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谕》 第001章 袭击(上) “这学期的课到此结束,下周一前上交五千字论文,题目自拟,谈谈你对当下政治局势的分析并陈述关于近些年来所谓‘监察者’对世界秩序造成重大影响的看法,有什么问题吗?”剪着干练短发的女教师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见学生们并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随后踏着下课铃声快步离去。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哀嚎,大家纷纷和邻座抱怨起字数太多、题目太难、时间太紧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只是木已成舟,没人有胆子敢通过终端直接给老师发消息诉苦,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大家都摸清了她的行事风格,自然只能私底下大倒苦水。

齐冬独自坐在窗边,并没有加入这场盛大的讨论,自然也没有人朝这边看一眼。

她在学校里是个近乎透明的存在:长相平平、成绩一般;不参加社团活动,也极少出现在老师们的视野当中;没有任何闪光点,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大家也不甚在意,只会在大课点名时想起自己班上有这么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因为成绩总是恰巧排在年级中间,所以不会有老师找她谈话,即使平日里缺勤次数很多,她也从未被发现过,就算被发现也能及时入侵大数据中心修改出勤率,这些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话虽这么说,结课课题倒确实挺无聊,就算这群半大孩子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也无法解决当下人类面临的严峻问题。不过齐冬还是准备快点搞定,这样方便她晚上多睡一会儿。

她在离学校几条街区外咖啡馆的单人座上坐下,点了一杯冰镇葡萄气泡水。廉价香精味和细小的气泡一起在舌尖炸开,她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舒展了一下身体,双手抚上键盘,开始飞快地打字。

大约一个小时后,齐冬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发酸的眼睛,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才发现饮料已经见底,只留下冰块融化后的薄薄一层水渍,于是又点了一杯果汁,准备打包好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喝。

就在这时,她的内心忽然警铃大作。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平日里她从不使用洞察之力,而这种对危险的感知反倒更像无意识发散出去的探测触角,只有在受到刺激时才会缩回来提醒自己。

她朝透明的落地窗外望去,果不其然,一群穿着当地帮派服饰的飞车党已经三三两两从车上走下来,直接闯入了咖啡馆正门。

没有人敢和这群一看就来者不善的人对视,大家都僵在各自的座位上,希望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最好什么也不干就直接离开——不过显然,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想象中。

不是吧,为了转移视线进行的恐怖袭击?这种常见的套路还能再明显一点吗?齐冬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内心的想法,这简直太容易了,比她平时训练的内容还要简单得多。要知道,坐在路边的廉价餐馆里解析每位顾客内心深处阴暗的秘密可不是什么省力的事情。

好吧,那么下一步该悄悄离开了,虽然她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但要是被那帮显然刚上道不久的愣头青注意到的话,如何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全身而退,这也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监控,随后迅速将电脑合上,准备将桌上的东西一并扫入书包内。

然而……

她显然有些低估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收拾东西的醒目程度,一名离她较近的帮派成员很快将视线投射了过来。下一秒,只见齐冬瞬间扭过身,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从座椅上直直摔了下去,紧接着一梭子弹便贴着桌面扫过,将原本放在她手边的玻璃杯打了个粉碎。

嘁,真麻烦。齐冬心里暗骂了一句,要是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话,她一个人就能将这帮人全部搞定,虽然正面对抗并非她的强项,但差别最多就是留几个活口的问题——她并不喜欢杀人,不是因为圣母心泛滥,而是人在死亡前灵魂散发出的强烈情感会给她造成一定程度的负担,因此她评判事件棘手程度的标准便是自己不得不致人于死地的数量。过去她都是不得已才尽量快速解决,眼下这种情况贸然出手,实在没什么必要。

刚才那一连串枪声让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虽然这种举动向来只是示威,但她还是听见有人在极力压抑自己的低泣声。

对方的老大显然很满意事态的发展,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放轻松,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喂,刚才那个小姑娘,运气不错,想陪我们玩玩吗?”

他看了眼齐冬所在的方向,本来那片区域就没什么人,放着的桌椅将还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不耐,又似乎想要确认齐冬的死活,于是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没办法,先解决眼前这个吧。

另一边,齐冬已经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趁方才所有人同时移开视线的间隙,她已经轻巧地挪动到了右侧的沙发区附近,一根电容笔从她袖中缓缓探出,手指绷紧,蓄势待发。

虽然这玩意儿钝了点,用起来有些费劲,不过只需注意顺手回收就行,怎么做呢……假装摔一跤会不会有点太刻意……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倒数着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六米、五米、三米……就是现在!

咚——

在其他人都未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地里窜出,狠狠撞上了另一名持枪的手下,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这帮人的头儿也侧过身去,恰好将自己的背面完全暴露在齐冬的射程范围内。

机不可失,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岂有不收下的道理。电容笔瞬间激射而出,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噗”声,那支笔自下而上没入对方的后脑,足足有五六厘米那么深,随后便是人体轰然倒下的巨大声响。

很聪明,齐冬微微颔首,那群人里带枪的只有三个,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手,不过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帮了自己一把,只要这步棋下对了,赢面可是成倍的增加。她躲开监控视线,从翻倒的桌椅背后慢慢爬了过去,将已经破坏了对方小脑的电容笔继续往里推了几分,随后换了个角度将其迅速拔出,确保喷溅出的血液不会沾到自己。

咖啡厅里已是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发出的动静,齐冬将电容笔上的指纹仔细擦拭干净,准备起身离开。

她并不在乎其他人会怎样,咖啡馆自然是有后门的,事后警察问起,就说自己在那位倒霉蛋“不小心”摔倒之前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她瞥了眼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人,至于他事后能不能恢复说话的功能,算了,这个到时候再说,反正这片区域的治安官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只需用些简单的伎俩就能骗过他们的眼睛。

黑与白之间的界限相对模糊,这也正是齐冬当初选择在这里上大学的原因。 第002章 袭击(下)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哭泣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老板娘的孩子,平日里常过来帮忙,齐冬认识他。就在刚才的混乱中,一名男青年和其中一位帮派成员扭打在了一起,并试图夺过对方的枪,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滚着,而除了老大之外的另一名持枪同伙则因距离太近迟迟无法瞄准。僵持不下间,便径直走过去抓了躲在柜台后发出尖叫的小男孩。

“吵死了!再哭一枪崩了你!”他抓着男孩的头发,将他粗暴地拉扯到自己身边,然后牢牢禁锢住他细瘦的手臂,疼痛又令孩子更加无法抑制自己的哭声。

“不,求求你……”老板娘刚向他伸出手,就被黑洞洞的枪口吓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若不是自己的同伙正和青年在地面上缠斗,双方僵持不下,他急需找一个能够威胁到对方的筹码,否则这小杂种早就没命了。染着灰毛的混混忿忿地想,反正老大说了杀几个没问题,主要是下个月总部要洗的那笔钱……

“给我住手!不然——”他的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因为多年的经验向他昭示了危险的到来,仿若死神张开双翼,将自己牢牢笼罩在阴影里。

齐冬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那一瞬间,一种安静而恐怖的威压令他浑身起了起皮疙瘩,后颈的汗毛纷纷竖起,他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将枪口掉转了过来。

但是已经迟了,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手腕,然后瞬间收紧。齐冬只借力一拧,听得“咔嚓”的一声,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传来的剧痛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砰——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凭空多出来的血洞,而刚才抓住自己的手扣动扳机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个纯粹的新手一般,紧闭着双眼,被枪械带来的后坐力震退数步,将剩下的两人同时带倒在地。

齐冬尽量让自己做出惊恐的表情,虽然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接着又像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一样挥舞着手臂大喊:“快跑啊!快!”

这时人群才反应过来,店内的顾客一窝蜂似的冲向大门。又是一声枪响,地上扭打在一块的两人在激烈争夺中不小心走火,天花板上的泡沫板被打的四散掉落,人们又吓得纷纷抱头蹲在地上,朝这边看过来。

齐冬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她现在能自由做表情,她一定会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一人骂上一句:“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倒也不怪他们,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吓得腿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也就是附近的大家都知道这一带治安不好,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不过谁也没料到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情。

被她撞倒的两位显然都是新手,估计行动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在受到自己不着痕迹的重重肘击后没有立马想办法将她制住,而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想再演得像一些的。她伸出手去,给立足未稳的右侧这位咽喉部位来了一记凌厉的手刀,旋即拧身飞踢,踹在左侧弓着腰不断咳嗽的人膝盖上,抓住他的头狠狠掼在地上。

见最后两名成员都失去反抗能力之后,齐冬才装作害怕的样子慢慢接近地上仍在角力的两人。只见上方那个一开始冲她开枪的男人脖子被底下青年的手臂勒住,整张脸憋得通红,不安分的双手也被对方的脚死死压在地面无法抬起,只能朝周围胡乱开枪。

“帮……帮……”余光瞥见剩下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青年将目光转向她,有些吃力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但还没说完,那一瞬间的脱力就让歹徒抓住了时机,一个翻身挣脱束缚,将他压在身下,电光火石间,形势陡然逆转。

就在姚弋双眼紧闭,准备迎接结束自己生命的枪声时,他听见了一声无比清晰的叹息。

滴答,滴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他勉强睁开眼,只见骑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人枪并没有放下,只是有另一只手搭在了上面,将保险按住了。而那只细白的手的主人正将一把折叠刀从那人脖子里拔出,对方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让开点,如果不想被溅一身血的话。”女孩淡淡地说,手上动作却不停,她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操刀一场精密的手术。事实上的确如此,要想用这把小刀准确地同时切断气管和动脉需要非常严谨复杂的判断,毕竟人体之间是有差别的,而且目标还存在一定警惕性。

姚弋连忙朝另一边爬去,他的反应不算特别慢,但下一秒还是有大量粘稠的液体喷溅到了他的后背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唉……”齐冬又叹了口气,眼前这名青年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戴着眼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显然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临近期末来附近找家咖啡馆赶论文。

这样的话灭口就很麻烦了,虽然可以破坏监控,可用不了多久自己也在场的消息同样会被人知道。D大有个类似学生情报组织的社团,齐冬一直没能找到其真正的幕后运营者和IP地址,毕竟洞察之力只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有效,而赛博空间则需要亲自潜入。这个社团明面上是经过审批的侦探社,背地里则被称作“鲨鱼万事屋”,只要支付相应的报酬,就能搞到有关校园内的任何情报,包括女生宿舍八卦、闹鬼传闻的地点、某位教授地下情人的三围以及期末考试试卷等等,这些信息,齐冬也是在一次“深潜”时无意间发现的,如果在这儿杀了他,估计最后也会被拼凑出大差不差的真相来。

姚弋好不容易缓过神,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泪水,一转头就看见齐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怎……怎么了?”一阵寒意袭来,他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啊,没什么,”齐冬漫不经心地说,回过神来,顺手将那把折叠刀擦了擦递给他,“拿着,就说是你干的。”

“啊?”

“忘掉你看到的东西,就说你是正当防卫。不要试图找我,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会儿晚餐要吃什么,仿佛这些人的死对她来说和掸掉身上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姚弋咽了下口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个神秘的女孩。

自己从未在资料库里见过她,至少记忆里没有,看来回去得重新审核一下交叉比对信息了。他想,按理说,对方看起来的确像是D大的学生,可对这样一个牛叉的存在一点印象也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冬走回座位上,看着被跳弹打穿了一个凹陷的笔记本电脑,不知叹了今天第几口气。不用检查也知道,昂贵的显示屏已经报废了。她又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没办法,伪装失败,今晚花点时间黑进去吧,反正也是顺手的事,至于在角落里偷偷看向她的那家伙……齐冬懒得知道他的名字,但还是留了个印象。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随随便便冲上去和歹徒搏斗的,不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就是中二病。

姚弋当然听不见齐冬内心的吐槽,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刚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今晚估计没法进行高强度的工作了。

不过,真的有连“鲨鱼万事屋”的老大都搞不定的人吗?他不相信,即便是搭上事务所的名号和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他也想要一探究竟。

更何况,她……真的很有魅力。 第003章 邀约 一个月后。

此时正值整个暑假最热闹的时期,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放假,开始享受或长或短的闲暇时光,齐冬也不例外。那件事确实引起了不小轰动,不过好在学校和治安部门将消息封锁的还不错,加上除了恐怖分子外没有任何平民受伤,所以只是在当地引发了一段时间的舆论而已。

只是,身处舆论中心的齐冬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的社交账号上时不时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记者找上门来让她述说自己见义勇为的细节,包括听见了风声的同学们也开始对她议论纷纷。即使是在半夜,齐冬干活时也总会被人打断,而为了维持自己温和无害的形象,她又不得不耐心应付,这样的日子让她感到有些烦躁。

幸好,假期时间到了,人们的新鲜劲也很快过去,各自奔向下一个兴奋点。这段时间里她通常会以旅游为名去北美区的安全屋待一阵子,顺便升级一下设备,然后试着寻找更多有关ZERO的线索,并逐个调查清楚。而今年这个计划显然泡汤了,因为就在不久前,自己被迫成为了D大参加国际联合夏令营的派遣成员之一,至于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还得从那场袭击结束后的一个星期说起。

齐冬刚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坐下,眼前就出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想都不用想,正是几天前自己帮过的那位年轻人,不出所料,他的确和自己同校。但齐冬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找上自己,果然是因为……

“你好呀,还记得我吗?”姚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将自己的餐盘放在她对面,然后顺势坐下,就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寒暄。

“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别来找我。”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姚弋,是吗?真是奇怪的名字。

“别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齐冬小姐,我知道你是个直性子的人,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想邀请你加入侦探社!”

“没兴趣。”她说的是实话,只要是能被洞察到的事物,不论是什么,在她眼里都和桌角凝固的灰尘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先别急着拒绝,”姚弋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据我所知,你入学时的档案存在着几处非常明显的破绽,如果有空,我们不妨就这个问题仔细探讨一下。虽然你能力出众,可要是这些未经修改的存档被匿名上传到教务处,再要求他们对你的来历进行核实……”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哦?你这是在……威胁我?”齐冬放下手中的勺子,微微眯起眼睛。

“或许吧,但更多只是试探,因为我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在乎这些。”他坦然承认了,接着用颇为诚恳的语气说道,“凭你的实力,在这种地方假装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齐冬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他。

又来了,那种仿佛浑身赤裸的站在她面前的感觉,一切取巧和诡计都无所遁形,和那天简直一模一样。她的目光淡然、平静,并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可姚弋却莫名感觉到恐惧,他想立即逃开,不要管什么计划,反正合适的人选多的是,哪怕他自己也可以,只要不像现在这样,如同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一样被一层层剖开……不!不能就这样认输!姚弋过去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信条,便是在绝境中奋力抵抗,哪怕只有一丝胜算,也要拼上全部,这样的性格让他无数次绝处逢生,直至今日。

“原来是你。”那种压抑的感觉骤然消失,他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后听见齐冬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我……什么?”姚弋又恢复了平常呆萌的模样,仿佛刚才爆发出的凶狠与野心只是一种错觉。

“我同意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鲨鱼万事屋’的社长。”齐冬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径自离开了。只剩下他僵在原地——这算是示威吗?还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宣战?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齐冬似乎清楚姚弋有办法联系上她,所以并没有给任何联系方式,果不其然,几天后他们又在那家她常去的甜品店“偶然”碰面了。

“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蛋糕啊。”姚弋带着一台价格不菲的最新款电脑坐在齐冬对面,皱着眉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怎么了,不是说要帮我修正入学档案中的那几处错误吗?”齐冬挖了一勺带着草莓果酱的奶油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嗯……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就不能多寒暄几句嘛……”

“那你寒暄吧,我听着。”

话题结束。

不过专业毕竟是专业,身为一家情报机构的领头人,姚弋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好了,首先是距离最近的可以查到的记录,从高中开始。”姚弋将屏幕转向她,“你的母校是纽约的一所教会学校,在当地声望不错,我查阅了他们留存的数据,里面也确实有你的入学信息。”说到这儿,他故作神秘地停顿了片刻。

“所以?”

“这座学校有黑帮背景吧?”他突然问了一句。

“何以见得?”齐冬似乎来了兴趣,将身体坐直,勺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点心碟边沿。

“这个暂时保密,如果我说的没错,那么你过去这份学历极大可能是伪造的,这份文件的创建时间,2104年5月,根本不可能是任何学校招生的节点,即使是特例也不该如此。而你填写的实际入学时间则远比该年份的同届生早,也就是说,除非系统出了什么纰漏,否则不会时隔这么久才重建一名学生的在读证明,而且还是填写了详细的成绩和过往经历的。虽然你是通过正规考试途径来到这里,但也算一个不小的漏洞。”姚弋用手指滑动屏幕,页面跳转到了小升初一栏,“还有这个地方,虽然我也是在亚洲区接受的学前教育,知道他们运行的方式,不过……”他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齐冬聚精会神地听着,见他突然停下来,不免有些疑惑。

难得看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姚弋压下了逗一逗她的冲动,虽然知道这件事很大概率会是假的,但他还是正色道:“入学所必须的父母身份证明和本人出生证明中,有关你母亲的部分和当地常住人口数据库中任何一项内容都对不上,而注册信息里的填写的那个人,实际上很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身份信息依旧有效。”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齐冬,几乎无法掩饰目光中的关切和好奇。

“我明白,自联盟建立起就明确规定过,因任何原因去世的人都必须依照程序销毁具备法律效力的身份证明,不过你应该可以理解,在某些意外发生后,第一顺位继承人仍有时间在死者留下的东西上面动些手脚。”齐冬沉吟了一会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调查了这么多。目前你所说的一切基本正确,不过有一点,因为我没有在那个人的遗物里找到有关母亲的任何记录,又不想成为政府救济的孤儿,所以只能拜托人伪造了一个,当时还小,做了就做了,并没有验收的途径,没想到原来这么经不起推敲。”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喂喂……什么叫你那时候……不要把这种事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好不好!你的童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啊!”姚弋越听越觉得浑身发毛,回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躲在房间里研究各种整蛊老师的办法,比如黑进他车库的摄像头或者让教学仪器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之类的。果然人家就是不一般!

齐冬无视了他投射过来的崇拜的目光,将最后一点蛋糕胚在碟子上刮干净:“这些我都会修改的,除了攻破政府的防火墙比较困难外,至少通过‘伊甸’能找到不少掩盖的方法。之前你说有关得知黑帮背景的事保密,其实也是在这上面了解到的吧?”

“呃……”姚弋一下子梗住了,然后像个泄气的皮球般瞬间瘪了下去,“是……本来还想在你面前保持点神秘感的……”

“噗,”齐冬突然笑了起来,嘴角牵动面部的肌肉,这种感觉挺陌生,“你很强,至少在某些方面合格,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他抬起头,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不过自己好像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笑容,还是挺好看的。

“这么说来,你答应加入侦探社了?”姚弋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把脸凑过来。

“当然,请多指教。” 第004章 出发 “喂,等等我啊老大!”

通向教学楼的主干道上,只见一位高瘦的青年正气喘吁吁地从绿化带另一头跑过来,像只蚂蝗似的叮在比他矮将近一个头的少女身上。

见路人们纷纷侧目,齐冬还是忍不住推开他的头:“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说到这个称呼的来源,自然是不久前姚弋将她带去侦探社,当着其他两名社员的面将社长一职让给了这位新人,然后……他就给自己报名了那该死的国际夏令营,美其名曰“帮助手下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其实按照齐冬控制的平均绩点,自己根本没法被选上,所以当她的名字出现在公示名单里的时候,不只是同学,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震惊,随后便去质问了罪魁祸首姚弋。

“你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很简单啊,除了绩点之外,不是还有个叫综测的东西嘛。”他一脸得意,仿佛自己破解了某个系统的漏洞,“谁规定了选拔的标准必须得是绩点呢?”

“可我平时也没参加什么活动,再说了,为什么能加这么多?”齐冬对这些不怎么了解,看着姚弋列出来的一长串加分项目,有些目瞪口呆。

“嘿嘿,像老大你这种社交白痴是不会懂的,这都是……啊!痛痛痛!”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姚弋说只是帮他一个小忙,他的目标是拿到夏令营优胜者的最终奖品,反正齐冬去了也没什么损失,还可以顺便保护他——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的。

齐冬打开通讯器,姚弋像是生怕她没出过远门似的,将注意事项一条条列出来,还详细地做了标注,她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这几天收到的关照比过往加起来还要多,齐冬有些应接不暇。侦探社的其他两位同样都是各有所长的黑客,他们无条件相信姚弋的判断,除了日常订单和维护工作仍旧汇报给姚弋之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和新社长互相打趣的机会。

齐冬想,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赖,虽然少了许多独处的安静时光,但她偶尔会感到由衷的喜悦。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仿佛一个久远的愿望终于实现,自己得以告慰过去的亡灵,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哪怕这一切都只是虚无。

一转眼就来到了七月中旬,在机场见到姚弋的时候,齐冬只背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登山包,然后看着对方的一车箱子陷入了沉思。

“你确定要把这些全部带过去?”

“其实里面有些东西不是我的,”姚弋挠了挠头,“非要解释的话,虽然委员会对外宣称这次夏令营只是学术研讨性质,但实际上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得做好万全准备。”

“为了你说的那个‘最终奖励’?”

“没错,我就是为了它才来参加比赛的。你看,像我这种形象的人明显应该在后方运筹帷幄,结果不得不亲自出外勤,都怪许柠和柯尼安这两个懒鬼,要是有一个靠谱的……”

滴滴——

他拿出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齐冬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直播画面,一个熟悉的黑发高大身影正站在一堆看着就十分可疑的杂志前,手里还拿着打火机。

“我靠,柯尼安!别闹了!爸爸求求你,啊不是……”姚弋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朝自己的宝贝收藏靠近,急得直跺脚,“柠宝!帮帮我!快开启定位远程阻止他!”

烫着细细小卷的女孩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拨开垫在肚子上的狗狗玩偶,将头伸进画面:“听不见,叫大声点。”

齐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你们怎么联合起来欺负我!”姚弋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他早该料到既然是集体行动,自己身上的通讯设备应该是和两位成员远程连接的,只是当时齐冬果断拒绝了在她手机上安装“牙”的请求,自己才没怎么上心。随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对啊,你们怎么在我的房间?”

“叔叔阿姨邀请我们来玩的,反正你俩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学校的环境太差了,还不安全,干脆就暂时住下喽。”许柠清脆的娃娃音在直播另一头响起。

“唉……算了,我和齐冬老大……咳,我和她的后勤工作就拜托你们啦,到时候记得及时更新比赛名次和参赛者的动向,你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真的真的!”他表现得一脸真诚,不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怎么想,齐冬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柯尼安最终还是把打火机放下,再将那堆藏在暗格里的写真集重新锁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并破解密码的……估计是男人之间的共同爱好吧……

姚弋将那些东西分批次托运后,两人登上了前往欧洲区夏令营训练基地的飞机。由于本次航程时间很长,乘客们都各自休息着,客舱里十分安静。

什么?你说这时候是不是该来一场飞机劫持事故?开玩笑,且不提齐冬在起飞前就已经将所有不确定因素排查完毕,就算有人突然拿着勺子试图刺杀附近的乘客,她也不会做出任何举动。

总之,一路无话。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时已是凌晨,姚弋去取他的行李,齐冬就站在出口处等他。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对方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已经办理好了手续,那堆东西都去了该去的地方,接下来只需要搭车前往酒店即可。

齐冬向他展示了铁路购票页面,虽然姚弋回来的迟,但列车不出意外同样晚点了,他们恰好能赶上最近的一班,齐冬也是早就料到这一点,于是提前买好了票。没想到姚弋摆了摆手,说:“不用走那么远,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在二人身前缓缓停下,司机是亚洲面孔,走下来向姚弋行了一礼,然后为他们开门。

齐冬没有大惊小怪,距离夏令营的第一个环节——军训和体能测试开始还有几天时间,她准备先去一趟线人所在的地点,找他把自己存在当地的钱取出来。虽然姚弋给了她一张额度很高的信用卡,但她清楚自己的消费习惯,想了想还是不要让对方太为难比较好。

第二天深夜,格鲁恩堡公园附近的一条小路上。

齐冬踢了一脚坐在长椅上打盹的男人,对方瞬间清醒过来,看清来者后,脸上的愠怒慢慢融化成一个谄媚的笑容:“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齐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依照惯例问了一句。

对方似乎并没有觉得这冒犯的姿态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道:“还行吧,前几个月来了些不守规矩的家伙,被我派人收拾掉了,剩下的构不成威胁,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只是……最近政府似乎进行了些暗中的操作,不知道是上面哪位大人物授意的,我们这儿的情报网都被削减了不少。”

“这样啊,那这里的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了吧?”

“自然不能劳您大驾,依我看,目前的局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给,这些都是干净的钱,绝对没问题。”

“谢了,”齐冬接过他手中的小卡,那是一张地球联盟通用的黑卡,适用于绝大多数场合的支付手段,“你的判断是对的,这件事和月族有关,交给我就好。政府那边,估计一两个月之后就会慢慢放松戒备,到时候我再帮你们招些人手,合作伙伴的事不用担心,接下来会有几笔大的,利润分成照旧,没问题吧?”

“当然,当然。”对方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

别看面前这位小老板年纪轻轻,手上却握着无数要人命的把柄,更重要的是,她提供的信息从不出错,不管是地下交易时间和地点,还是暗杀目标身边的保镖数量都了如指掌,自从之前那位合作伙伴失踪后,她就成为了自己最可靠的供货中间商,虽然抽成挺高,但因为挣的实在太多,和之前过的日子根本没有可比性,于是后来也渐渐不那么在意了。

他不曾问过她的名字,但干这行的总得有个代号,方便各地帮派之间互相通气。再者,面前这位不只和自己一人有过合作,做地下生意的都或多或少知晓她的名号。

——其名为“莎朵(Shadow)”。 第005章 重逢(上) 夏令营的第一个环节是体能测试,可以看出来自各地的参赛者都有紧急加练的痕迹,许多人的身体素质基础并不稳固,但囿于规则只好咬牙坚持。好在大家都是文化课上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吃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齐冬照例选了个中间位置安安稳稳地待着,测试员开始根据手上名单里各项目的排名计算分数,一旁的姚弋这才喘着粗气朝自己走过来。

“呼……哈……累死我了,虽然有找部队里的人紧急特训过,但还是好累……”他指了指四周不少瘫倒在地的人,又指了指自己,“效果……还不错?”

“嗯……”齐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洞察之力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全身的血管收缩程度和血液流向,此时他的大脑有些缺氧,估计自己的反应也不会被接收,于是她干脆直说了,“这些指标,我背着你都可以完成。”

一名路过的红发女孩不小心听到了这话,一下子被口水呛到直咳嗽。齐冬有些诧异,虽然地球联盟成立后中文被列为通用语言之一,但大多数人还是习惯戴上转译器或者干脆使用母语,她自不必说,只要拥有充足的资料,掌握一门新的语言完全不在话下,反倒是忽略了这次夏令营的人才。

“呃……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聊,抱歉抱歉。”洛薇见对方的视线投射过来,赶紧咽了口唾沫,将再次涌上来的咳意压制下去,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哈?你说什么?”姚弋果然没听见齐冬说的话,后者无奈地摇摇头,朝主办方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区走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脚步顿住了。姚弋原本蔫蔫地跟在她身后,此刻躲闪不及,脑袋直接撞到了她背上,自己反而被震退一步。

只见齐冬盯着休息区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渐渐皱起,但她什么也没说,几秒后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

姚弋揉着脑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看她有些反常,还是决定不问为好。

是夜,训练场上站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军训从今晚开始,总计一周,接下来就是实战和自由研讨展示环节。

场地另一侧缓缓走来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步伐稳健有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显然是经过长年磨练形成的良好习惯,这就是本次军训的总教官,他身旁的两名副教官都是白种人,饱满的肌肉在汗衫下紧绷着,即使夜晚灯光不太明亮也能看清三人俊朗立体的五官。

他还没靠近,原本站得笔直的众人纷纷躁动不安起来,能听见几名女生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好帅啊!”“真的耶!”“我喜欢左边那个!”“总教官看起来比演员还帅啊……”

姚弋认出这位亚洲面孔的总教官好像正是白天在休息区里一闪而过的人,他没多想,瞥了眼齐冬,果然还是平时那副放空的状态,即使大家看见教官过来个个站直了身子,她也还是无动于衷。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本期训练的总教官,我姓程。”程教官站上前面的平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台下每个人的面孔。

“程……和亚洲区首长同姓诶。”齐冬听见旁边一个棕色皮肤、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小声说道。

“是那个程吗?中文里好像有很多相同发音的字……”看起来是她同伴的另一位金发妹子陷入了思考,毕竟不是本土语言环境下的人,虽然联盟的四种官方语言被要求至少掌握两种,但一般人都不会选择最困难的中文,大多数只是知道一些名人姓氏的读音而已。

“我是克里斯·米凯尔。”

“威廉·赫尔曼。”

另外两名教官各自做了简短介绍后,程教官再次开口了:“接下来我会依据诸位在测验中的表现分组,每组七人,分别包含取得七个等级的随机个人,为了确保后续拉练进程顺利进行,各组员分别会有一个团体分数和个人评价,在后续选择中会有较为重要的作用,请大家注意合作精神与个人能力的结合。”

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点紧张,要是齐冬真被分到其他组,自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才行,偷偷合作?不,这种小动作一定会被发现的……姚弋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被喊到自己的名字。

第6组第五位。他喊了声到,抬头望去,自己前面几位都是女生,由第一梯队一直排下来,自己算是组里倒数。那群姑娘们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身后的男同志目光里却满是羡慕,这种两面夹击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想法赶出脑袋,后续大概率会有换人的选项,可现在这情况怎么想都麻烦得要命——且不说自己已经成了鄙视链底端,就算齐冬愿意将他换过来,也需要多数通过吧,果然在这么多人里分到同一组的幸运只会在小说和漫画里出现吧!

“第13组第四位,齐冬。”

齐冬低着头走到属于她的队伍里。这个小团体很安静,不像周围那些热络到打成一团但各怀鬼胎的人,前三名成员的脑子里分别想的是:

怎么办我不想当老大啊但是大家都不说话是不是应该活跃一下气氛……

啧,为什么组别数字这么晦气,现在可以申请退出吗?

以及——那位教官不会真是某位政要的亲戚吧?

她看向心中发出疑问的第三位女孩,对方正好也看了过来,然后……红发少女差点又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是是是你啊?!”她大叫起来。

齐冬难得有些心虚,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嗯。”

“呃……你好,我叫洛薇。”洛薇也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礼,红着脸向她伸出手。

接下来又加入了三人,大家很快做了自我介绍,前两位中,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小哥叫高宗达也,嫌弃组名晦气的是亚伦,并拒绝告诉大家他的姓,至于后面三位……接下来没有戏份,不必在意他们的名字。

“话说……那位小哥看起来强得离谱啊……”洛薇自来熟地凑过来,在齐冬耳边悄声说。

“确实……一般这种设定都是隐藏高手。”

她俩的目光毫不顾忌地锁定在高宗达也身上,搞得对方愈发坐立难安起来。

幸好这时正在进行每队视察的教官拯救了他,见那三人逐渐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大家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拘谨地站在原地。

“各位好,不知道你们……”

程昀的目光依旧如公式般温和地逐个扫过13组的学生们,但当看到那张长久以来出现在梦中的脸时,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原本例行叙述的话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程?”米凯尔首先感到他的不对劲,将目光转向对方。见程昀一副hao si见了鬼的模样,米凯尔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还从没见过对方露出这种大惊失色的表情。

程昀没有说话,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这组其中一名学生身上,完全没有移开过——这简直太不礼貌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女孩的情况下。

米凯尔又咳嗽了一声作为提醒,程昀这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赶忙移开视线。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周围暗中观察的洛薇看在眼里,等程昀强自镇定地按照章程要求为13组介绍完他们的行进路线后,她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冬,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齐冬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淡然道:“我都不认识他。”

“那一见钟情也是可能的嘛。”红发女孩笑嘻嘻地调侃道,脸上的雀斑仿佛也随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跳跃起来。

齐冬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见钟情么?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也算的话,可真是讽刺。

她仍记得自己的承诺——

“忘了这些吧,如果我还能活着离开,我会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前提是,那时的你依然相信我。” 第006章 重逢(中) 夜幕降临,将整片营地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

教官宿舍里,程昀正快速敲击着键盘,时不时沉吟片刻,他面前的便携式手提电脑上赫然显示着参赛学生们的个人信息。米凯尔走到他房门前,门没关,但他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然后走进来把门关上。

“程,你刚才发现什么了?”

程昀咬着唇,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米凯尔,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三年前的‘那件事’吧?”他抬起头,在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米凯尔立马反应过来,“难道……是和月族有关的线索?”

程昀点点头:“当年我受批准成立的行动部门,也就是你如今所在战略总局的前身,就是为了弄清楚他们存在的目的,还有那个从未在明面上现身的组织……一场意外将我卷入其中,可正是那场意外造就了如今的我,让我意识到有一个人,可能会成为人类在面临这场空前灾难时的转机。”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神色微微触动。

“你是说,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现在就在这批学生里?”这下就连米凯尔也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十分困扰。”程昀摘下帽子,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叹了口气,“那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年龄,甚至连长相都来不及记清,所以无法直接指认她,只是凭借一种模糊的感觉——除了她以外从未有人能带给我第二次的感觉。何况眼下碍于教官的身份,更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干脆动用‘玛利亚’分支系统,远程入侵她的定位手环。”米凯尔道。

他口中的定位手环,就是第二天在14组同步进行的丛林徒步越野赛中所有选手必须佩戴的定位装置,用来记录个人实时健康状况和位置信息,已经被统一发放到所有人手中,而所谓“玛利亚”,则是联盟安全局下辖保密处研发的所谓究极人工智能,作为科技逆行潮后对月战略局研发的用于对付月族的秘密武器,平日里程昀也会使用,但主要是方便监视各处,和普通的AI没什么太大区别。

“我试过了,但……她和另一位选手的手环似乎已经被私下里改造过,其他装置一切正常,只不过若想获取与他们设下的密钥对抗的权限,还必须进一步向上级申请。”程昀无奈,语气中却透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欣喜。

“这么厉害?另一个人是谁?”米凯尔愈发好奇了。

“第6组第五位,姚弋,和她同为D大的参赛者。”面前的屏幕调出了两人的信息,程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D大的其他人并没有私自修改保密协议,看来这两人关系不浅。”

“反正你已经有了大致猜测,不妨在比赛期间趁她落单时问个明白?下一个选拔阶段就很难有单独接触的机会了。”

“也对,不过这件事不需要申请护卫队,我一个人就够了。”程昀见米凯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打断他,“放心,这片区域已经被清理过,不会有问题的。”

……

另一边,齐冬将手环散落的零件慢慢拼好,长舒一口气,断开了和电脑的连接。

“小冬,明天准备好了吗?我兴奋得睡不着。”洛薇在对床翻了个身,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徒步越野团体赛的规则是:每组七人,分别依照今晚集训时程昀告诉各组的路线朝终点前进。路线上已经设置好了集体得分点,加上终点共八个,需要小组每位成员用手环刷取确认方能激活,附近还设有物资箱。另外,所有成员必须同时到达终点,限时十天,越早到达的小组团体分越高。

除了以上这些基本规则外,还有一条极为重要、也是这次比赛特殊之处的附加规则——成员可以根据情况抢夺对方的得分点,即暂时离开团队凭个人能力到达路线之外的加分点,每条路线左右侧都会设置13个小型哨站,上有标注,分别对应着另外每组的其中一位成员。

由于各组路线都会有一部分交叉,因此有能力将这些个人哨站内积分收入麾下的人便能得到对手的积分,注意是以百分比获取。由于每个哨站积分只能被获取一次,这也是拉开个人差距的关键。

“不着急,我猜眼下的情况,肯定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我们的计策是轮流派一个人出去拿分,不论成功与否,必须在固定时间内集合统一到达沿途得分点,这很公平。不过我相信这14组中一定会有各自为政的人,他们的进度会比我们整体慢一些,这时候只需抢落单的就行。”齐冬将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道,“我测试过了,手环设定的程序之间是可以互相转移分数的,规则里并没有禁止,这么做岂不是事半功倍?”

“喂喂,真的假的?我可没什么和人打架的经验……”红发少女面露难色,但还是思考起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不过,你要是想单独拖后,到时候赶上来可比我们累的多啊。”

“我对那个所谓的‘对月战略总局内部考察机会’不感兴趣,但我朋友希望得到这个最终奖品,还是得帮他一把。”齐冬说,“放心吧,我有分寸。”

……

清晨,丛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各组成员都已经准备完毕,带着或轻或重的背包站在出发点上,脚下是被昨夜雨水浸透的泥土,散发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程昀穿着简单的灰色作战服,笔挺地站在前方,露出帽檐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一声令下:“开始。”

道路曲折,两旁皆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高耸的古树,齐冬暗暗感叹此地布置的精妙之处,在找寻到这么一片未被战争污染的净土的同时还能将其开发到如此程度,设计出这片竞技场的人一定非同小可。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太阳渐渐升高,脚下的土地也逐渐变得坚硬干燥,大家基本上都已经来到了第一个得分点,领取补给后纷纷就近坐下来歇息。

齐冬所在的13组位于整片区域的边缘位置,附近看不见什么人。

昨天制定的战术是根据体能测试排名由后到前派人出去尽可能获取个人得分点,而他们组排名倒数第一的女生果断放弃了这个机会,并表示希望团队能取得整体更靠前的分数,因此行进得极快。

简单吃完干粮,众人一致同意继续赶路,于是在补充了足够的物资后,13组仍保持着第二名的成绩向前进发。

米凯尔走进中控室,里面有大约十几个人,正各自盯着屏幕上缓缓移动的定位点,右上角的小窗则显示着这次徒步越野赛中参赛者的生命体征数据,连接在座位旁的报警器上,以便随时呼叫救援。

程昀不在,估计是一个人出去了。指挥台的座位空着,和他同级别的另一位副教官威廉·赫尔曼正将双腿搭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地拿着一瓶酒往嘴里灌,身前的工作台上并没有显示全局安全分析,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威廉这家伙就是这副德行,平常看着十分正经,要是这时候去问他为什么上班摸鱼,他一定会告诉你“我这算是被迫加班,并且才第一天,不会出什么差错”之类的,米凯尔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过别看对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实际做起事来毫不含糊,甚至可以称得上风格凶悍,因此程昀对他很放心,更无所谓他平时干些什么。

“知道程去哪儿了吗?”米凯尔过去拍拍他的肩。

“说是有自己的事要处理,让你别担心,这些天他都会一个人行动。”赫尔曼喝完最后一口酒,将瓶子丢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这次‘夏令营’的阵仗不小,他又是……”

“克里斯。”赫尔曼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身子,一字一句道,“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米凯尔看着他幽绿色的眼睛,打了个寒战。 第007章 重逢(下) 时间很快来到第四天。

齐冬刚睁开眼,就发现原本睡在她身边的洛薇不见了。也对,昨天傍晚他们就已经走完了半程,大家的精神状态又都有些不佳,便各自早早休息去了。

她扭头去看睡袋里的痕迹,洛薇应该是在两个小时之前走的,昨晚还特地拜托她帮自己收拾好东西,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由于齐冬并不打算提前离队在周围获取额外分数,洛薇便主动申请开始了自己的独行之旅。

出发前,齐冬只是告诉他们在未到达团队得分点前不必在意自己去了哪里。虽然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一开始遭到了亚森的带头反对,但在她两次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又在一个多小时后重新出现后,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一事实——没人能拦得住她,即使他们想,也做不到。

再加上这一路上她从未拖慢过任何进度,甚至非常游刃有余,仿佛这场艰苦的长途跋涉只是散散步而已。

这片森林的磁场很奇妙,能让人感到格外平静。风轻轻拂过,树叶仿佛就在耳边沙沙作响,阳光洒下斑驳的影子。

齐冬眯着眼睛,忍不住多躺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她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那种响动极轻,就像啮齿类动物在角落里偷偷啃咬纸张发出的细微动静,并且颇具节奏感。

齐冬屏气凝神,仔细地听了一会儿,耳边却只剩下森林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闭上眼,洞察之力朝四周覆盖过去,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感知半径达到五百米左右时,她在西南方向捕捉到了什么东西迅速划过空气的痕迹,轨迹十分僵硬,不像是鸟儿之类的动物,反而更接近于某种机械。

她在瞬间起身,弓起腰,如同猫一般飞快地窜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动作却十分轻盈,如履平地。那件不明物体还在继续向前飞行,齐冬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在左右两侧的树干上连蹬数步,霎时便拉近了二者间的距离。

相距不到百米时,她也看清了那物件的面貌——竟然是一架轻型无人机!

齐冬从未在黑市里见过这一型号,想来应该是军方最新研制的,还未大批量投入使用,因此很难分析其构造。

不过没关系,至少她知道了这玩意儿的主人是谁,想都不用想,除了程昀外还能有谁。

只是对方莫名出现在比赛场地中让她感到些许困惑,按理说这人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动用主办方资源,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的?

此刻她距离原本的休息处已经超过了一千米,无人机还在按照既定路线飞行,齐冬便不想继续追踪下去,于是停下了脚步,准备原路返回。

唰——

就在这时,利器破空之声突然响起,齐冬一仰身,堪堪避过朝她身躯袭来的尖锐物件,随后伸手直接抓住了那根削尖的树枝,反手掷出,将其笔直地插入侧后方的树干中。

“好!厉害!不愧是抢了何铖分数的人!”

出手袭击她的人在树后连声喝彩,却并未露面。

齐冬眯起眼,冷声道:“怎么?你想抢回去?”

这人一出手就直奔要害而来,自己断然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便是齐冬过去在街头摸爬滚打时悟出的道理,同样,她也拥有贯彻这一行为准则的手段。

又是“嗖嗖”几声,从四方各处不约而同的射来数支削尖了的短棍,直奔齐冬周身各处要害。

她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向右后方疾奔,脚步踏过草地上的触发机关,左右两侧瞬间扯起几根交错的绊绳,但都被她巧妙地侧身避开。

兔起鹘落之间,她就已经移动到了对方身后,左手如鹰爪般牢牢钳住了罪魁祸首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膝窝。

那人忍不住吃痛直接跪了下去,齐冬拿着方才混乱中随手抓住的短箭抵在他喉咙上,稍稍用力,箭头处伴随着脉搏的剧烈跳动立马渗出一串串血珠。

对方脸上早已没了刚才那股从容的嚣张气焰,取而代之的是因恐惧而发抖的颤音:“你……你想干什么?”

“哈?我想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呢。”齐冬一脸不耐烦,凑在他耳边,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你是在各处都布下陷阱了吧?”

“是……是。”

“想自己进去尝尝是什么滋味吗?”

“不……别!别!求你……”

齐冬瞥了眼抖得如筛糠一般的人,皱了皱眉头:“放心,我懒得这么做,只不过……”

她伸出手去,抓住对方的一只手,拉到他面前,然后腕部骤然发力,一下子将他的大拇指扯脱臼了。

“啊啊啊啊啊啊——”

齐冬并没有堵住他的嘴,而是放任他叫了出来。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林间,几只鸟儿被惊得飞起,发出扑扇翅膀的声音。

定位手环采取的是联盟较为先进的技术,进入比赛场地后,除非主动开启生物识别功能进行确认,否则即使敲碎腕骨也无法将其摘下,这也是为了防止丢失并保护参赛者。

“把它脱下来,放弃比赛资格,否则我就一点一点敲碎你的整只手。”

齐冬没等他反应过来,将那根木棍单手转了一圈,钝的那面朝下,冲着对方的手便用力砸落下去。

只听得咔擦一声响,在阵阵带着抽气的痛呼声中,齐冬依旧面若冰霜。

“你还有三秒钟时间考虑。”

“停!停下!我……我放弃!”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很好,哪怕有一点小动作,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削下来。”

齐冬站起身,退开几步,看着他缓缓将手指按在手环侧面,然后录入了面部信息。

“生命体征危险性较低,请确认是否弃赛,信息核验中——姓名:陈川磊,身份编号……”

手环的内置语音播报器里传出不带感情的女声,就在即将进行声纹确认时,陈川磊却突然拧过身,用那只完好的手在地上撑了一把,借力朝另一侧滚了下去。

那片落满枯叶的斜坡上满是碎石和苔藓,虽不算陡,但若想直着身子向下行走却极易滑倒,因此对一般人来说难以踏足。

可齐冬不同,她对身体的出色掌控使得在这种崎岖的道路上也能如履平地。只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令她身形一顿,随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下去。

程昀是在接到疑似危险信号后立马赶到附近的,监控面板上显示第11组中某位参赛者心率异常,恰好定位就在不远处,于是他匆匆收好无人机后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他此行的目标就在此地,程昀一下子愣住了——明明方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齐冬还躺在营地的睡袋里,现在却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久不见。”

最终,还是齐冬先开口了。

她就这样站在程昀面前,脸上并无特别的神采,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一切疑问仿佛都在此时迎刃而解。

“是啊……好久不见。”

程昀的目光落在齐冬脖颈上,那里曾有一道无比狰狞的伤口,此时却被高领训练衫遮了个严严实实,完全无法想象这道伤痕的主人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一直以为……以为你……”话到嘴边,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以为我已经死了?”齐冬倒是毫不避讳,眉梢微微上扬。

程昀苦笑着摇了摇头:“任谁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大会抱生还的希望吧?”

“我不一样,我不会死。”齐冬见他神情复杂,又补充了一句,“相信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程昀点点头:“我相信你,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见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齐冬打趣道:“这话说的,怎么跟旧情人久别重逢似的。”

“我们虽然不是情人,但也算得上故人。”程昀也微微一笑,“你当年的承诺,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第008章 困兽 “齐冬怎么也不见了?”

亚森醒来时四周空荡荡的,高宗达也和另外两名成员趁着日头尚未升高,分散开去收集生火的树枝,只剩下自己和留下来看守营地的人面面相觑。

对方缩了缩脑袋,闷声道:“估计又是单独行动去了吧……”

他心下烦躁,看着身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到处乱跑也就算了,还总是不辞而别,真是没有一点纪律性可言!一想到这名他原本不放在眼里的娇弱少女当着大家的面轻松将自己掀翻在地的场景,亚森就感到十分丢脸。

此时的齐冬并不知道这些,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世上能令她挂怀的人和事屈指可数,程昀算一个。

“当年我告诉你,你母亲沈初华女士的死另有蹊跷,其实并未掌握实质性的证据,而是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她和程昀并肩而立,面前是一片碧绿清澈的湖水,树干在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大地的心跳在阵阵回响。

程昀望向她的侧脸,那张面庞轮廓流畅而秀丽,比三年前初见时多了几分沉稳,望向前方的目光淡漠依旧,只是这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冷淡气质被隐藏的很好,因此看上去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件事……和我父亲有关吧?”

程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神情严肃地开口道。

“看来你已经偷偷调查过了,”齐冬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我仍想提醒你,眼见并非为实,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

他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所以对此事有印象,是因为ZERO的文件里曾经记载过,二十多年前军方与他们合作并发生的一场事故,里面就提到时任少将的程威与他妻子主动参与了一场实验,在那之后就没有了关于她的任何记录。”齐冬顿了一下,“这场实验的技术负责人是江烨和钱琳夫妇,我查阅过他们公开发表的学术报告,却发现和ZERO里的描述有较大出入,也就是说,这场实验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待商榷。”

“是他们……”程昀听见那两个名字时身体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这对夫妇畏罪自杀前,我曾偷偷听见过父亲和他们的对话。”

齐冬眉头一挑:“哦?这倒是意外收获,他们说了什么?”

“我还没仔细听,就被我哥拉走了。”程昀回想起来也有些无奈,“只记得钱琳女士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找到他(Find him)’。”

“‘找到他’……”

齐冬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再说什么。

程昀见她也没有其他线索,干脆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查明真相,眼下能找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倒变得豁达许多,”齐冬垂眸,“对不起。”

程昀一愣:“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当年把你牵扯进这么大一盘棋,却没有留下进退的余地,是我考虑不周;又因为我判断失误害你脊椎受伤,从此退出特种作战部队,是我的无能。”齐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见她年轻的面庞露出如此老成的神色,程昀不禁哂然,眼神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心疼。

那时的她仍是个孩子,却要背负起整个世界的重担。

她是怎样历尽千辛万苦从那个魔巢中逃出,为何消失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又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

当年的确是齐冬威逼利诱时任尖刀特种作战小队队长的程昀进入“零界”,又在和幕后黑手谈判破裂后遭受无差别扫射,使他身受重伤。

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他也永远失去了和小队成员一起战斗的资格,只能退居幕后,靠强效止痛药和昂贵的定期治疗维持正常行动能力。否则,他就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这些,在齐冬于训练场上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经了然于胸。

程昀不是没有痛苦过,但他清楚痛苦的来源并非那个以自杀威胁对方,舍去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女孩,而是他们的对手——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秘密组织,ZERO。

因此他只是摇摇头:“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同样也是受害者。”

齐冬抿了抿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目光一凛。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触碰到了“洞察之力”的感知边缘。

这次明显是个活物,体型还不小。齐冬立马警觉起来,朝程昀示意了一下,后者心领神会,拿出手中的平板,调取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卫星画面。

然而,平板上却只显示出一片雪花般的闪烁,齐冬瞳孔骤然一缩——她太熟悉这世界上独此一家的屏蔽技术了。

四年前,非洲中部的沙漠里,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失联。

当年正是同一批人切断了“主上”与零界的连接,所用的也是这个波段的屏蔽信号。

他们制造出的信号真空区范围极广极深,能覆盖区域内一切长短波信号传输,换句话说,好比生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领域。

她曾经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暗中调查过,只得到了一个叫做“天眼会”的名字,这个组织想必也在暗中窥伺着月族的秘密。

按照人们普遍认知里的设定,齐冬算是异能者,但她的力量来自更高位的存在,而这些人……她不清楚。

那个移动着的危险信号越来越近,齐冬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只野猪!

说是野猪,但它的身躯却异乎寻常的硕大,如同一块移动的巨石,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粗硬鬃毛,犹如钢针般根根树立,小眼睛深陷在粗糙丑陋的脸颊中,透出一股凶狠的光芒,巨大的獠牙弯曲而锋利,从嘴角探出,泛着冷冷的光泽。

那只野猪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微微颤抖一分。齐冬后退一步,微微伏下身,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间别着的户外求生刀——在出发前教官团队给所有夏令营成员每人发了一把,包括登山杖、手电筒、护膝等装备,只是齐冬没带而已,她的背包里只装了睡袋、冲锋衣和水壶,这次匆匆赶来更是毫无防备,没想到竟会遇上这样危险的动物。

现在不是纠结组织方安保措施不到位的时候。野猪是社会性动物,通常都是成群结队出现,这里只有一只,那么剩下的……

齐冬伸出一只手,将程昀护在身后。

野猪身上的鬃毛坚硬无比,能为它们提供良好的保护作用,更兼具那对长而锋利的獠牙,即便近身也无法用现有的装备杀死它。

上树?不行。这片区域内的树木都是普通的山毛榉与橡木,根本没有能够攀爬的条件,而且树干太细,若是被那根将近一米长的獠牙猛撞几下,树干断裂,自己必将陷入被动局面。

逃跑?更不可能。且不说能否在速度上取胜,就算侥幸逃开,凭借野猪灵敏的嗅觉,也能在极短时间内追上他们。

齐冬心念电转间,那头凶神恶煞的野猪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

就在这时,程昀突然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看起来像是手枪的武器,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然而枪口射出的却不是子弹,而是三道锋锐无比的激光。

三道猩红色的光束精准洞穿了野猪的脑袋、眼睛和脖颈,齐冬这才看清楚那把手枪的样子,确实和普通的制式装备不太一样,应该是军方特别研制的杀伤性武器。

只听得那畜生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却并未立即丧失行动能力,而是用最后的力气朝两人猛冲了过来。

程昀再次举起那把激光枪,身旁的少女却大喝一声:“省点子弹,让我来!”

下一秒,齐冬高高跃起,利用下坠的力道重重砸落在陷入疯狂状态的野猪背上,手腕一旋,小刀便沿着之前激光枪开出的血洞直接搅入大脑,再向上一提一拽,竟从中挑出一块指甲大小的芯片来。

她将那块芯片握在手中,翻身跃到地上,那野猪扑了个空,加上神经系统已经受到重创,只踉跄几步便四肢抽搐着倒了下去,震得地面都抖了两三抖。

齐冬望着手里那块沾血的芯片,眉头紧皱了起来。

她暂时没法确定芯片的来源,但四周隐隐传来的粗重喘息声清楚地表明——他们被野猪群包围了! 第009章 天眼会 程昀虽然没听到那些细碎的动静,但看齐冬难看的表情也顿觉不妙。

他手中的激光枪只是用于防身,因此杀伤力并没有军用型那么强,能量储备也只够杀死三四只这样体型的野猪,再之后他们就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境地。

“有芯片,说明它们并不是出于本能前来攻击我们,”齐冬沉吟道,“只要找出是谁在操控野猪群,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而且我们尚不知道参赛学生的情况,必须在危险发生之前尽快将比赛场地恢复正常。”程昀的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事关重大,他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假如信号屏蔽的效果是有人刻意为之,就不能试图前往这个人为设置的“边界”,而应该先将那些被未知方式操控的动物从根源上解决。

齐冬和程昀在林间快速穿行,根据洞察之力指示的方位,他们只能勉强和身后不断围拢过来的动物保持安全距离。

这片森林里除了野猪之外,还有狐狸和狼,虽然体型都不算大,但对落单的人类造成威胁却绰绰有余。

“要是跟不上的话,不要逞强!”齐冬冲身旁不远处的程昀喊道,一边向前猛踏几步,靠着蹬树的反冲力躲过了一只斜地里窜出来的狼獾,“我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些动物的行动方式,接下来……”

“齐冬同学,还记得我是你的教官吗?”

程昀的声音幽幽传来,齐冬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好、好像是哦……可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她有些窘迫地想。

程昀紧紧盯着眼前闪转腾挪的娇小身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丢失了她的踪迹,然后遍寻不见,整整四年。

“咳咳,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程教官,请配合我的指示行动!”

……

森林的另一边,一男一女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片区域正在发生的事。

身材矮小的男人半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控制面板,他突然轻轻“咦”了一声,说:“陆琬,我的把戏好像被人发现了。”

被称作陆琬的女人嗤笑了一声:“得了吧,老七,平时吹牛倒是挺会的,现在这么快就被察觉出来了……也罢,还是想想怎么趁乱把那个叫佐仓杏奈的小姑娘弄到手吧,这可是条大鱼,必须抢在ZERO之前让她站到我们这一边。”

“陈川磊人呢?”赵七皱眉,“不是让他搞点小破坏混淆视听么?怎么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被人收拾掉了吧,”陆琬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想加入我们天眼会,这小子还没资格。”

只见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手轻轻一挥,半空中蓦地出现了一个倒扣着的铃铛。

这铃铛通体呈暗沉的铜绿色,表面斑驳却依旧无比坚硬,铃身圆润厚重,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饰,仿若流云拂过天空。

“一切正常,”她说,“暂时还没有人发现我的央铃,不过……咱们得抓紧了。”

……

唰——呲啦——

血液飞溅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高宗达也缓缓收刀入鞘,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颤巍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都什么事啊!”

亚森也放下了手中的登山杖,狼狈地抹了把脸:“之前遇到的中小型动物可没那么强的攻击性,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罢,他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高宗达也,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

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就连性格也软弱得可以,却在刚才凭借一己之力斩杀了三头狼,自己只在一旁起了阻挡狼群进攻的作用,差点没能安然退出战圈,果然,在那么变态的体能测试里取得前十,再怎么说也不是一般人。

高宗达也倒没那么多心思,也不提自己究竟是怎么将那把寒光锃亮的武士刀塞进背包又混过检查的,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洛薇她不会有事吧……”

亚森叹了口气:“不清楚,只能希望她没走太远……”

洛薇狠狠打了个喷嚏。

自从刚才一不小心迷路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定位系统出了问题,不管怎么输入队友信息查询坐标,上面都只显示着离线地图,以及各组出发前设定好的行进路线。

大部分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这也是为什么过了那么久还没多少人发现自己已经与外界失联。

“真麻烦啊,”她沮丧地坐下,喃喃自语道,“怎么都联系不上,总不至于放弃比赛吧……”

想到这儿,她赶紧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

就在她唉声叹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响动,像是数十只野生动物同时在草地上奔跑发出的声音,接着是树枝折断和物体坠地的闷响。

洛薇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将自己尽可能隐蔽地缩在树后,屏住呼吸,绷紧了身子,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开枪!”

齐冬一声轻叱,手中短匕掷出,准确刺入了一头猞猁的眼睛,程昀紧跟着补上一枪,正中脑袋。那只猞猁扑到半空,不料突遭重创,发出一声哀嚎后重重摔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洛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从自己身侧跑过,慌乱间竟忘了呼救,只觉得其中那名女子的身影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下一刻她便来不及想这些了,只见那两人视线死角处赫然趴着一头虎视眈眈的狼,眼看就要朝穿着军装的男人扑过去,当下失声叫道:“小心!”

然而有人比她的反应更快。

齐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陡然扭转方向,曲起手肘击在那头狼的颈间,凌空一脚踏在它腰上,借此稳住了下落的势头,紧接着落地翻滚了几圈卸力。

她还立足未稳,那腰腹受伤的独狼便嗥叫起来,冲她直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程昀举枪再射,发现能量已经在刚才彻底耗光,情急之下伸手去掏腰间的军用小刀,紧接着……掏了个空。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齐冬替他挡下这一击前,自己曾感到身侧轻了一瞬,想必是已经被她摸走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那匹狼虽然受了伤,行动依旧快如闪电,齐冬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被狠狠扑倒在地,整个人狼狈地翻滚了五六圈,才勉强用小刀抵住了迎面袭来的尖牙,和它扭打在一起。

程昀反应也不慢,眼下最快杀死这只野狼的方法只剩下徒手勒死,毕竟维持这个姿势的齐冬支撑不了多久,她正被死死压在地面,腥臭流涎的狼嘴离她的脖颈不到二十公分。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里忽然传出“嗖”的一声,一支飞箭掠过程昀身侧,贯穿了那头狼的喉咙。

在一旁观战的洛薇吃了一惊,率先回过头,却只见到一片绿色的衣角消失在草丛中。

待她回过神来时,齐冬已经一脸关切地站在自己身边,紧接着那份关心慢慢变成了无语。

“我说……就算是路痴也得有个限度吧?”她一副蛋疼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小路,“明明早上来时是往那个方向去的,怎么现在又绕回来了?”

面对质问,洛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准备嘴硬几句,一抬眼却发现齐冬垂在一旁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沿着破碎的布料蜿蜒流下,然后从指尖滴落,不由得“哎呀”一声,道:“你受伤了!”

齐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耸耸肩:“没事,刚才打斗的时候擦破了点皮。”说着四处找了找,发现几个人手边都没有用于包扎的工具,也就顺势作罢,将手背到身后,不让洛薇看见。

程昀刚确认完那头狼已经彻底死亡,来不及检查插在它喉咙里的箭,转头便看见齐冬鲜血淋漓的手臂,心下一惊,连忙冲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都说了没事啦……”齐冬眼见这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赶忙掏出口袋里的一把芯片,试图转移话题,“虽然还差最后两只,但大部分共享视野的动物都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如果你的离线终端还能使用定位功能,我们就能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话中所指,显然是要程昀别管自己,先去追踪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要紧。

但对方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一言不发地从肩上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止血带,扎在她胳膊上,这才板着脸应下:“让我试试吧。” 第010章 关键人物 “啊呀呀呀呀完了完了!啥也看不见了!”赵七抱着他的宝贝电脑哀嚎着,上面显示出的监视画面中将近一半都变成了闪烁的雪花界面,剩下一半则因为动物之间距离过远,时不时卡顿几下,有的干脆彻底熄屏。

陆琬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同情地安慰道:“老七,都说了这回任务不简单,你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小家伙,真是可惜啊……”

虽说自己不是什么动物保护协会成员,但这位同事的手段她素来有些看不起,这次又因为上级派下来的任务要求两人组队,本就喜欢独来独往的陆琬被迫带上了这么个又矮又挫的家伙,让她不爽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能耐把那么多动物全都解决了,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有毛用,”赵七有气无力地说,“死都死光了,还刚好逮着那些带摄像头的杀,简直见了鬼了。”

陆琬闻言,突然身形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住赵七的领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说……有人精准地杀掉了带有监视功能的那些,把剩余的留下了?”

“倒也没全部留下,有几个点位同样失联了不少。”

“可刚才大部分被御兽天诀控制的动物都是在同一条行动路线内被杀死的,对吗?”她也顾不上吐槽对方给自个儿能力取名的品味,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的意思是……难道这批人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异能者?”赵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

“有可能,”陆琬喃喃道,“或许是我猜错了……会是她吗……”

她的后半句话说得极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赵七只顾着翻看电脑中那些动物消失前信号出现的最后地点,也没注意她到底讲了什么。

电脑上逐渐拼凑出一张蜿蜒的点位图,赵七眯着眼看了半晌,瞳孔骤然一缩:“不好!我们被反追踪了!”

另一边。

齐冬靠在洛薇刚刚藏身的树边上,因为失血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漆黑的眸子依旧亮晶晶的,眼神清澈透亮,却又深邃无比。

“小冬,你在想什么呀?”

洛薇看了眼不远处正全神贯注整合着数据的程昀,纠结了半天之后,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他,转而在齐冬身边坐了下来。

前几天自己还开玩笑说这位帅气的程教官多看了她几眼,没想到今天这两人出现时,配合默契简直像是多年的战友。洛薇开始怀疑他俩真的有点什么,只是没有证据,加上八卦之魂憋得难受,便没话找话般来了这么一句。

“没什么,发呆而已。”齐冬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道。

洛薇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她扁了扁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凑近齐冬耳边悄声道:“你怎么和程教官在一起?”

“谁规定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好嘛,摆明了是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唉,算了……”洛薇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干脆换个话题,转而执起她受伤的手臂,“还疼吗?”

齐冬摇摇头:“不用担心,待会儿你先留在这里,等信号恢复就立马去找咱们组的其他人,告诉他们我很快回来。”

“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别闹,剩下这些野兽都没什么威胁了,跟我们去反而更危险。”齐冬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可是我怕刚才射箭的那个人!”

洛薇眼看没有了说辞,眼珠一转,那片飘然的白色衣袂又浮现在她脑海中,于是赶忙搬出这位神秘的救兵。

“唔……”齐冬沉吟半晌,确实没能找到反驳她的理由。

那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恰好在此时此刻现身?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己一路上都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冬满心疑惑,要知道洞察之力可是能看破一切“现实”中存在的事物,除非他是个幽灵,否则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人是在他们误打误撞遇见洛薇后才被牵扯进来的,所以齐冬只能捕捉到他离去时的动向,而非主动进入感知范围内的行为。

洛薇吗……假如这丫头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一定和某些势力有关。

这大概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吧。

“行,我带你去,但记住,遇到危险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和程教官的实力你都看见了,不用管我们。”

洛薇闻言点头如捣蒜:“嗯嗯,一定一定!”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当三人赶到信号汇聚的地方时,那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射频发生器,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齐冬蹲下来查看草地上留下的痕迹,根据脚印深浅分析,这里曾经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那个矮子还带着某种沉重的设备,估计这枚用来混淆视听的发生器就是从那上面拆下来的。

事情又变得棘手起来了啊……回去得问问先前接触过的线人,是否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又或者,这些人不是为自己而来的话……

与此同时,第1组成员所在地。

“怎么样?这笔交易还不错吧,佐仓小姐?”

话音传来的地方一片狼藉,学生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哼,想用我要挟父亲,你们是在白费力气。”说话的是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肤色白皙,五官小巧,下巴微微扬起,高傲地立在如狂风过境一般的草地上,“不过你们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高大,半张脸被绷带遮住,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皮肤惨白,像是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

佐仓杏奈倒也不怵,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绑架事件多到难以计数,那些低估她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眼前这人一出手就解决掉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加上话语中提到了有关家族企业的事,让她不由得认真起来。

“请您放心,天眼会并无恶意,况且我们都知道,您和您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不同。若是这次无法得到东和集团想要的东西,您恐怕很难交差吧?”

佐仓杏奈咬着嘴唇,并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答复。”

半晌,她才用冷冽沙哑的嗓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就够了。”

男人看起来十分满意。

——至少第一步他下对了,接下来成功与否,一半凭运气,另一半得看高层会派出哪位执行任务,不过这种场合,至少得是“四骑士”之一出马才能镇得住吧。

耳机里传来赵七气喘吁吁的叫嚷声,说是监视设备失效,还被对方反将了一军。阿兹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道好你个老七,本来关键目标有俩,现在连一个都还没完全搞定,就只能草草收尾,还把事情弄得这么狼狈,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哈,不管怎样,反正自己这边是完成任务了,事后追究责任也算不到他头上。

佐仓杏奈刚一转头,就看见那名吸血鬼似的男人如同出现时一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月后,即将起航的阿玛特拉斯号(Amaterasu)上将举行一场有关月族的拍卖会,而这艘船名义上属于佐仓家掌权的东和集团。

这场拍卖会,据说和当年发生在埃及沙漠深处的重大事故有关。当时杏奈还在读高中,虽然没被允许插手家族事务,但她依旧从父亲佐仓宪司那段时间的反常表现中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或许正因为父亲同样知道这件事,才默许了主办方的行为。

而这群自称“天眼会”的人,说她和他们一样,都是异能者——没错,自己隐瞒了许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刚才一交手,她才发觉自己和其他人的实力差距。也许家族里的人说得对,她生来就是一个怪物,只有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勉强活下去。

但她,已经不想再忍耐了。 第011章 月族 月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在赫利奥波利斯根深蒂固的有关亚图姆神的创世传说中,一开始世上只有原始的海洋,不知何时第一片土地从海中升起,随后他创造了第一对神——舒和泰芙努特。他们生下了大地之神盖布和天空女神努特,再后来便是九柱神的时代,直到他们把权柄交给法老。

这个神话体系中,唯独没有月亮之神。

钱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书籍。

“都怀孕了,就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剩下的部分我来替你完成吧。”

丈夫温暖的大手覆上自己的肚子,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我有分寸,不会累着自己的,你放心。”

“那我去帮你热一杯牛奶,喝完早点休息。”

“好。”

6600万年前,一颗陨石撞击了墨西哥湾,引发巨大的海啸以及其他连锁灾难,最终导致包括恐龙在内的绝大多数动植物灭绝。

在这之后,人类开始从微不足道的弱小生物逐渐走向台前。

但在过去无数的漫长时光里,他们的进化似乎遭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直至百万年前的智人出现,然后是千年前的文明诞生。

19世纪,天文学家曾多次观察到太阳系最里层的行星——火神星,此后人们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它。

那时人们仍对外星文明抱有幻想与憧憬,约翰内斯·开普勒,然后是伽利略,还有伟大的艾萨克·牛顿爵士,他们所看到、所计算出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同样,也是月族想让他们看到的。

一直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人类的进化与发展,而那只手在这一进程的某个节点似乎消失了一段时间,于是人类历史走到了近代,他们发现了月族,也发现了镜像膜的存在。

镜像膜的阻隔能屏蔽掉地球本身,同样也能阻隔来自外界的视线。宇宙中有着许多类似的镜中世界,自然也有生活在真正宇宙中的种族,而月族,掌握着通往真实世界大门的钥匙。

那么,人类是否有别的办法,进入那个相对现实之外的绝对现实?

钱琳出神地想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口感刺激得她皱了皱眉头,苦涩的奶腥味在舌尖绽开,黏腻如附骨之蛆。

……

时间回到现在。

程昀在信号恢复后就立即启用卫星系统查看了一遍人数,发现一个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但同时情况也变得棘手起来,五组学生报告自己受到了野生动物的袭击,其中就包括齐冬所在的13组。第1组情况尤为严重,除了一位名叫佐仓杏奈的K大学生外,其他人都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迷状态。

据她所说,自己一行人只是稍不注意,就踩入了不知是谁设下的陷阱,她是第一个醒来的人,发现剩下的同伴叫不醒,最后只能通过定位手环求助。

后勤人员迅速赶来控制了局面,齐冬见洛薇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也不管她,就这么自然地站在程昀身后和他一起浏览着从各处汇总过来的信息。

“这个环节估计是进行不下去了吧。”她看着程昀铁青的脸,还是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你也看到了,我们对选手的许多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是第1组完全没法继续比赛,原本这些都可以不用摆到台面上解决。”

“这件事不太对劲,”齐冬沉吟了一会儿,“如此大范围地搜寻目标,不在暗中进行,反而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想破坏这次的夏令营。”

她又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程昀半天,看得他有些发毛,这才问:“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

“只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

齐冬沉默下来,程昀猜到她内心所想,说:“放心,不是冲着我来的。”

女孩白了他一眼:“我没在担心你,只是好奇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份,还敢不敢这么做。”

程昀哑然失笑:“谁知道呢,我这总教官还真不好当。”

谈话间,他已经请示了委员会上层,要求派人彻查这批工作人员最近的通讯和转账记录,毕竟此次训练的地点算是机密,学生们的手机在开始前就已经被收走,然后乘坐大巴车进入场地,眼下真叫人这么大摇大摆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联盟和对月战略总局的面子也挂不住。

程昀手下的人已经在尽力安抚学生,宣布定向越野赛将依照目前成绩折算成一定比例作为接下来排名的参照,但仅仅起到附加作用,正式的分数还得由之后的虚拟场景演练、后勤配比、团队夺旗和轻武器拆解组装等环节决出。

“顺带说一句,你们组目前是第一名,”看着齐冬佯装惊愕的眼神,程昀突然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某人的中庸之道行不通啊。”

“喂喂……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团体赛先拿到一个尽可能高的成绩,后期再让那位姚弋同学按照一定比例‘抢’走,不是你原本的计划吗?”程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简直一肚子坏水,“但是,现在这里的分数成了可有可无的添头,要想帮他,之后可没法做小动作了哦。”

“靠,这你都调查了,”齐冬露出鄙夷中掺杂着一丝懊恼的表情,忍不住爆了粗口,“早知道继续装蒜得了。”

“别呀,我还想邀请你进入对月战略局呢,虽然总局局长这个身份听起来挺唬人的,但我们其实更像一个隐蔽的调查组。”

“局长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一个个邀请我去这去那的,我可受不起。”她苦着脸,冲程昀夸张地连连摆手。

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

她何尝不知道程昀所拥有的明面上的资源胜过自己百倍,但齐冬很清楚,这些年来在背后暗中觊觎窥探月族的势力只增不减,贸然将无辜者牵扯进来,只会让他再次深陷险境——如同四年前一样。

这世界需要它的背面,像齐冬这样的人,行走在人们看不见的阴影中,姚弋也是这样的人,他是凡世污浊中的璞玉浑金,出淤泥而不染,所以齐冬最终应允了。

可程昀不一样。

他是日出时耀眼的天光,是灼目的太阳,他的出身、他的一切注定让齐冬敬而远之。

即使他已身居高位,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成为编外人员……也不行吗?”程昀轻声问道。

齐冬一脸纯良无害地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那好吧,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这里随时欢迎你。”程昀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的顾虑,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你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我意已决。”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齐冬摇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

三天后,千里之外的某处。

一袭白色长衫的男人缓缓走进教堂,经过彩色玻璃反射的阳光打在他清秀的面庞,更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熠熠生光,和四周光怪陆离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第三排的长椅上坐下,随意地将手搭在椅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正前方那座巨大十字架的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男人,他立于光影间,依稀可以看见那双奇特的眼睛——极其浅淡的铅灰色,几近灰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畏惧,可穿长衫的男人并不在意,反而有些不耐烦地冲他招了招手:“快过来,我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议会不是放你假了吗?”

“放个屁的假,你看那群老家伙像是这么好心吗?”项翎泽翻了个白眼,看着对方在他身边坐下,“不过这次我倒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说来听听。”

“喏,你自己看吧。”

江朔接过他手上的照片,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长相还算不错,只是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手臂好像还受了伤。

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因为距离过远有些轻微失焦。

“这是……?”江朔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

项翎泽深吸一口气,信誓旦旦地说:

“她身上有月族的味道,而且是我闻到过的,最浓的味道。” 第012章 双面 漆黑的厂房里寂静无声,破旧的机械静静伫立在黑暗中,宛如蛰伏的怪物,伺机撕开任何一个闯入者的咽喉。

墙壁上高悬的铁窗外偶尔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将阴影切割成破碎的形状,随后,一只脚踏在了这片光斑上。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机油混杂的味道。

齐冬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眼前浑身是血的人身上:“就是他?”

那人缓缓抬起头,青紫的双眼紧盯着她,露出鄙夷的神情,然后狠狠朝她啐了一口,被齐冬轻巧地闪身避过。

“你!”

齐冬还未开口,身边的线人便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斥道:“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齐冬摆了摆手,示意让她接手局面。

她站到男人跟前,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用不着你操心。”对方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哦?”齐冬扬起了语调,“我操心的不是你,是你藏起来的那批货。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可就越不利啊。”

“呵……呵呵呵……”男人笑了起来,声音破败沙哑如风箱,“那是你们活该。”

“啧。”齐冬身旁那名健壮的打手又想上前,被她瞪了回去。

“可以,够硬气,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齐冬眼神深处浮现出一抹赞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慢慢凑近他耳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妻子和女儿……”

“你敢!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虚弱地委顿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暴起,紧接着又被身后捆绑着他的绳子拉了回去,粗重地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知道我敢不敢?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齐冬嫌弃地擦了擦脸上溅到的唾液和鲜血,心道幸好没弄到自己带来的唯二两件便服上,否则放到公用洗衣机里去洗也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是生理期不小心把衣服垫在身下了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他连人带椅踢翻在地,好整以暇地踱了过去,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别忘了,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不,不……我不信……你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你们不可能找到……”

齐冬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喃喃自语的人,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了一个地址。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化成了实体,汹涌着将他吞没,在这片寂静中,只有擂鼓般的心跳提醒着自己,这不是一场噩梦。

他仿佛能看见妻子在告别时微微垂下的眼帘,她是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从不向自己抱怨什么,还有多年未见的女儿,小姑娘不知道长高了多少,上次见她时还不会说话……

可现在,她们或许已经……

“我……我要和你谈个条件……”男人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焰,直直地盯着齐冬。

“可以。”

不等旁人插嘴,她爽快地同意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死,你们是不会放过她们的,”他咳嗽了几声,“但我相信你……莎朵,你的信誉在所有中间人里都是排得上号的,所以我想要一个承诺。”

“说吧。”齐冬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不过要看你提供的情报值不值得我出这个价钱。”

……

声音,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然后逐渐靠近,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是你……”他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单是这么做就让他耗尽了全身力气。

“嗯,是我。”齐冬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很惊讶吗?想不到我这个中间人还兼职杀手和清道夫吧。”

她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走到他身后:“毕竟我这人平时懒得要命,要想养活自己总得偶尔勤快些。”

男人闭上了眼睛,期待眼前这位承诺了妻女安全的人能给他个痛快。虽然不知道她们的住处为什么会泄露,但他已经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除了一件事——

“你不是叛徒,是个卧底吧?”

齐冬扳过他的身子,朝他手臂里注射了一针药剂,轻描淡写地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仿佛灌满了沙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心,那些人已经走了,清道夫干活时是不会有人打扰的。”她又顺手割断了绑住男人的绳子,将他的四肢分开,紧接着从身后掏出一把长锯,俨然一副准备杀人分尸的熟练表情。

不,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能……

一旦知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太晚了,他们已经知道了……

无数绝望的念头自他心里闪过,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话。

“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他近乎癫狂地大喊大叫起来。

“当啷”一声,齐冬把锯子扔在了他脚边,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怎么,不准备给我个痛快吗!你这个贱……”

男人还想继续破口大骂下去,一只手就伸过来卸了他的下巴。

“哥们,留点力气吧,一会儿还要锯断下水道出口的铁锁呢。”齐冬对他的求死行为毫无反应,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搞快点,我还得跟在你身后清理掉逃跑痕迹,再拖下去明天真的起不来了。”

——什么?

有一瞬间,男人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这个人……要帮他逃跑?

“我给你注射的药应该起效了,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就在他思维短路的时候,齐冬已经把他的下巴安了回去,还贴心地补充道,“放心,不是毒品。”

短时间内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以一般人的心理承受力估计要疯,不过眼前这位卧底警察只是翻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齐冬也不催他,洞察之力能让她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极限在哪里,眼下这人刚从死里逃生的肾上腺素作用下脱离,再去刺激他只能适得其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为什么帮我?”

齐冬转过身,冷冷的盯着他:“没人告诉过你,不该问的东西别问吗?”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女孩。

“我知道,但我……”

“有些事情,你管不了,也不需要管。”齐冬淡淡地说道,“活下去,别再干这种危险的事,记住,我不是卧底,也不是好人,你救不了我。”

于是他再也没开口,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入那条没被看守的暗道。

最后一次回头时,她整个人浸没在无边的阴影中,仿佛生来就属于那里。

……

第二天,姚弋望着齐冬青黑的眼圈,思虑再三后,还是踌躇着开口道:“老大,你昨晚……”

“溜出去看脱衣舞秀了。”齐冬面无表情地说。

“果然如此!为什么不带上我!”姚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首先,我没和你拜把子,咱俩只是合作关系;其次,如果你的性取向正常,就不该看性取向同样正常的我去看的场次。”她纠正完姚弋话里的错误,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幸好今天是单人项目,结束得快,能早点回去补觉。”

“请第13组成员依次入场。”

广播里响起了机械的男音,齐冬冲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射击训练场。

大门缓缓关闭,姚弋站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中,面沉似水,随后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么多年,应该很辛苦吧。

人类天生惧怕黑暗,害怕失去400到700纳米波长的可见光光子,所以他们依赖光明。

一旦光明消失,这个世界将不堪设想。

世上从来不缺少恶人,可它之所以处于一种平衡状态,就是因为不论何时总会有人站出来对抗邪恶。而其余大部分人则只是躲在英雄们铸造的羽翼下,肆无忌惮地评论着这一切,偶尔还会因庇护他人的羽翼破损感到幸灾乐祸。

他们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自己的生活不是电影,总有一天,当这平衡消失的时候,自己将会面对怎样一个可怕的未来。

姚弋知道,他要阻止的便是这个未来,不惜一切代价。 第013章 新身份 齐冬站在射击线前,双脚分开,枪口微微上扬,带着薄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悠长。

砰砰砰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靶面上出现了许多凌乱的弹孔,大多集中在外环,呈现出不规则的分散状态,还有好几发脱靶。

记分员将成绩录入系统后,示意她摘下耳机离场,齐冬点点头,看着靶上的分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全部脱靶这种事太过离谱,即使需要尽可能压低个人项目的分数,深谙中庸之道的齐冬也断然不会这么做。她很清楚,类似的行为只会加重自己的存在感,进而引起怀疑。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这么做并不代表没人能做到……

“呜哇,小冬!看你成绩也那么烂我就放心了!”洛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她身上,像只蚂蝗似的怎么甩也甩不脱。

“怎么了?”齐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我……我射击拿了零分……”

“零分?!你就算闭着眼睛射也不至于零分吧!”

“我就是闭着眼睛射的……”

两人之间同时陷入了沉默。

齐冬虽然不敢保证林唐将她训练得闭眼也能百发百中,但她闭上眼时同样也能“看见”,只是世界在洞察之力下呈现的另一种形态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稍显尴尬的场面:

“哟,这不是13组的二位嘛,前面看你俩分数挺高的,现在是瞧不起剩下的人,故意放水怎么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洛薇还没说话,齐冬就率先开口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好好,那您这脸赏得可真够大的,我们可受不起,就是别谦让过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人一时未曾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原本这群获奖无望的人只是想阴阳怪气对手一番,可齐冬如此坦然,反而叫他们无从下手,于是悻悻然丢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

“您客气了,既然知道受不起,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齐冬原本只是用看智障的目光送他们离开,不曾想刚才这番对话被前来找她复盘的姚弋听了过去,他本就是能言善辩的人,于是冷笑一声,把对方的话原原本本奉还了回去。

“你又是谁?”为首的青年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姚弋一番,紧接着目光在他和齐冬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忽然嘿嘿一笑,“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齐冬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你那杏仁大的脑瓜子也只能这么想了。”不愧是姚弋,还在继续输出,“总之,现在嘴皮子耍得再厉害都没用,谁能赢得最终的内部考察机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还是想想回去后怎么和你吹过牛的那些人解释吧。”

那人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眼看自己面子挂不住,又见对方只有三个人,看起来还都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头脑一热,撸起袖子上前作势便打。

只见姚弋灵活地一闪身,像条泥鳅似的钻到齐冬背后,只从她肩上露出半个脑袋:“你来呀!跟她过上两招!”

洛薇在一旁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把软饭硬吃表现得如此自然的人。不过装逼被打脸这种喜闻乐见的戏份绝对不能错过,毕竟她亲眼见过齐冬的身手,对付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完全绰绰有余。

“哎哎,干嘛呢干嘛呢!想聚众斗殴吗?”

一个威严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人的拳头已经挥到了齐冬面前,她只要眨眨眼,睫毛就能碰到对方曲起的手指,却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不是,这人没有条件反射的吗?

“姚弋,是吗?就是你呼叫的紧急情况?”那名闻讯赶来的教官转头望向几乎将整个身子缩在齐冬身后的青年。

“是我是我!”

“好的,目前已经记录下了,情况基本属实。”

自从定向越野赛出了事故之后,程昀向委员会申请增派了多名教官,由副教官米凯尔统一管理,根据突发事件类型划分,尤其对学生的紧急求助格外重视。

方才姚弋一见到有人找茬便立马上发送了紧急情况呼叫申请,处理人来得也快,成功在齐冬出手之前救下了某个即将出糗的倒霉蛋。

“对了,你目前的排名怎样?有把握拿到内部考察名额吗?”

齐冬这几天都在处理帮派事务,自然没空关注这边的进展,见姚弋过来找她正是要谈论这件事,干脆先发制人问了一句。

“悬呐,也就勉强稳住前二十,距离‘最终奖励’还差得远呢。”说到这儿,他也有些愁眉苦脸起来,目送着垂头丧气的滋事者被教官带走,又巴巴地望向齐冬,“老大,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齐冬果断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倒是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都打水漂啦?”

“别提了!”姚弋将她拉到一边,悄声说,“那个程教官和他的下属到底什么来头,‘伊甸’上甚至只有悬赏信息却没有具体内容,我怀疑……”

他说到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噤声。

齐冬自然知晓他内心所想,微微一笑,也不点破,任由他在一旁唉声叹气。

知道程昀就是如今的对月战略总局局长之后,她反而没那么多兴趣帮助姚弋接触这部分机密了。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关系户的游刃有余吧。

等姚弋回到宿舍,他的专用机里才收到一条消息,不用说,自然是齐冬发来的:

“如果这次接触不到那个传说中的究极人工智能,我倒还有另一个办法。”

他立马坐了起来,飞快地回道:

老大救我狗命!!!快告诉我!然后加了一个十万火急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慢悠悠地打出一行字:10月14日,阿玛特拉斯号邮轮。

这是什么?姚弋只觉得一头雾水。

齐冬仿佛早就预料到他内心的疑惑,很快挂了个链接过来——是个跳转多个海外服务器的网站,上面列举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内容,其中第一条便是“联盟战略局AI组件”,地点正是阿玛特拉斯号。

——我靠,这玩意儿真能卖啊?

他打出这句话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想多了,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引出安全部的人,不过我们也能趁乱分一杯羹。”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反派密谋……姚弋内心暗自吐槽道,不过话说回来,他俩向来就不以好人自居,更无所谓什么不入流的动机了。

“老大,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两人之间的对话风格已经逐渐向奇怪的方向跑偏。

他原本想问齐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马上意识到以她的性子,既然没有主动透露,那便断然不会被套出话来。

“我手上有一份合同,是那艘游轮上的客房服务生,但可惜只有一份……以你的黑客技术,将合同内容篡改成你的信息不成问题,只是这样一来,我要想混进去就有些困难了。”

“这个嘛……你刚刚说那艘游轮叫什么名字?”

十分钟后。

“行了,我已经让老爸给你安排了个新的身份,”姚弋颇为自豪地宣布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天翔集团的四小姐,姚玄英。”

“这是什么上世纪的古早小说设定……还有我跟四这个数字是过不去了吗……”

“非也非也,所谓‘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你合当是咱们的四小姐。”

“这话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么……”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姚弋这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呀,早料到你会这么问,刚才把我爸发我的话直接复制给你了。”

“你们的家族企业文化是和道教有什么渊源吗?”

齐冬有些好奇,虽然和任务无关,但还是点了发送键。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可不管这些破规矩。”姚弋消息编辑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凭我老爹临时动用的关系,只能弄到一张二等舱船票,进不了拍卖会,不好意思啊。”

齐冬仿佛能看见屏幕另一边青年讪讪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我在乎这些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我都准备藏在垃圾车里混进来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这有什么,你一个堂堂的少爷可以扮成服务生,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她不以为然,“那之后就想办法混进拍卖会,实在不行找人‘借’一张也能凑合,你就负责在外围接应我。”

“等等,你说的‘借’,该不会是……”姚弋有种不详的预感。

“放心,我会尽量客气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