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彼端,轻吟浅唱的梦幻恋曲》 彩虹与夜咏的交会,远在起始之前 上 夏日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大地上,强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时,耳畔传来了阵阵蝉鸣声,仿佛是夏日的交响乐,为这个季节赋予了独特的韵律。

但有如拷问般热辣辣的阳光,就算拉上窗帘也抵挡不住的热浪。至于那窗框,则是光用手碰到就快被烫伤了那般火热。

从教室外乃至于校园里,阳光都正在热情地舞动。就初夏来说,实在是过于炎热。不,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倒不如用「酷热」来形容更为贴切吧?

本校也该考虑考虑安装空调设备了…….不过学院那边…唉…

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徒劳无功地运转着。铃木夕梨老师一边斜眼看着电风扇,一边吐出带有倦意的叹息。

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夏季长假即将到来的缘故呢?从讲台放眼望去,学生们毫无例外地全都瘫在桌子上。暑假前的最后一次的联合测验也已结束,目前的确是最无心上课的时侯。

“对了,大家都已经决定要专攻什么颜色了吗?”

用手拨开因汗水而贴附在额头上的刘海,夕梨交抱着手臂走下讲台,靠近坐在最前排座位的学生,轻轻俯下身子。

“山口弘一同学,你呢?不会是选择「那个」吧。”

她拍了拍正如划船般身体摇摇晃晃打着瞌睡的学生的肩膀。那名学生慌慌张张地挠着头,似乎是醒过来了。

“讨、讨厌啦,老师,我当然是选红色不是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您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我玩这种….”

是为了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吧,那位学生涨红着脸大声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因为山口弘一同学一向最喜欢红色了嘛!”

“因为它看起来最抢眼了对吧?大家都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使用火的phantasy实在是酷毙了!但是!还是水的名咏最帅了——”

“还没有学到教训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上次你直接把手伸进火堆里,结果烫伤了吧。”

坐在山口弘一后面,戴着眼镜的学生开玩笑地这么说。教室里的每个角落都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那、那么,时雨同学你选了什么颜色呢?”

夕梨开口询问,为了避免这俩个人开始吵架。那名学生一边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边说:

“生命于其体内蕴含了海洋——我选蓝色。因为生命是从水里诞生的。从那样的水当中撷取出东西来,我认为是非常具有深刻意义的行为。”

“时雨同学你也一样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上次是谁差点就在游泳池里溺水了?”

“那…我只是没准备好,下、下次一定不会的!”

夕梨一边掩饰内心的苦笑,一边将视线移到坐在他身后的女同学身上。

“明里,你呢?”

“我、我吗?”

回答的声音显得慌乱,少女羞红了脸。

“是啊。你想专攻哪一种颜色呢?”

“我、我选那个……白色,因为我想要召唤出飞马……飞马很漂亮!而且我也想做在那上面。”

最后俩句说得很轻,不知道夕梨老师也没有听到。

说到「飞马」,在白色phantasy中也算是高难度的了。虽然是个文静内向的少女,不过明里总是能确实地订定自己的目标,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事实上,在这次的联合测验中,她的成绩应该也是名列前矛,所以我并不担心,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不然就显得我这个老师太那个了。

“如果是明里的话,一定能够召唤得出来。重要的是要有那份心。因为若想进步,最重要的也就是要有「想召唤出来」的心情。”

看着依然涨红着脸的少女点头之后,夕梨开始逐一询问起全班同学相同的问题。

在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最多人选的是一开始就提到的红色,第二名则是蓝色。第三名是人数差不多的绿色和黄色。相反的,白色倒是没几个人选。这可说是在中学当中典型的人气排行,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帅的。

好了,只剩下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才是问题所在。

其他学生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教室内开始出现些许骚动。

夕梨将视线移向最后一排、那位坐在教室角落的少女。

她那头柔顺而光泽亮丽的发丝,就像一道美丽的光环,环绕在她那优雅的头部,令人赞叹不已。就青春期的女性来看,这位少女的体型纤瘦了点。

“月野纱织,你是选……呃,是「那个」吧?”

“是的。”

月野纱织——被这么称呼的少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学习的是夜色phantasy。”

才刚说完,围绕在她四周的学生便哄堂大笑。

“哇,果然还是那句招牌台词啊!”

“还是这句话,纱织你真顽固!”

总之,有人大喊,有人和朋友相视而笑。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不过共通点是都有些瞧不起这位名为「月野纱织」的少女的发言。

“好了好了,大家稍微安静点。”

让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之后,铃木夕梨再度面对少女。

“……呐,纱织,你对其他颜色不感兴趣吗?比如红色,蓝色,或者白色?老师觉得都挺适合你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对这些不敢兴趣,不过还是谢谢老师的好意。”

少女微微眨了眨眼。那个颜色的phantasy并不是高中的选修颜色。说得更清楚一点,那种颜色的phantasy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HSM薰衣草PHANTASY学院,就是这所学校的正式名称。

就如其名,这所学校的学生是以习得「phantasy」这种技艺为目标。phantasy,也就是咏唤对象之名。在心中描绘想要见到、想要召唤出来的事物,藉着赞美其名,将对象召唤到自己身边来的技艺。其特征是「分色」。

自然界中,人眼所能分辨出来的「颜色」,就是所谓的可见光光波。换句话说,同种颜色的物质就拥有相同波长的能量。简单来说,名咏式就是利用「有相同能量」这个共通条件来实现传送物体的技术。

一般来说,名咏式是由红、黄、蓝、绿、白五种颜色所组成。构成可见光基础的七色当中的四色,再加上白色之后的这五种颜色,就是现存的phantasy。

目前,除了这五种颜色之外,其他颜色的phantasy并不成立。就算全世界的学者竞相研究挑战,但要确立这五种颜色以外的名咏式,目前依然被视为不可能,但未来吗?没有人知道….

然而这名少女打从进入中学以来,便坚决不改变自己的主张。并坚称「夜色phantasy」存在的主张。

“…….这样啊。不过,能够清楚知道自己想做的事这点很棒喔!纱织。”

明明遭到班上同学那样的嘲笑,但是这名少女却丝毫没有动摇。如果光就这点来给予评价的话,这名学生算是非常成熟了;然而就「绝不更改自己的主张」这点来说,却又显得那么孩子气。总之,她是个难以捉摸的学生。

「夜色phantasy」是什么呢?身为级任老师的夕梨也一再询问过她,可每次她都只给了些不着边际的答案。

突然间,教室里响起了第五堂课结束的钟声。

最后一堂课的结束,让夕梨松了一口气,理由是可以不必再继续忍受像是要融化身体般的酷热,同时也不必再应付这名少女了。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为止。我今天还要开会,所以现在得马上赶过去才行,就不开班会了。除了负责打扫的同学之外,其他人都可以放学了。对了,今天要留下来负责打扫的同学是纱织和春日新喔。”

教室里因为准备放学而略显混乱。在稍稍观察过学生们的状况之后,夕梨转身走向教室的门,离开了。

寂静、悄然无声的教室。唯独告知放学时刻来临的钟声振动了鼓膜,从窗户照射进来的灼热夕阳覆盖了整个视野。

将扫帚放进破烂不堪、连生锈的钉子都已冒出的木制收纳柜中。

少女并未按住在微风中飞扬的头发,任它自由地飞舞,独自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呜哇,还是那句招牌台词!”

“还是这句话,纱织你真顽固!”

“什么夜色phantasy,那都是假的,不存在的,放弃吧…”

…..

总是……总是这样。

总是被嘲笑,总是被瞧不起,不管是教室里的同学还是级任老师……不,身边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接着扬长而去…….

“我……没骗人。”

她低声说出了这句话。她并不觉得是后悔,而且也早就已习惯责骂与嘲笑了。

就算不被任何人理解也无妨,渴望受人理解、为人接纳的这种想法才是错的。

她慢慢走向教室的一隅,窗帘飘动的窗边。

“夕阳好美!”

这里是校舍的二楼,并非由极高的地方眺望。即使如此,少女还是喜欢从这扇窗户眺望远处的风景。

耀眼夺目的夕阳,照耀仰望之人,给予祝福,和自己追求的「夜色」正好相反……没错,一定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感到憧憬吧。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

在突如其来的微风轻抚下,少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凉爽的风驱散了夕阳的热气。就暂时委身于那阵阵风中……

“令夜色的铃声响起”

宛如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少女落下一声叹息。

“我爱(渴望)的就只有你”

而这并非叹息。是在黄昏风中舞动的,是歌曲。

“正因如此独自安静地哭泣吧”

“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直至深夜(小小的你)在这个夜晚(场所)你(我)是孤独的(一个人)”

“那阵旋律是心灵的奏鸣(撼动)泪珠”

“因为那是令世界湿濡冰冷(心爱)的夜的一滴(歌曲)”

“让夜色的吟唱(誓言)来到你身边”

“被遗忘的孩子啊来吧呱呱坠地的孩子啊”

“回到似睡非睡(摇蓝)之中吧”

“接着我会——

歌曲即将结束,但是少女却突然中断吟唱。

少女紧闭嘴唇,慢慢地转身。

“我…….原本想听到最后的。”

曾几何时,在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自己身后的座位上坐了个有着熟悉面容的少年。

“好清新的歌。虽然旋律有点悲伤,不过比我以往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都要来得纤细优美。是你创作的歌吗?可以告诉我它的名字吗?”

…….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就连回答都嫌烦,她立即转身背向对方。不过——

“呐,月野纱织,你能构筑出理论吗?”

这句话,让少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理论?”

当少女茫然复述时,对方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那可是夜色phantasy啊,难不成你打算就照既有的颜色来进行?”

“那种事告诉你也没用吧,北白川能久。”

北白川能久,就班上同学来说,他并不是个特别引人注目的学生。成绩在学年里居中。朋友虽多,但立场也不足以成为班上的代表。像这样和他交谈,不过是第二次或第三次吧,自己也记不太清楚。

“你还真是冷淡。”

发色介于褐色及金色之间的少年微微摇头。少女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凝视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今天是我和春日新同学负责打扫吧,为什么你会拿着扫帚出现在这里?不会也是来嘲笑我的吗?那就请回吧。”

“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来嘲笑你的,也没有这种想法,我是来替他打扫的。明天他要上台发表,所以现在正窝在图书馆里用功呢。不过我似乎晚来了一步,你已经全部打扫完了。”

北白川能久随手丢开扫帚,将手放在窗框上,对着窗外耸了耸肩。说起来,自己根本就无意像这样陪他聊天。

“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少女说完便准备离开。

不过早在少女丢下这句话之前,少年就一直紧盯着少女不放。

“你要用什么来当触媒?”

“——触媒?” 彩虹与夜咏的交会,远在起始之前 下 触媒在phantasy当中是绝对少不了的道具,同时也是在与phantasy对象交换波长时不可或缺的替代物质。既然有phantasy这个名称,那么夜色phantasy必然也需要某样东西来当作触媒。这位少年在问的是“要使用什么触媒”,不过……

“你为什么要在意那种事?跟你没关系吧。”

到目前为止,别人问的多半是“夜色phantasy是什么?”这种底程度的问题。关于“构筑理论的程度”,或是“用来作为触媒的物质”那类的细致问题,就连级任老师也不曾问过。

说完之后,少女便移开视线望向一旁,而他则越过窗框指着楼下。

“这次联合测验的成绩已经公布在一楼的中央走廊上了,你应该有去看过,五个科目总和的成绩优秀名单当中,有你的名字喔!”

五个科目也就是指红、黄、蓝、绿、白五种phantasy。从phantasy的触媒列表开始,到著名的phantasy实验成功案例、失败案例的原因推测等各方面来出题。不指定范围,用以测验平常对phantasy的学习是否用心。

“那又怎么样?”

“而且,你还是全学年第一名哟。”

“侥幸还真是可怕啊。”

这个瞬间,他的嘴角随之扬起。

“不对吧,是你「忘了要刻意压低分数」。”

有如嘲讽般,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不过视线还是朝着窗外,望向学舍。然而却给人一种比被直接盯着时,还要尖锐的压迫感。

“只要你有那个念头,每次都能拿到那种成绩。平常你不过都是刻意压低分数,但这次测验你忘记了要这么做。我说错了吗?”

“别开玩笑了,随便高估我可是会给我带来困扰的。怎么可能有人会去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

虽然这么回答,但对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动摇。甚至可以说,像这种程度的辩解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就与他对峙的自己看来,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生气的事了。

“不就有吗?我也是这么做的啊。”

“你?”

“顺带一提,就我的情况来说是只回答一半的题目,剩下的一半交白卷。虽然有时候老师会追问,不过那种情况要掩饰过去还是很容易的。”

“我不懂,你这是为了什么?”

“嗯?我想,大概是跟你的理由一样的吧。”

“跟我一样?”

“到年底之前的考试,如果在总分上名列前茅的话,就会被国立phantasy分支创新研究院招揽。”

在对方还没催促他之前,少年便主动继续说了下去:

“未来有保障是没错,不过,到研究院附设的高中就读,最有可能的出路就是成为大人物的助手,说难听一点就是打杂的。那种受拘束的生活我可不喜欢,我想,你应该也是讨厌这一点吧。”

他雪白的制服渐渐被夕阳染红———当发现自己直盯着那名少年看,连这种不重要的事都注意到了的时候,月夜纱织猛然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胸口的心脏跳得好急……

甚至有种自己的心跳会被他察觉到的错觉,月夜纱织强迫自己用力按住胸口。

要是不这么做,就会有一种宛如内心都被这名少年看透的错觉。

“换句话说,你有着不惜放弃稳定的未来也想要完成的工作。以此推论,我也不得不相信有夜色phantasy这回事啊。”

“即便如此,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慢慢地将视线转回来。

到目前为止,少女等的就是这句话。用这副嗓音说出的:

“就像你想成为夜色phantasy士一样,我也有我的目标。”

从促狭的神情一变,像是有点腼腆、有点害羞———他的脸上浮现了平常在教室里不曾有过的表情。

在注视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期间,内心涌现一股奇妙的心情,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

“就像你想成为夜色phantasy士一样。”

因为当他如此宣告时,他的双眸之中没有一丝瞧不起的神色。

班上的朋友和老师,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过去那般,咧着嘴唇露出苦笑。

可是,这名少年却非如此。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直到此刻,应该都只觉得厌烦才对。但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心跳逐渐加快,而且那并非不愉快的悸动,而是平静沉稳的跳动。

“你说你有目标……是指什么?”

从干燥的双唇里,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喔,看来你终于有兴趣了。”

“如果要卖关子,那你可以不用说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

在少女即将调头离开前,他边忍住苦笑边慌张地回答。

“我的目标是虹色phantasy士。”

“虹色?”

这个不熟悉的单字,让少女不由得说出口并反覆思索。

“嗯,我并不打算像你一样,构筑新的phantasy。我要彻底精通红、黄、蓝、绿、白这五色,全部合起来的话,不就像彩虹的颜色吗?那就是我的目标。”

“这太乱来了,即使是那些大师都不敢宣称精通,你…..”

叹了一口气,少女夸张地对他耸了耸肩。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没想到居然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不过自己和他并无俩样。

就一般的情况来说,光是要通晓一种phantasy就要耗费十年以上。即使学会了红色,但是接下来的蓝色和之前学过的要领是完全不同的,这便是phantasy的特征。

虽然被统一归类在phantasy这个范畴之下,然而每一种颜色的理论体系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内容。正如他所说的:“构筑出理论……难不成你打算就照既有的颜色来进行?”这句话,当然也包括了这个含意。

就算耗费十年的时间学会了一种颜色,但是到时候体力和脑筋的灵活度理所当然都已经变差。就现况来说,学会三种颜色就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你成功了,到时候你也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了。”

少女对他展露出混杂了揶揄的微笑。

“会吗?我倒觉得跟你的挑战有得比呢。”

“反正我是不会变成老婆婆的,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顺势说出了这句话。

糟了….

月夜纱织立刻对刚才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不打算对任何人说的话,居然会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而说了出来。

月夜纱织知道自己的表情苦涩而扭曲。因为太过失态,所以连这样的表情也隐藏不住。

“月夜纱织……你该不会是当真的吧?”

他的视线和无前回异。

想要移开目光,但却没办法做到。就连身体的一举一动,都被少年的视线钉住。有如锐利的刀刃般,若想勉强地拔出来,反而会让出血更严重。

若是说谎就好了。而且少女也很清楚就算被识破是谎言,这名少年应该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但是,就算这样———

“我们家族的人身体向来都不好,每个人都很短命。我妈也在生下我后很快就过世了……我一定也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像你那样,把五种颜色全部学会。”

回神时,口中已经说出了这段话。

毫无任何虚伪,毫无任何矫饰的真心话。就连开口的自己也制止不了。

因为这是第一次。

眼前的少年倾听着自己说出的每句话。

无论是关于夜色phantasy或是自己的事,他是第一个认真倾听自己话语的人。

教室里的学生、级任老师和周围的大人,都把自己说的话当成是小孩的梦话,没有人愿意把我当一回事。可是这名少年──

“老实说,我似乎也已经发病了,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所以至少在最后,我想要做些什么。”

没错──夜色phantasy就是目标所在。

出乎意料之外,他稍稍移开了视线。

“笨蛋,太老实了!”

真是讽刺。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才发现到自己的眼眶湿了。

我为什么要哭?是难过所致吗?

不对。这是种怎么样的心情?不,若真要说起来,平常我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哭出来的。

稍稍吐了口气,少女用制服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刚刚问我,理论构筑是不是完成了吧?有一半左右已经在我脑子里了,触媒和phantast方面也包括在内,只不过都还跟幻想没两样就是了。”

拭去流下的泪之后,对方也将视线转了回来。

“月夜纱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想透过夜色phantasy咏唤出什么?”

“秘密,不告诉你。”

在尚未回过神来之前,少女爆出了清脆的笑声。她并不擅长刻意的假笑,很自然地,月夜纱织对着那名少年微笑。

“呐,你认为来得及吗?”

他没有回问是什么事来得及?

“你认为在我活着的期间,能够完成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做过、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新的phantasy吗?”

她朝少年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结果,他也跟自己一样。无法说谎,感情立刻就反应在表情上。

少年明白,毫不犹豫地肯定看来只像是怜悯。正因为明白,所以无法轻易地点头,但也无法否定。

既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时间就这样流逝———

“要不要跟我比赛?”

他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咦,比赛?”

“在你完成夜色phantasy之前,我会先通晓五色。再过二十年,不,十年之内我就会完成。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会在有生之年里,让我看见你完成夜色phantasy。”

不可能用十年的时间就完全精通所有的phantasy。说出这句话的本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其中的难处才对。

“真顽固…..”

这个少年无疑是个笨蛋,无药可救的顽固傻子。

月夜纱织拼命忍住笑意。

可是,我不讨厌这种鲁莽的挑战,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

她将这些话压抑在内心深处。

“如果完成的话……”

在继续说下去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胸口。

喉咙深处感到灼热,灼热中带着苦涩。

是因为我哭了的关系。才刚这么想,眼泪又沿着脸颊滑落。

“可以让我第一个看吗?”

看着少年点头之后,少女再次拭泪。

在遥远、许久之后的未来。不过———

许下约定的两人朝对比的方向前进。

其中一位在二十多岁就成功达成史上首度的挑战,其名声瞬间传遍全世界,在还活着的期间就已经被神格化。到目前为止,志愿成为他弟子的人,一年之中便超过万人。

另一位,同样是挑战世上首度尝试的人。

但是,无人得知挑战是否成功,也没有人知道是否已经达成了目的。既没有人前去拜师,名声也未在世上流传下来。

在无人闻问下浪迹天涯,她就此消失在大陆上的某处。 红色与夜色的练习曲(1/5) 店铺内的环境整洁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店主的品味和用心。柔和的灯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店内的每一个角落,让人感到宁静与安详。

“喂~恋恋,你决定好要选哪一个了吗?”

怜子从杂货卖场的角落,高声询问在另外一头的我。

“用不着那么大声也听得到啦!我耳朵又没有聋,真是的。”

对着小跑步过来的朋友送上满是埋怨的眼光,水无月香恋朝着她摇了摇头。

卖场并不是很大,人也不是很多。朝着怜子耸耸肩之后,她秀出了握在左手上的绿色图画纸。

“嘿嘿,我决定好了,就用这个。你不觉得大小刚刚好吗?”

她以跟纸的颜色相似的苔绿色眼眸回望。小早川怜子———特征是个头娇小,是位有着可爱娃娃脸的少女。虽然和自己同样是十六岁,不过外观的印象和悠然自得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一、两岁,可能更多。

“我还在烦恼,不过图画纸也曾一度被我当作候补选项。”

“我觉得图画纸就很棒啊,用完之后还可以拿来摺纸,多么的环保。”

怜子带着天真的笑容甩了甩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光华璀璨,如同熔金般闪耀、温暖。

那头秀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能让人联想到天使的羽翼。她总是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以彰显其优雅和端庄。

“你要用曾经咏唤出青蛙的纸来摺纸?这不太好吧,我觉得有点恶心呢,感觉会粘答答的呢。”

“那,恋恋要选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里。香恋假装要拨开粘在脸上的长发,将眼神从死命追问的怜子身上移开。

两人就读于同一所phantasy学校,距离竞技大会只还剩下四天。

竞技大会,也就是学生各自使用phantasy,咏唤出自己所可以咏唤出的最棒物件,来互相比试技术的优劣。有时甚至还会邀请多位著名的phantasy士前来担任裁判,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

虽然对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来说,多半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玩玩罢了,不过对那些准毕业生们而言,似乎是左右未来出路的重要场合。

“嗯,还是用这个好了。”

在犹豫许久之后,香恋从装着商品的篮子里拿起了红色的颜料管。

“诶——颜料那种东西不是在学校里经常用啊!”

怜子不满似地鼓起了双颊,眼睛直滚滚盯着她。

在高中入学时,学生们便要决定自己专攻的颜色。怜子是绿色,香恋是红色。

在这次的竞技大会中,也要用自己专攻的颜色来进行phantasy,不过问题是要用什么来当作触媒。就像怜子选择绿色图画纸当作绿色phantasy的触媒一样,红色phantasy的情况亦同。所以,只要是跟红色的物质,就都具有当作触媒的功用。

因此自己选择了红色的颜料──不过,这点似乎令怜子感到不满。

“因为平常就在用了,所以才能安心使用啊。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吧?如果失败了而什么都没咏唤出来,那是再丢脸不过了。”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她耸了耸肩这么说……怜子有时候会拘泥于奇怪的地方。

“没关系啦,反正我又还没办法进行什么了不起的phantasy。”

朝抱怨个不停的朋友瞄了一眼,接着就往柜台走去。

“快点,回去之后还要对昨天习题的答案吧?再继续犹豫下去,不是很浪费时间吗?”

“可是我总觉得……”

“没什么了,走了走了。”

香恋捉住双颊又鼓起来的少女手臂,像是用拖的一样将她带了出去。

“不要再抱怨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在视线所及之处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步道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视野的另一端终于浮现了目的地。

圣米迦乐学院,是圣米迦乐研究所附设的phantasy专修学校,以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高知名度著称。设有初中部到高中部的一贯课程,是一所占地面积、设施和器材设备都远超过其他专修学校的大型学校。

“恋恋,我在想……”

将图画纸夹在腋下的怜子用撒娇的语气贴近过来。在这种时候,多半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回家太麻烦了,今晚我可以住在香恋那里吗?”果然跟以往一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帮忙做饭喔!”

香恋高举双手抱着的购物袋来代替点头。

香恋原本就是外地来的学生,藉着前来多雷米亚学院就读的机会,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怜子则是每天从家里通学,不过通学时间似乎要花上超过五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如果时间太晚,她多半会来香恋的房间过夜。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走在身边的怜子没头没脑地抱怨了起来。她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小的汗珠。

“当然热啊,因为是夏天呀。”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所以香恋旧说出了最理所当然,最毫无疑问的事实。

她不是不了解怜子的心情。柏油路吸引了太阳的热,透过鞋底一点一点烧灼着脚底。不时吹来的风也太过干燥,吸入之后只会让喉咙感到干渴。

其实自己也想擦擦额头的汗,不过因为双手抱着购物袋,所以只好忍耐。相较之下,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拿手帕的怜子已经算好了。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就快放暑假了。香恋有什么计划吗?”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脑海里浮现出父母的脸。

“我大概会回老家去吧。虽然有寄信,不过没看到我的人,这里似乎还是没办法安心。”

“安心是吗?说得也是,父母果然还是会担心。”

“可是我都已经十六岁了,他们还是这么爱操心,不会觉得很气人吗?”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走进路旁的树荫底下。衣服被汗水浸湿的感觉很不舒服。

错就错在不该穿太厚的上衣出来吧?

下半身是长裤。因为自己不喜欢穿裙子,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如果上半身穿的是一件衬衫就好了。

“你父母是不是担心你的成绩啊?”

怜子调皮地咧嘴一笑,同时观察着香恋的表情。

“这次的联合测验,恋恋考得怎么样?你不是说猜题失败吗?”

“啊~不要问我那件事!”

像是在逃避一般,香恋转身背对身边的少女。

在放长假之前,举行了联合测验。香恋的成绩是四个学年合计一千五百人当中的第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在三百九十四名的一年级学生当中,是第三百零五名。考试前一天和朋友一起进行的考前猜题全部落空,考试时几乎是交白卷。名次比自己低的人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可是这么说起来,测验成绩公布后,在教室里一片哀号声中,似乎就只有身边的这个少女是带着微笑前去领成绩单的。

“怜子考得怎么样?”

“我?跟上一次差不多,刚好挤入前一百名。学年的话是第二名吧!”

“呜哇,你这个叛徒!跟上次一样?为什么你能考得那么好?”

因为太过于意外,香恋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不过,反观当事人却还是一脸毫不在乎的模样。

“咦?因为这次的题目很简单啊。只要记住资料集里的焰色反应,就能答对三题了。”

“不过我记得那本资料集比字典还要厚得多吧!”

虽然怜子说得轻松,不过,把那本资料集从头到尾看过一遍的一年级生,大概就只有她了吧。

“嘿嘿,因为我如果考不好,零用钱会变少啊。”

“下次你要请客喔。”

真是的,这么八面玲珑的个性。

心里有一半觉得真是败给她了,香恋将头撇向另一侧。不过才刚这么做,怜子马上绕到前方,直盯着香恋的脸看。

“不过呢,我是真的有读书喔。因为我很仰幕北川白大人!”

“北川白大人是指……那个虹色phantasy士?」

等同于传说的phantasy士之名,让涨红了脸的少女脸色更红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能相信吗?他还不到三十岁。只比我们大了十几岁而已,就已经精通所有的phantasy了。虽然我只看过他的照片,不过他长得非常帅呢!真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他。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弟子…..”

脑海里描绘出的光景,让怜子两眼闪闪发光……真受不了她。虽然悄悄地苦笑叹息,不过她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已经彻底进入妄想的世界当中。

“是、是,我知道了,所以你就稍微——”

正想制止她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时。

香恋发现眼前二十公尺左右的前方,就在正好分成两条岔路的地方,站着一位未曾谋面的人物。

是个小孩子。虽然远远地看不出来,但不可能比我们两个要年长。头发是深紫色,说是葡萄色更相近吧。身上穿的并非多雷米亚的制服,而是便服。因为穿着黑色的童装外套,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在盛夏的这个时期,居然穿着那么厚重——-不过更令人好奇的是,他的肩膀上似乎站了一只像是鸟的生物……

“咦,那孩子是谁啊?”

似乎连怜子也发现了。手上东西不多的她,小跑步靠过去。

“呐,你在做什么?这里好歹也算是学校的校地喔。”

“咦……啊,是的。呃,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少年一脸吃惊地回问。似乎是因为专心注视着分岔的两条路,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们。那是一张充满稚气、难以分辨性别的柔和脸庞。

是……小孩子吧,不管怎么看都是。

就香恋看来,应该是十二、三岁吧。个子正好跟怜子差不多高。

“哪条路才对?听说学生宿舍是在这个方向,可是没说会有岔路。到底该走哪条路”

说出以上这段话的并不是少年。

“哇,阿伦,我明明告诉过你,不可以突然开口说话的!”

少年急忙捂住站在肩膀上的生物的嘴巴。那不是鸟,身上的肌肤……正确说法应该是鳞片的颜色是跟少年头发相似的紫黑色,不过色泽却更加诡异。那个外观看来是……

“晰蜴?”

怜子尖叫的声音都变调了。那个叫声使得站在肩膀上的谜样生物眯起了眼睛。

“才不是晰蜴。小丫头,你不认得在下吗?”

彻底呆住的怜子摇摇头。怎么可能认得!首先就外表来看,除了晰蜴之外,根本想不出其他的代名词。更重要的是,大小跟猫差不多,但又自称是「在下」的晰蜴,就连香恋也是第一次看到。

“啊~阿伦这个笨蛋,我一再提醒过你不可以讲话的!”

“左弁,用不着担心。这两个小丫头似乎跟你有相同的兴趣。所以我说话根本不算什么。”

相同的兴趣?虽然一瞬间没会意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不过换句话说……

“我问你,这家伙该不会是phantasy生物吧?”

香恋将视线从像是爬虫类的生物移到少年身上。只见少年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下来。

“是、是的,没错。不过并不是我进行的phantasy……啊,对喔,你们两位都是学习phantasy的人吧?因为阿玛开口说话时,一般人都会很吃惊的。”

是为了要掩饰难为情吧,少年害羞似地抓了抓后脑勺。

……不,我们非常吃惊啊。

香恋将已经来到嘴边的这句话硬是咽了下去。

以phantasy唤出生物的难度虽然不高,不过要咏唤出能够理解人类语言的高等生物,那就另当别论了。就难易度上来说,应该是相当于第二阶段———第二音阶phantasy才对。据说就连高中老师都对这一类的phantasy感到棘手。这个世上,有多少个孩子会带着这么稀罕的phantasy生物四处走动啊?

不过那是别人的事,我们两个再好奇也没用吧?

“那么,你是左弁同学吧?你肩膀上的那家伙说———你们正在找宿舍?”

“喂,小丫头,居然称呼在下为那家伙……”话还没说完,晰蜴的嘴巴再次被少年捂住。

“啊,是的。直接叫我左弁就可以了。我其实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今天才刚到这里来,所以不知道宿舍在哪里……”

“这样啊,宿舍就在前面。因为分成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所以才会有两条路。”

依然拿着图画纸的怜子举起左手。

“这边是女生宿舍,右边是男生宿舍。”

“原来如此,谢谢你们!”

怜子对低头道谢的少年微笑。

“不客气。我叫怜子,怜子的怜,怜子的子。”

“你好,我是水无月香恋既然同校,或许还会再见面哦。”

香恋像是要打断怜子的话似地迅速回答。

照怜子的个性来看,一定是打算用「恋恋」这个称呼来介绍我。当怜子这样称呼的时候,自己并不会对这个昵称感到介意;不过在被介绍给别人的时候,希望用的至少是正式的名字。话是这么说,不过其实真正的想法在于「恋恋」这个昵称对自己而言太过稚气、太不恰当了。

“怜子小姐和香恋小姐是吗?真的很谢谢你们!那么,我就先过去看看了。阿伦,我们走吧。”

“小丫头,总之谢谢你们了。”

……真令人难过,为什么我非得被晰蜴称呼「小丫头」不可?

虽然很想抱怨,但是教训晰蜴又能怎么样呢?

香恋硬是将内心的不满压抑下来,轻轻地向低头道谢的少年点了点头。 红色与夜色的练习曲(2/5) 在日落的余晖下,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金黄色,仿佛所有的忧愁都被这美丽的景色所抚平,只留下了无尽的宁静和美好。

夜色渐浓,黑暗慢慢从地平线升起,吞噬着天空中的每一丝光明,夜晚的宁静与神秘逐渐弥漫开来。

“对不起洗了这么久。怜子,换你洗了。”

害她等了很久吧?香恋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润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大声喊叫。瞄了一眼更衣室的时钟。哇,已经这么晚了,是我洗得太慢了吗?

吃完晚饭后,怜子便让自己先去洗澡,可能是因为白天流汗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洗了很久。

“嗯,怜子~?”

没有人回答。她现在应该就在接连更衣室的餐厅里才对啊。香恋打开门偷偷看了一下,发现少女用手肘支撑在桌上托着脸颊,坐在那里瞪着房间的天花板。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像是要遮住视线般地绕到怜子前方,她才终于开口:

“我问你啊,恋恋,那个真的是可以用phantasy咏唤出来的吗?”

不过反应似乎很迟钝。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以作梦般的表情说话。

“「那个」是指?”

“今天我们不是遇到了一个孩子吗?就是那个站在那孩子肩膀上的晰蜴啊。”

她似乎是在想事情。的确如此,当怜子在思考的时候,多半会看不见身边的事物。

“那只晰蜴,不知道该说是紫色好还是黑色好,或许应该说是一种不知名的颜色吧。是进行了什么颜色的phantasy,才能咏唤出那种东西呢?”

“唔…..你说得没错。”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如果硬要猜的话,会是红色或是蓝色吧,不过要说他属于其中一种,又有许多不吻合的地方。是红色或蓝色都咏唤不出来的,带着奇妙深色的色调。

“管他是什么颜色,我可不想咏唤出那么傲慢的晰蜴。”

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苦笑。

“果然还是鸟比较好,就决定鸟吧。鸟比那种恶心的爬虫类要好太多了。”

说完之后,到目前为止几乎面无表情的怜子扬起嘴角笑了。

“我听说竞技大会上最受欢迎的就是鸟。大概会有三百个人的目标是咏唤出鸟,所以根本就不起眼。”

“呜……真的吗?”

“至少去年、前年都是这样的。”

虽然怜子将马克杯递到了嘴边,但表情却像是在发呆。听她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难道她打算要咏唤别的东西吗?

“怜子要选什么?”

“我还在考虑。我是想要咏唤出生物,不过我还在犹豫,是要咏唤出很多小型的生物呢,还是要咏唤出一个大的生物。真的好纠结啊!”

绿色的生物当中,有什么是大型生物吗?不会是树吧?虽然好奇,不过她之所以没有详细说明,是为了要在当天给我一个惊喜吧?

“别说这些了。怜子,你再不去洗,洗澡水就要凉了。”

“嗯,你说得没错。不过都怪你,恋恋你洗太慢了!下次我要先洗。”

“我早就已经出来了。是你自己在发呆,没发现罢了。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抱怨,还不如早点去洗。”

从背后将抱怨的怜子推进浴室。

“我明天还有社团活动的晨间练习,所以如果你不早点去洗澡,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限时十分钟,时间一到就关灯喔。”

“咦……什么嘛,你好诈……等一下,恋恋———!”

香恋不理会还想说话的少女,关上了更衣室的门。

“大家辛苦了。那么,我先走一步。”

宣告早晨班会时间即将到来的预备铃响起。跟社团活动的学长学姐们打过招呼后,香恋便全力冲向一年级的校舍。

圣米迦乐学院的占地规模是其他学校平均面积的三倍。从社团教室到一年级校舍的距离,徒步的话至少要花上半个小时。

“呜哇,已经这么晚了……”

瞥了一眼手表,距离班会开始还剩两分钟。

喘着气爬上校舍的楼梯之后———自己的班级「一-B」的这个牌子终于进入了视野。将手放在门把上,维持跑步的姿势打开门。

尽管因为太用力,有如地震般的震动让门晃个不停,不过事到如今,同学们对这种事根本就见怪不怪。不这么赶的话就来不及,这点全班同学早就已经知道了。

“香恋早安。成绩相当不错喔,比上个月的平均时间快了七秒钟呢,请继续努力吧。”

混杂了苦笑,单手握着秒表的怜子悠哉悠哉地这么宣告。

“我可没时间管那种事。老师呢?还没来吗?”

“嗯,还没来。看来你今天赶上了。”

“是,今天确实赶上了。”

将视线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怜子身上移开,打开手上的书包。正想要拿出运动饮料来喝的时候,眼前的门打开了。

穿着嫩绿色套装,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及肩女性,步履平稳地走进教室里来。她就是级任老师琉乃。

“大家早……哎呀,香恋,你今天没迟到呢。”

老师无伤大雅的嘲讽,让自己的脸颊在瞬间抽搐了一下。

“这、这是当然的吧?”

香恋故作冷静地坐了下来。

这句话,让琉乃老师别有深意地耸了耸肩。

我……又没有错!

我有信心自己比任何人都还早到校,只是因为社团活动的晨间练习进行到预备铃就快响起之前才结束,所以才会得到「班上第一的迟到大王」这个不名誉的称号。

“期待你明天还能保持下去……呃,看来其他同学似乎都已经到了吧。”

老师一边按捺住苦笑,一边开始清点教室内的学生人数。

“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通知。第五堂课要进行触媒实验,所以吃完午饭之后要到第一实验室集合,就只有这件事不能忘记。接下来……”

琉乃老师停下来,轻轻咳了一声。

“虽然就快要放暑假了,不过我们「一-B」来了一位转学生。他今年十三岁,是本班年纪最小的同学。”

班上的气氛立刻热络了起来。坐在隔壁座位上的男同学发出了轻微的惊叹声。在距离稍远的座位上,平常总是在发呆的怜子似乎也很惊讶。

因为phantasy并非义务教育。在十二岁之前,大家同样都是修习普通学科,之后再各自决定要学习什么。phantasy学校也不过只是一所专门学校罢了。

因此,就年纪来说没有上限下限,在修完中学三年、高中四年的课程之后,就能得到向phantasy士这个资格挑战的权利。十三岁就读高中,表示他从十岁开始便同时就读普通学校和phantasy学校吧?虽然并非史无前例,不过,无疑是相当少见的例子。

“总之,我来为大家介绍。左弁同学,你进来吧。”

……嗯,左弁?似乎在哪里听过。

门一打开,穿着圣米迦乐学院白色制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是个有着深紫色头发,身高符合十三岁年龄的少年。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不过可以看得出他有张稚气未脱的脸孔。当自己的视线和他的眼睛对上时———

“咦,左弁同学?”

在香恋开口之前,坐在教室角落的怜子便惊叫出声。一瞬间他似乎因为猛然被叫到名字而感到吃惊,然而不一会儿他便说:

“啊……呃……该不会是怜子小姐吧?”

“嗯,你还记得我啊。啊,恋恋也在喔!”

“恋恋?”

看到左弁一副不解的模样,怜子便主动伸手指向这边———怜子这个笨蛋。

在叹气的同时,不由得垂下肩膀。难得昨天还特地向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香恋」的,结果一瞬间便化为徒劳。

“早安,左弁。”

“啊,香恋小姐,早安。”

能够得到如此郑重其事的问候是很令人感谢,不过也因为这样,班上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了。

“呐,香恋,你认识那孩子?他长得挺可爱的不是吗?”

坐在后面的朋友意有所指的用笔戳着自己的背部。左右的同学也冒出「咦?没想到香恋居然会对小弟弟出手,真是意外!?”之类的话……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哎呀,怜子和香恋同学,你们认识左弁同学?”

“昨天,我们在宿舍附近遇到他了。”

怜子紧接着开口。

“原来如此,有认识的人真是太好了。啊,可是左弁同学,因为其他人都不认识你,所以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啊……好、好的。”

站直了身子,讲台上的少年行了个礼。

“呃……我叫市川左弁,原本就读家乡的学校,不过因为我母亲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所以我一直很想到这所学校来……”

老师轻轻地将手放在少年肩膀上,环顾教室内部。

“在第一堂课开始之前还有时间,有没有人有问题想问他?不过若每个人都个别问,回答起来会很累,所以有问题就趁现在这个时候问吧。”

“啊———,我、我!我有问题!”

立刻就举手的,是刚刚用笔戳香恋的女同学泷泽优奈。

“呃,你是专攻什么颜色的phantasy?红色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那名少年突然和身边的级任老师面面相觑。

“那……那个……我的……和普通的有点不一样。”

琉乃老师催促一脸为难、吞吞吐吐的少年继续说下去。

“叫做夜色phantasy……我在……学习那方面的东西。”

少年仿佛难以启齿般地低下头,同时说出了这个单字。

“夜色?”

与其说是歪着头,倒不如说表情整个呆住了,优奈反覆咀嚼着这个名词。

“是白天和夜晚的那个夜。该说是带黑的蓝色呢、还是紫色呢……总之,就是那种颜色的phantasy。”

“左弁同学之前就读的学校,有教那种颜色啊?”

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优奈,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呃,我想大概没有任何地方会教吧……因为那是我母亲独创出来的。”

独创。这个单字让优奈发出了小小的感叹声。

“换句话说,是新的phantasy?”

不过,当事人却急急忙忙地挥着手。

“没、没有那么了不起啦,而且也没有申请为新的phantasy……再加上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学会。”

说到后面声音变得愈来愈低。才刚转学过来,这也难怪吧?

正当托着下巴的香恋想替他解围时,班会结束的钟声也适时响起。

太阳开始慢慢爬上天顶,房间里的气温也随之升高;周遭飘满着令人皮肤粘腻的暑气。现在,在有冷气的校园餐厅内,应该挤满了没有课的学生和老师吧。如果没有课,自己应该也会点上一杯冰茶,优雅地在那里打发时间才对。

———唔,不过那是假设没有课的情况。

已经来吧嘴边的叹息,却被香恋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在phantasy学校里,上午是基础课程,下午则是排定实际演练的课程。高一学生大约要花费一年的时间,在这里学习phantasy操作的基础。

“大家都到了吗?”

在衣服上面套了白袍的琉乃老师,声音传遍了实验室。

基本上,phantasy的实验是以四人为一组来进行。

phantasy者一名,记录一名,以及用来防御紧急状况的助手两名。

香恋的女性搭档是怜子,男性搭档是泽田草介———他是一位个子高大、性格稳重,专攻黄色phantasy的学生;加上由于左弁是一名新生,再加上正在学习真相不明的phantasy,使他成为各组互相争夺的对象。不过基于认识这个原因,所以怜子成功地以半强迫的方式争取到他。

“那么,先决定由谁开始吧。”

做完签之后,香恋让其他三个人抽签。虽然名为实验,不过大体上说来,也只是进行自己专攻颜色的phantasy罢了。就今天的情况而言,等于是为三天后即将到来的竞技大赛进行预演。

“啊,我是第二个。”

怜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这么说。

“我是第三个。” 红色与夜色的练习曲(3/5) “我好像是第四个。”

接下来是左弁,换句话说……

“……啊?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会很紧张吧。”

香恋对露出促狭般微笑的怜子耸了耸肩,当作是回答。

从放在桌边的颜料中抽出红色颜料管。phantasy必须要接触触媒才行。香恋极不情愿地从颜料管中挤出颜料,将它涂在左手的指尖上。

就初学者用的触媒来说,虽然使用起来比较方便,不过将颜料涂在手指上的行为,不管做过多少次,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左弁,我准备好了。”

对着手持秒表的左弁做了个信号。

“好的,请开始。”

在话刚出口的同时,香恋闭上眼睛。

在脑子里描绘出phantasy物,构筑咏唤之物出现在左手的想象。

红色的,比鲜血颜色更深的花瓣。

更重要的是在那份完全的美感之中,同时存在着光是碰触就会散落的虚幻。

鲜红之钟响起

情爱、高傲、楚楚动人。

在脑海里描绘出可用许多词句来形容的那种花。

赞美彼方(你)的名讳

鲜红锐利美丽

魔性之美与锐利的刀刃闪动……

是在咏唤自己心中描绘的事物时所使用的,由神圣语言所构成的「赞美歌」。

赞美咏唤的事物之名,加以诱哄——这就是phantasy这个名称的由来。利用声音在外部发出情报,诱使phantasy门开启。

慢慢睁开眼睛,附着在左手上的颜料早已开始发出红光。

可见光的能量化。

也就是说,红色颜料所具备的能量波长,与目前正在phantasy的物品产生了同步现象。以共通的能量波长作为媒介,来咏唤目标物———这就是phantasy的结构。

phantasy门开启的时间并不长。香恋眼睛眨都不眨地,紧盯着左手绽放的红光。光芒逐渐增强……接着就像玻璃碎裂那般,光芒突然开始破裂。

这代表的是phantasy门完全开放的瞬间。

红之歌

破裂的光在细分之后逐渐消失。香恋小心翼翼地张开左手。从手指的隙缝间,鲜红的花瓣轻柔地落下。

“啊……”

安心地吐出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憋住的气。

左手上开了──一朵鲜红的花。

“喔,是花啊!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怜子轻轻的拍手。

“这叫孤挺花。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花。”

原本打算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来,不过脸上还是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正好三十秒。香恋小姐真了不起。”

从左弁手中接过按下时间的秒表。竞技大会上的规定时间大约是一分钟左右。三十秒的话,还算是安全范围。

第二个上场的怜子,用的是昨天买的绿色图画纸当作触媒,咏唤出了小小的乌龟。花费的时间是五十五秒。一开始原本打算同时咏唤出两只来,似乎因为集中力不够,所以临时改成了一只。第三个上场的泽田草介挑战金丝雀。然而由于鸟和乌龟、花不同,是较动态的生物,所以构筑想像的阶段相当困难。在经过两分钟之后,他宣告放弃。

“左弁,随时都可以开始。”

接过记录单和秒表,香恋向眼前的对象打了个信号。

“啊,好的,那我试试看。”

看来,左弁似乎也是使用颜料。

夜色phantasy,在学校的教科书里只字未提的phantasy。虽然香恋心中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他似乎是认真的。在调色盘上混合了黑色系的颜料之后,他便将那团混合物涂在指尖。

后方似乎出现了一阵骚动。在察觉到这一点而环顾四周时,赫然发现其他组全都暂时停止了动作,专心注视着自己这一组。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会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吧?

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啦———如果早点发现到,就能这么叱责大家了,然而可惜的是,左弁已经开始进行phantasy了。

昏黎之帐翩然落下

赞美彼方(你)的名讳

黑暗雄伟悲悯

主之单翼

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嘈杂。理由可想而知,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名少年想咏唤出什么。

只要对phantasy有些认识,那么便可透过对方吟唱的「赞美歌」来推测phantasy物。香恋历经中学三年的学习,对于phantasy也有基本的认识。若是常见的物品或生物,只要听到它的「赞美歌」就能判别得出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黑暗、雄伟、再加上悲悯?

完全猜不透左弁现在正在进行phantasy事物的真面目,身边的人也一样,都只能讶异地持续凝视奈特手上产生的光芒。

黑色的光,或许称为影子比较恰当。少年的手上出现了昏暗的影子。即使实验室在夕阳照射之下,影子也并未消失。可以说是否定太阳了的浓浊黑夜。

这是……

虽然无法立即相信,不过这名少年的确是在进行夜色phamtasy。

影子开始变大、变强,逐渐收缩成球状……

接着,迸裂了。

少年低声地,用假使一开窗就会被风声盖过的声音细语。

夜之歌….

一瞬间,房间里充满了黑烟。

被咏唤出来的东西不是固体——-

“咦?这、这是什么!等一下……不能呼吸……”

继怜子的惨叫之后,不论男女都随之发出痛苦的哀号。

被phantasy出来的,只是一点都不稀奇的黑烟。

“咦……怎么会……不应该这样才对啊……?”

在慌乱之中,清楚地听到了左弁茫然的声音。

是想要咏唤出某种高难度的生物,但却爆开来了吗?这是初级者最常遇到的意外。

虽然是物体在燃烧时会出现的粉尘,不过愈是想要呼吸,就会吸入愈多的烟而导致咳个不停。眼睛感到刺痛,就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如果这跟火灾时产生的烟是相同的物质,那么成分大概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氮。若是持续吸入这些含碳分子在不完全燃烧时产生的物质,将会危害呼吸器官及中枢神经系统。

得打开窗户才行!

记得左手边应该有窗户才对,不过香恋立刻又重新考虑。不,现在没有时间去开锁了。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绘出窗户的位置。接着站起来,用右手抓紧刚刚坐着的椅子。

……我可不负责赔偿喔!

香恋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椅子掷向玻璃窗。

“已经这么晚啦……”

瞥了一眼在头顶上闪烁的星星,香恋加快了脚步。社团活动的练习结束之后,就到学校的福利社去。当添购足够的医疗用品和杂货时,已经有些晚了。

……还是有点痛。

只要碰到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就会传来一种有如触电般的麻痹感。这是数小时前,在打破玻璃时被碎片割到所受的伤。虽然对日常生活不会造成妨碍,不过到了保健室之后,为了小心起见,还是被缠上了绷带。

从多用途大厅走到一年级校舍的步行时间大约是十分钟。虽然图书馆和体育馆耸立其间,不过这两栋大楼都已熄灯。因为早上开馆的时间早,所以闭馆的时间也早。

白天时滚烫的身体,在夜晚的凉风吹拂下十分舒适。沁凉清澈的空气,浸透到肺的深处。这份清凉感,令人甚至想要就此沐浴在风中。

……这么说起来,左弁他怎么样了呢?

突然想起这件事,香恋将视线从头顶拉回到步道上。

在那之后———

当自己打破窗户之后,充满实验室的粉尘就迅速消失无踪。原本就是失败的phantasy所咏唤出来的不安定物质,所以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情况。

就算这样,同学里还是有少数喉咙痛或眼睛痛的人。

实验室里的墙壁也熏黑了,看起来仿佛附着了一整年份的的污垢。虽然包括自己和怜子在内,留下来的学生进行了清理,不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奈特一直不停地向大家道歉。对琉乃老师、对校长、对全班同学,以及对被窗玻璃割伤手的香恋道歉。

phantasy失误是没办法的事。你才十三岁,而且还是转学的第一天,在那么多同学的凝视下进行phantasy,要成功还比较困难呢。虽然这样安慰他,不过还是没办法轻易地让他振作起精神。直到一整天所有的课都结束了的放学后,左弁始终低着头。

一年级的校舍终于逐渐映入眼帘。因为那间实验室现在禁止进入,所以已经熄灯了。还亮着灯的应该只有保健室、办公室以及警卫室而已吧。

没错,亮着灯的应该就只有这些地方。不过……

……那里是……我们班上?

三楼从里面数来的第二间教室。虽然拉上了窗帘,不过里面的照明还是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泄出来。会是谁呢?

“……不会吧?”

这句低语乘着风,与光一同消失在黑夜里。

“左弁,可以替我把那个拿过来吗?”

母亲的视线,望向放在相框中的某张照片。

“是这个吗?”

照片挂在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任凭自己再怎么伸长了手也拿不到。站在椅子上,拼命伸长手臂之后,手指好不容易才碰到了相框的边缘。

这张照片是什么呢?

说是照片,不过里面拍摄的并不是人物,也算不上是风景,整张照片的画面是全黑的。如果是近距离拍摄煤炭,就会拍出这样的照片也说不定。然而,自己实在想不出拍下这种照片的理由。会是因为失焦的关系吗?但如果是那样,就没有必要特地保留下来了。关于这点我一直都很好奇。

“妈,拿来了。”

我将它拿给依然躺在床上的母亲。但是,母亲并不打算接下它。

“妈?”

“左弁,这张照片给你。”

母亲维持躺在床上的姿势,稍稍掀起了棉被。

“这是……什么照片?”

“是特别为了你现在正在练习的phantasy,所准备的触媒。”

真难得,真的很难得,母亲竟以柔和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就连平常身体状况没问题的情形下,母亲的表情也难得有和缓的时候。

“可是,这张照片没有拍到任何东西啊?”

“因为是晚上拍的,所以很难辨识,不过照片里拍的是火。”

火?明明是一团漆黑,但这是火?根本就没有吗?左弁急忙将已经到嘴边的疑问吞回去,因为自己的母亲从来不曾说谎或开玩笑。 红色与夜色的练习曲(4/5) “左弁,有一种phantasy我还没有教你。”

不知是否知道这件事,原本盯着天花板看的母亲闭上眼睛。

“这是为你而创的phantasy,所以左弁,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为什么想要咏唤出在下?”

耳边传来的声音,并非是逼问。传入鼓膜之中的,是纯粹感到怀疑的语气。

“为了咏唤出在下,就连你的母亲也花费了数年的时间,这点你应该没有忘记吧?在下不是现在的你适合咏唤出来的phantasy物。”

趴在桌上默不作声地听着,可是对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在下所在的宿舍和这所学校,就距离来说大约有两千公尺。不过,距离的远近和phantasy之间并无太大的关系。你应该知道,要透过phantasy来召唤在下,这件事本身是极度困难的。”

……那种事我知道。

左弁甚至不想开口,只在心里叹气。

可是我想挑战看看。自己会的phantasy用双手就可以数得出来。正因为如此,我想尽量挑战新的phantasy。

“我答应过妈妈。阿伦你也知道吧?我要让和妈妈约定好的人看到夜色phantasy。”

就像咒语一般,这句话让对方沉默了下来。

“阿伦,我问你,妈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没错。”

虽然声音低到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步,不过难得这个phantasy生物的声音会显得如此轻柔。像是感到怀念、像是感到痛心。不过,说话的本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一点。

“她是在下唯一认同的phantasu者。至少就才能这点来说,她远超过你。”

意思就是我还没有得到这只phantasy生物的认同。

话语当中隐含着如此的意义。那是无可撼动、无法隐藏的事实。不过即使如此,心中还是充满了言语所无法表达的不甘。

“不过,别忘了在下是为了要补足你的才能,才会在你身边。”

左弁像是被这句话推动了似的,将头抬了起来。阿伦就在眼前,就在鼻尖即将碰触到的距离。既不是站在桌上,也不是站在肩膀上。phantasy生物展开了原本收叠在背上的翅膀,飘浮在虚空之中。

“我都好久没看到你飞了。”

“虽然一直待在地面上也不错,不过在下似乎快忘记怎么飞了。”

“不要勉强自己喔。你能飞的时间最多就四十秒吧?”

与phantasy生物认真的口吻完全不搭的笨拙飘浮,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可是…….如果我没办法像妈妈那么厉害,就表示我一定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今天我也害香恋小姐……”

“昨天的小丫头吗?不过,就你告诉我的听起来,我想如果是那种程度的伤,对那个小丫头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吧。”

就这一点来说,他毕竟还是phantasy生物。自己在意的不光是肉体上的伤,也包含了责任、补偿在内。

“不是的。阿伦你不懂——”

“就跟你说了,我不在意,所以你别放在心上。原本就是我自己要打破玻璃的,不过被那边那只高傲的晰蜴批评,倒是让我心里有点不平衡就是了。”

“没错没错,因为你不在意所以……咦?”

女性的声音突然介入,而且还是熟悉的声音。左弁急忙回头,她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右手缠着绷带的少女,正倚着教室的门站在眼前。

“果然是你。”

觉得有可能所以过来一看,果然没错。香恋苦笑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左弁正前方的座位。

“那……那个……对不——”

一瞬间感到畏缩而不知所措的少年,正想开口的时候,香恋抢在他开口之前,用食指轻戳了对方的额头。

“不要再道歉了。今天你一直在道歉不是吗?老是听你道歉,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好、好的……”

点头答应的时候,声音果然还是很僵硬。盯着他看也太可怜了,于是便漫无目的地将视线移开,结果正巧对上站在桌上的晰蜴。

“小丫头,在下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在下分明不是高傲的晰蜴——”

“那么,就是会飞的晰蜴啰?”

“明明都看到在下飞翔了,居然还说是晰蜴……”

对方立刻接口说下去。不过晰蜴似乎是放弃了,猛然垂下头。这种类似人类的动作显得出奇可笑。

“对了,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喔。”

正在犹豫该怎么出声叫唤孤伶伶地趴在教室桌上的他时,就听到了双方的对话。他指着看来像是在闹别扭的phantasy生物问道:

“刚刚你说……这家伙是你母亲咏唤出来的?”

“是的。咏唤出阿玛来、以及从无到有构筑出夜色phantasy理论。我的phantasy全都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老实说,这就是香恋无法理解的一点。

夜色phantasy,就以这只快在桌上睡着的phantasy生物为例好了,虽然有点讨厌,不过却有着相当高的智能。明明完成了能够进行如此高度phantasy的phantasy,为什么没有被认定是第六种phantasy色呢?

“因为我妈妈她几乎没让其他人看过夜色phantasy,而且似乎打从一开始,她就无意要申请夜色phantasy为新的phantasy色。”

是因为对名声不感兴趣吗?可是,那又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

“我听说……是为了约定。”

原本一直坐着的左弁站起身来。手扶窗框,凝视着将自己与外界隔开来的玻璃。

“虽然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不过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已经和某人约好了。我从我妈那里一点一滴地学到phantasy,不过……我妈在一年前……”

因为室内灯光的关系,所以应该完全看不到窗外的景色才对。他所凝视的,想必是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只要我学习夜色phantasy,总有一天一定会见到那个人。我妈是这么对我说的。既然这样,那我想,不如来念我妈曾经就读过的这所学校。”

害羞又内向,是自己一直以来对这名少年的印象。但是库露耶露现在赫然发现,其实自己错了。

年仅十三岁就离开故乡,支身来到这所学校。这里既是个陌生的环境,同时也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再加上身边全是比自己年长的学生——然而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要实现和母亲之间的约定。

……如果站在同样的立场,自己能做到这点吗?

至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满脑子应该都只想着和朋友玩乐的事。

“你真了不起。”

随着无意识的吐气,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你很了不起喔!”

“咦……了不起……?”

因为太唐突,所以似乎令他感到困惑。可是没关系,反正这就跟我的自言自语没两样。

“我之所以想要成为phantasy士,只是单纯觉得「好像很有趣」而已。”

在椅子上坐定之后,香恋翘起二郎腿。

无聊!还真是有够平凡的理由!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现在也一样。一般来说,会读到高中的人,全都是想成为phantasy士,所以才会拼命努力。但是,我连自己想不想成为phantasy士都还不知道。”

没有多想,就选择了成绩优秀的那一门学科的高中就读。

选到的正好是phantasy——其实,理由就只是这样。

不论是利用phantasy经营搬运等运输业的人,或是纯粹探究phantasy理论的人。说到拥有phantasy士资格者,实际上所从事的职业种类也相当分岐。自己并不知道同学们是为了什么,才以成为phantasy士为目标。虽然不知道,不过再怎么迟钝,也可以察觉到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然而,自己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就只是轻松地上课,一天混过一天。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大家会发现这点。

对蜜欧或是对父母都不曾说出的真心话……不,不对,只是说不出口罢了。或许只是没有勇气在认真努力的人面前说出这种话罢了。

“我未来真的要走这条路吗?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呢?我老是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想笑,但自己映照在窗户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僵硬。

类似自嘲的情感压迫着胸口。有时,怜子在自己的眼中看来非常耀眼。她想要成为phantasy士,而且事实上,她也不惜为此付出努力。

……跟她比起来,我又在做什么?

“结果我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什么都会一点,可是很快就腻了,所以都只学了一半。”

在没有任何目标下读到高中,接下来似乎也会一事无成地毕业——虽然入学还不到半年,不过满脑子却一直在想这种事。

明明感到不安,但却无法投身于任何一件事。从前还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愤怒,不过,现在也早已麻痹了。

“怎么会……没有那回事!”

突然,少年有如使尽全身的力气般用力摇头。

“香恋小姐绝对很适合成为phantasy士。你今天的phantasy做得非常棒啊!”

“没那回事了,那种事大家只要想做都做得到。”

硬是挤出笑容的香恋平静地加以否定。小生物,而且还是静止事物的phantasy,一点都不困难。凡是以成为phantasy士为目标而就读高中的人,任谁应该都做得到。

尽管是极中肯的反驳,不过眼前的少年还是吞吞吐吐地表示:

“我觉得因为实行的人是香恋小姐,所以才会有那么棒的成果。”

“——咦?”

那是什么意思?正想要反问的时候……

“唔,该怎么说……虽然对本人这么说似乎不太恰当,不过……香恋小姐咏唤出来的鲜红色花朵,我觉得非常适合香恋小姐。”

纵使手足无措地低着头,但眼前的少年还是红着一张跟大红色的孤挺花不相上下的脸,说出了这段话。花——适合我吗?

“啊,不……对不起……我说那些话并没有其他的用意,只是纯粹这么想……”

因为自己默不作声,所以对方似乎以为自己生气了。他的那副模样,终于让香恋回过神来。

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因为太突然了,而且是当面受到称赞,所以才会呆住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脑子里一片空白。

“咦……啊,嗯。我知道,所以你放心,我只是稍微呆住了而已。”

慌慌张张地挥手。真是太丢脸了,对方才十三岁,怎么反倒是我显得手足无措呢!

“可是,谢谢你。”

自己映照在窗户上的微笑,一定不是假笑。

连想都没想过,居然有人这么认真地为自己加油。

毫不修饰的言词,同时也太过于单纯笨绌——但却是相当直率的鼓励。正因为如此,自己也真心感到高兴。

……我也试着去努力做些什么吧。

尽管不认为自己能够立刻找到想要认真钻研的事物,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得努力去找出来才行。在找出答案之前,先试着在phantasy上努力也不错。

“我就向你看齐,试着稍微努力看看好了。”

香恋起身站到他的身边打开窗户,从窗帘缝隙钻入的凉风,徐徐地吹动了发丝。

“什、什么看齐,没那回事……”

少年急忙摇头。

看到那副模样,让香恋在吐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你应该要感到自豪才对喔!因为你让我见识到了那种专注的精神,所以听完之后,反倒让我觉得相当羞愧。”

……总觉得我在嫉妒。

和自己恰好相反。少年拥有坚定的意志,一心向前。

……我也曾经有过这么投入的时期吗?

撇开恋爱那样的感情不谈,或许我想跟这孩子在一起。

原因在于——他要走的路实在太耀眼了。不是那种会让人想要移开视线的刺眼,而是想留在他身边,想要支持他那种的耀眼。

慢慢地眨了眨眼之后,香恋转向左弁: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虽然是在学校里,不过留得太晚还是会有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咦?可是香恋小姐才是女孩子啊!”

虽然用捉弄的眼神含笑看着他,不过少年却是一副认真的神情。

“然而你才十三岁,个子比我这个女生还要矮,体格也很削瘦,要保护我还要再过一阵子吧?想保护公主殿下,你现在还有点不够格呢!”

“哎呀,我平常都有在社团活动里锻炼啊。”

“社团活动?”

“防身术。因为我一个人住,所以从中学的时候开始,父母就要求我去学。”

说完,她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抓住他的手。 红色与夜色的练习曲(5/5) “来,我们快回去吧。”

“库——,香恋小姐……你的右手!你受伤了,不能乱动啊!”

虽然左弁急忙想要甩开手,但是香恋却硬是紧紧地抓住他。

“这个?根本就不痛,只是保健室的老师小题大作,硬是要替我缠上的。”

其实会痛。不过跟那一点点的痛比起来,香恋还是想要和他手牵手。

夕阳消失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此时降临的夜色。

在即将闭馆前的来宾接待处,走进了一位穿着枯草色外套的男人。

在灯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张五官端正的稳重脸孔。

“抱歉。请问校长已经下班回家了吗?”

他有一头不知该说是金色还是褐色的头发。

——嗯,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担任接待兼警卫的男人隐藏住内心的惊讶,小心翼翼地给予事务性的回应:

“请稍等。不,我想他还在办公室里。可是允许校外人士进入校园的时限就快到了,如果您要待上一阵子,建议您改天早一点过来。方便的话,请留下您的大名及留言。”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我明天放学后再过来好了。请替我转告他「北白川来过」就行了。”

话才说完,男人的外套随之翻动,他已转身离开。

“我知道了。”

目送那名男子的身影直至消失之后,接待他的男人关上了来宾接待处的窗子。

会是谁呢?虽然想不起来,不过确实曾经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群众的交响曲(1/4) 校舍的窗外可以看到小鸟成群飞过。距离班会开始还剩下半小时左右,是其他学生还在进行社团活动晨间练习的时刻。此时进入教室里的学生人数并不多。

“喔,恋恋你怎么啦?今天来得真早。”

怜子是少数的例外之一。她似乎比班上的其他同学早到,而且每天早上还偷偷地用功自习。虽然她本人想要隐瞒这件事,不过可惜的是,这早已成为班上众所皆知的事实。

“虽然有晨间练习,不过我没去。仔细想想,竞技大会也快到了;而且昨天的伤也得尽快痊愈才行。”

“说得也是。那么,结果恋恋要选鸟吗?再不练习的话可就惨了。”

“唔,昨天直到睡前我都还在考虑,不过还是无法决定。”

再不决定的话就糟了,这点香恋也很清楚。但是在被怜子点出来之前,满脑子想的就只有鸟,完全没有思考过其他的点子。

……要是鸟不行,就用昨天试过的花吧?

在交叉着双臂考虑的时候,又有一名学生走进教室里。

是有着葡萄色头发及稚气脸庞的少年。虽然穿的是尺寸最小的制服,不过袖子似乎还是太长,处处可见皱摺的痕迹。

“左弁早安。”

“啊,香恋小姐、怜子小姐,早安。”

“早安,你来得还真早。”

“啊,这么说来……”轻声说完这句话之后,怜子便将正在读的参考书合上。

“我来上学的途中,听到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的高年级学生们,好像在谈论左弁你的事。”

少年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僵硬起来。

“说得也是,实验室被我搞得都是煤灰。”

“啊,不是的、不是的!”

是和预料的反应相反吗?怜子难得露出了苦笑。

“左弁你才十三岁不是吗?在这样的年纪就上高中,果然还是很稀奇吧。”

“是这样吗?”

像是放松下来似的,左弁的语调显得高亢。

“嗯。而且,那是叫夜色phantasy吧?好像也有人提起了这件事。”

琉乃老师当然知道,所以其他老师应该也知道才对。其他老师在班会时间或是别的机会,大概也跟他们自己班上的同学提过了吧?

怜子的话还没说完,单手提着黑色手提包的那名少年,突然露出比昨天更显稚气的表情。眼皮显得沉重,眼神游移不定,像是对不准焦距似的。

……他好像很想睡的样子。

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结果正巧和他四目相交。

“因为我才刚转学过来,那个……果然还是会紧张,所以睡不太好。”

眯着眼睛的左弁的确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害羞地抓了抓头。

“放心、放心,琉乃老师她人很好,就算迟到她也不会生气。下次慢慢来就行了。”

“喂,别灌输他错误的观念。”

怜子就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说着不负责任的话。香恋轻轻戳了她的头,接着便继续将书包里的东西摆到桌上。

校园里响起了第一堂课开始的钟声。

不过,教室里讲台上却不见老师的踪影,学生也寥寥可数。

距离竞技大会还剩两天。因为联合测验也已结束,所以除了班会时间之外,其他课堂的时间就交由学生们自行规划。在校园里进行phantasy练习、外出采购触媒,或是在图书馆里研习理论。钟响的同时,班上有一大半的同学已经冲出了教室。

随意打量了一下,教室里坐在座位上不动的,大概就只有自己和怜子了吧。

“怜子你有什么打算?”

问话的对象正倚着桌子盯着天花板。

“嗯~我已经决定好咏唤的对象了,所以目前正在考虑要用什么当作触媒。”

“咦?不是图画纸吗?”

“我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如果不找出更好的触媒,phantasy很可能会失败。”

高难度phantasy需要有相符的触媒。她果然有什么打算。

……可是,照怜子的个性来看,就算现在问她,她也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

“要不要试着随便调配一下触媒?”

“嗯。可是,恋恋不是还没决定要做什么phantasy吗?光陪着我不要紧吗?”

“与其想个不停,倒不如一边做些什么,说不定还能产生灵感。所以不要紧。”

左弁有什么打算呢?如果没有其他的计划,那就找他一起去吧。尽管这个念头一浮现,便立刻朝他的座位看去,但他早已不在座位上了。

“左弁也已经离开了吗?难得你正想邀他……”

“没关系,我们走吧。”

香恋朝走廊的一端走去,怜子急忙追上去。一边下楼梯,一边抬头看着她。

“咦,恋恋怎么这么冷淡?”

“没有啊。我想,左弁大概是先过去了吧。”

昨天晚上,先送左弁回男生宿舍之后才回去。在谈到竞技大会的时候,曾提到不知道要选什么当作触媒——香恋突然想起他曾经低声嘀咕过这句话。不过要是说出来,怜子铁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问个清楚。为了避开身边的朋友,所以香恋迅速地在走廊上移动。

实验室位于一楼的最北边。为了不让保管在室内的化学药品晒到太阳而变质,因此只有这个教室位居就算盛夏也不会曝晒于阳光下的位置。原本热到让人晕眩的暑气,到了这里却骤变,就连吹过走道的风都带有一股寒意。

从第一实验室到第三实验室是紧邻的。其中,只有位居最深处的第三实验室的走廊上,有着从教室里流泄出来的照明。

偷偷一看,里面有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年。

“你看,他在吧!”

只用视线这么表达了之后,怜子猛然将脸转开来。

“别闹别扭了,快点进去吧。”

打开门后,他立刻朝这边转过头来。

“啊,香恋小姐,还有怜子小姐也来了。”

香恋并未出声,而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在六人用的桌子上,左弁一个人默默地准备实验器具。

光是放在桌上的,就有五个三角烧瓶、十根试管和两个量筒,还有吸量管、天秤、本生灯,就连显微镜都有。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试剂,从固体到液体,约有二十种放在桌边……你果然是个认真努力的人。

准备之周到,不禁令人咋舌。

“你有没有什么触媒的点子?”

怜子一边摸着本生灯一边抬头问他。

phantasy所用的触媒,可以分为自然存在的物质,以及人工制造出来的触媒两大类。关于前者中哪些是优秀的触媒,大概都已经研究殆尽了,不过由于人工触媒取决于组合的方式,因此种类多得不可胜数。

“嘿嘿……完全没有。”

左弁一边混合试剂,一边干脆地摇头。

“总之,我想随便试试看。”

不过,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比较方便。如果他已经有了某个构想,而我们两个却在旁边晃来晃去,他也会无法集中精神而造成困扰。所以,如果他没有特别决定要做什么,就算我们两个在也不要紧吧。

“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做吗?我们也正在讨论,希望能找出一些好的触媒。”

“当然可以,不过……已经有人先来了。”

有人先来了?在浮现出疑问的表情后,左弁以眼神朝桌子的阴影处示意。

“呣……小丫头。”

独自坐在椅子上的,就是那只傲慢的晰蜴。

“咦?为什么阿伦会在这里?”

怜子的口气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只是单纯地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今天又发生像昨天那种事,在下哪有脸去面对这家伙的母亲。”

“刚刚我在教室里打开书包一看,发现他不知何时偷溜了进去……”

左弁像是疲累至极般垂下肩膀。打开书包想拿教科书,结果发现里面是一只巨大的晰蜴——这种事香恋根本不愿意去想像。她终于了解到,左弁为什么会什么话都没对她们说,就匆匆忙忙地躲到实验室来了。

“你对触媒很了解吗?”

对方粗鲁地左右摇摆尾巴来代替摇头。

“完全不了解。如果是phantasy那种东西还稍微清楚些,不过phantasy生物是不会去干预触媒这种东西的。”

“这样不行啦!”

香恋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刻意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失望。

……那你干嘛要跟来啊?

“那么,要到哪里去试呢?”

抱着烧瓶的香恋环顾四周。

尽管他们调配好了几种可能的触媒,但如果不实际运用在phantasy上面,就无法知道这些东西是否真的能够当作触媒。问题在于练习场所的选择,得是周围没有障碍物,而且足够宽敞的空间——

“关于后天的竞技大会,左弁已经决定好要phantasy的东西了吗?”

“说到这个。”

双手抱着烧杯的少年回过头来:

“因为夜色phantasy只能咏唤出黑色系的东西,所以不适合这种发表会。我曾经phantasy出来的,不过就是黑蛇或乌鸦、其他还有蝙蝠……”

“你说得满有道理的。”

他所说的生物,全部都是人们不怎么想看到的东西。

“左弁,就决定在那里吧。”

用视线取代被烧瓶占满的双手,指向在校园一隅的草地。那是一片种植着细瘦高大树木的空间。若是在视野宽阔的地方,左弁的夜色phantasy很可能会引来他的注意。因此若要避开四周的注意,这里是再好不过了。

有个使用夜色phantasy的一年级生这件事,已经在校园中传开了。而且昨天还发生过实验室的意外事件,所以得尽可能低调练习才行。

“我还没有尝试过的,就只剩下黑马了。”

左弁仿佛突然想起来似地回过头来补充。

……唔。在稍作考虑之后,香恋对他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要不要试试看?”

比黑索或蝙蝠之类的来得好多了。如果是黑马,在竞技大会上也十分适合。难得做了各式各样的触媒,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很值得挑战。

“说得也是。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试试看吧。”

“我这里可以了。”

单手拿着记录单,对他挥了挥笔。就触媒的种类来说,香恋和左弁准备了五种,而怜子则调配了七种。基于「数量最多」这项理由,所以怜子排在最后。在她等待的期间,就由她在稍远的地方照顾那只啰嗦的phantasy生物。

“那么,我试试看。”

拔开烧瓶的瓶盖,左弁将里面的液体洒在自己的四周。确认绿色的草地染上黑色之后,他默默地闭上眼睛。

风中传来夜色phantasy的〈赞美歌〉。

就构成phantasy诗的瑟拉菲诺语听来──喔,这次听懂了,的确是黑马的〈赞来歌〉,和使用白色phantasy唤出白马时所听到的〈赞来歌〉几乎完全相同。而且看来他也很集中精神。

触媒与被phantasy物同步,黑色phantasy门宛如要吞没光线般地浮现出来。来到这个阶段之后就只差最后一口气了。加油!香恋紧握拳头,凝视接下来的情况──

──就在此时……

有样东西朝着正在持续phantasy的他飞来。

“左弁!”

没有时间警告他蹲下了,香恋在叫出名字的同时推开左弁,红色的飞行物体随即从两人的头顶上飞过去。

“你没事吧?”

在确认左弁点了点头之后,香恋将视线转向眼前的对象。在大约五公尺外的距离,有个穿着制服的学生。那是个留着土黄色短发的高大男生。制服的袖口和衣领上有四道鲜红的线条──最高年级的学生,专攻色是红色。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别那样瞪我啦!只是phantasy失控,朝你们这里飞过来而已啊!”

香恋并未移开视野,只移动了视线。被飞行物体打中的树,表面烧得焦黑。

“你刚刚进行的phantasy是火焰吧?”

“就一年级学生来说,你知道得还真清楚。你也是专攻红色吗?” 群众的交响曲(2/4) “别扯开话题!”

在听到对方嘲弄般的语气之后,香恋也加强了语气。

火焰的phantasy,是用火以外的东西当作触媒,并以此phantasy出火的技术。原本是用颜料之类的低等触媒咏唤出火,再以那个火焰当作触媒,藉此进行更高难度的phantasy而产生出来的技术,不过若由熟练的人来使用,像刚刚那样「将火焰朝着对手丢过来」一点也不困难。

“刚才你是瞄准左弁丢过来的吧!”

“你可别诬赖我啊,再说你有什么证据?”

对方维持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的姿势,朝这里咆哮。

不过对香恋来说,对方会这样辩解是意料中的事。

“在进行火焰phantasy的时候,规定最少得和周围的人相距十公尺以上,这点你忘了吗?就算在中学里,这也是基础中的基础啊!不管你怎么说,错都在你身上!”

对方的表情有些扭曲。不过,脸上还是挂着冷笑。

“既然是传说中的夜色phantasy士,那么这点小玩意应该可以躲得开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我来上学的途中,听到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的高年级学生们,好像在谈论左弁你的事。”

就跟今天早上怜子说的一样,原来所谓关于左弁的传闻,居然还有这样的含意。

“你怕在竞技大会上输给他吗?”

“我只是觉得,得先给他个下马威才行。”

原本以为他会装傻,没想到对方却干脆地承认了。

竞技大会上会请来许多著名的phantasy士。对今年即将毕业的四年级学生来说,这场竞技大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能趁机给予好印象的话,就能够成为他们的弟子,或是在提出志愿时成为有力的垫脚石。不过在今年的竞技大会上,将会有年仅十三岁的左弁出场,而且他使用的是一切成谜的phantasy色。不管phantasy本身的结果如何,夜色phantasy将吸引来宾们的注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个男的……害怕那么无聊的事吗?

“真是没用,你没想过正面对决吗?”

“嗯?所以,我才来正面对决啊。”

对方缓缓地以充满戏剧性的动作,将双手从制服口袋里伸出来。

“夜色phantasy见习生,我们来比赛吧!输的人就不准参加竞技大会。想必你会接受吧?”

“什么!”

太过离谱且令人害怕的发言,令香恋一时语塞。

“你是笨蛋吗!左弁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香恋挺身保护惶恐地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年。至于左弁本人,应该连对手话中的含意都不懂吧!

phantasy士之间所用的「比赛」这个名词。

指的也就是──决斗。

虽然phantasy士之间会一对一地较量彼此的技艺,但那可不是见习phantasy士能够随便尝试的行为。具有攻击性的phantasy生物或是火焰,都有可能朝对方进行攻击。受重伤就不用说了,甚至可能会发生难以收拾的意外。

“很可惜,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对方的右手闪出红光。之所以藏着手,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他的手中握着触媒吧?

不,重要的不是那个──不会吧,他是在开玩笑吧?他是当真的吗?

然而,对方眼中迸发的疯狂令香恋背脊发凉。这个男的是认真的。他毫不犹豫地抛出右手上的火焰。

那股寒意已然成真。有如小孩头部大小的火焰,朝不明就里、呆站着的少年那里飞去。

“左弁!”

来得及吗?

正想推开在火焰前进路线上的奈特时……

旁边飞来的水花浇熄了那团火焰。

“这么做不太对吧!”

除了水和火混合的声音之外,又插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学生之间的「比赛」,是要在得到校长的许可之后,由一名以上具有phantasy士资格的人在场见证才能够进行。没有许可是不能进行的。而且眼前的问题是,我看他们并不希望进行决斗吧!”

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耳边。回头一看,距离两人仅仅数步之遥的位置,站着一位身穿枯草色外套,中等身高的男子。

对方还很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虽然远远地就能够看得出是位五官端正的人物,不过香恋并没有见过他的印象。他会像这样出现在校园里,就表示他是老师吧?

“你是老师吗?”

男孩的口气中带着恶意。

“不。不过,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学长。”

似乎对男孩的口气毫不在意,穿着外套的男子淡淡地回答。

“搞不懂状况的人,少来多管闲事!”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不过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你在找碴吧。”

“嗄……半路冒出来,还敢对我说教……你──很烦呐!”

吼出这句话之后,与他对峙的男学生手中放出了红光。

实在太突然了。毫无预警就单方面采取攻击,就算在决斗中也是不被允许的。而他却毫不在乎就──

面对眼前逼近的火焰,phantasy士的外套有如斗篷般地翻腾。

“虽然我不是老师,不过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那团火焰在他的发端前停住。他不仅完全没有打算避开,甚至还徒手挡下了那团火焰。

“火焰在用来作为牵制行动时的确很有效,不过在phantasy士的「比赛」中,是不该轻易这么做的。”

撞上右手的火焰依然猛烈地燃烧。即便如此,应该被严重灼伤的phantasy士却像捉住火焰一样,将右手往上举。他没有被灼伤……换句话说,「火焰具备的热能,被他应用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如果对方是红色phantasy士的话,这一招会反过来被利用……就像这样!”

火焰发出光辉。这是phantasy时的光?产生的光量覆盖了四周所有的空间。因为太过耀眼,香恋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某种东西着地的声音振动了鼓膜,接着传来粗重的喘息。总觉得有某种巨大的生物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啊……啊……?”

左弁发出不成声的低语。

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被咏唤出了一只有着鲜红毛色的狮子。光是它的身高,就已经快碰到左弁的肩膀了,体长绝对超过两公尺。尾巴的尖端是燃烧的火焰。长在背部的一对翅膀也是红色的。在那之中,琥珀色的眼睛出奇地显眼。

红狮子。就连香恋也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什么!别……别开玩笑了……你刚刚不是唤唤出水吗?不只蓝,就连红也会用吗!”

是愤怒还是惊愕呢?男学生的肩膀在打颤。不过,却是太过无力的狠话。因为早在他结束phantasy时,胜负便已经底定了。

就算男学生现在想试着进行phantasy,但是红狮子的攻击还是会抢先一步。刚刚那一瞬间,实际上已经被将军了。

“那么,要继续吗?”

与其说是胁迫,他的口气更像是确认。

是压倒性的胜利。而且还是用对方的颜色来分出胜负,让他了解实力的差距。将对手投掷过来的火焰反过来当作触媒使用,同时在没有〈赞来歌〉的情况下,phantasy出红狮子这种重量级的phantasy生物来,这并非寻常的力量。以现今来说,被要求动手并能够实际做到的,就算把老师也算进去,在这个学校里又有几个人呢?

虽然对方愤愤不平地露出危险的眼神,不过还是默默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之后──

他轻轻的一句“回去”,让在身边待命的狮子逐渐消失在红光之中。

“对、对不起!那个……真、真的非常感谢您!”

“要道谢的话,也对第一个挺身帮你的小姐说吧!”

左弁慌慌张张地低下头。看到这幅景象,那位phantasy士对香恋眨了眨眼睛。

“喔,你们两个都在休息。结束了吗?还挺快的嘛!”

将夜色晰蜴安顿在左肘上的怜子朝这边走来。在还没开口之前,香恋便对她摇了摇手边的烧瓶。尽管内容物因太阳的热度而稍稍蒸发,不过可以说几乎没有减少。

“我跟你说,就连一个都还没做完呢!”

“咦?”

“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高年级学生来找我们麻烦,而且那家伙还要求要「比赛」。因为这样,所以浪费了很多时间。”

“你们两个都没受伤,意思是……你们赢了?”

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面对这样的态度,左弁慌慌张张地摇头。

“不、不是的,是香恋小姐她保护了我。”

“唔,这种时候是该夸奖小丫头才对,还是该责备左弁才对?真是令人困扰。”

香恋不理会那只在奇怪问题上费心的晰蜴,回答道:

“我什么都没做,有个不认识的人帮了我们。”

“其他人?”

是因为内容太过突兀的关系吗?怜子一脸疑惑。

“是个穿着黄绿色外套的人。他很厉害喔,而且似乎还精通红色和蓝色这两种颜色。虽然他没告诉我们名字,不过我想他应该是个很有名的人。”

左弁的兴奋之情似乎还没冷却下来,说话的速度比平常要快得多。

听到这句话的香恋,突然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黄绿……换句话说是枯草色的外套……精通复数的phantasy色……”

“怜子,你怎么了?”

怜子交叉着手臂,抬头看着两人。

“我想到了一个非常有名的人。但是,我想应该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才对。而且不管再怎么说,那个人都不可能会在这里。”

“你在说谁?”

听到这个问句后,她只摇头回答没事。

“别管这些了。来,你们快点继续吧!也让我和阿伦看看。”

真令人怀念……

这是太阳即将西下的时刻。看着从实验室窗户射入的斜阳,他静静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淡淡的药品气味,以及熟悉的实验器材,几乎都跟以往一样。这里是学生时代耗费了最多时间的场所。一手拿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做出一个个的触媒,然后逐一尝试进行phantasy。即便对于校园生活并没有特别的感触,这个地方还是令人感到怀念。

“北白川同学。”

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后,他转身面对实验室的门。

“真是的,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校长在找你呢。”

戴着眼镜的女性出现在门口。她一走动,薰衣草色的头发便随之飘逸。

“好久不见了,夕梨老师……啊,现在是教务主任了吧!”

他轻轻地向昔日的恩师鞠了个躬。

“哎呀,别这样。要是让你的粉丝们知道虹色phantasy士大人这么做,我一定会被怨恨。”

分辨不出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的语气,让他露出了苦笑。

“我还是我啊。别看我这样,我希望自己还是跟在HSM薰衣草学舍的时候一样。”

这不是谎话。生活习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性格和用字遣词也都一样。

就连外表也是,脸孔与昔日的轮廓极为接近。第一次见面的人,几乎没有一个猜得出自己的岁数。

“对了,您说校长找我?”

重回话题。结果,她看似沮丧地摇摇头。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最近变得很健忘,真糟糕。差不多该退休了吗?”

“您别胡说了。反倒该说,现在正是您一展长才的时候呢!”

跟以前见面的时候比起来,恩师的眼眶变得凹陷,令人感受到时光的流逝。他不露痕迹地将视线移开。

“是很重要的事。校长说他会在四年级校舍前面的资料馆等你,在地下一楼的中央。”

“的。对了,我有点好奇,这间实验室是不是被熏黑了?”

移开视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令人不由得感到好奇。

“前不久,有个孩子似乎想在这里咏唤出火焰。那孩子才刚转学过来,而且才十三岁,所以失败也是没办法的事。”

火焰──是红色phantasy?虽然对这样的解释有一半能够理解,但北白川还是猛然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都被熏黑了,不过除此之外,这间教室并无异常。这点颇耐人寻味。如果火灾的规模足以产生让整个房间都被熏黑的浓烟,那么这个房间应该全都遭到火焰吞噬才对。

可是,被熏黑的东西上完全看不到烧焦的痕迹。为什么这个房间只出现了烟,但却没烧起来呢? 群众的交响曲(3/4) ──这真的是火焰吗?

“怎么了?”

夕梨老师讶异地盯着他看。

“噢,对了。现在没时间去想这种事了。”

“不,只是稍微勾起了我的回忆。真令人怀念。”

虽然是很常见的借口,而且由自己口中说出来也觉得很丢脸,不过此时还是找个理由来搪塞较为妥妥。

“对了──后天有竞技大会吧?可以让我参观吗?”

“我还正想邀请你呢,有谁会拒绝你呢?啊,不过好歹还是先向校长报告一下比较好。”

所有的学生都会参加竞技大会。这么一来,就能亲眼确认制造出这些煤灰的学生了。

再次将视线的焦点转向天花板。实在令人纳闷,虽然就算硬是用火焰来解释也无可挑剔,然而内心却在翻腾。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让校长等太久也不好。”

一名穿着外套的男子,经过三年级校舍,往四年级校舍的方向前进。

“是刚刚那家伙?”

才刚瞥见,椎名俊介就闪身躲进设在通道旁的喷泉后面。

枯草色的外套,没错,是刚刚多管闲事的phantasy士。那家伙居然还悠哉悠哉地在校园内闲逛。

不过,那个男人打算要到哪里去?

椎名俊介才刚感到疑惑,那个男人的脚步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犹如要绕进四年级校舍里面,走进了它的后方。

……等等,那里是资料馆的方向耶!

那是一栋终年上锁从不开放的建筑。称它为资料馆只是好听,其实不过就是储藏室而已。

学生在高中时代的四年期间,能否有机会进去一次都还不知道。而且,那只有在受老师之托前去拿东西时,才有机会进入。

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在后面跟踪他。因为两人之间隔了好一段距离,所以那位phantasy士应该不会发现到才对。

在生着铁锈的门前,他的外套停止了飘动,他将手按在门把上数秒钟之后,两扇门中间发出了喀嚓声,同时慢慢地朝两边打开。而这个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资料馆当中。

……门开了?

他并未做出用钥匙开门的姿态。换句话说,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不过,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需要进入这所学校的资料馆呢?

“啊~果然不可能!”

左弁发出哀号,顺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叹息。

“咏唤马好难喔。而且,我只看过一、两次真正的马……”

“那只是借口。”

站在怜子肩膀上的阿伦眯起眼睛。是因为不称呼他为晰蜴的关系吗?这只phantasy生物似乎喜欢跟蜜欧在一起。不过怜子也很了不起,可能是因为平常就见惯了phantasy出来的青蛙或乌龟,所以颇能接受这种类型的生物。说起来,就算是phantasy学校的学生,但是能够毫不在乎地让晰蜴站在肩膀上的女生,大概就只有怜子了吧!

“所谓的phantasy,就是要召唤出前所未见的事物才有意义。如果是自己看过的东西,那就表示如果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得到。连那种程度的东西都咏唤不出来,还真是令人伤脑筋。”

香恋提心吊胆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正在说教的晰蜴。触感有如擦过岩石表面那般粗糙。而且,还有着像是握住冰一样的寒气。

“呐,你其实是高等生物吧?”

“你是如何得到这个结论的?”

对方似乎出奇地感兴趣,将鼻尖朝向了这边。

“既然会说话,就表示其实你是相当了不起的生物吧?”

“在下好歹也算是那种类型的一分子。不过话说回来……”

那只晰蜴从怜子身上跳到左弁的肩膀之后,接着又说了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答案:

“就算phantasy的难度很低,还是有可以听懂人话的生物。不过相反地,真精──也就是难度最高的生物当中,也有不使用语言的种类。在下只是想提醒你,最好不要以此来区分。”

言下之意等于在说他并非「了不起的生物」。他是想这么说吗?但若借用那段话来解释,那就表示你不过是只会说话的晰蜴罢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呢。”

怜子看着被拉长的影子这么说。

因为被校舍挡住了,所以看不见地平线,不过藉由从校舍间隙里透出的红光便可得知。尽管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但也差不多是放学的时候了,校园里的学生人数也正在逐渐减少。

“怜子,今天你打算怎么办?要留下来过夜吗?”

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怜子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我有跟父母说今天会回家。啊,可是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左弁也一起到餐厅去吧?”

“呃,可是那里可以带宠物进去吗?”

在听到左弁轻松的语气之后,站在他肩膀上的晰蜴眯起了眼睛。

“呣,左弁,居然敢称呼在下为宠物,你好大的胆子──”

“啊~!阿伦,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是因为别人看起来会这么觉得。呃,那个……我是说……”

晰蜴质问应该是主人的左弁,而左弁则向那只晰蜴低头道歉。

总觉得双方半斤八两。

望向身边的怜子,她也难得露出了困窘的表情,对自己耸了耸肩。

进入那个房间之后,原本身边像是连骨髓都会被融化般的闷热,变成为轻抚脖子的舒适凉风。各式药品、古书与不知名的生物骨骼。在为了要保管资料而以空调控温的这个房间里,完全感受不到夏天的暑气。

“是禁忌的圣域吗?”

学生时代根本就不可能踏入资料馆这种地方──因为保存着珍贵的资料,所以除非少数例外,否则是不允许进入的──就连教职员进入也需要许可证,即使是夕梨教务主任,一个月也顶多来这里一次吧?

……原来如此。北白川的嘴角微微扭曲,发出了一声叹息。

与其说是阴暗,倒不如说是阴森。尽管进来的时候感到舒适,不过在汗水干了之后,冷风却让背部竖起鸡皮疙瘩。是药品的气味,还是生物的腐臭呢?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鼻而来。看来并非没有人能够进来,而是没有人想到这种地方来。与其说是圣域,称它为被诅咒之地还比较适当。

每往前踏出一步,地板和鞋子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响彻整栋资料馆。地板上积着薄薄的一层尘埃,将视线从飞扬的灰尘当中移开,谨慎地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楼就跟杂物保管处没两样,不过从地下开始,似乎每一层的资料都有做分类。就刚刚粗略的一瞥来看,地下一楼是phantasy专用的触媒保管库。

“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啊,很高兴你来了,我正在等你呢。”

站在眼前的矮小老人露出了柔和的神情。因为背部已经稍稍驼背,因此身高并不高,所以与其说他身穿褐色的长袍,倒不如他被长袍包裹着。纵使他的柔和与欠缺迫力,让人想像不到他管理着拥有这么多学生的大学校,不过就算退出了一线,他依然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phantasy士。

圣米迦乐学院的院长———佐久本嗣男

“这边走,请跟我来。”

老人一边摸摸胡子一边转身。

位于这层楼的一隅,在堆满了陈列触媒的房间里,当走近此处放置的唯一一张木桌之后,校长回过头来说:

「“是这个。”

将视线移向放在桌上的五颗宝石。红、蓝、绿、黄、白,五色的宝石。如果光是这样看,一般来说应该会以它们是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黄玉和蛋白石吧。

虽然猜想是宝石,可是并非如此。尽管发出的光泽很相似,却没有宝石特有的结晶构造。世界上会有椭圆形,而且和鸡蛋差不多大的红宝石吗?

“这是……”

“你可以拿在手上看看,就这样直接伸手去拿没关系。”

他试着拿起绿色的宝石。才刚拿起,手中的东西便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这道光芒,酷似已经看惯了的那个景象。难不成是phantasy光?

他急忙将宝石放回桌上。在持续亮了约十秒钟之后,才开始黯淡下来。

“校长,这是……”

“是跟我有交情的研究所制造出来的人工触媒。研究员们似乎称它为〈孵石〉。虽然精制成功了,不过对方说他们应付不来,所以硬是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

老人用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似的视线,盯着眼前的蛋状物体。

“你觉得如何?”

“很危险。”

老人点点头。

北白川也同意研究所判断他们应付不来的这个结论。就算只有刚刚这一瞬间,但是他已经察觉到,这个触媒至少有两种层面的危险。

第一点是就触媒来说,它们的效果过强。擅长phantasy的人,只要看到phantasy光的光辉,就可以判断出那是何种程度的触媒。就北白川所见,这种假宝石在自己所知的触媒当中,属于效力相当惊人的种类。技术尚未成熟的人,若是想用这个来制造火焰,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重大火灾。

而且它还有另外一项危险,看来这种触媒似乎会「强制引发phantasy」。

本来所谓的触媒,都是要等到phantasy者动念之后才能够发挥效果。若是触媒主动打开phantasy的phantasy门,那么红色式者就不能随便穿上红色洋装了。可是,这些〈孵石〉却具备了这种性质。在发现到这点之后,他赶紧关闭意识,如果再慢个几秒钟,phantasy说不定会失控。

……真是的,校长也真坏。

他不露痕迹地在内心暗自苦笑。老人刚刚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来测验自己是否为适任人选吧!

“问题在于要怎么销毁它。”

老人装傻似地移开视线。

“把它破坏的话,因为无法确信〈孵石〉内部的能量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引发大爆炸,所以不能这么做。倘若埋起来,终究只是延后解决,所以不列入考虑。这么一来,就只好按部就班,慢慢地加以分解了,不过靠这所学校的设备是行不通的。必需要交给某个大型的研究机构来做。”

“所以才会找我来吗?”

北白川迫不及待地插嘴。如同预料,老人毫不愧疚地点点头。

“没错。本校的职员虽然优秀,但还是不够可靠。在认识的人里能马上行动的,我只有想到你而已。而且如果委托虹色phantasy士,也不会有人有异议吧。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你愿不愿意帮忙?”

“我无所谓,就拿到我朋友的研究所那里去分解吧。”

老实说他并不怎么想插手这件事,可是总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学校里吧。

“虽然不能算是交换条件,不过后天的竞技大会,能否让我留下来参观呢?”

“当然可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准备好贵宾用的客房了,你就在学校里待个两、三天吧。本校的老师当中,也有很多人希望能跟你谈谈。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就稍微应付一下他们吧。”

首肯之后,他凝视着眼前的〈孵石〉。

“对了,这个要怎么处置?现在就交给我保管也可以,不过我在这里打扰的期间,还是放在这间资料馆比较安全吧?”

在获邀参加演讲时,只要自己稍微离开,投宿的房间就遭人侵入,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虽然大部分是无论如何都想和虹色phantasy士交谈的人,然而过分一点的,甚至会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说得也是。那么,等后天竞技大会结束之后的隔天,再请你到这里来一趟吧。”

“我知道了。”

“那么,我们出去吧。老实说,我也不喜欢这里阴森的气氛。”

吐出一口气之后,上了年纪的phantasy士走向楼梯。

“〈孵石〉就那样放在桌上好吗?”

“放进某个柜子里和其他资料混在一起反而麻烦。在交给你之前,我会保管好钥匙,确保没有人能够进入这里。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应该没有人会特地在竞技大会期间跑进来吧。”

“不好了……我把钱包放在教室的书包里了……”

将手伸入口袋里的怜子苦着一张脸。在餐厅入口为了小心起见,而想确定手边金额的时候,发生了意料之中的状况。

“嗯,那我先替你垫吧。”

香恋送上了像是在说「事到如今才搞这种飞机」的眼神。虽然想要接受她的好意,不过马上又想起了她的个性。之后就算自己想要还钱,她也一定会用「不必了,又没有多少钱」这种借口来拒绝。不光收留自己过夜,要是还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心里肯定会感到过意不去。

“不用了,我回去拿,你们先去占位子。”

说完之后,她便抢在香恋开口之前跑开。

餐厅在二年级校舍和一年级校舍中间。距离一年级校舍并不会太远。在走了几分钟坡度平缓的坡道之后,一年级校舍便浮现在夕阳之下。虽然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不过因为夏天太阳下山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天空还是一片红褐色,夜色似乎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降临。

进入校舍里面,确认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就算不用跑的,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她便以悠闲的步伐在走廊上前进。

“啊~后天就是竞技大会了呢。”

她轻轻地交抱起手臂。这算是紧张吗?好像又没什么真实感。因为在进入圣米迦乐学院之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所以就连自己也还没有掌握到确切的心情吧。

维持部分的注意力走过其他班级前面。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这表示大家都在其他地方进行最后的特训吧?

爬上楼梯来到二楼,依序通过E、D、C的教室。在微暗的走廊上,从教室里流泄出来的夕阳,朦胧地照亮了四周。

……咦,有人在里面?

她突然停了下来。一-B,就只有自己班上的门是开着的。

“还没有走啊?嘿嘿,我忘了拿东西。”

反正一定是班上的某个同学。对着教室里打招呼之后,她并未确认教室内部的情况,就走进了教室。

──此时,怜子僵住了,身体维持着固定姿势。

因为在那里的并不是学生。 群众的交响曲(4/4) …………咦?

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靠在窗户上伫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男人回头望向这边。

是位穿着枯草色外套的phantasy士。

咦、咦、等一下……暂停!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种地方?

“北白川…吗……”

虽然只看过照片,可是的确没错。枯草色的外套应该是那个phantasy士的正字标记。以惊人的年少之姿成为传说的人物,史上唯一成功习得全色phantasy式的人──那位自己仰慕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叫不出他的名字呢?我是笨蛋笨蛋……

“哎呀,对不起。无关的人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吧。”

是将我的沉默当成害怕了吗?对方将手自窗框上放下。

不行,不要走!

“请、请请……请等一下!”

对着即将通过自己眼前的那位phantasy士,用力挤出喉咙里的声音。

“嗯?”

“请、请问,您是北白川能久大人吧?”

尽管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但脑子里终于浮现出对方的名字。听到这句话之后,对方的表情有些变了,跟前一刻比起来,变得稍微柔和了些。光只是这个动作,就差点让自己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在身后用手捏着背部,好不容易才忍住。

“我、我叫怜子。啊,呃……我很尊敬北白川大人……所以……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说说话!”

“这没问题,我不会逃走的,所以如果你能放手的话,我会很感谢。”

咦?放手?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怜子毫无头绪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接着视线冻结在他的外套处。

他右手袖子的部分──自己在无意识中,紧紧地拉住了那里。

“对、对不起!”

“不,没关系。倒是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虹色phantasy士并未隐瞒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腼腆地挥了挥手。

可是,怎么办?想说的话、想问的话都那么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位传说中的虹色phantasy士,会这样子出现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可是如果这么问他,会不会侵犯到他的隐私?啊~不行!感到更好奇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接下来似乎就要说出口了。

“其实这所学校是我的母校。”

是察觉到了她的疑问吗?他抢先说了出来。

咦?可是,这怎么说?

如果圣米迦乐学院是虹色phantasy士的母校,那可是件大事。看来现在这里应该是少数菁英分子才能就读的超人气学校,而不是像自己这种普通的学生。然而,在开学典礼上却丝毫没有提到这件事。而且再怎么说,学校里至少也应该会有他的铜像才对。

“不,正确来说,我的母校曾经在这个位置。”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消除了这项疑问。

“我学生时代就读的是HSM薰衣草学舍,那里并非都是菁英分子,也就是所谓的一般学校。是在我们那一届毕业之后三年左右吧,那所学校因为经营困难而关闭。可是除了HSM薰衣草之外,附近并没有phantasy学校,所以当时的学生和老师就被这里的校长找来,创设了圣米迦乐学院。”

说完之后,他在窗框上坐了下来。有时也会看到自己的同学做出相同的动作,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做这个动作看来比其他的同学都还要适合。这并非因为他是虹色phantasy士,只是单纯地这么认为。

“我学生时代的教室大概注在这个位置吧。因为很怀念,所以才会忍不住过来看看。”

“在这里……是吗?”

不过,那到底是几年前的事呢?明明就连校舍都是新盖的,为什么他会特地选择这间教室呢?

“是夕阳的位置。”

吹进教室的风,使得分辨不出是褐色还是金色的头发微微飘动。

“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记得夕阳的位置……因为当时的景色就跟现在一样。”

当时?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成为虹色phantasy士的时候?不,不对,那是他从学校毕业之后的事了。换句话说,对这个人而言,有比成为虹色phantasy士时更重要的回忆?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phantasy士?”

接着,怜子的疑问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赶跑了。

“我、我,那个,想和北白川大人一样……”

虹色phantasy士。这样的回答他一定听得像星星一样多次了吧?就他来说,是已经听惯了的、稀松平常的答案。即便如此,他还是毫无嫌恶的表情,对自己露出了笑容。

“目标还是要订得远大一点比较好。要抱持着不是像我一样,而是超越我的那种心情。不过,我希望你要记得一件事……真正想要的东西,用phantasy是得不到的。”

“咦?”

突然转换的内容,让怜子杏眼圆睁。不过,那是什么意思呢?

“不,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吧。”低声说完这句话之后,话说到一半的虹色phantasy士中断了谈话。

“对了,你说你忘了拿东西,已经找到了吗?”

胸口一阵疼痛。糟糕,完全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香恋和左弁还在等我。这算是好机会呢?还是运气不好呢?能够和虹色phantasy士单独交谈的机会,或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你和别人约好了吗?”

没有──虽然也想这么说,可是我实在不想说谎。因为我不想背叛香恋和左弁这两位好朋友。

无言地,勉强上下移动如铅块般沉重的头。

“我会在这所学校里等到竞技大会的隔天,所以即使有话要说,也不是非得趁现在。”

“真、真的吗!”

“我答应你。你是怜子同学吧?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

少女似乎相当匆忙,头也不回地在走廊上奔驰而去。

再度只剩下一个人的教室里,北白川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用phantasy是得不到的──

……可是,那孩子或许还不了解这一点。

自己也是在被称为虹色phantasy士之后,才发现到这一点。应该说,是不得不这么承认。

就算这样,总有一天她也会明白这一点。会有自行察觉到的时候。

“就我的情况来说,是那位专注于追求目标的孤独黑魔女吧!”

他知道没有人会听见,而且很清楚就算有人听见,也没有人能够理解。纵使如此,北白川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希望有人能够听到,希望有人能够理解。至少,希望能够将这个讯息传达给「她」。

……走了吗?

在确认校长和穿着外套的phantasy士两个人都离开之后,侧身走出柜子的角落。

椎名俊介在确认phantasy士进入资料馆之后,自己也跟着潜入。虽然在一楼楼梯旁偷听到了他和校长的对话,不过自己想都没想到,穿着老旧外套的那家伙,居然就是那个虹色phantasy士。

想像中是年纪更大的phantasy士。虹色phantasy士终究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因为以往都这么认定的关系,所以就连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不过看来对方似乎具有跟名声相同程度的实力。

在要给使用夜色phantasy的学生一个下马威时被他妨碍,算自己倒楣。不过跟那样的怪物决斗还能全身而退,应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他们有提到孵石什么的吧!”

虽然校长在离开时锁了门,不过可惜的是,锁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

因为是在一楼偷听,所以在地下的对话有一半根本就听不清楚,然而还是可以猜得出是跟触媒有关的谈话。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事。校长没跟其他老师商量,而是特地把虹色phantasy士找来,到底会是多么重要的机密情报呢?

──任谁都会感到好奇的,对吧?

虽然只要亲眼见到就能满足好奇心,可是过程似乎并没有那么轻松。

“真是的,放在这么费事的地方!”

由于是触媒的保管场所,所以在一百多个柜子里,陈列着为数众多的触媒。俗话说得好:“如果要藏一棵树,就该将它藏在森林里。”要找到不知道得耗费多少时间。

因为太阳已经下山,所以视线也开始变差了。从天花板上聊备一格的采光窗中射入的光线,变得相当微弱。话是这么说,不过开灯的话,应该还是会泄露行踪吧。

……唔,算了。明天跟后天再耐心地找吧!

“怜子你好慢!”

香恋高声对全速奔驰而来的少女这么喊。距离她去拿钱包,大概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一般来说,就算往返应该也不必花到十分钟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慢呢?

“你没找到钱包吗?”

呼吸急促,看似无法说话的她,在反覆深呼吸几次之后,对两人摇摇头:

“那、那个……大事、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

香恋对兴奋地连脸颊都涨红了的朋友耸耸肩。

“我跟你们说,北白川大人在我们教室里耶!”

“啊?”

自己和坐在邻座的少年,几乎同时发出了声音。

“怜子,我不懂你的意思。”

“而且你说他在我们的教室里是指──”

没等左弁说完,怜子就举起了双臂喊着:

“所·以·啦!刚刚香恋不是说了吗?遇到了一个穿黄绿色外套的厉害phantasy士。那个人果然就是北白川大人!”

说完之后,椅子“喀啷!”的声响,响彻了整间餐厅。

怜子说完之后,和三人同样在餐厅里用餐的学生们一齐转头朝这里看。别说学生了,就连在座的老师还有餐厅的店员,也全都像是失了魂似的。

“啊……”

在数十道视线紧盯之下,依然激动地高举双臂的少女呆住了。

“怜子真笨,何必在这种地方大声说出来!”

香恋将手倚在桌上托着下巴,仿佛在嘲笑她活该似的,夸张地叹了口气。

率先挤开涌上来的人群而靠近的,是两位穿着运动服的女学生。

有着晒黑的皮肤和短发,看似少年般的少女,和虽然没有晒黑,却有着体育系社团才有的高挑身段的少女,是同班同学泷泽优奈和桐岛永久子。

“喂喂,怜子,刚刚的话不是骗人的吧?”

“北白川大人在这里吗?在哪里!快给我招出来!”

两人一齐朝桌子这边探出身来。泷泽优奈甚至还拿着叉子戳怜子,与其说是打听,倒不如说是拷问。

“呃……呃……那个──”

快点说你是在扯谎。如果是现在的话,伤害还不会太大。虽然设法动了动嘴唇,不过就算怜子再厉害,似乎也还没有学会读唇语。在这段期间,眼看愈来愈多人聚集到了惊慌失措、张大嘴巴的怜子身边。

“真的吗?我刚才也看到了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吗?”

“我也是我也是!在四年级校舍附近对吧?虽然我在杂志上看过,不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所以我也不敢叫他!呜哇!真是失策!”

香恋瞄了一脸快哭出来的怜子,露出怜悯的笑容:

“我猜四分钟,左弁你呢?”

“差不多这么久吧。”

在稍作扫视之后,坐在隔壁的少年竖起了三根手指。

──那么,面对周遭的逼问,怜子到底能撑多久呢?

两人的预测都落空了。结果,怜子在一分钟之后,就被迫招出了在教室里发生的大部分情况。

虹色phantasy士似乎会参加竞技大会?

光靠口耳相传,在一小时后,这项传闻便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