿越更加猛烈!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近三十年来逐渐形成的三观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究竟是许临渊还是一只蝴蝶……

慢慢的,记忆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许临渊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许临渊,南晋寿春人,母亲早亡,父亲是逐鹿台镇抚使,两年前因公殉职,朝廷体恤许临渊,让他继承了他爹的官职。

可别小看了这镇抚使,人们习惯性的将逐鹿台称为鹿台衙门,此衙门虽不属于三省六部,却掌管着拘捕、刑狱、情报等诸多职务,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是所有官员和江湖人士最害怕的衙门。

“果然穿越者都是天煞孤星,可我怎么会戴着犯人的枷锁?”

许临渊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自己戴着重枷的信息。

大晋永明元年七月,京城寿春下了两天的大雨,南晋历来春夏多雨,这原本该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可是,京郊的先帝陵寝却在大雨中轰然倒塌!

对于登基不到一年的小皇帝而言,这种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谶纬之说。

一时间朝堂风云乍起,大有山雨欲来之相!

彻查之下,竟然发现皇陵中所用的砖石木料与内省拨出的专款严重不符,陵墓中的随葬品更是所剩无几!

于是,经刑部、皇城司、以及大理寺三司会审,工部尚书饱私囊,私吞官银,判凌迟。

事情到这里本该有了结果,可是皇陵里的珍宝数以万计,区区一个工部尚书根本怎么可能吃得下。

随着案件的深入,作为监察督造皇陵修建的鹿台衙门与工部合谋,一并私吞皇陵珍宝的真相便浮出水面,一时间逐鹿台四品以下官员多数被牵连,副指挥使被斩首,整个衙门都快空了。

许临渊作为逐鹿台镇抚使自然逃不了,流放三千里外的天渊河!

想到这里,许临渊当即便慌了神,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冷气,直冲四肢百骸,浑身冷汗汩汩!

只见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慌乱的扫视着破旧的房间!

他想逃跑!

天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南晋的界河,河对岸的北方朝廷对南晋虎视眈眈,流放到那里的人被派去修筑城防都算幸运的,大部分人都成了战场上的炮灰!

许临渊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肩膀上的枷锁,可这枷锁岂是他一个不入流的武者能够挣脱的,片刻后他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难道真的要死在北方么?”

许临渊不甘心!

就在许临渊束手无策之际,他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可还没等他细想,这些灵光一闪的想法又如同羚羊挂角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临渊顿时站了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房间内踱步思考。

事情的真相一定不是这个样子!

先不说自己见过那工部尚书,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平日里一粒大米都恨不得掰成两瓣儿吃的清贫模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

再说建造皇陵这样的大事,匠人苦力动辄成千上万,再加上督查验收的宗室官员,一个小小的工部尚书即便是加上鹿台衙门的一个副指挥使,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瞒过这么多人,直到现在才东窗事发。

更重要的是他也算是经历了整个的建造过程,根本就没有这种事发生。

“可是是谁有能力制造这么大的冤案呢?”

在他看来,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涉案官员可能都是被冤枉的。

“或许那些主审的官员也明白这些,只是涉及到皇家谶纬,必须迅速结案,而逐鹿台不过是承担这一切的一枚弃子罢了。”

冷静下来的许临渊半坐在干草铺堆上,双眼微闭,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脑海中来来回回闪过几个关键的信息。

幼主登基、主少国疑、帝陵坍塌、皇室谶纬……

将这些要素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出现在许临渊史学教授眼中的是一件历史中司空见惯的事情。

党争!

想到这里,睁开眼睛的许临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先不说这些只是许临渊一厢情愿的推测。

即便事情真的像他想的这样,那也无法证明自己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况且他也不能直接和三法司的官员说有关党争的事情。

想要扭转局面,唯一的方式就是破解皇陵坍塌的真实原因,否则马上就会刺配天渊河!

甚至像他这种流放犯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收殓!

许临渊知道像这种举轰动朝野的事情,从它发生的那一刻起就会被记录在案,只有拿到卷宗甚至亲眼去地宫勘察才有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哪里还有人能够帮他!

“还是不行,还是不行,还是不行!”

许临渊再次瘫坐在草堆上,手掌不停拍打着脑袋,绝望的感觉席卷全身。

“难怪这个家伙会选择自尽,或许他也想了所有的可能,最后发现还是死路一条吧。”

许临渊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了这个家伙自尽的那一刻,这大概也是他借尸还魂的原因,只是难道重生一场就是为了再死一次?

正当他无计可施之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就在这里!”

下一刻,房门便被打开,许临渊抬头看了看,几人慌张的涌入了房间里。

“你……你没死?”

官差看着坐在草堆上的许临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官差又自顾自的说到:“不对呀,我探过你的鼻息,你明明已经……难不成诈尸了?”

说着,官差神色慌张,连忙对着一个身穿蓝缎交领荷叶袍的女子说道:“大……大人,卑职……”

“够了!”

还没等他说完,蓝袍女子便打断了他,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许临渊自然认得这女子,逐鹿台四位副指挥使之一,擅长隐匿,伪装以及暗杀,许临渊甚至怀疑,此时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不是她的真面目。

由于她并不负责皇陵一事,故而幸免于难!

宴紫苏低头看了一眼许临渊,开口对官差说道:“既然没事,那就好生照看管,虽说逐鹿台此刻失势,可毕竟我们身后是殿下,出了差池,殿下饶不了你们!”

说罢,宴紫苏深深的看了许临渊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许临渊深知这是自己仅有的机会,急忙开口道:“大人且慢!”

正要离开的宴紫苏顿住了脚步,叹了一声,回头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临渊斟酌着试探道:“大人能否告诉卑职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宴紫苏想了想,挥手对官差说道:“你们出去!”

人走之后,宴紫苏走到许临渊身边,俯身说道:“这件事情远比你想的复杂,殿下费劲周折才保住你们的命,不过你放心,一有机会殿下便会想办法接你们回京!”

许临渊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那可否让卑职看一眼卷宗?”

宴紫苏打量了许临渊片刻,继而直起身来,开口说道:“案子已经审结,你要卷宗做什么?”

许临渊自然不会和她说自己想试着破案,眼睛转了转:“卑职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宴紫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罢了,现在离出发还有两个时辰,我回衙门取来!”

说罢,宴紫苏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许临渊知道宴紫苏为什么摇头,可他不想也不能放弃,死生之间有大恐怖,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会尝试。

没过多久,宴紫苏便派人将卷宗送到他手上,许临渊小心翼翼的将卷宗展开,一字一句的推敲着事件的整个过程……

七月十二寅时初,就在京城百姓熟睡之时,天边下起大雨,雨势犹如天倾,短短半刻钟的工夫,地面积水已经可以没过脚踝!

就在此时,寿春西南的皇陵中传出“轰隆”一声,声音几乎盖过了雨声,守陵卫士慌乱中发现先皇陵寝东北角的封土塌陷出一个城门大小的深坑,如同深渊一般,不断吞噬着四周的雨水泥沙!

守陵卫士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便上报了朝廷。

待到朝廷大队人马赶来之时,大雨已经下了近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皇陵被淹的准备。

好在朝廷的反应还算及时,等众人小心翼翼下到地宫中才发现,情况没有想象中的糟糕,陵寝内部还算完整,积水并不深。

只不过,众人发现除了用于承重的石柱和地面的青砖以外,其余原本砌在墙壁四周的青砖所剩无几,而且大量的殉葬器物也不翼而飞!

卷宗上的内容很多,十分详细,甚至可以说冗长,许临渊一遍一遍的看着,试图在卷宗中提取有用的细节…… 第2章 江南韫 天边微亮,一座奢华的府邸内一片寂然,平静的如同月光中的湖面,不起波澜。

正厅里,灯火闪耀,一个身穿黑红锦袍的修长身影背对大门而立,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耳根动了动。

“人真的死了?”

说话的声音清冷,疏离,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威严,只闻其声便能想到一个久居高位的掌权者,除此之外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妩媚,分明是一个女子!

宴紫苏拱了拱手,恭敬的说道:“没有,卑职去的时候一切正常,还向卑职要了一份此案的卷宗。”

“嗯?”

女子转过身来,柳眉动了动:“你给了?”

宴紫苏有些迟疑,斟酌道:“卑职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放弃,便给了他一份。”

女子听完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给了就给了吧,时局如此,是本宫有愧于他。”

宴紫苏想了想,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殿下,究竟是什么人敢冤枉逐鹿台的人。”

女子没有回答,放下茶盏淡淡说道:“茶凉了……”

宴紫苏连忙上前说道:“卑职这就去换一杯新的。”

说罢,端起茶盏急匆匆的离开……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已经大亮,而在昏暗的房间内,许临渊对此一无所知,只见他顶着重枷,眯着眼,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踱步……

也幸亏这个案子足够大,大到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卷宗足够详细,能够让他通过卷宗就了解事情的经过。

只不过,越是了解事情的经过,他越发现这好像真的是个无解之局,整个事件清楚明白,似乎从皇陵塌陷的那一刻起,逐鹿台和他本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此刻他大脑飞速运转,努力的思考着破局之法。

“整个事件看似是一个死局,然而我并不需要还原事情的全部真相,我只需要证明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即可!”

想到这里,许临渊顿时定下了脚步,拿起手中的卷宗,手指在卷宗上快速点了几下!

卷宗上最可疑的地方无非二点!

首先是陪葬珍宝砖石不翼而飞,珍宝遗失尚在情理之中,可那些建筑材料是怎么回事?

其次是许临渊觉得最可疑的地方,朝廷的人赶到皇陵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地宫被淹的准备,可是里面却没有多少积水!

“当夜雨势极大,雨水与地面积水涌入皇陵,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再大的地宫地面积水厚度也不可能比外面少,那些水究竟去了哪里?”

此刻的许临渊仿佛找到了事情的关键,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浑身战栗,汗毛倒竖!

“雨水的渗透导致皇陵土质变松,完全不合常理的积水,不翼而飞的财宝与建造皇陵的青砖……”

许临渊将这些串在一起,思索着他们之间的联系。

良久,只见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手里的卷宗,喃喃自语道:“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去皇陵才能证实了。”

许临渊快步走到牢房的门口,深吸一口气,继而大喊一声。

“来人呐,快来人呐,我要见宴指挥使!”

房门传出的声音在寂静的驿站中格外清晰,没过多久许临渊耳边响起了不耐烦的声音。

“吵吵什么,你们逐鹿台现在自身难保,谁还有功夫管你,你还不如留点儿力气好上路……”

许临渊隔着房间对外面负责将他送往边疆的人喝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宴指挥使,耽误了时辰,你一个小小的卒子担待得起吗!”

外面的官差闻言似乎有些犹豫,迟疑道:“口气倒不小,等着啊……”

说罢,脚步声渐行渐远……

公主府,亮了一夜的灯火刚刚熄灭,女子端坐堂下,桌案上的茶盏冒着热气,白皙的手掌轻抚额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殿下,您已经一夜没休息了,您去歇着吧,这里有卑职盯着。”

女子抬手挥了挥:“你下去吧,本宫这里不用你管了。”

宴紫苏正要开口劝说,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目光一凝看向身后看了看,说道:“卑职去看看……”

没过多久,宴紫苏将城外驿站的事情告诉了女子。

女子听完来了兴致,将额前的手放了下来,墨色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亮色。

“走!去长乐驿!”

“是!”

许临渊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就在许临渊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打开,宴紫苏走了进来。

“跟我来!”

说罢,宴紫苏便带着许临渊走出房间,没多久便来到废弃的大堂。

许临渊默不作声的跟在宴紫苏的身后,不知道要去哪里,正要开口询问之际,抬眼便看到了屋里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单手负后立于堂下,身形玲珑有致,腰间的玉佩将纤腰衬的格外纤细,长发束成一条马尾,眉目如黛,明艳的脸颊上透着些许英气。

许临渊好歹也是逐鹿台的官员,自然见过这个女子,她便是南晋先帝独女,长公主姜南韫,同时也是逐鹿台的实际控制者,甚至可以说如今的鹿台衙门完全是她的私人卫所。

许临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姜南韫开口说道:“听说你单凭一纸卷宗便发现了皇陵案的真相,本宫愿闻其详。”

许临渊拱了拱手,深吸一口气迫,冷静的说道:“事情由工部而起,敢问殿下,衙门在搜查工部尚书家中时可曾发现大量珍宝?”

姜南韫柳眉微蹙:“这倒没有,不过有哪个贪官会把赃物藏在自己家中?”

许临渊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再次开口:“殿下应该知道,建造皇陵用了多少砖石木料,征发了多少劳力朝廷都有记录,内廷核对无误后才能拨款。”

顿了顿,许临渊再次说道:“按照惯例,皇陵建好后,宫里会派专人验收,并不是只有我们和工部的人。”

踏踏踏……

说到这里,许临渊再没开口,房间里安静异常,只能听到姜南韫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姜南韫打破平静:“你说的这些,本宫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单凭这些并不能证翻案,而且涉案官员也不只是只有我们和工部。”

姜南韫从小聪慧异常,加上执掌鹿台多年,对于各类案件的敏感超乎常人,对于她而言,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件事是有人刻意嫁祸逐鹿台。

如今的南晋,外有北国窥伺,朝中幼主登还不满一年,可以说是主少国疑,内忧外患。

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许临渊的想象,可以说塌的不单单是一座皇陵,更有皇族的威严,姜南韫虽然是嫡长公主,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对于姜南韫的回答许临渊并不意外,微微点了点头:“出事之后殿下可曾去过皇陵?”

还没等到姜南韫说话,许临渊身侧便传来宴紫苏的呵斥声!

“放肆!自从前日出事以来,殿下便第一时间赶往皇陵,你能想到的殿下早就想到了,你以为就凭你看了几遍卷宗就破案?”

姜南韫抬手制止了宴紫苏,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对着许临渊娇呵道:“有话就直说,你以为你还有很多时间吗?”

许临渊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卷宗据记载,事发当时雨势极大,不到一刻钟积水便可以没过脚踝,皇陵塌陷之后众人的第一反应是下去疏通地宫里的积水,可为何等官差下去之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积水?”

“不过是积水不多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宴紫苏有些不解。

许临渊没有理会这位有着青衣狐之称的宴大人,转而对姜南韫沉声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当时地宫上面雨势犹如倒灌,加上淤泥杂草不断涌入,就算地宫再大积水也该比外面深才是!”

听到这里姜南韫“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面露恍然之色:“你的意思是皇陵下面有能够存放雨水的地方?”

“换句话说就是,地宫下面是空的!”

姜南韫闻言十分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美眸……

许临渊斟酌了片刻,想起了前世的一句名言,沉声道:“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一个无论有多么不可思议,那都是事情的真相!”

纪念堂原本平白皙如玉的面容微微泛红,有些激动的对着许临渊说道:“如何证明?”

许临渊笑了笑:“很简单,下去一看便知。”

该说的许临渊已经说完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计可施,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南韫秋水般的双眸。

与此同时,姜南韫也在审视着他,戴着重枷的许临渊很是狼狈,穿着破旧的囚服,头发凌乱,可即便如此都难掩他身上的从容。

“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自信!”姜南韫暗暗想道。

也许是被他的自信折服,又或者是出于对下属的愧疚,总之,姜南韫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皇陵看看,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你便是我逐鹿台的大功臣。” 第3章 探陵 寿春地处南方,往年的七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可是前几天的大雨却给寿春城带来丝丝寒意。

摘掉重枷的许临渊骑在马上,身侧是姜南韫五马并驱的豪华车驾,马车的前后则是鹿台衙门的精锐护卫。

“殿下,如果卑职的推断是对的,是否可以让卑职免罪?”

下一刻,淡然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你还是好好想想你所说的真相吧。”

许临渊觉得姜南韫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隔着马车许临渊都仿佛感受到了姜南韫恬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冒昧的家伙!

随着四周景色的不断变化,众人逐渐从繁华的城中来到了城外,约莫一个多时辰,一座高大的封土堆出现在许临渊的眼前,四周还有无数身穿甲胄的士兵,小心翼翼的警戒着。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宴紫苏来到姜南韫的车驾旁,恭声说道:“殿下,到了。”

“知道了。”

随即,姜南韫推开那扇雕花车门,跳了下来,对着许临渊说道:“走吧,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事实上对于自己的推断,许临渊也没多大把握,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姜南韫的身旁。

由于陵寝坍塌,这原本由司天监定下的风水绝佳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不祥之地,先皇的棺椁已经被转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大坑罢了。

三人走到封土的边缘,面前是一个大概城门大小的深坑,许临渊欠身看了看,阳光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地宫的深处。

“下去吧,在这里能看出什么?”

许临渊回头看了看有些不耐烦的宴紫苏:“怎么下,跳下去?”

许临渊话刚说出口,面前的两个女子愣了愣,姜南韫开口说道:“你难道不会轻功?”

许临渊知道这是一个广袤的世界,江湖深远诸般修行,据说练至高深处可遨游世间,可他从小只练过一些家传把式,更别说会轻功了。

姜南韫点了点头,对着宴紫苏说道:“本宫先下去,你把他带下来。”说罢,只见姜南韫身形轻轻一跃,体态轻盈,起落之间便来到了地宫深处。

再看宴紫苏快步来到许临渊身旁,伸手便要去抓许临渊的肩膀。

“宴大人,且慢!”

话音刚落,许临渊便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身体也飘了起来!

“哎哎哎……”

许临渊闭上眼睛,没喊几声,便再次感觉自己落在了地上。

“呼……”

睁开眼的许临渊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宴紫苏,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开口说道:“宴大人,好功夫!”

“好了,本宫顶着包庇下属的风险带你下来,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

许临渊闻言神色一凛,拿起挂在墙上火把,开始观察地宫中的情形。

作为一个史学教授,前世许临渊也参与过几次大型陵墓的挖掘,可是眼前这座地宫比他见过的要大的多。

地面铺着长条青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头顶上大大小小的窟窿透着斑驳的光亮,犹如废墟中的曙光一般。

许临渊举着火把在地宫中转了好久,偶尔还蹲下身子,用手敲击光滑平整的石板。

姜南韫一直跟在他身旁,刚开始也许是怕打搅到他,见他一直在敲敲打打有些不耐烦了,出声询问道: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许临渊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上潮湿的砂土,开口说道:“殿下,出事之后,朝廷有派人清扫过这里吗?”

“事发突然,哪有时间打扫,更何况司天监已经在为先皇重新选择陵寝,等案子结束之后,朝廷就会派人把这里掩埋。”

许临渊点了点头,嘴角向上扬了扬。

姜南韫看到了许临渊微不可察的笑容,上前一步:“你笑什么?”

许临渊轻笑一声:“看这里的布局,先帝的陵寝虽然参差错落,可是却需要保持平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整个地宫的稳定。”

姜南韫皱了皱眉:“这个本宫自然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如此,事发当时这里就像一个池塘,储存外面的雨水泥沙,等到雨停之后,积水会慢慢向下渗透,可是那些被雨水冲下来的砂土草根却不会,等水干透了,沙子和杂草应该是相对均匀的铺在地面上。”

说着,许临渊用火把指了指脚下的淤泥:“殿下请看,为何这里的淤泥要明显比别的地方多呢?”

姜南韫顺着火光看了看眼前的小土堆,又看向许临渊:“这能说明什么?”

许临渊笑了笑:“殿下,水往低处流!”

姜南韫顿时双眸微睁,有些不可思议的说到:“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水是流动的,沙子被冲到了这儿?”

许临渊点了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随即,许临渊刨开沙子,手指敲了敲地上的石板。

“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传来,印证了许临渊的说法!

“殿下,下面果然是空的!”

许临渊站起身来,松了一口气!

反观姜南韫此刻却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紫苏,派人下来!”

随着官差便把这里清理干净,厚重的石板也被撬了起来,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走廊赫然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发现密道的同时宴紫苏便挡在了姜南韫的身前:“里面情况不明,殿下小心!”

姜南韫虽说是身怀绝技,可面对未知的情况还是有些害怕,想了想乖乖的站在宴紫苏身后,努嘴说道:“下去看看!”

三人顺着楼梯下到密道里,密道不是很宽,许临渊和姜南韫并排走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许临渊甚至能闻到到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

许临渊看着墙壁上的青砖,恍然道:“原来地宫里消失不见的砖石都被砌在了这里。”

姜南韫此刻一改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贵气模样,表情有点害怕,小声的说到:“谁会费这么大力气干这种事?”

“盗墓!”

穿越而来的许临渊理所当然的蹦出两个字!

“而且这群盗墓贼恐怕还不简单,想要掏空地宫中数以万计的珍宝绝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大概是担心过程中这里塌了,提前将地宫里的砖石砌在了墙上。”

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姜南韫哪里听说过这种事儿,不可思议的说道:“什么人疯了不成,敢盗帝陵?”

许临渊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即便是盗皇陵也是盗前朝或者几百年前的,像这种皇帝驾崩一年就被盗的,方圆百里的蚂蚁洞恐怕都要被浇开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似乎出现了细微的亮光,看样子是快走到头了。

三人顺着亮光走去,只见头顶盖着几块木板,阳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

宴紫苏上前将木板推开,三人顺着台阶走了出来。

许临渊眯了眯眼,用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开口问道:“殿下,这是哪儿?”

姜南韫怎么知道这是哪儿,一旁的宴紫苏指了指远处大江边的码头,开口说道:“前面是登临楼的渡口。”

走出密道的姜南韫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害怕的样子,恢复了往日云淡风轻的贵气:“寿春城三面环水,水脉复杂繁多,像这样的码头寿春江上大概有十余处,一部分由朝廷管控,剩下的几乎都租借给了登临楼。”

见许临渊有些疑惑,宴紫苏开口解释:

“大约一甲子前,登临楼的首位楼主顾梦白靠着一手大开大合的枪法跻身大晋十大高手,鼎盛时势力遍布整个大晋,只不过后来的几位楼主资质平庸,撑不起这庞大的家业,到如今只能依靠着京城周边的漕运勉强维持。”

姜南韫顺着宴紫苏的话头说了句:“没想到甲子前威名赫赫的登临楼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听完姜南韫说的话,许临渊点了点头,看着江面上划过的商船缓缓开口:“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想必那顾梦白在创立登临楼之时也是怀着一番大志向。”

许临渊说罢回头看向姜南韫,只见她美眸微睁,精巧的鼻翼微微煽动,似乎是在回味许临渊说的话,过了半晌姜南韫意外道:“你还会写诗?”

作为南晋长公主,姜南韫从小就文武双全,才情冠绝当世,她自然能够听出许临渊吟诵的这首诗词的不凡。

许临渊倒也没准备做文抄公那样的无聊事,只不过看着倾国倾城的姜南韫目瞪口呆的样子多少有点飘:“殿下觉得如何?”

还我觉得如何?

姜南韫都被惊到了,寥寥数语便在姜南韫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男子壮志难酬的画面,这要是不行,那她多年来读的都是什么,只不过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哼……没头没尾的,你让本宫如何评判!”

说着,姜南韫撇过头打量起许临渊,此刻的许临渊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姜南韫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远超常人的从容和自信。

许临渊被盯的有些窘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斟酌的说道:“殿……殿下,请自重!”

姜南韫收回目光,双眸微眯,语气轻蔑的说道:“呸!嗯……本宫是在想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你,你以为本宫看你做什么!”

许临渊大难不死有些激动,脑子的反应速度有点跟不上舌头的速度:“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殿下要让卑职做驸……”

“呸呸呸!”

羞恼的呵斥声打断了他,许临渊连忙改口,原本要说的话变成:“呃……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姜南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多看了许临渊几眼,当下也不好发作,只不过衣襟明显鼓了鼓,深吸一口气:“你给我回牢房里呆着去!”

许临渊自然知道由于他的缘故使整件事发生了变化,案子自然要出重审重判,也没多说什么,几人顺着密道原路返回。 第4章 药浴 从城外回来已经两天了,许临渊暂时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

流放的事好像没动静了,他明显可以感到自己的牢饭丰盛了些,不像刚开始那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

门外的狱卒也没了之前的暴躁,这些个底层胥吏最会看碟下菜,大概是听到了风声,每次来送饭的时候都陪着假笑。

即便如此,许临渊还是有些不放心。

姜南韫是什么人?

先皇嫡女,天子长姐,执掌着凶名赫赫的逐鹿台,可以说是整个南晋权势最重的女子。

居然有人敢对她不利,可见整个事情背后的人是多么丧心病狂,万一姜南韫控制不住局面……

许临渊不敢再往下想: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许临渊身体往后一摊,不再想这些事情。

“哐啷!”

牢房的铁门应声而开,宴紫苏推门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蓝色官袍。

许临渊连忙站了起来:“宴大人,你怎么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你小子命大,案子破了,你可以走了。”

宴紫苏目光在许临渊身上扫了扫,紧接着又有些生硬的再次开口:“嗯……没想到是你替殿下渡过难关,殿下让我谢谢你。”说着,将手里的牌子递给许临渊。

“呼……”

听到这里,许临渊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是什么?”

随即他接过宴紫苏递来的牌子看了看,漆黑的牌子上篆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公主府”

许临渊有些茫然,看了看宴紫苏。

“明日殿下会在府中等你。”

刚穿越就抱上大腿了?

许临渊摩挲着手里的牌子,连忙拱手:“卑职遵命!”

宴紫苏点了点头:“嗯,你的官袍和被抄检的东西已经物归原主,你回家就知道了。”

许临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跟在宴紫苏身后走出刑部牢房。

天上又下着绵绵细雨,许临渊撑着一把精美的油伞,脚步轻快的向乌衣巷走去。

乌衣巷是寿春城西永康坊的一条巷子,巷子里住的大多是贫苦百姓。

虽说鹿台衙门的俸银并不低,许氏父子加起来做了近十年的镇抚使,可是自从许临渊记事起,他便一直用昂贵的药材药浴,导致许家便根本没有多少积蓄。

许临渊从小就对泡药浴这件事很费解,也曾多次问过他爹许廷鹤,可每次徐廷鹤都笑着告诉他这是家传的法子,可以强健体魄。

随着许临渊逐渐长大,他的确是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比一般人强,可也仅此而已,许廷鹤一直不教他武艺,导一直到许廷鹤走的时候,他的一身武艺也没传给许临渊。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许临渊自然不怀疑老爹的用心:“或许是有别的苦衷吧。

由于下着雨,原本热闹的巷子里空无一人,绵绵细雨自九天洒落,滴在黛色的房屋上激起阵阵涟漪,配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构成一幅如梦似幻的场面,重重似画,曲曲如屏。

一进巷子,许临渊便听到卖炊饼的矮汉在自己院子里发着牢骚:“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惹恼了龙王爷,这雨天谁还买炊饼啊!”

“当家的,快来,炊饼能出锅了!”

许临渊瞟了一眼这个矮汉,连忙加快脚步。

这已经不是能把天聊死,而是能把人都聊死。这也就是被他听见,换成其他同僚,这会儿这汉子恐怕血都凉了,至于那妇人,围裙看着有些紧。

不过这人倒也没说错,今年的雨好像格外频繁,也难怪皇陵会塌。

巷子最深处的院子便是许家老宅,门前摆着一对抱鼓石,院子里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金黄色的桂树在中庭开的正盛。

院子虽然不大,可却整洁利落,想来前身应该是时时打扫。

许临渊推开西厢房的小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里就是他平时泡药浴的地方,桌子上摊放着五花八门的草药,地上则摆着一个硕大的木桶。

许临渊抓起几种药材放在鼻尖闻了闻,开始娴熟的碾药、烧水。

烧水的功夫,他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南晋局势复杂,新皇登基看似歌舞升平,可三位辅政大臣明争暗斗,北方朝廷更是厉兵秣马大战一触即发,就连长公主都在这场皇陵案中受到波及,自己更是险些被流放。

“这局面,也是没谁了。”

许临渊深谙历史,知道历朝历代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捕头最难做,做好了功劳是别人的,出问题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种人,只有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好在搭上了长公主这条线。”

许临渊脑海中浮现出姜南韫傲娇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水已经烧热,许临渊把锅里的水倒进大桶里,赤着身子坐进浴桶里。

水温适中,可身上依旧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让许临渊有些不适,皱眉“嘶”了一声。

好在这种刺痛感十分短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许临渊习惯性的靠在木桶边上,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许临渊快要睡着之际,他却隐约察觉到体内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在游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家伙以前没感觉到?

虽说木桶里的水没有烧开,可也是正常沐浴的温度,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凉意,而且这股凉意似乎还被推动着在他体内流窜,许临渊当即便走出木桶。

奇怪的是,就在他擦干身子穿袍子的工夫,清凉的气息便消失了!

许临渊看着不断冒着热气的药液陷入了沉思……

只不过,对于习武一窍不通的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便是习武之人身体里积攒的内劲!

“看来这药方子不只能强健体魄,恐怕还有怕的作用……”

随即许临渊又摇了摇头,老爹走了,眼下没人能为他解惑,总归老爹不会害他就是了。

想通之后,许临渊不再纠结,带着这几日的疲惫,回到正房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第5章 就这? 雄鸡一唱,天下即白,淡白天光透过窗缝散在床前,几只灰不溜秋的家雀在桂花树的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身心皆疲的许临渊睡得深沉,大概是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声,耳根微动,睁开了眼。

由于要去拜见公主,倒是不用去衙门当值,只不过想起那冷冰冰的公主殿下,大概不会管饭。

许临渊还是翻身下床,准备吃点东西,囫囵填饱肚子后,他穿了一身黑袍走出家门。

走了半晌,便来到了一座府邸前。

府邸的大门敞开着,透过大门望去,只见府中厅殿楼阁绵延相连,树木山石峥嵘轩峻,竟显出几分恢弘气,不像是个女子的府邸。

大门的门楣中央竖着一块匾额,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公主府’

字如银勾铁画,入木三分。

由于手里拿着姜南韫的手令,门前的士卫也不敢拦他,许临渊抬脚便迈了进去……

一进大门便遇到了宴紫苏,宴紫苏虽说是鹿台副指挥使,可更像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卫。

“站住!”

宴紫苏娇呵一声,来到许临渊面前:“这里是公主府,你个大男人怎么能够在这里乱闯?”

嗯?

不是你们让我来的?

许临渊翻了翻眼,正要开口,便听到宴紫苏说道:“府里规矩多,跟我来吧!”

二人穿过花园中如同小湖般的荷花池,一座约莫十几丈的阁楼耸在湖边,匾额上写着‘沉剑’两个大字。

“在这里等着,我去请殿下!”

许临渊抬头看了一眼这极其僭越的沉剑阁,在周围逛了起来。

阁楼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铺着大片的汉白玉石砖,四周摆满了兵器架,上面各种刀剑琳琅满目,做工精良。

许临渊上手摸了摸,好歹也算习武之人,他自然能够看出这些兵器皆非凡品。

“喜欢的话,可以挑一件带走。”

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许临渊身后传来,清冽中还透着一丝妩媚。

许临渊手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由于是在府里,姜南韫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华裳,双手抱在胸前,本就高挑的身姿显得异常丰腴……

许临渊视线不受控制的在姜南韫的丰腴处停留,继而又迅速离开,拱了拱手:“呃……见过殿下,在下失礼了。”

“无妨,你立了功,本宫赏你是应该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

许临渊自然不能和姜南韫说刚才不小心冒犯了她,当下开口:“多谢殿下,只不过在下武功低微,用不着这些。”

姜南韫饶有兴致的看了许临渊一眼,美眸在许临渊身上扫了扫:“看来这些入不了的眼,那你想要什么?”

许临渊本来没想要什么,但看这架势长公主好像来真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殿下武艺如何?”

说完许临渊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改口:“呃……在下是说,殿下不如教在下几招功夫。”

姜南韫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会顺杆儿爬,轻哼一声:“哼,你胃口倒不小,就凭这些就想做本宫的弟子?”

许临渊心想长公主出生皇家,遇到的名师必定不少,再加上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实力定然不俗,教自己这个半吊子还不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许临渊连忙说道:“那殿下怎么才能教在下?”

“等你将整个案子破了再说吧”

教他几招也没什么,只不过姜南韫觉得自己堂堂公主,这家伙一开口自己就答应,未免有些没面子,便故意说了一句。

只不过她刚说完,就看到许临渊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在下先告辞了!”

嗯?

姜南韫愣了一下,有些微怒,胸前的衣襟肉眼可见的鼓了鼓:“慢着!你要去做什么?”

许临渊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自然是去破案啊。”

姜南韫愣了愣,有些好笑道:“你以为这个案子是说破就能破的吗?”

“正因为这样,所以在下才想着抓紧时间破案,好给殿下一个交代。”

许临渊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复杂程度,所以他才要抓紧时间去破案。

姜南韫有些疑惑:“哎呀!这案子有多凶险你不知道?你不会武功,还没等查案呢,就遭人毒手了,到时候本宫找谁破案?”

许临渊挠了挠头:“那殿下说该怎么办。”

姜南韫有些疑惑:“你父亲为什么不教你武功?”

“我爹很厉害吗?”

姜南韫点了点头:“除了你是因为你父亲的原因,只有自身修为达到五品,才能担任鹿台镇抚使。”

许临渊面露疑惑:“五品有多厉害?”

姜南韫解释道:

“天下武者共分九品,也叫登天九境,二品可称宗师,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一人可抵千军,只不过整个大晋也只有八人,而宗师之上的一品高手又称天人境,已经跳出俗世范畴,是真正的修行者,南北两朝也只有五人有此境界。”

“你父亲为什么不教你?”

事实上,许临渊哪里知道这些,他摇了摇头:“这个在下不知,家父生前只教过在下一些入门招式。”

姜南韫也不再多问,神情变得有些严肃,颇有几分名师意味:“把手给我!”

只见姜南韫伸出三根葱白手指轻轻搭在许临渊的手腕处,开口说道:“习武之人都是从小练起,你这年纪开始习武成就不会……”

许临渊瞧见姜南韫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确定你只是练了些入门功夫。”

许临渊难得的有些窘迫,挠了挠头:“呃,我爹教的那些练起来很简单,所以我觉得是入门功……”

姜南韫微微抬手,有些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你管这叫入门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姜南韫深吸一口气,导致胸前鼓鼓,气恼道:“你内劲磅礴有力,你爹既然教你如何修炼内劲,就没教你招式?”

许临渊摇了摇头。

姜南韫有些不理解这种做法,开口说道:“武道一途,分为功与法,又分势与术,功为内劲,术为招式,二者相辅相成,刚柔相济缺一不可,而你空有一身内劲却不知如何使用,就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临敌时却不会指挥。”

许临渊点了点头:“按殿下的意思,我只要学会招式,也能算是武林高手了?”

“术为招式,也是运气法门,以你的底子只要学会运气法门,至少也是七品高手了,你跟我来。”

只见姜南韫在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站定,双膝微微弯曲略扎马步,右肩向左倾斜,手臂翻转,手心朝天抵在丹田处,继而缓缓将手掌向树干推去,就在即将接触到树干时,右臂快速发力猛击树干。

“啪!”

伴随着姜南韫的招式,只见她的衣裙微微摆动,一股无形的气浪拂过许临渊额前的碎发。

随即,姜南韫淡淡开口说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此掌法乃是群玉山漱玉真人所创,讲究内劲聚于一处,以柔制刚。”

“此掌法可分三种境界,将内劲聚于一点出掌而骨折为第一重,身体完好而内脏粉碎为第二重,练至大成便可使人外表毫无损伤而经脉寸断。”

说罢,姜南韫露出玩味的笑容。

哼!你就学去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许临渊仔细聆听着姜南韫传授的要领,走到大树旁,闭着眼在脑海中回忆着她的动作,继而抬手猛击树干。

就在他手掌击中树干的瞬间,只见树身微不可察的抖了抖,许临渊展开双眼,抠掉树皮,发现合抱粗的树干完好无损,但内里经络早已寸寸而断!

姜南韫见许临渊扒掉树皮,心中嘲笑更甚。

只见她神情傲然双手负后,昂首挺胸的来到许临渊面前:“喂,此乃道门正统武学,寻常人入门都要三年,你一个初学者难不成还想……”

还没等她说完,许临渊便指着树干打断她说到:“就这?”

嗯?

姜南韫看了看树干,继而双眸圆瞪的看着许临渊:“你什么时候偷学到群玉山的功夫?”

“呃,不是刚才殿下教的吗?”

呼……呼……

姜南韫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在看怪物一般看着许临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南韫十岁时拜师群玉山,这一招已经练了多年,堪堪才练到第二重,面前这男子片刻间便能练成这样,犹如数十年苦练之功!

“就这,很简单啊,我不过是按你说的练罢了。”

你还就这?

看着许临渊得意洋洋的神情,姜南韫有些无地自容,她有点儿觉得刚才是在班门弄斧,懊恼道:“我教完了,你自己练吧!”

抛下一句后,姜南韫不想再被这怪物打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哎哎哎……殿下别走啊!”

“彭!”

回应他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通过姜南韫的反应,许临渊意识到自己应该比一般人聪明一些,这也可能是他作为穿越者的福利吧。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刚才怕是有点飘,惹恼了这傲娇公主,白白错失了让姜南韫教他的机会。

许临渊也不好再进去打扰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回想姜南韫方才说过的话,不知不觉间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玄妙状态……

屋子里的姜南韫见许临渊半天没有动静,有些好奇的朝窗外望去,只见他面色潮红,周身汗气蒸腾,像是被蒸熟的大虾。

姜南韫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家伙难不成是什么妖怪转世?” 第6章 离奇命案!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许临渊已经在沉剑阁前坐了一天。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是个武痴!”

水榭前的姜南韫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不远处的许临渊。

她自然知道类似这样的顿悟十分难得,一直没有打扰他。

就在这时,宴紫苏悄无声息的来到姜南韫身边,脸上透着焦急,开口道:“殿下!”

姜南韫抬手打断了她,看向一边的沉剑阁,那意思似乎是怕吵醒许临渊,紧接着姜南韫压着声音:“何事?”

“刚传来的消息,登临楼发生命案!”

姜南韫闻言面色一凝,眯了眯眼:“什么时辰的事,我们的人去了吗?”

说罢,姜南韫又有些不解,由于南北两朝争斗不止,天下尚武成风,孕育出一座空前繁盛的江湖,而逐鹿台有监管江湖的职责,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她还从没见过宴紫苏露出这副表情。

宴紫苏语气凝重:“死的是公主府的管事沈吉,刑部和皇城司的人都去了,卑职回来请殿下过去定夺!”

“什么!”

宴紫苏刚说完,姜南韫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急促:“到底是怎么回事!”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而姜南韫作为嫡长公主,又掌着实权,还没从皇陵案的漩涡里走出来。又有人敢对她府里的人下手,这已经不能算是暗中使些手段了,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许临渊被二人的交谈吵醒,连忙站起身来:“殿下莫急,我陪殿下去看看!”

姜南韫点了点头:“快走!”

事态紧急,姜南韫也没有坐她四马并驱的豪华车驾,三人骑着马朝登临楼赶去……

寿春地势平坦,水脉繁复,寿春江更是穿城而过,将寿春分成东城和西城,京中权贵大多居住在城东,登临楼位于寿春江的东岸,临江而建,可俯瞰整个江面。

三人在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前下马,门楣上的匾额灵秀流美的题着“登临楼”三个字。

此时此刻,登临楼没了往日里的喧嚣,身穿不同制式官服的人严阵以待的守在大门前,见到姜南韫齐声开口:“见过殿下!”

姜南韫顾不得理会他们,“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几位主事官员见到姜南韫连忙迎了上去:“殿下,您终于来了!”

许临渊绕过几人径直走了进去,迈进屋子里的瞬间许临渊还深吸一口气,然而屋子里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画面。

只见屋子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间正中的地上摆着一张圆桌,一个中年男子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桌子上还些没吃完的酒菜,似乎这男子生前正在吃饭,地上有少量血迹已经干涸。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异常整洁,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许临渊走到男子跟前,发现男子右臂的衣袖被血迹浸染,他撩起袖子看了看。

嗯?!

手呢?!

许临渊满脸震惊的看着袖子里手臂,手腕处被锐器齐齐斩断,右手却不翼而飞!

就在此时,大致了解情况的姜南韫走了进来:“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许临渊连忙将带血的衣袖合上,摇了摇头说道:“殿下,他是什么人?”

姜南韫看了看趴着的男子,缓缓开口:“他是我府里的管事沈吉,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去岁初,先帝还在时,就是他负责修缮公主府的园子。”

许临渊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股腥气进入他的鼻腔,那气味十分奇怪,又不像是血腥味,而是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许临渊鼻子抽了抽,眯着眼在沈吉身边扫视,沈吉右臂不远处有一个打开的锦盒,奇怪的是盒子放的却是一些枯叶干草。

就在他正要拿起锦盒的时候,刑部的人走了进来,拱了拱手:“启禀殿下,仵作要验尸,还请殿下和许大人回避片刻。”

仵作要对尸体进行细致的勘验,姜南韫身为女子确实不适合在场,想到这里许临渊收回了手,说道:“殿下,我们先出去吧”

登临楼的大堂里,宴紫苏正在和皇城司的人逐个排查事发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姜南韫看着不远处的男子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

许临渊虽说是逐鹿台的四品武官,可他对于其他衙门的秘辛知之甚少,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皇城司乃是拱卫京城的衙门,出了命案,他们不来才是奇怪的吧。”

姜南韫瞥了一眼许临渊,没好气道:“这些本宫还要你教?他是皇城司指挥使,更是吴王的亲信!”

许临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倒奇了,殿下府里出事,吴王的人居然和我们几乎同时赶来,看来殿下的这位皇叔的确关心殿下。”

姜南韫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回避,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

“可有发现?”

宴紫苏连忙迎了上来,拱手道:“属下无能,只是还没发现什么?”

姜南韫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二人身侧的女子,疑惑道:“这位是?”

女子身着齐胸襦裙,上身是鹅黄色对襟衫衣,领口略低,露出雪腻的肌肤,胸口正中间嵌着一块纹饰古朴的玉璧,下身则是点缀着云烟的大红褶裙,腰间的丝带将腰肢勾勒的盈盈一握。

目含秋水,唇如点绛,顾盼之间美艳妖娆。

“小女子顾朝云,见过公主殿下!”

许临渊盯着女子胸口那块纹丝不动的玉璧看了许久,他知道这个女子,不单单酒楼的东家,更是江湖豪门登临楼的当代楼主,江湖花名云姑。

顾朝云似乎察觉到了胸前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璧,转头对许临渊说道:“大人喜欢这玉?”

“呃……”

许临渊挠了挠头,一幅偷瞄姑娘被人家逮住的心虚摸样:“姑娘说笑了。”

就在他尴尬之时,房间里的仵作走了出来,许临渊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怎么样,死因是什么”

这仵作也算是个经验丰富老仵作了,一脸凝重的说道:“下官办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沈吉除了少了一只手以外,没有发现足以致死的伤口。”

许临渊皱了皱眉:“那就是被毒死的?”

仵作摇了摇头:“怪就怪在这儿,下官用针试过,沈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还请大人让下官把沈吉的尸体带回去仔细的检查。”

说罢仵作看了一眼长公主,继而又迅速低下头。

姜南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对宴紫苏说道:“派几个人把尸体带回衙门。”

随着衙门的人将盖着白布的尸体抬走,许临渊再次进到房间,刚进房间他再次闻到了奇怪的腥臭。

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很久了,房间内的门窗敞开着,这股味道竟然还在!

许临渊面色一凝,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姜南韫走进来,看着面色凝重的许临渊,斟酌道:“你……你是想到了什么?”

“殿下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要砍掉沈吉的手?”

姜南韫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心高气傲,像是乖巧的学生,眨了眨美眸:“为什么?”

“应该是为了掩饰杀人手法!”

姜南韫面色微怔,有些意外:“你是说死因就在沈吉的手上?”

许临渊点头:“殿下可知道哪些江湖势力最会用毒?”

姜南韫想了想:“蜀地五毒教以机关暗器和用毒解毒独步天下,你问这些做什么,仵作不是说沈吉不是中毒而亡吗?”

许临渊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穿越客,他知道古代大部分毒药都是砷化物,由于提纯技术落后,多数毒药夹带着硫化物,只要没有硫化物银针自然检验不出有毒成分。

只不过这些许临渊没法和姜南韫解释,于是话锋一转:“其实在下看来,案件本身并不重要!”

姜南韫颇为不解,疑惑道:“人命大于天,这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许临渊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沉声道:

“沈吉被砍掉右手,显然是为了掩盖杀人手法,可是他只是殿下府里的一名管事,请殿下细想,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用常人想不到的方式杀人?”

姜南韫呼吸急促,衣襟鼓了鼓:“你的意思是?”

“这背后恐怕有一个一定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

顿了顿,他又开口:

“在下明天就启程去蜀地。”

姜南韫闻言怔了怔,虽说这家伙是自己的属下,外出查案是分内之事,可他也不是非去不可,姜南韫徐徐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临渊知道姜南韫的意思,笑了笑:“自然是惦记殿下沉剑阁里的武学秘籍。”

“就这些?”

许临渊一愣,暗道:“我想惦记别的你也不给呀!”

还没等他开口,姜南韫又道:“既然如此,那本宫现在就带你回去!”

许临渊自然没拒绝,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离开登临楼的同时,城东的一处奢华庄园内,一名锦服男子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缓缓开口:

“事情办妥了?”

屏风外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黑衣男子,躬身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处理好了,只是……”

“嗯?只是什么?”

黑衣人看了一眼若隐若现的屏风,连忙说道:“发现皇陵密道的那个姓许的也在现场。”

“就是他打乱了我的计划!给我盯着他,如果有必要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做!”

“遵命!”

……

凉风习习,许宅里闪过阵阵寒光,许临渊在月光下练剑。

姜南韫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一幅傲娇模样,可心底却十分善良,担心他出门遇到危险,连着给了他好几本武功秘籍。

此时,他也明白了那日泡药浴时的异常,那便是习武之人常说的气劲,没想到他爹的方子居然那么神奇。

“喝!”

只听得许临渊大喝一声,手臂轻抬,剑身平举身前,紧接着他快速回身,随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一股磅礴的气劲挥出!

“咔嚓!”

身后的桂花树应声而倒。

“呼……”

许临渊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前的细汗,收剑归鞘。

群玉山作为天下道门之首,武学包罗万象,许临渊所练的这套剑法名为《碧落剑诀》。

此剑法招招攻敌要害,却无特定剑招,你可以说它只有一剑,也可以说是将天下剑招融会贯通,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看着面前一分为二桂树,许临渊心中感叹:“果然厉害,难不成群玉山上的都是神仙?” 第7章 截杀 清风细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在官道上飞驰,沿着寿春江逆流向西。

“吁……”

许临渊戴着斗笠,单手勒住缰绳,继而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说是地图其实更像是蜀州的势力分布图。

蜀州地处南晋西南,距离国都甚远,自古以来便是易守难攻之地,再加上近些年来南北两朝剑拔弩张的局势,朝廷无暇顾及西南,导致蜀州局势混乱。

江湖上更是豪门林立,其中药王谷已隐隐成为了蜀州江湖的霸主,谷主陈应观,暗器和下毒手段独步天下。

好在他只是暗中调查,没准备和药王谷起冲突,即便如此他也隐隐觉得此次西行不会太平,一路上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胯下的乌骓大口的喘着气,许临渊担心把姜南韫这匹心爱的宝马跑死,跳下马背,在竹林里休整。

姜南韫原本是让他挑一些身手好的官差随行,只不过许临渊觉得人太多反而不好掩人耳目,最终一人一马一把剑,向蜀州行去。

许临渊牵马来到一片竹叶密布的地方避雨,脑海中想起了姜南韫对他说的话:

“一路小心,回来以后本宫赏你个大的!”

许临渊本想问问什么是大的,结果姜南韫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把他从公主府轰了出去。

想到这里,许临渊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传来“扑簌簌”的声音。

起初许临渊还以为是雨水拍打竹叶的声音,可伴随着大片竹叶的晃动,一群雨燕从竹林深处飞过许临渊的头顶,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许临渊意识到了不对劲,眯了眯眼,快步从马侧取下宝剑。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数十骑出现在许临渊面前。

来人均身穿黑袍,头上带着黑色帷帽,马侧挂着各式兵器。

隔着好几丈,许临渊都能感觉到为首那人骇人的气势!

许临渊紧了紧手里的长剑,率先开口:

“诸位是哪里的朋友,为何拦我去路?”

为首的人也不搭话,催马向前。

只见他左手微抖,凌空打开一幅画轴,又仔细的打量了许临渊片刻,继而随手就将画轴丢在地上,冷声道:

“受人之托,来取阁下性命!”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单手轻拍马背,凌空而起的同时,抽出挂在马侧的长刀,飞速向许临渊斩去!

许临渊在那人看画像的时候就已经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群人,瞧见刀光闪过,他猛然提气。

“呛啷!”一声,许临渊猛甩手中长剑,剑鞘被巨大的力道甩飞,紧接着他回身右脚猛蹬竹竿,身体迅速转了一圈的同时,如同箭矢一般向前冲去!

一眨眼的工夫,许临渊便冲到了二人身前。

细雨翠竹间两道剑光闪过!

唰唰!

许临渊收住脚步,剑尖斜指地面,猩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滴了下来……

碧落剑诀!

大道至简,这套剑法只有这一剑,然而临敌时却能通过这一招衍生出无数招,只要能够找到对方的破绽便是雷霆一击!

“好俊的剑法!”

黑衣人似乎不把自己同伴的死放在心上,一脸玩味的说道:“看来情报不准确,没想到你藏这么深。”

许临渊此刻神经紧绷,毕竟他才练了一个晚上的剑,能不能对付这群人心里也没底。

但他明白现在露怯只有死路一条:

“阁下不妨试试,这样的的剑法我还会多少!”

“好!那就让某领教阁下高招,弟兄们,一起上!”

说罢那人双手握着一柄修长的斩马刀,飞身而起,对着许临渊当头就是一刀。

其余的黑衣人也是各显神通,向许临渊袭来!

许临渊没有道理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脑海中迅速做出反应,反手持剑,剑尖在宽大的刀刃上轻轻一点,长刀瞬间被磕飞,斩断了边上的竹竿。

黑衣人虽说距离一流高手还有些距离,可江湖上还真没几个人能够接下他这一刀,而且还是如此举重若轻,当下面色一凝,收敛了轻敌神色,手上招数更加凌厉!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便交手了十几招。

男子刀法大开大合,加上身边杂毛时不时地抽冷子偷袭,导致许临渊只能不停躲闪,剑成守势。

交手数招,那黑衣人也逐渐摸清了许临渊的路数,发现他靠着灵巧的剑法不停躲避防守,心思急转,大喝一声:

“喝——”

只见黑衣人一记横斩将许临渊逼退数步,将刀抛向半空,继而迅速向后转身,身体转了一圈的同时,右脚猛击刀柄!

长刀在巨力作用下,发出嗡鸣声,如同破开雨幕的箭矢向许临渊飞去!

许临渊当下大惊,看着眨眼便至的刀尖,来不及多想,奋力扭腰躲过了这一击。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踏着诡异的步伐冲向许临渊。

许临渊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就发现黑衣人冲到了面前,原本刚猛绝伦的长刀变成了快如奔雷的游身软剑。

许临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随着“刺啦”一声,许临渊肩膀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抽了一口冷气,忍着疼痛,挥手一掌将想要偷袭的黑衣人拍飞,自己则借力腾挪,跳出包围。

“弟兄们,这小子快撑不住了,一起上,杀了他!”

领头的黑衣人见许临渊受伤更加兴奋,手中软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许临渊!

然而,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一片竹叶带着浩瀚无匹的气劲从许临渊身后袭来!

强横的气劲吹动许临渊潮湿的衣摆,他只看到面前一道青光一闪而逝。

“噗呲!”

黑衣人躲闪不及,顷刻间被竹叶洞穿身体,而那片叶子却余势不减,钉在了黑衣人身后的柱子上。

紧接着,许临渊身后的竹林猛烈晃动,一道似乎能够划开雨幕的身影脚点竹叶,飞驰而来,纤细的双指间夹着一片细长的竹叶。

“呲呲刺刺!”

下一刻,竹叶在黑衣人的咽喉划过,面前的几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全部倒在了地上,脖颈处淌着血水。

而最初被洞穿胸口的黑衣人手捂胸口,挣扎道:“没想到你……你竟会有宗师保护!”说罢,倒地气绝!

剑拔弩张的竹林瞬间平静。

赶来救场的人是个女子,只见她摘掉帷帽,转过身笑吟吟的对许临渊说道:“小许大人,又见面了!”

许临渊眨了眨眼,一幅见鬼了的表情。

他看着地上带血的竹叶,又看向笑靥如花的顾朝云,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和她无关。

这娘们儿也忒狠了!

许临渊喘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多谢云姑相救,没想到云姑这么厉害!”

顾朝云看了看许临渊肩膀上的伤势:“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没什么,皮外伤罢了!”

紧接着,许临渊又道:“没想到云姑会来这里。”

许临渊一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他,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

我信你个鬼,你这娘们儿一看就不是好人!

听着这仿佛是吃夹子长大的腔调,许临渊无语的翻了翻眼。

顾朝云“扑哧……”笑了一声,答道: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跟着你来的,登临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楼主自然也要查清楚。”

许临渊此刻也没心情和她开玩笑,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这里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顾朝云眨巴着大眼睛,跟了上去,二人消失在雨幕中……

夜凉如水,山洞内燃着篝火,火上还烤着一只金灿灿的大肥兔。

“嘶!”

顾朝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温柔道:“弄疼你了,那我轻点儿。”

许临渊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葱白玉手,又抬头看向顾朝云,只不过视线被两团汹涌遮挡,看不见脸。

“好大,呸,好疼,这是什么东西?”

顾朝云正在全神贯注的替许临渊上药,自然没发现他的异常,轻轻拍了一下许临渊后脑:“别乱动,上药哪有不疼的?”

许临渊也不想乱动,只是他觉得这哪儿是上药,这分明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开口说道:“那家伙死的时候说云姑是宗师?”

顾朝云美眸转了转,软糯道:“人家要是宗师就好了,那家伙武功平平,哪儿见过什么宗师。”

许临渊张了张嘴,他觉得云姑有些冒昧了……

我他娘差点死在那货手上,就这还武功平平?

说着她将绷带缠在许临渊的肩膀上,替他拉上衣袍,在篝火边坐下:“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许临渊蹙眉想了想,他自己没有仇家,想要杀他的人,大概是和最近发生的这两件事有关,只不过这些事情他不好对顾朝云说,于是他摇头说道:

“不管是谁,至少能够证明我的猜测是的。”

顾朝云美目流转:“你是说,这些人是想杀你灭口?”

许临渊点了点头:“这次去蜀州原本只是去试试,没想到,误打误撞离真相越来越近,京城里的大人怕是坐不住了。”

顾朝云将篝火上的烤兔取下,撕下一条兔腿后将剩下的递给许临渊,有些意外的说道:“你要去蜀州?”

她虽然一路上紧跟着许临渊,可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沈吉死的蹊跷,仵作虽然说他不是被毒死,可我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也有可能是验不出来的毒,所以准备去药王谷碰碰运气。”

顾朝云连忙咽下嘴里的兔肉,吃惊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陈应观是什么人,他虽然不是宗师,可比那杂毛杀手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老家伙暗器和下毒的手段层出不穷,就是宗师都不想招惹他,你不要命了?”

道理许临渊自然明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自从他发现皇陵的秘密,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于是苦笑道:

“你也看见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估计已经死了,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不会罢休的。”

顾朝云闻言轻点螓首:“那你准备怎么查?”

许临渊吃兔肉的动作顿了顿:“等到了蜀州再说吧。”

“……” 第8章 乾坤策 浪涌清江水,风帆映晚霞……

夜色将至未至之际,天边升起万丈霞光,将江水染成赤色,一艘巨大的商船破开红浪,沿江南下,绣着“顾”字的旌旗猎猎作响,顺风飘扬。

许临渊站在船头,目之所极是无尽的晚霞与滔滔江水。

虽说是艘商船,可船身却十分精美,船头整整齐齐码着货物,船工力夫正在聚在一起说着市井荤话。

距离甲板约莫十丈开外的船尾处,立着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似乎彰显着小楼里的人身份特殊。

窗户打开,一条白嫩嫩的手臂缓缓搭在窗框上,紧接着,顾朝云探出头来,对着许临渊娇喝:“小许大人,你站在外面作甚,江上风大,你伤还没好,快进来。”

许临渊回头看向顾朝云,有些无奈,他站在船头自然不是为了吹风,只不过是在江上漂了两天有些无聊罢了。

从京城入蜀,有两条路,要么骑马顺官道直抵西南,要么要先骑马进入雍州西面的金州,然后自金州登船,沿金川江南下。

许临渊原本的计划是一人一骑,快马加鞭前往蜀地。

可顾朝云的随行却打乱了他的计划,虽说登上登临楼的商船可以免去一路颠簸,顺流而下也比骑马快了许多。

可他却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他总觉得顾朝云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温婉妩媚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很深的忧愁……

在没搞清楚之前,许临渊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许临渊快来到船楼前,推开小门:“云姑找我有事?”

坐在窗口的顾朝云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抵着下巴,美眸在许临渊身上来回扫视,酥软道:

“快脱衣服!”

“哦,啊?”

脱衣服?

许临渊愣了愣神,继而露出一副我虽然打不过你,可你也不能这样的表情。

顾朝云“扑哧”笑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小瓶瓶:“想什么呢,我是要给你换药!”

许临渊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主要是顾朝云露出这幅表情他不想歪都难。

“有劳云姑了。”

说着,许临渊背身解开了衣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顾朝云解开许临渊肩头上的绷带,娇嗔道:“替衙门办差犯得着这么拼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里的事!”

顾朝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药瓶将药粉洒在许临渊肩膀上。

淡淡的石榴香气传入他的鼻尖,随着顾朝云指尖轻轻划过肩头,许临渊心中荡起涟漪,虽然被训斥,许临渊十分感动道:

“嗯,多谢云姑关心,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顾朝云替许临渊拉起衣袍:“江湖远比你想的复杂,好在这次来杀你的不过是个刚入三品的杀手,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真的是宗师。”

事实上,许临渊这几日在船上也在想这些,那些人明显是知道他的身份,可即便如此还是敢来杀他,说明他们根本不怕得罪逐鹿台。

许临渊皱了皱眉:“他们还能请动宗师?”

顾朝云来到窗前坐下,目光看了看海上升起的明月:

“如今南晋第一人自号云中君,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前四余下三位分别是宫里的掌印太监、漱玉真人以及吴王,这几位恐怕也只有天下第一的庄正鸿能请的动,至于后四位就不好说了。”

许临渊有些疑惑:“天下第一不是群玉山掌教?”

顾朝云轻声道:“玉山掌教只是南晋的第一人,和他并列南朝两大天人境的是越州无相寺的悯生大师,只不过二人从未交过手,孰强孰弱也说不好。”

紧接着顾朝云又说道:“南北两朝公认的天下第一乃是东海之外的庄正鸿,这一位独占鳌头一甲子了。”

说到这里,顾朝云打量着许临渊:“你剑法精妙,应该是习自高人,难道这些他没和你讲过?”

许临渊愣了愣神,咳了一声:“云姑说笑了,剑谱乃是长公主赏赐,我只练了几天罢了!”

顾朝云美眸顿时睁大,深吸一口气:“几天你就敢拿来对敌了,真的假的?”

许临渊挠了挠头,通过姜南韫和顾朝云的表现,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聪明,当下来了句:“要不云姑教我几招试试?”

许临渊脑子里回想起顾朝云用竹叶秒人的场景。

顾朝云听了有点不服气,正准备试试他的天赋,转念一想,这家伙是想学她功夫!

当下有些好笑,半开玩笑,夹道:“哼,登临楼绝学岂是能随便外传的,想学呢也不是不可以,你来楼里叫我三年师傅,把我伺候高兴了就教你。”

许临渊有些悻悻然,他倒是想吃这碗软饭,只不过长公主怕是不太能够同意哦。

顾朝云见他不说话,也收起了戏谑:“想成为顶尖高手,还有一种方式。”

许临渊一脸好奇:“是什么?”

顾朝云站起身,望着窗外,正色道:“千年前,于天外降下两卷天书,名为《乾坤策》,里面记载了九种神术,相传有人曾习得其中奥义,最终登天显圣,故而也被称为登天九术!”

许临渊眼睛瞪大,这是他没想到的,怎么说着说着就他娘的变成修仙了?

“《乾坤策》分上下两卷,下卷虚无缥缈,上卷的确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它的来历究竟如何,恐怕没人说的清。”

说完后,顾朝云看着一脸震惊的许临渊:“好了,别想这些了,《乾坤策》这种武学至宝,谁拿到了也不会外传,即便是让你知道了也打不过,告诉你不过是让你涨涨见识了。”

……

回到房间的许临渊辗转难眠,顾朝云说的话在他脑海中不停回荡。

事实上,他刚穿越而来,面对这个广袤的世界他无亲无故。

前路不知去向,回头不知归途,所以不论是查案还是习武,他只是想在纷乱的世道下自保而已。

可听了顾朝云的一席话,许临渊心中却激荡不已,他也想站在山巅之上,领略一番这人间绝色…… 第9章 青山客栈 两日后,蜀州青城山,青山镇。

在海上漂了四天的许临渊终于下船,踏上了久违的土地。

青城山是蜀州规模最大的山脉,绵延数百里,山脚下的镇子因此得名为青山镇,药王谷便隐匿在青城山的深处……

许临渊看了看镇子外边的牌坊,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里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村子而已。

一条青石路贯穿整个镇子,道路两边是一些临街的铺子,人来人往,看上去倒也还算热闹,只不过多数都是药铺,寻常的酒肆客栈在这里却很少见。

许临渊看着背着包裹出入各家药铺的行人,皱了皱眉:“这些人在做什么?”

牵马走在许临渊身侧的顾朝云同样一头雾水,她也是头一遭来这里,于是想了想:

“先找个客栈歇歇,顺便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吧。”

二人走进青山镇,找了半天,才在道路尽头发现一家酒肆,牌子上挂着“青山客栈”的字样。

由于时辰还早,酒肆里食客并不多,零星坐着的人也都看上去风尘仆仆,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在这里临时歇脚的赶路人。

二人在破旧的桌子前坐下,许临渊喊了一句:

“店家!”

柜台里风韵犹存的少妇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子儿被她扒拉的啪啪作响。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许临渊有些意外,再次喊道:“店家,来客人了!”

顾朝云看了看许临渊,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别喊了!”

只见顾朝云从身上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屈指一弹,银子便精准的落在了老板娘的算盘边上,对着许临渊缓缓说道:

“行走江湖,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最好别费口舌。”

许临渊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事,酒肆开门迎客,哪有对客人置之不理的道理?

“啪”的一声,银子落在少妇的眼前,她先是愣了愣,继而满脸堆笑,看向许临渊二人的方向,夸张的扭着腰肢,边走边说道:

“哎呦喂,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客,奴家给二位赔不是了。”

许临渊看着这前倨后恭的妇人,皱眉说道:“来者是客,老板娘为何对客人视而不见?”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不赶快给客人沏茶,让厨房赶紧弄几样小菜。”

少妇先是对跑堂的小二喊了句,继而转头对许临渊笑道:

“二位有所不知,这镇上全是南来北往的药贩子,连茶钱都不舍得付,奴家哪有好脸色给他们,再说别看奴家这店小,那也是钱员外的生意。”

听这意思,好像这钱员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钱员外是什么人?”

老板娘挺了挺胸脯:“别看钱员外只是青山镇的员外郎,可他却管着镇上所有的药铺生意,背后还有药王谷撑腰,连府台大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许临渊“扑哧”笑了声,天高皇帝远,这种山大王哪儿都有。

他也不没心思管这些,继而老板娘继续打听着镇上的情况。

虽说青山镇地处大山深处,偏僻闭塞,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由于青城山地处南晋西南,终年云雾缭绕,瘴气丛生,导致这里盛产各种药材毒虫,多年来吸引着无数药农药商的目光,甚至有不少人丧命于此。

说话间,跑堂端来几样小菜,老板娘擦了擦手,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粗茶淡饭,两位贵客莫要嫌弃”

说罢,扭着腰回到了柜台里。

目的达到,许临渊也不再理会她,看向桌上的饭菜,虽说看上去不怎么样,可走江湖也没那么多讲究,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顾朝云想来也是饿了,细嚼慢咽的吃着。

就在二人吃饭间,门外进来一名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蜀锦织成的锦袍,在一众衣着朴素的食客中犹如鹤立鸡群。

“贞娘!”

男子刚一进门便喊了一句。

柜台里扒拉算盘子的老板娘听到有人喊自己,浑身一震,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冷冷的说道:

“呦,钱员外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钱员外听着有些埋怨的声音,走进柜台,压低声音:

“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哼!你哪是想我,我看你又不知道在哪个狐媚子身上吃了瘪,才想起我!”

二人说话声音极低,可许临渊和顾朝云都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得真切。

许临渊回头看了看,见那钱员外的手攀上了老板娘身前的饱满处,稍微用力,手指便陷了进去!

许临渊没想到两人大庭广众就敢这样,不由多看了几眼,正要回头,耳边传来顾朝云酥软的声音:

“怎么,你也想上去捏一把?”

许临渊咳了一声,见顾朝云酸溜溜的看着自己,连忙说道:“云姑,你别乱说,当心让别人听到?”

顾朝云可不管这些,哼道:“敢做不敢当是吧,还是你觉得捏老板娘不过瘾,想捏捏我的?”

说罢,顾朝云起身和许临渊坐在同一个长凳上,朝着略微挺身:

“呐!”

许临渊被这疯婆娘搞的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刚要说话,一个少年便气喘吁吁的跑进大堂。

“钱枫!你凭什么把我和我娘赶出镇子!”

少年刚一进来,冲着钱员外大喊一声。

钱枫被打扰好事,烦躁的看了看这衣着破旧的少年: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和我大呼小叫!”

“前天夜里,我爹上山采药,不过就是两天没回来,你凭什么把我们赶出镇子!”

钱枫冷哼一声:

“小子,横死山里的人都是不祥之人,青山镇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横死之人的家眷不能继续待在镇上,要怪就怪你爹命不好!”

“你放屁!”

少年听了钱枫的话,眼眶微红:“你敢咒我爹死?”

说着,他猛地抓起脚边的长凳,朝钱员外砸去!

钱枫冷哼一声,抬手便抓住了长凳,任凭少年如何用力,长凳在钱枫手中纹丝不动!

钱枫冷冷的看着少年:“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心狠!”

说罢,钱枫手臂发力,将凳子从少年手里夺过,巨大的力道将少年扯向钱枫,钱枫顺势就要将凳子砸向少年头顶!

就在这时,一只茶盏如同箭矢一般飞向钱枫手中的凳子!

“啪!”

茶盏四分五裂,钱枫手里的凳子被茶盏击中,长凳脱手而去,砸在了墙上! 第10章 奇怪的规矩 周遭的食客见有人敢惹钱枫,惊得茶都不喝了,在他们看来这和捋虎须没啥区别,一个个连忙快步走出客栈。

钱枫右臂不停颤抖,在青山镇作威作福惯了,他也没想到今天出门遇到了个狠角色。

他害怕被对方发现手臂的异常,漏了怯,默默将手臂藏在身后,做出负手而立的样子,冷声道:

“阁下何人?”

“路过的人。”

许临渊擦了擦手上的茶渍:“听闻阁下也算青山镇的一号人物,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钱枫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男的冷峻异常,目光锐利,女子眉目如画,美艳动人。

更让钱枫震惊的是女子此刻的神情,那神情云淡风轻,宠辱不惊,面前剑拔弩张的情况似乎和她无关。

事实上,顾朝云表面上看起来虽然云淡风轻,甚至眉毛丝都不带动一下,内心却涌起阵阵波澜。

只不过她想的却不是眼前的情况,令她惊讶的是许临渊实力提升之快,短短几天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钱枫自然不知道顾朝云心中所想,他行走江湖多年,稍微动了动脑子便知道,眼前这二人必然是身怀绝技,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想到这里,他只好搬出靠山:

“今天的事,钱某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只是青山镇的规矩是药王谷定的,钱某不过是替药王谷打理俗务,二位若是有何不满,大可上山找陈谷主讨说法。”

又是药王谷!

许临渊脸色变了变,倒不是他有多忌惮药王谷,只是他来这里本身是带着任务来的,还不能这么早打草惊蛇,于是他起身说道:

“你们的规矩我不感兴趣,奉劝阁下一句,今后做事要好自为之,莫要以为有药王谷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说罢,许临渊对着老板娘来了句:“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见钱员外都认了怂,她哪儿敢收钱,陪着笑:“二位说笑了,方才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许临渊也不做纠缠,带着顾朝云离开了客栈。

走之前,还把那个少年一起带走……

镇子西边是一条小河,过了河,便算是出了青山镇的地界。

几间茅草屋沿河而建,虽然只和青山镇隔着一条小河,景象却截然不同。

镇子里由于药材生意的缘故,人群熙攘十分热闹,而这里却尽显荒凉,就连河边浣洗衣物的妇人脸上也尽是戚然之色。

一路上不发一言的少年突然跪在许临渊的面前:

“还请恩公救救我爹!”

少年名叫王翰,世居青山镇,他爹是山上的采药人。

许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王翰扶起来:“你先起来,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翰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前天一大早我爹上山采药,到现在没回来,今早我顺着我爹经常采药的路线找,可没找到人,刚下山我和我娘就被钱枫赶到了这里。”

许临渊十分不解:“你爹失踪,他为什么要把你们赶出镇子?”

王翰悲声道:“恩公有所不知,青山镇上的药农多靠替药王谷采药维持生计,药王谷每月会派人下山挨家挨户的收缴药材,只有完成份额才能拿到赏钱,完不成的或者是死在山上的,家眷就会被赶出镇子,再也不能进入青城山。”

许临渊听完十分费解,没想到这偏僻的小镇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规矩。

“这是什么道理,完不成任务被赶出来也就罢了,怎么人死了也要被赶出镇子?”

听到这里,王翰咬着牙,恨声说道:“他们说死在山上的人都是不祥之人,会给镇子带来灾难,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紧接着,王翰四下看了看,似乎怕被人发现,压着嗓音道:

“药王谷之所以收我们的药材,就是为了把我们骗上山,他们好用活人试验毒虫的毒性,又怕被人发现,这才找这么个理由,不许我们再靠近青城山!”

“活人试药!?”

许临渊听着这骇人听闻的言语有些不相信,疑惑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些日子,我爹在山上救了一个江湖人,我亲耳听到的!”

许临渊抽了一口冷气,原本以为这药王谷仅仅是个江湖门派,没想到却干着这么丧尽天良的恶事!

顾朝云也是冷哼一声:

“哼!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江湖败类,才让朝廷时不时地清剿江湖。”

虽说登临楼也是江湖门派,可做的是漕运这样的正经生意,对于这样的事自然是深恶痛绝。

紧接着,她又有些同情眼前的少年郎,温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这里?”

王翰苦笑一声:

“姐姐说的简单,青山镇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除了采药,他们什么都不会,即便是能走出大山,也活不下去,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药王谷的眼线,哪儿那么容易跑。”

虽说顾朝云也算江湖中人,可她一直待在京城经营着南晋最庞大的漕运生意,对于这样的人间疾苦,她一时间的确无法理解透彻。

“唉……”许临渊叹了一声:

“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许临渊没想到,曾经书中轻飘飘的几个字竟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眼前,他不自觉的吟了一句。

顾朝云自然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下意识的开口:“嗯?你说什么?”

许临渊也没法和她解释,看了看王翰,深吸一口气道:

“你放心,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王翰闻言,绝望的双眼中透出一丝光亮,连忙拱手谢道:

“多谢恩公,小人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给许临渊下跪。

许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好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出发。”

待王翰走后,顾朝云看了看许临渊,幽幽说道:

“没想到你会帮他。”

许临渊点了点头:

“人间不平之事数不胜数,我既然看见了,就不会当没看见!”

许临渊一直觉自己是个正义的人,前世他也做过不少善事,如今就算是来到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也不到对这样的人间疾苦视而不见。

哪怕他明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好解决,甚至有生命危险,他想了想,斟酌道:

“嗯……此事凶险,云姑和这件事无关,你要不先回……”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朝云小拳拳锤了一下胸口:“许临渊!你把我当什么人?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一遇到危险就会抛下同伴的人!”

许临渊满脑子都是人间疾苦,说话没过脑子,见顾朝云有些生气,这才反应过来,揉揉胸口:

“咳咳,是我说错话了,云姑千万别往心里去。”

“哼!”

顾朝云嗔了一声:“不会说话就少说!这也就是我,换成公主,还不把你皮扒了!”

顾朝云倒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有些意外,她似乎从许临渊身上看到了一些常人没有的东西,美眸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1章 斩蛇 临近正午,青城山依旧是大雾弥漫,远远望去似乎是一座笼罩在云雾中的仙山……

王翰手里拿着一节木棍,在前面带路,许临渊和顾朝云则跟在身后,窃窃私语。

“你说我们会不会误打误撞,闯进药王谷?”

许临渊边说边用剑鞘拨弄着脚下的杂草,驱赶着两人脚下不知名的虫蚁。

顾朝云白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想什么呢,药王谷在江湖上名声本来就不好,藏匿深山都多少年了,岂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

她觉得许临渊在听了王翰的故事后有点上头,迫切的想要惩治药王谷这个江湖邪道,有点不放心的叮嘱:

“你可别轻敌,药王谷精通机关毒术,江湖传言通往谷内的路只有一条,其中充满了各种机关毒虫,据说有一种名叫‘蜃’的毒雾,除了可以抑制体内气劲以外,还可操控毒虫辅助战斗,宗师以下防不胜防!”

许临渊轻“嘶”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么邪门儿?”

“你以为呢,不然就凭药王谷在江湖上恶事做尽,早就被灭门了。”

许临渊悻悻点头,就在二人说话间,前面带路的王翰停下了脚步,转身来到许临渊身边:

“恩公,再往前走就是青城山深处了,里面的毒物也多了起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

说着,王翰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灰不溜秋的小瓶子,倒了一些白色粉末在手上,继而将手里的粉末拍在许临渊的袍子上:

“这是祛毒粉,可以驱赶寻常的毒蛇毒虫。”

随后他看了顾朝云一眼,他长这么大还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红着脸把瓶子塞给了许临渊,害羞道:

“呃……恩公你来吧。”

许临渊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脸红的王翰,有点哭笑不得。

干的漂亮!记住下次别干了!

许临渊最多是过过眼瘾,哪能真的在人家姑娘身上动手动脚。

顾朝云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许临渊,魅声道:“你还等什么?”

“咳咳……”

许临渊咳了一声:

“那什么,云姑你自己来吧!”

顾朝云接过许临渊手里的药瓶,在身上抹了抹,许临渊的目光在顾朝云颤巍巍的地方略微停留,连忙移开视线冲着前面喊了一句:

“王翰,王翰,等等我!”

顾朝云朝着他的背影浅笑一声:“哼!有贼心没贼胆的色胚!”

……

而就在三人朝深山行去的同时,山下的青山客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许临渊之前在登临楼见过的皇城司指挥使封无咎。

封无咎走进客栈,掏出怀里的令牌,对着钱枫说道:

“你就是钱员外?”

钱枫刚被许临渊教训了一番,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听见有人喊他,不耐烦的抬头:

“喊什么……哎哟,大人找小人有什么事?”

钱枫觉得今天准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先后遇到两拨煞星。

“皇城司追查逃犯,近来你可见过外乡人?”

听到这儿钱枫乐了,就那二位狠人,一定是外地人。

“大人,客栈里刚有两个可疑之人离开。”

说着,他比划着许临渊和顾朝云的样子。

封无咎听后面色阴晴不定,紧接着,阴翳的双眼转了转:“本官乃是皇城司指挥使,你可愿意替本官办件事?”

钱枫一听就知道准没好事,面露难色,期期艾艾的说道:“小人……”

封无咎挥手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嗯?”

钱枫见状立马喜笑颜开:“大人请吩咐!”

……

深山里的许临渊自然不知道山下的密谋,随着他们的深入,山中景色也在不断发生着变化,许临渊可以明显看到,地上的植物比刚才茂盛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原本绿意盎然的杂草丛中出现了一道枯黄,一条细长的枯草在满是绿色中格外醒目!

起初几人并没在意,而随着他们不断前行,枯草小道也一路蜿蜒如蛇,伸向前方。

顾朝云望着这条细长的枯草道有些疑惑:

“明明周围杂草丛生,为什么中间出现这么长的枯草,而且像是什么东西爬过似的。”

许临渊也十分好奇,看向王翰。

王翰见二人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摇了摇头:

“山里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小道,人们早就习惯了,也没人在意它是什么。”

许临渊看着面前枯死的草根树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沈吉死的时候手边的锦盒,于是他凝声说道:

“跟上去看看,都小心点儿。”

一旁的顾朝云见他面色凝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许临渊摇了摇头:“希望是我想多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听到前面的王翰大喊一声:

“爹!”

一边喊一边冲向不远处。

许临渊暗道“不妙!”也跟着冲了上去。

走到跟前,便看见一个中年人躺在杂草丛中,手掌溃烂,已然气绝。

“爹!”

王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唉……”

许临渊叹了一声,这个结果其实他已经想到了,正要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突然他鼻子抽了抽!

一股腥臭味再次传入鼻尖,居然和他在登临楼闻到的那股味道如出一辙!

还没来得及多想,杂草丛中传出细微的动静!

许临渊脸色大变,一把抓起悲痛欲绝的王翰,将他甩在后方,大喝一声:

“闪开!”

紧接着,就看见两尺高的草丛里窜出一条黑红相间的怪蛇,速度奇快无比!

只听“嗖”的一声,那怪蛇身躯一缩,借着力道猛地冲向许临渊。

许临渊紧紧盯着这条长蛇,在它躬身的那一刻便拔出长剑,身体侧身闪躲的同时,挥剑向身后的毒蛇斩去。

剑光一闪,怪蛇的身躯便一分为二。

许临渊松了一口气,将剑重新插回剑鞘,回头看向地上的两截蛇身。

蛇尸缓缓淌出血液,不大一会便染红大片草地,继而被鲜血蔓延到的杂草迅速枯萎,连带着怪蛇身躯划过的地方草木也肉眼可见的变黄!

许临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怪物?”

一旁的顾朝云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赤玄蛇!”

顾朝云缓缓说道:

“这种蛇因其周身遍布红黑色的鳞片而得名,浑身上下都剧毒无比,是青城山五毒之首,没想到这种蛇竟然真的存在!”

许临渊听完后点了点头:“看来沈吉就是死在这种蛇口中。”

说罢,他将瘫坐在地上的王翰扶起来:

“先把你爹葬了吧!”

对于青城山无数亡魂来说,至少王翰他爹没有曝尸荒野。

二人远远看着王翰在小土包前和他爹做最后的告别,顾朝云沉默良久后:

“接下来怎么办?”

许临渊回过神,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泣不成声的王翰,叹道:

“先下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