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为易亦为明》 第1章 雷声 当李川明和最后不到三百残兵被刘章,卢邯率领的十万大周军包围的时候,他此刻的心境却是无比平和,似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一样。他想起当年第一次来到玉台山时也是这样的心境,又想起当年送别温欣郡主的那个夜晚,以及当年孙真人用无虞剑替他们斩断彭蹻那个田野,已尽人事,便听天命。有人说,当人生的最后一刻到来时,就像走马灯一样会闪回一生的画面,李川明也在此时,想起了一个个故人,李起田李起勤两兄弟,憨态可掬的赵柱,永远一脸不服气的赵虎,从小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苏承,以及永远活泼可爱的苏瑾瑶。

大周威德三十年,在大周国北边的一个小山村中,李川明几人正在田野里挖野菜,想着晚上回去就可以在晚饭中吃到些嫩绿的蔬菜了。

“川明哥,你看,这边有好多的马茦菜。”苏瑾瑶笑盈盈的对着李川明喊道,一阵风吹过,吹起苏瑾瑶长长的秀发,她轻轻的捋起额前的头发,在阳光下被照耀的泛着淡淡的金色。

李川明从田野中站起来,看着微风吹拂着田野中的麦子和青草,望向远处的古河。河水缓缓的流过小雷山前的村庄,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黄的微光。

“好的,我马上过来。”李传明看着眼前的情景,十分惬意的回答道。

“川明,咱们今天挖的野菜应该已经够了,我看着挺多的,足够配满满一锅玉米粥了。”李起田看着李起勤背篓满满的一背篓的野菜,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是啊是啊,川明哥,这背篓背着有些重了。”李起勤用手撑起自己背后那装满野菜的背篓,把背篓往上送了送说道。“而且看着太阳也快落山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怕回去晚了。”。

“那好,走吧。”李川明转头对苏瑾瑶喊道,“走了,瑾瑶,下次再来,你记着那个地方。”然后背起地上的一个装满杂草的背篓,又叮嘱道“把小苏承喊上,别又像上次一样跑的不见人,可急坏了苏伯伯。”

“好,川明哥。”苏瑾瑶在地上捡起几个土块,垒了一个小土堆作为标志,想着下次来就不用花费时间再找了。然后四处找了找,呢喃道“承承又跑去哪了,真不让人省心。”就冲周围喊“承承,我们要回家了,你在哪?”

见喊了几声没人回答,李川明就对李起田,李起勤说“你们去古河那边找找,这小苏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于是几人四下走开寻找苏承,夜色开始慢慢四合,现在已经九月份了,夏天正带着它特有的酷热慢慢消散在古河涓涓的细流中,生机勃勃的夏虫也渐渐没了生机,不再重复夏至时那永远嘹亮的呐喊。

“川明,小苏承在这边,你们快过来,还有赵虎他们也在。”

是李有田的声音,从小时候起,李有田就是李川明身边最牢靠的伙伴,不管是一起在苏伯伯那读书,一起在田地里帮大人干农活,一起在古河中抓鱼虾,还是一起和隔壁村的赵虎他们打架,李起田和李川明就像是形影不离的亲兄弟,所以,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李起田总是第一时间就是大喊李川明。当然,在他们身后,也总是跟着李起勤这个小跟班。

李川明听到,叫上苏瑾瑶和李起勤,就马上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哼,李起田,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怎么不见李川明那个傻子。”只见赵虎一只手提拉着小苏承,一只拽着小苏承手里的一条小鱼,还大声喊叫到,“给我,这是我先看到的。”

小苏承一边抽泣,一边吸着鼻涕,倔强的说着,“不给,这是我先抓到的,不给,这条鱼是我抓到给阿爷熬汤喝的。阿爷最近身体不好,我,我把这鱼抓到,给阿爷吃了,阿爷就好了。”

“算了吧,虎哥,确实是小苏承先抓到的。”赵柱在一旁拽了拽赵虎的衣角说道,“再说了,我看苏先生最近也是经常咳嗽,这鱼就让给他们吧。”

“不是我说你个傻柱子,你到底是哪边的,你怎么总是向着他们李家村的人,别忘了你姓赵。还有,苏先生都是被这小子不听话气的才总是咳嗽。”赵虎咬了咬牙说道,然后就打算放了苏承。

苏瑾瑶他们一家是八年前周燕大战时搬来的李家村,那时,苏瑾瑶还是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而小苏承,还是个没学会走路的婴儿。苏瑾瑶父亲苏大说他们是为避战乱,不得已才举家搬来,可是苏大却不像普通庄稼人,他身体瘦弱,却文质彬彬,又识文断字,就在这小山村办了一家小学堂,说是学堂其实也就是几间村里没人住的小土房,年久失修,房内都是些破转烂瓦,蛛网遍布,外面杂草丛生。苏家刚搬来时正巧里正家办喜事,可惜镇上的私塾先生恰巧不在,这时苏大便自告奋勇帮里正家做起来登记来客的文书,这里正见苏大写的一手好字,也心下欢愉,便让苏大他们自去那几间土房居住,而且这小雷山下的几个村子也没有学堂,多年也从未出过一个秀才,里正也不想子孙后代都是白丁,连个识文断字的人都没有。便张罗着苏大办起来学堂,办学堂的一应文书也都亲自去处理,很快邻近几个村子的小孩子也都开始在苏大这读起来书,所以这小雷山下的几个村子的小孩虽然平时都会有些打架淘气的时候,但对苏先生却是及其尊重。

“你放开小苏承,有什么事冲我来。”李川明他们赶到后,看到小苏承死死的抓着那条小鱼,刚才生气小苏承瞎跑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你放开我弟弟,那条鱼你拿去吧,你把我弟弟放开。”总算找到弟弟的苏瑾瑶其实心下是松了一口气的,前几天还听说邻村有个小孩下河游泳,不小心被河水卷走了。

看到李川明和苏瑾瑶站在一起,刚才松开苏承的手又一次抓紧了,赵虎咬着牙说道,“李川明,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自从第一次在学堂见到苏瑾瑶的那天开始,赵虎就被这个活泼可爱的苏瑾瑶深深吸引,赵虎平时在班上蛮横,喜欢欺负别的孩子,但唯独对苏瑾瑶说话时彬彬有礼,颇有点苏先生的知书达理的感觉。可是偏偏苏瑾瑶在旁边总是有个李川明,在众人眼中,他们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就连小时候里正看到李川明和苏瑾瑶他们一起去河里摸鱼也忍不住赞叹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真好啊。

“你不放试试,赵虎,别人怕你可我们不怕你。”李起田走上前说道,“川明平时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还真没完没了了,你不就是不爽瑾瑶不和你玩和川明玩吗?”李起田笑着说道。

“你放屁!”赵虎被李起田戳到痛处破口大骂道,“你个跟屁虫,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在这小山村中,赵虎家养了好几头牛,家境也比别人殷实些,据说赵虎从小就喝牛奶长大,长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

赵虎说完,就摆出一副要扑上来的架势,李川明立马向前挡在了苏瑾瑶身前,“来嘛,赵虎,刚好想试试你这小奶娃的力气。”李起田李起勤也向前,双方火药味十足,气氛就像随时会爆炸一样。赵虎身边的大猫和铁娃也叫嚣着说:“早就看你们李家村的人顺眼,今天非打的你们满地找牙。”只有赵柱站在中间劝架着:“大家都是朋友,别这样,川明哥,虎哥也不是非要和你过不去,大家别打架,苏先生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苏瑾瑶也在李川明身后拉了拉李川明的衣角说道:“川明哥,别打架。”十八岁的孩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言不合动手打架是常有的事,哪是能劝住的。只有可怜巴巴的小苏承见这情景哭的更大声了。

就在大猫和铁娃刚想冲过来的时候,一声巨响在天地间炸开,吓得众人心中一紧,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雷山上已经阴云密布,此时,又一道白光在小雷山上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雷声,在天空中炸裂开来,这时小苏承哭的声音更大了,“别哭了,烦死了。”赵虎不耐烦的转头对着苏承说。

“虎哥,要不咱们走吧,我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铁娃有些发怵的说。

“你瞅瞅你那胆,以后出去别告诉别人你赵家村的人,省的丢你虎哥我的脸。”

“不是,虎哥,我听人村里老人讲过,这小雷山为什么叫小雷山就是因为,好多年前除了正常雷雨季节之外,时不时就会响起大雷,有一次一个雷直接打在了山上那个的庙顶,把那个庙给烧化了,后来渐渐地那个庙也就荒废了,据说后来进山的人从山里扛出来了一条巨蛇的蛇皮,足足有十米多长,村里老人都说这是巨蛇成仙在渡劫呢,褪了蛇皮逃过了雷劫。”

“我也听村里老人提起过,还有人说那些渡不过雷劫的怪物就会下山来抓人来吃补充体力,为下一次渡劫做准备。”大猫和铁娃一脸紧张的说。

“怕什么,我就不信,都是村里老人骗小孩子编的瞎话,你都这么大了还信这个。”在赵虎的认知中,一切自己没亲眼见过的都是别人编的瞎话,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可赵虎正说着,又是一道白光闪过,一声更大的雷在古河边炸裂开来,吓得大猫和铁娃急慌慌的说“虎哥,我们家中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咱们改天再给他们店颜色看看。”说完就一溜烟的小跑了回去。

赵虎见自己这边只剩下一个赵柱,而且这赵柱虽然是赵家村的人,但是却很喜欢跑去和李川明他们玩,更是李川明的第二大跟屁虫。“好,李川明,算你小子运气好,改天,我改天再和你算账。”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头走了,临走前还假装不在意的看了眼苏瑾瑶,苏瑾瑶也有点怕雷声,靠的离李川明更近了,气的赵虎恶狠狠的瞪了赵柱一眼“傻柱子,走了。”

“那川明哥,我也先回家了,你们也快回家吧,应该快下雨了,免得苏先生担心。”赵柱说完就小跑着跟上赵虎走了。

“我们也走吧,耽误了这么久,天也不晚了。”李川明走过去扶起苏承说:“小苏承,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再哭鼻子了。”

苏瑾瑶帮苏承掸了掸身上的泥巴,“多说了别跑远,你一个人瞎跑去河边干什么,不知道最近涨河吗,总叫人担心。”

“阿爷最近老是咳嗽,我,我想着在河里摸条鱼给阿爷补补,我前几天就在岸上捡了一条小鱼,阿爷喝了鱼汤就说身体好多了”苏承流着鼻涕,两只手一直抓着那条小鱼,生怕它凭空游走了似的。

“好了好了,不是说好不哭了吗。”

“我没哭,男子汉大丈夫,我才不哭呢。”苏承倔强的撅着嘴巴。

“好了好了,我们小苏承最乖了,不过以后可不要再瞎跑了。”李起田也过来安慰道。

众人说着,远处的又一个大雷炸开来,众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急急往家赶去。

路上,在李川明背上的小苏承怯生生的问道,“川明哥,坏蛋虎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小苏承虽然人小,但平时也在学堂中跟着父亲学些简单的字,他看不惯赵虎经常欺负别的小孩子,就一直在赵虎不在的地方叫赵虎是坏蛋虎。

“肯定是假的,你别乱想了,可别又晚上吓得睡不着觉折腾苏先生,最后还不得来我家挨着我睡。”李川明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也犯嘀咕,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按道理是不会凭空打那么大的雷的,可现在还隐隐能听到远处渐行渐远的雷声,他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就只好这样骗骗小苏承。后来,李川明才了解到,那些雷声是因为什么。那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今天离危险只差一步。 第2章 小雷山 刚到村口,李大娘就急急忙忙跑过来,“瑾瑶啊,快回去看看吧,你阿爷咳嗽的越发重了,都咳出血来了。”李大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我在旁边看着那个揪心啊,苏先生这些年为了村里娃娃的读书识字操了多少心,你们几个娃娃也争气,都是好娃娃,快回去看看吧。“

苏瑾瑶一听,顿时脸色煞白,她知道阿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些年为了自己和小苏承,这病是生生没日没夜的累出来的。她拽起苏承的手,就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李川明几人也急忙跟着回去了,远处,李大娘叹气的说道,“唉,多好的人呐!咋好人的命咋就那么苦呢?”。

刚到家门口就见门外围了好多人,苏瑾瑶他们挤进房间发现苏先生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苏瑾瑶的阿娘在旁边端着一碗粥“多少吃点吧,从昨天开始都没怎么吃饭,这样下去身子可受不住”看到苏瑾瑶他们回来,抹了抹眼泪说道:“瑾瑶,承承,你们回来了,刚才你阿爷还念叨你们呢,现在许是累了,睡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道利刃,直插苏瑾瑶的内心。

“阿爷,是我,还有承承。”苏瑾瑶坐在床边,摇了摇苏先生,苏先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是瑶瑶和,咳,承承啊,还没,咳,吃饭吧,叫你阿娘帮你们把饭菜热热,咳,咳。”

“阿爷,阿爷。”苏瑾瑶哭着说。

“你阿爷这病是常年积劳所致,我医道不精,怕是无能为力了。”乡上的王大夫摇了摇头说道。

“阿爷,我抓了条小,大鱼,让阿娘帮你煮了吃掉你的病就好了。”小苏承趴在苏先生的床边带着哭腔说道。然后又坚定地说:“上,上次也是这么咳,喝了鱼汤后阿爷,阿爷就告诉我说身体好了,不咳嗽了。”小苏承说完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阿娘,希望能从阿娘那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们,咳,小承承,咳,长大了,知道给阿爷抓鱼吃了,咳咳。”然后又转头看着李川明说“川明啊,咳,你也来了,今晚就让小承承在你家跟着你睡,咳。”

“苏先生,你放心。”李川明说完,苏先生就又闭上了眼,还不停的打着哆嗦,喊着浑身发冷。

“王大夫,肯定能治的是不是,我阿爷之前也有一次这么咳,休息了几天后来就好多了。”苏瑾瑶泪眼婆娑的用着祈求般的眼神看着王大夫。

“积劳成疾,心脉已衰,怕是......”王大夫摸着苏先生的脉象说道,“我估摸不到一个月了。”

此言一出,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苏大娘更是默默垂泪。

“王大夫,不能用猛药救逆吗?”李川明以前为了生计,农闲时会经常上山采药,再到县城的市集或者药铺卖出,所以懂些药理知识。

“我学艺不精,这猛药我却是不敢多下,苏先生身子原本就弱,怕经不住这猛药折腾啊。”“诶,对了。”王大夫想到什么,抬头说道“我想起来县城有一位薛神医,以猛药毒药扶危救逆,很多垂死之人也被他救了回来,他自称一生用毒无数,亦救人无数。苏先生这病,怕是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那这样,宜早不宜迟,虽说是不急这一时半刻,但是早点请来薛神医来看看,咱们也早点放心不是。”里正在人群中说道,这些年苏先生为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的娃娃们能读书识字忧心劳神,尽心尽力,里正也看在眼里,怕是这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比苏先生还尽心的先生了。“请薛神医的钱就由我出了,我这就差我家那浑小子去县城跑一趟。”说完,里正就转身打算回去做安排。

“我去吧!里正爷爷。”李川明突然说道,“现在天色晚了,我之前去县城卖药材,路上都熟,而且薛神医医馆的小伙计也在我这买过药材,彼此熟悉。”

“这样也好,那你们明天一早就去吧!”里正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说道。

“不了,我们今晚连夜赶过去,咱们这山路偏僻,夜路难走,等赶到县城应该刚好凌晨。”李川明说到。

“那好,这样也不耽误。”说完里正就从衣服口袋取出手帕,从中取出一些散碎银子来,说道,“既然是神医,那诊费估摸着也不少,你把这个拿着。”

苏大娘也从里屋取出些银钱递给李川明,“好孩子,你把这个也拿着。”

“谢谢里正爷爷,不过不用了,我之前在山上采药材赚了些银钱,我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也用不到。”然后转身对苏大娘说道,“苏大娘,你把这些钱留下,回头等苏先生病好了还得给苏先生补身体用。”

说完,不等众人回话,就拉着李起田李起勤出去了。

“一路上注意安全啊!”苏大娘在身后喊道。

“这孩子。”里正笑了笑,却是由衷的喜欢李川明这孩子,他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十二年前,那时,里正还只是李家村的村正,一天,他正在门口晒着自己种的烟草,不时闻闻烟草的味道,露出满意的神情。

“你好,请问您是这村子的村正大人吗?”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领着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出现在村正家门口。

听到声音,里正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端详着眼前的来人。只见这人身高八尺,一头碎发,身着一袭白衣,身后背着一把长剑,看着似剑又不是剑,到像是一把尺子。“我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吗?”村正警惕的说道。这小山村平时鲜有人至,更别说是背着柄长剑的人。但见这人一身英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强盗草寇之流。

“这个孩子以后可以住在你们村子吗?”那人指了指那个六岁大的小男孩,微笑着说道。

村正低头看过去,只见那个小男孩眨着圆圆的眼睛,红扑扑的小脸甚是可爱。“不是,你们是什么人?”

“您放心,我们非官非匪,游历到此,看见这地方山清水秀,又民风淳朴,就想把他托付在此地。”那人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些银两,“这些银两您拿着,只愿您能多多帮衬。”

“银子你收着。”村正有些疑惑的说“既然非官非匪,那自然是可以住下,只需入了这村里的籍册,只是我们这山村偏远,两位要是定居在此,怕是有诸多的不方便。”

“这个却是无妨。”那人低头对着那个小男孩说道,“师弟,以后你就留在此地吧。”

小男孩点了点头,抬头对着村正说道:“村正爷爷好。”

村正虽然仍有许多疑惑,但是见那小男孩这么乖巧懂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这孩子可真是乖巧懂事。”村正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慈祥的笑着说。

“村正大人,您家里还有多余的干粮吗?我们这一路上走过来,也有些饿了,能在你这买些吃食吗?”背剑的男子满脸微笑的说道。

“有的有的,就是些家常的面饼,哪用买,你们稍等我一下,我这就回家取来。”说完,村正就转身回家去了。

可是等到村正拿着野菜面饼出来,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了这个小男孩留在原地,地上还放了许多的散碎银子。自那之后,这小男孩就在村里住下,而那个背剑的男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小男孩自称自己叫做川明,因这李家村全村皆是李姓,他也就随了李姓,后来村正问过李川明多次关于那个背剑男子的事情,李川明却再怎么也记不起了。

里正回过神了,李川明已经和李起田李起勤走远了,于是把那些银钱交给了苏大娘,说是后面药钱肯定也不少,苏大娘谢过。里正和众人就都回家了。苏瑾瑶送弟弟和阿娘去休息后,就一直守着苏先生,等着李川明他们。

李家村三面被小雷山挡住,南边是古河,古河只是鼓河的一条支流,山村里识字的人少,所以他们也就古河古河的叫着,再加上这条支流虽然不曾像鼓河那样河面宽广,水流汹涌,但千年来一直细水长流,这古河叫着也挺贴切。李川明他们需要去宁安县城请薛神医,因为是晚上古河上没有船只,所以他们也只有向东翻过小雷山。

晚上山路难走,幸好这条路李川明经常走,却也没那么艰难。

“大哥,你们两去就行了,干嘛非要拉上我呢?”李起勤打着哈欠说道,“这么晚了,我都困了。”李起田李起勤的名字是他们爷爷取得,意思是起家于田间,起家于勤劳,可是这李起勤却不怎么勤劳,他们几人平时农闲的时候就在洪铁匠的铁匠铺里帮忙打些农家用具,这李起勤都是能偷懒就偷懒,为这,洪铁匠没少收拾他。

“你这个懒虫,平时偷偷懒也就算了,苏先生病的那么重,让你帮帮忙你少睡一觉还那么多话?”李起田责备的说道。

“慢着。”走在最前面的李川明突然小声说道,“前面好像有人。”

三人抬眼看过去,只见一支十几人的边军拉着几辆装满货物的小车在前面艰难地移动着。

“真倒霉,怎么这次就抽到咱们运盐了,这山路可真他妈的难走啊!”队尾的一个脏兮兮的中年士兵抱怨的说道,一边说一边用力推着小车。

“你他妈别发牢骚了,一路上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在他前面拉着小车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士兵怒骂到。原来这几个士兵是边安镇的驻防边军,边军驻扎在小雷山西北处,与金国接壤,这些年金国屡屡犯边,大周也是不堪其扰,听说朝中大臣已经在讨论送一个公主过去和亲。不过这些并不影响边军的私盐生意,金国地处西北内陆,缺乏盐巴,边安镇节度使便利用地理优势,贩卖私盐过去为自己牟利。

“你说这么多的盐巴,可惜咱们费心费力的运送一趟自己才拿几个子,有这功夫还真不如回营里睡一觉。”

“刚才那雷声可吓死我了,这季节还打那么大的雷声,不会真像别人说的那样,这地方有什么怪物要成精了吧,渡劫呢?”

“渡劫,我看咱们才是渡劫呢。白天我都懒得从这山上过,还非得晚上从这过,又累又困,这一车的盐巴也不顶饿。”

“你们几个别发牢骚了,早早干完差事,领几个赏钱,咱们也去城里逛逛,听说莺燕楼新来了几个姐姐,那水灵水灵的。”领头的队长咽了咽口水说道。

“队长,你说归说,别流哈喇子,哈喇子流一地了都。”

“滚蛋。”

“哈哈。”

那队边军吵吵闹闹的走着,李川明他们几人在暗处静静地看着,想等着边军过后再走,这年头,大晚上在山里遇到这些兵油子和遇到土匪没什么区别,难保自己身上这点银钱。

就在这时,边军的车队后面闪出一团黑影,远看着就像是一团黑烟一样,可那团黑烟却不飘不散,慢慢的幻化成一个人形,李川明几人瞪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只见车队最后的那个脏兮兮的士兵还眼神困倦的打着哈欠,士兵好像有所察觉,就转头看去,发现了那团人形的黑烟,吓得瘫坐在地,那团黑烟慢慢的就靠了上去,包裹住了那个士兵,不一会,那个士兵就像被吸干了血液一样,只剩下一身盔甲以及干巴巴的身体。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那个黑烟转过头冲着李川明他们的方向咧开了嘴,好像是笑了笑,就幻化成了刚才死去的那个士兵的样子,继续推着车前行,还开始嘟囔着。“队长,困死了,干完这趟差事我得先回营里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

李川明三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李起勤小腿不停地打着颤,李起田平日里遇事沉着冷静,这时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川明似乎比他们强一点,不过也被吓得不轻,不停的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川明,你刚看见了吗?”等到那队士兵走远之后,李起田才鼓起勇气问到。

“嗯。”

“川明哥,大哥,那是什么啊,咱们没看错吧。”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川明哥,你说会不会是和之前那雷声有关?这不会就是那渡劫的妖怪吧。”

三人怔在原地好久,李川明才缓过神来说道,“不管是什么,已经走远了,咱们去请薛神医救苏先生要紧,快走吧。”

三人也不言语,走过那个士兵的尸体时却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全身干枯,没有了半分生气。三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第3章 王少府 三人来到县城天已经蒙蒙亮了,街市上已经开始有了零零稀稀的人,三人走了一晚上,现在饥肠辘辘,三人一商量,拿出了几个铜板,买了三个馒头,看着热气腾腾的馒头,之前在小雷山中遇到的怪事也没精力去深究,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宁安县地处大周国边境,虽然这些年天下战乱不休,但这宁安县却不像边境那么荒凉,一是因为宁安县地处大周国与金国交界处,来往的客商居多,他们把大周国缺少货物带到这边来售卖,同时也把金国缺少的货物备好转卖给金国。战乱所带来的流民也都聚集到宁安县,有些靠着苦力生活帮着富庶的人家做着短工,有些走街卖艺,还有些沿街乞讨。宁安县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孩子静静地待在大周国最西北的边陲。

清晨的宁安县已经十分热闹,有沿街叫卖的包子,面饼,开着小店面的豆腐脑,胡辣汤,热汤面等,还有卖自制陶器的匠人,卖自己编的竹笼的手艺人,还有很多农户在卖早起采摘的新鲜瓜果蔬菜。

“这可真热闹。”李起勤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热馒头,一边羡慕的说道。“以后,我也要来县城做点小生意。”

“你想做什么生意?”李起田笑着说道。

“咱们可以把川明哥门前的那颗核桃树打下的核桃拿到这来卖,一来一往能赚不少铜板呢。”李起勤认真的说。“还有,咱们可以把在洪师父那打的农具拿来卖,肯定卖的很好的。”

“哈哈,洪师父打的农具可从来不愁卖,至于你打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什么不好说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哈哈哈。”

三人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闲聊,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一脚踢翻了一个少年的摊位,摊位上的字画,墨水等撒了一地。那个少年一身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紧接着那个少年又被那中年男子一脚踹倒在地。

“你居然不认识爷?城里谁不认识我胡三爷?你居然敢问爷是谁?”那中年男子叫嚣道,并且看着周围自己的几个狗腿子说道“他居然敢问爷凭什么收租?”惹得那群狗腿子一个个嬉笑。

“我在街上卖些自己的字画,不曾用你家的地方,凭什么要给你交租?”倒在地上的少年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倔强的看着胡三说道。

“在这城里摆摊开店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敢不给我们胡三爷交钱?你个穷书生,给你十个胆子,敢和我们胡三爷叫板,活腻歪了是吧。”一个狗腿子指着那个少年骂道。

“就是,就是。”其他狗腿子附和道。

“小王啊,这个是胡三爷,咱们在这摆摊开店的都得每天给胡三爷交两个铜板,这是规矩。”旁边卖馒头的老头一边扶起那个少年一边劝说他道。“咱们惹不起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两个铜板吧。”

“我偏不,凭什么给他交钱,这不是强盗嘛。”

“你说什么呢,敢说我们胡三爷是强盗,我看你这小子是找死。”一个狗腿子抬手就要打,这时,在旁边的李川明大步走上来一手挡住那个狗腿子说道,“你这狗东西,这么欺负人。”一把便将那个狗腿子推倒在地,旁边的几个狗腿子见状就要上手,李起田李起勤也上来挡在那几人身前。

“咦,哪来的臭小子,也敢管我胡三爷的事。”在这街上蛮横这么多年的胡三第一次见竟然有人敢对自己的人出手,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川明爷爷”

“你起田爷爷”

“还有你起勤爷爷”李起勤也壮着胆子说道。这时周围围满了人,听到这几句话都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咦,今天还真是怪事,还真有不怕死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几个臭小子,关你胡三爷的事,我看你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胡三就准备吩咐手下的人动手,可是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对胡三说道,“三爷,王师爷找你有急事,让你带着大家伙快回去帮忙。”

“什么事啊,没看我正忙着吗?”胡三气的咬着牙说。

“好像是杨家的二小姐到咱们这地方走丢了,气的杨大少在县衙里骂人呢,师爷让大家伙都去找”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快走吧,我看师爷这次是真急了,县令被杨大少骂的和孙子一样,一句话不敢回啊。”

胡三一听这话也知道这事要紧,他能在城里横行全靠的是王师爷。这杨大少可是兵部尚书杨重家的大少爷,杨二小姐那可更是杨家的宝贝千金,这要是得罪了杨家,不止县令要遭殃,就连自己的靠山也自身难保。到那时哪还有自己横行霸道的时候。

“算你们几个臭小子运气好,大爷我有急事,要不非得给你们几个点厉害尝尝,你们几个给大爷我等着。”胡三气的骂道。“咱们走。”说完,胡三就领着一众小弟走了,围观的人群也都散了。

这时,那位少年才开口说道,“在下王姓名少府,刚才多谢各位相助,不胜感激。”

“我叫李川明,这两位是李起田李起勤,不用言谢,只是看不惯那个胡三欺负人。”

“哎,世道艰难,小人当道,若是有一天我能为官一方,必然整顿吏治,让这些泼皮无赖全都不敢再欺负老百姓。”王少府信誓旦旦的说道。

“少府兄有如此志向,却是难得。”李起田说道,他平日里帮洪铁匠打铁时也经常遇到那些边军欺负人,看到王少府穷困潦倒,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志向,心下佩服。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面黄肌瘦的,还是先吃饱饭再说吧。”李起勤却一脸不屑的说道。

“唉,小弟祖上也曾官至少府监,风光一时,因而家中长辈为我起名少府,盼望我以后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却不曾想我现在穷困至此,平时靠着卖些自己的字画,给人代写书信为生”王少府说着声音有些颤抖,“起勤兄说的没错,我到现在连养活自己都难,还谈什么兼济天下呢。”

“尤其是今年,凉州乡试在急,我却连顿饭也吃不起,还得被恶霸欺凌。”说着,王少府就竟开始抽泣。

“少府兄的字画怎么卖?”李川明突然这么一问。

“不贵,这边小的山水字画只要一文钱,旁边比较大的也只要两文钱”,王少府止住哭腔,接着又苦笑的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名家,这些字画也就是平日里读书困倦了随便画画的。也不值什么钱。”

“那我买上一幅”李川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刚才看到少府兄的字画就想着买上一幅的,结果被胡三给搅和了。”

王少府从来没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弄得涕泗横流,他将字画小心收好,并仔细拂去刚才被胡三踢翻散落地上的灰尘,颤抖着交给李川明,“川明兄,这副画画的不是太好,等以后有机会我好好画一张送给你。”

“好。”李川明接过画,并说道,“那少府兄,如果日后还有吃不起饭的时候大可以来小雷山下的李家村找我们,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富庶的人家,但是一顿饭还是可以照顾的到的。”

王少府望着李川明那满脸英气的脸,只觉鼻头一酸,他多年的眼神中放出光来,“好,川明兄。”

三人别了王少府后就急忙往薛家医馆赶去,来到薛家医馆正巧那个和李川明熟识的小伙计正在替病人抓药,他见到李川明就远远的迎了过来,几人表明来意,小伙计却有些犯难的说到,“平日里师父脾气就有些差,今天就更加糟糕了。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跟你们去。”

“治病救人原本就是行医者的本分,薛神医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李起勤气愤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师父这人就是脾气古怪。不让他救的有时他还偏偏要救,有时求着他救的他反而爱答不理。”小伙计苦笑着说,“先不说这个,我先带你们进去,我求求师父没准他今天一下就答应了。”说完,小伙计就领着三人进了后院,小伙计让他们三个在庭中等候,他自去告诉师父。

这薛家医馆庭中有好几个伙计在忙着制作药材,有将药材晾晒的,有将药材研末的,还有将几种药材用蜜蜂和成丸剂的。整个院中好不热闹,一阵风吹过中庭,一整个中药味扑鼻而来。这时李起田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个拿着医书背诵的姑娘深深吸引住了,只见那个姑娘一会翻翻医书,一会儿又低头默念,她扎着一个露头马尾,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显得十分精神。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那个姑娘看到他们三人说到。

李起田被这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他忙慌张的回答,“看病,我们来这看病。”他一想又觉得说的不对急忙改口说,“不是我们,是请薛神医帮我们先生看病。”

那个姑娘见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她来到李起田的面前问,“什么病啊,还得请我爹去看,你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呢。”那姑娘又说,“我叫薛凝,是薛神医的女儿,自幼熟读医书,现在平日里也帮人看病。”

李起田见这姑娘离自己十分近,不由得两脸一红,看的李川明和李起勤都不知所以,平日里也没见过李起田这个样子。几人正说着,只见那个小伙计慌忙从后堂中跑出,对着李川明说到,“话我已经带到了,不过今天师父怕是不肯去呢,正发脾气呢。”、

“滚!”一声骂声从后堂传出,紧接着就是几个礼盒被扔出来,一个小厮也被赶了出来,薛神医从后堂出来继续骂道,“别以为有几个臭钱我就得上赶着去帮你们看病,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家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还叫我一遍遍去瞧病,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下人。”

接着,薛神医就冲着中庭说到,“刚才要来请我去看病的是哪个啊?”

李川明几人赶快上前说到,“是我们几个,我们先生病重,乡上的大夫说可能熬不过一个月了,希望您能发发慈悲,帮我们先生看看。”李川明怕薛神医不答应,就急忙接着说,“远近都说您医术精湛,怕是只有你才能救我们先生了,求求您了。”李川明他们原本就想不管怎么样都得劝说薛神医救救苏先生,哪怕跪在薛家医馆门前也得把薛神医请回去。

“好,我收拾药箱,这就和你们去。”薛神医看着这三个人,虽然破衣烂衫,但求人办事却不卑不亢,谦逊有礼,反倒十分欣赏。又看着那被轰出来的小厮说到,“回去告诉你们杨大少,杨大小姐就是受了点惊吓,无妨。我现在还得去看别的病人,他要来找我,我也不在。”说完,就打发那小厮回去复命,

“爹,我也想跟着去。”薛凝听说病人得的是重病,也想去看看,就忙上前来挽着薛神医的胳膊说道。

“病人在哪个坊?”薛神医问到。

“并不在城里,我家先生在小雷山下的李家村中,得向西翻过小雷山。”李川明想到昨夜他们三人在小雷山中的遭遇,立马改口道,“得在渡口坐船沿古河向西,得有两个时辰。”

“这么远你就别跟着胡闹了。”薛神医对着自己女儿说到。这薛凝是薛神医家中独女,平时十分宠溺自己女儿,从来没有旁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将自己的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爹,让我去嘛,我也想帮上忙嘛,再说了,你平日里只让我看些轻症患者,那样我永远也学不会你的医术呢。”说着便摇着薛神医的胳膊撒娇的说。

“好,好,好,我拗不过你,那要走就快走,省的那杨家又差人来请,烦都烦死了。”薛神医拗不过自家的宝贝女儿,满脸微笑的答应到。接着又神色慌张的继续说道,“快走,可别让你娘知道,要不又得唠叨的没完没了。”

李川明几人没想到竟这么容易的请回了薛神医,心下十分欢喜,便带着薛神医父女一路上沿着古河乘船向西而行,不到天黑,就赶回了李家村。 第4章 再上小雷山 苏瑾瑶彻夜伺候着苏先生,一夜未睡,脸上多了些憔悴与担心,想来这八年来,苏先生对自己照顾有加,看着苏先生如今躺在床上,身体虚弱,形同枯槁,不觉得就已经潸然泪下。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苏瑾瑶擦了擦眼泪,和苏大娘出门看去,是李川明他们带着薛神医回来了。

“苏大娘,瑾瑶,这位就是城里的薛神医,还有薛神医的女儿薛凝。”李川明介绍到。里正看到他们也赶了过来。

“薛神医,求您救救我家男人吧。”苏大娘满眼泪痕的哀求到,“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这让我这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不必担心,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竭尽全力,先让我快去看看病人吧。”薛神医也不耽误,众人也都来到苏先生床前。

薛神医把过脉后,又问了苏瑾瑶关于苏先生这几天的饮食睡眠等情况,却不禁皱起了眉头,苏瑾瑶急忙问,“薛神医,我阿爷这病怎么样?”

薛神医皱着眉头不答,薛凝也着急的询问,“到底怎么样你说说嘛,快急死人了。”

“苏先生是不是经常睡不好,心事多。食量也少,最近尤其严重。”薛神医问到。

“是啊,老头子总是没日没夜的熬着,唉,八年前的事。”苏大娘说到这块意识到自己多说了赶紧止住,众人也没在意。里正大人也默默垂泪。

“看似是久咳不治,肺阴亏损,实则为心脉气虚,导致现在心脉已衰,苏先生寸尺脉皆浮滑,身上大出油汗,此乃亡阳之症”薛神医叹着气说道。

“您肯定有办法的,您可是远近人称的神医啊!”苏大娘哀求的说。

“办法我倒还真有,不过也是生死一线,我也不能打这个包票。”薛神医看着众人说到。此话一出,苏瑾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苏大娘更是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薛神医,您要是有法子就放手去治,我们也都知道苏先生的病危重,哪怕您失手没治好,别的我不敢说,有我这老头子在,也没人敢怪罪于您。”关键时候还得是里正大人出来说到,“我们这小地方的人虽然穷,也绝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您能大老远亲自过来给苏先生看病,我们大家伙已经承你这份大恩。”

“薛神医,您就放手去治。”苏瑾瑶知道,这个时候苏大娘已经没了主意,弟弟年纪还小,这个决定还得是自己来做。

“好。”薛神医也不再顾虑,就提起笔来写起方子。

“炙甘草二两,人参二两,干姜三两,附子二十两,肉桂二两,龙骨二两,牡蛎二两。”薛神医写完方子,众人皆以为苏先生有救了,只有李川明和薛凝沉默不语,因为他二人知道。附子二十两意味着什么。

“这其他几味药还好,就是这附子,我来没带这么多药材,家中药店中的存货也刚好用完,只能去让人快去多进些了。”薛神医接着说道,“此方我重用附子达二十两,用以入命门,大补天一之坎阳,扶垂危之绝阳。又用炙甘草,肉桂二者补地二之心火,最后用龙骨牡蛎镇纳浮阳。你们懂些药理知识的应该知道,这附子乃大毒之药,此方下去,生死一线,那可真是鬼门关中走一遭了。”

“现在就怕让人去进药怕是没有七八天赶不回来的。”薛神医担心的说到,“在我看来,苏先生的身体怕是就在这几天了。”

苏瑾瑶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时李川明走到她的身后,扶她坐下然后说道,“薛神医,这小雷山上就有附子,以前我经常上山采,比较熟悉,我现在就去山上采,天黑前应该就能赶回来。”苏瑾瑶泪眼婆娑的看向李川明,她想起从小到大,不管她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李川明总是会出现在她身旁。

李川明用手搭在苏瑾瑶的肩上,“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苏先生也肯定会没事的。”苏瑾瑶含着泪,点点头。

就在这时,赵虎背着一个背篓来了,“苏先生怎么样了?”赵虎从背篓中拿出两大瓶牛奶,他怕李川明他们不欢迎自己,悻悻的说,“我阿娘说多喝牛奶才能身体好。”

“喝牛奶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要去给苏先生采药去,你有本事跟着我们去。”李起勤第一个跳出来说。

“去就去。”赵虎一脸不服气的说。

“我也要去,我还没去山上采过药呢。”苏凝也跟着说。

“你不能去。”李起田想起昨晚在小雷山遇到的事情,突然说到。

“凭什么你们能去我就不能去?”苏凝听到李起田突然的这句话,有些生气的说到,“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们女孩子?”

“不,不是这样的。”李起田的脸又红了。

“苏凝也跟着去也好,学医的哪个没有上山采过药?多跟着学学。”薛神医说。李起田也不敢反驳苏先生的话,就告诉苏凝上了山跟在自己身后,有什么事他也能及时帮忙。苏凝倒不领情朝他噘噘嘴的说到:“我偏不。”

几人也不敢久留,就背起背篓,拿着小锄头急忙朝小雷山走去。只是这次李起田坚决不让李起勤跟着,李川明也明白,就让李起勤留在家里,帮着苏瑾瑶照顾苏先生。

因为昨晚的遭遇,李川明决定去北边的小雷山,那边也有很多附子,想来这北面和东面隔了挺远的路,自己平日里也经常上山采药,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现在午时刚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李川明想着不到晚饭肯定能赶回去的。九月份的小雷山,树木依然悠悠葱葱,但却显得有些黑暗,太阳光直射下来,好似完全照不到小雷山一样,不时从林中传来几声鸟叫,却显得十分凄凉,远处的破庙平日里看着还有几分生气,今天却看着笼罩在一层阴森的氛围之下。

四人背着背篓,在山上越走越慢,李川明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株乌头,他扒开泥土,从土中找出根茎,用工具取下主根旁边的附生小块根茎,放进背篓里,“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李川明嘱咐大家说到,“现在正值开花,淡紫色花朵,取出主根旁边的附生小块根茎就行,主意,千万不要沾到自己的嘴巴。”

众人散开按着李川明说的分别去寻找,李起田一直跟在薛凝旁边,李川明看着他,笑着不说话。赵虎不服气的说自己要找的最多救好苏先生。过了两个时辰,李川明背篓里已经采到了很多药材,想着他们几个能采到的量,大概算了一下,已经足够苏先生的用量了。眼看着太阳开始落山了,李川明也不敢耽误,开始四处找大家回家。

李川明找了一会却谁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他心下担心,不敢耽误,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他渐渐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这时,突然李起田的声音传来,“川明,快过来。”声音很急促,李川明不敢多想,急忙赶去,随着他越走越近,那股刺鼻的腥味也越来越浓。等他赶到的时候,眼前是一张巨大的蛇皮,足足有十几米长,散发着冲鼻的恶臭,李起田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的景象,薛凝已经瘫坐在地上,虽说中药中也有用蛇皮入药,但是这么大的蛇皮,薛凝是连听都没听过,现在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起田见李川明来了,急忙走过前说:“川明,刚才我正在不远处采药,突然听到距离不远的薛凝大叫了一声,就急忙跑了过来,只看到眼前这幅情景,薛凝也坐在地上,问她什么她都不说。”

“是蛇。”薛凝这时才开口说到,“是一条巨大的蛇。”薛凝顿了顿,“我当时正在采药,突然看到不远处有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我好奇,就走了过去,等到来到跟前的时候,才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仔细一看是一条巨大无比的蛇,那条蛇也好像发现了我,转过头了,冲我吐着信子,我当时都吓坏了,一动也动不了。”

“然后呢?”李起田急切的问。

“你别着急嘛。”薛凝说话有些哭腔,想是被吓得不轻。“当时那条蛇就张开了大口向我扑过来,我吓的大叫一声,闭上了眼,等我睁开眼时,那条蛇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提着把剑追了上去。地上也就只有这张蛇皮了。”

李川明惊愕不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大冲击着他这十八年来的认知,现在,这么大的一张蛇皮就已经超过了他以往的认知,还有薛凝说到那个提着剑追着蛇的老人就更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了,就在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后面的草丛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一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薛凝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李川明壮着胆子慢慢走向前,扒开挡在面前的树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突然,一声大叫从身后传来,李川明猛地回头,那条巨蛇正吐着信子向自己冲过来,他赶紧闪过,种种的摔在地上,那条巨蛇扑了个空,又调转身体再次朝他们几人冲了过来。“快跑。”李川明大喊到,李起田急忙扶起薛凝,三人头也不敢回的就忙的跑开。三人也不知道往哪跑,哪有路就往哪跑,后面巨蛇追赶的声音一直在身后,巨蛇横冲直撞,一人粗的树木也被巨蛇轻松撞断,几人拼命跑着,但是巨蛇的速度极快,哪是这几人能比的,眼看他们三人就要被巨蛇追到。那吐着信子的声音好像就在耳后,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巨蛇便被击飞数米,周围的树木也被拦腰斩断,几人急忙看去,是薛凝说的那个白发老人,老人须发皆白,却看不出任何老态,他穿着粗布衣服,腰间配着一个红葫芦,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发着黑光,显得无比锋利。

农闲的时候李川明他们都会在村口洪铁匠那边帮忙,洪铁匠也经常会打些兵器卖给附近的边军,所以对兵器之类李川明他们也有些许了解,他望向那位老人的黑剑时,就觉得那柄黑剑非寻常之物,剑身发着寒光,却给人一种非常柔和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就连刚才被巨蛇追着慌不择路的他们现在也都心境平和的看着那老人。

一阵风吹过,老人的白发随风舞动着,他不说话,只是取下腰间的葫芦打开喝了一口,巨蛇被刚才老人的那一击伤的不轻,它蜷缩着身体,突然一阵抖动,从头部竟然生生的褪下皮来,那巨蛇慢慢蠕动,一股巨臭的腥味再次传来,不一会,地上就又多了一张褪下的蛇皮,混着黏答答的黏液,显得十分恶心。巨蛇褪完蛇皮,看着眼前的老人,一个转身,立马又消失在树林中。老人见状,笑了笑,又提剑追了过去。

“等等。”李川明忙大喊,老人也只是回过头来简单笑了笑,没答话,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几人怔怔的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言语,李川明看着自己的背篓庆幸还好药材都在。却突然发现,就在刚才躲避巨蛇追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还渐渐下起了小雨,眼看着雨越来越大,山路湿滑,那巨蛇又不知去了哪里,要是再遇上,也不知能不能像刚才一样运气好被人所救。

几人一商量,决定去不远处的破庙待上一会,至少得等雨停了之后再商量下山的事,而且,赵虎也不知去了哪里,虽然他们平时和赵虎不对付,但现在赵虎是和他们一起上山给苏先生采药的,要是真出了事也不好交代。

据村里的老人讲,那个破庙以前村里还会定期修缮,那时周边的人也都会去庙里烧香祈福,后来就是有一次也是大概这个时候,天上突然一道雷打在了庙顶,烧了起来,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庙已经烧的破破烂烂了,自那以后去庙里上香的人也渐渐没有了,那庙也就越来越破败了。三人来到庙门口,庙外堆满了破砖烂瓦,杂草丛生,庙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以前朱红色的庙墙现在也斑斑驳驳,几人走进大殿,庙顶上有个大洞,幸好主梁还在,至少还能遮风挡雨。李川明几人找来一些干柴火,生了火,几人就在火堆旁烤着火,等着雨停,顺便平复下心情。李起田也切心的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薛凝的身上,薛凝谢了谢,比起最早动不动就呛李起田,现在的态度温柔了不少。

经过这一番折腾,几人是又困又饿,在这破庙间烤着火,竟不知怎么就沉沉睡去。 第5章 黑惧志 这场雨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雨越下越大,突然,一个雷在小庙上炸开来,三人瞬间被雷声惊醒,看看周围,小火堆也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李川明看着眼前的破庙,心中满是疑惑,刚才自己明明面朝庙门睡着,怎么现在倒成了背对庙门了,和李起田二人说了自己的疑惑,李起田和薛凝也是说他们二人刚才明明是背对庙门的,现在怎么也变了方位。三人疑惑不解,心想不会是自己睡迷惑了吧,但却分明从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来。

这时,薛凝却颤抖着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恶鬼抬人的说法。”

两人望向薛凝,脸色铁青,“你是说咱们睡着的时候有那种东西抬着我们换了方位?”李起田声音也有些颤抖,他接着说,“怎么可能?那它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时候听大人们讲的。”薛凝说。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要无端吓唬自己。”李川明反倒比较镇定,他接着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如果它只是吓吓你,那很可能它并不能对你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就像野外的猛兽,如果它张牙舞爪,怒目嘶吼,那么它可能还不会对你发起攻击,只是在试探你。相反,如果它悄无声息,想着从暗处摸到你的身后,那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几人说话间,突然听到庙里传来一阵打呼的声音,三人吓了一惊,这间庙虽然比平常的庙大了一些,但他们三人进来的时候都检查了一番,按理说如果有人他们早就应该发现了的。现在却分明听到很明显的打呼声,三个人明明都醒着,这也就说明肯定有第四个人在这庙里。

三人壮着胆子朝着打呼的地方走去,绕过庙中央佛像后的柱子后,果然看到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李川明和李起田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发现这个人正是那天他们几人在山上遇到的运私盐的几个士兵中的一个,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的中年士兵。只见他身上盔甲上沾着些许血迹,头盔也不见了踪影,身旁的军刀放在地上,自己却沉沉睡去。李川明警惕的把他的军刀拿了起来,突然,又一个声巨大的雷声传来,那络腮胡子士兵瞬间就被惊醒了,他恍惚间看到几人,立马伸手想去捡起自己的兵器,却摸了一个空,看到李川明正拿着他的军刀对着自己,吓了一跳,急忙说到:“好汉,好汉饶命啊。”

“谁是好汉?我们也并没有想过取你性命,说,你是谁,怎么来这个破庙?”李川明紧握着手中的军刀说到。

那络腮胡子士兵看着眼前的几人,分明是两个年轻的少年,还有一个女孩子,也便大了胆子,“我是这山西北边的边军,昨夜接到命令,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运送一批军用物资,却不曾想遇了大难。”

李川明和李起田明白他所说的军用物质是什么,也没有多深究,“遇了什么大难,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现在想起了也觉得奇怪。”络腮胡子士兵坐直了身体,接着说到,“那天晚上,天上一直在打着雷,我们还以为要下雨,就打算来到这个破庙避避雨,结果有一个家伙,本来是一直在车后给我推车的,突然间发了疯病,举起刀啊,就冲我砍过来,我也不知道他突然间抽了什么疯,急忙躲过,吓得头盔都丢了。”络腮胡子士兵又低声说到,“那家伙见一下没砍到我,就又去砍其他人,他一个人哪会是其他几个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到在地,队长本来还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却不曾想那个家伙竟然用力挣脱了众人,提起刀就砍翻了一个,鲜血瞬间就流了一地,队长见情况不对劲,赶紧吩咐我们一起上,可是那家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被我们砍了好几刀,愣是什么事都没有,有一刀我记得清清楚楚直接砍进了他的脖子,换做正常人早就没了,结果他倒好,脖子上挂着那把刀,还是追着我们砍。”

“这怎么可能?”薛凝不相信的说。

“对啊,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络腮胡子士兵接着说,“不一会功夫,就又有两个人被砍倒在地,队长见势头不对,这狗东西竟然第一个跑了。我们几个人也不敢继续了,就都开始逃命。我就跑到这个破庙里躲着了,幸好那个家伙没来追我。”

“不对,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你怎么还能在这呼呼大睡呢?再说了,你不说是昨晚上的事吗?现在都第二天晚上了,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赶快跑回营地吗?”李川明警惕的问到,“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在周围查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你。”

那络腮胡子士兵明显被问的顿了顿,他解释说:“是啊,我昨天晚上跑进来这破庙,本来就想着猫一会,等他们跑远了就赶快跑回营地的,结果你们猜怎么了,我进来之后就一直。”那络腮胡子士兵突然停下,转头疑惑的说到,“等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三人被问的一头雾水,“我们就从大门走进来的啊。”李起田说。

那络腮胡子士兵急忙起身,跑到门前,伸手摸摸了门边,又用身体撞了撞说到,“不对,你们来看,这门根本就出不去。”

三人疑惑的跟到庙门前,分明可以看到外面还在下着雨,可为什么这个士兵却说这门出不去呢。李川明走上前,试探的用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竟然凭空好像摸到了一堵墙,他心下大惊,也用身子轻轻的撞了上去,这哪是什么出口,分明就是一堵墙,一堵空气墙。李起田不信邪,在地上捡了个瓦片就扔了过去,那瓦片真就像是撞到墙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你们看,这根本就出不去,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络腮胡子士兵严厉的询问三人。

“我们就是从这门进来的,怎么会这样?”薛凝一脸疑惑,“难道这庙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怎么可能呢?”薛凝不敢相信,可现在分明看着眼前的门却像是被一堵空气墙挡着。这上山一趟,遇到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薛凝感觉自己十六年的人生观全都崩塌了,薛凝越想越害怕。

这时,那络腮胡子士兵看到薛凝这个样子,就靠近了过来,说到:“这个地方要真是只能进来不能出去,那要是那个发了疯的家伙也跑了进来我们可怎么办,我们肯定会被他杀掉的。”薛凝听到他这么说,想到自己才芳华之年,真要是就这么被杀死在这,那薛神医可怎么办,还有娘肯定会伤心死的。她越想越害怕,身子颤抖着哭泣了起来。那个络腮胡子士兵见状竟一点点靠近了过来,李起田见状也急忙来到薛凝身前,“薛凝,你不要怕,我们肯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没事?我们现在连出都出不去。”薛凝哭着说。

“你相信我们,我们现在不还一点事都没吗?薛凝,不管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害怕。”李起田坚定的说,接着他又转向李川明说:“川明,你说是不是。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薛凝被李起田安慰了一会,慢慢的也不再颤抖了,那个络腮胡子士兵见状也有所后退。

李川明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再联想之前在小雷山遇到那个黑影的事情,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这时,他突然说:“你们听,好像有人过来的声音。”他看着薛凝说到,“不会是那个疯了的士兵吧。”

薛凝听到李川明这么说,心下恐惧到了极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这时李起田疑惑的看着李川明,“川明,我怎么没听到,你别吓薛凝了,以往你胆子最大了,今天怎么这样?”

就在这时,李川明提着那把军刀,一刀砍过来,李起田吃了一惊,慌忙倒下抱住薛凝,挡在薛凝面前。李川明那刀却不偏不倚,砍在了扑向薛凝的那个络腮胡子士兵的身上。

只见那刀直直的砍进了那个士兵的盔甲里面,却不见一丝血迹,那个士兵立马变得面目狰狞,他挣扎了一下,慢慢的身上的盔甲也不见了,只剩下黑黑的身体,接着它化作了一团黑影,消失了。

薛凝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起田看向李川明说到:“川明,这是怎么回事?”

“起田,还记得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个黑影吗?”李川明问到。

“记得啊,它吸干了一个士兵,后来变成了那个士兵的模样,我们当时都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这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士兵,就是那个黑影。”李川明看着两人疑惑的样子解释到:“还记得那个黑影吸那个队尾的士兵时它干了什么吗?它是慢慢靠近那个士兵,然后那个士兵转头看过去,被黑影的狰狞样子吓的说不出话来,才被那个黑影吸干的。”

“这个我当时没怎么注意。”李起田说,“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士兵也是那个黑影呢?”

“你想啊,如果这个黑影能无声无息的杀人,那它还为什么还先变成人形,吓唬别人?恶趣味吗?我想有可能,但却不绝对。”李川明接着解释到:“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它不得不那么做,否则它就杀不掉那个士兵。”

“你是说它需要先让人害怕?”薛凝这个时候冷静了些,她问到。

“我想是的。还记得我最开始说的那个野兽的例子吗?如果它张牙舞爪,怒目嘶吼,那么它可能还不会对你发起攻击,或者说它还不能对你发起攻击。如果它开始慢慢向你靠近,那才是它要开始攻击你了。”

“还有那个络腮胡子士兵说他出不去才在这里呼呼大睡的,我觉得很可疑,正常来讲你被困在一个地方,肯定会先尝试各种办法看能不能出去,所有办法用尽,还不能出去的话才会坦然接受,然后才能做到呼呼大睡这种事情。所以那个士兵给我的感受并不是被困在了这里,而是在这里等着别人被困住。就像在陷阱旁边等着猎物的猎人一样。”

“我怎么越想越害怕。”李起田想起刚才对那个络腮胡子士兵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止不住的心里后怕,幸亏川明谨慎,要不然可能他们三个人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

“千万不能害怕,这个黑影肯定还在附近。”李川明告诫两个人,“那个络腮胡子士兵讲的故事可能也是假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心生恐惧。在薛凝被吓的浑身颤抖的时候,我注意到它慢慢向薛凝靠了过来,然后你走过去安慰薛凝的时候,那个士兵就又退了回去。这就和那个黑影很相似了。”李川明接着说,“所以我故意说自己听到了那个疯掉的士兵走过来的声音,果然,薛凝开始害怕的时候那个士兵又慢慢靠了过来。而且你挡在薛凝身前,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你似的,只是目光朝向薛凝,径直的靠了过来。这些原因加在一起就足以让我怀疑他就是那个黑影了。”

“谁被吓得浑身发抖了,还有谁需要你的保护了。”薛凝看了看还护着自己的李起田倔强的说,她一把推开李起田,站了起来,“我才不害怕呢。等等,刚才你是故意吓我,就是为了验证那个士兵是不是那个所谓的黑影?”

李川明不答话,赶快转移话题,“现在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们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那川明,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李起田问到。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现在这个庙只是个幻境。”李川明解释到。“还记得我们醒来时我们都觉得换了方位吗?”

“是的,该不会是那个黑影趁着我们睡着了把我们挪动了吧。”薛凝一脸惊恐的说。

“我想应该不是,它没那么闲。”李川明笑了笑说到:“如果我们的方位没变,只是庙的方位变了呢?。”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庙门其实不是庙门,而是庙的后墙?”李起田问到,“那怎么我们能通过这个庙门看到庙外面呢。”

“问题就在这,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发现那个士兵时吗?”

“记得啊,那个士兵,不,那个黑影,在呼呼大睡。”

“重点不在这,重点在我们是靠着月光看到的那个士兵。”李川明说。

“对啊,这能说明什么呢?”薛凝疑问的说。

“我们通过庙门看到的外面是下着雨的。如果是下着雨的话又怎么会有那么亮的月光透过庙顶的那个破洞照进来呢?”李川明解释到,“除非这个庙门外的情景也是幻境,而且你们没注意那个庙顶的破洞并没有飘进雨滴吗?”

“对啊,刚才我怎么没发现。”李起田说着走到庙顶的破洞下,抬头看了看说,“果然,没有下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出口肯定就在这,很可能就在现在我们看到的后墙。”

几人连忙走到破庙后墙,果然感到有一股风从墙中吹了进来,李起田伸手摸了过去,手臂居然透过后墙伸了出去,“果然。”李起田大喜道。

“快走,我最后。”李川明谨慎的说。李起田第一个走了出去,果然,他来到了最开始的庙门外,外面依旧是破砖烂瓦,杂草丛生,这时也不再下雨了,天上皓月当空,洒下圣洁的白光,李起田深吸一口气,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月亮了。

接着薛凝也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的情景,又不禁劫后余生的哭了出来,李起田忙上前安慰,想来也是,这样的经历一般成年男子都会被吓得半死,更何况是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呢。

就在两人准备等川明出来后一起回家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川明出来,李起田有些着急,想走进去看看,伸手却发现刚才出来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堵真真实实存在的红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