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身是客》 第1章 帘外雨潺潺 啪嗒，斯~

呼~轻薄的烟雾透过窗融入飞舞的雨滴。

咚，咚咚

“你好，您的外卖到了”

收回思绪，李从嘉对着门口喊道：“好的，好的，稍等一下。”

将手上的香香随手放入小巧的玻璃制品中后，弯腰从床边扔的衣服堆中抽出一件背心套在身上，撒拉着拖拉板向着门口走去。

“您好，美团外卖。”李从嘉刚把门打开一半，骑手的身子还没见到，外卖已经递到了他开门的那只手边。

接过后，谢谢两字还没说完，骑手已然转身准备吧下楼。

关上房门，走进卧室将外卖放在电脑桌后，又走向了窗户拿起那支喂给风一半的香香，叼在嘴里看向窗外，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

“果然，还是下雨天干这事最有感觉，呼~”将香香抽到底处感觉到了略微灼烧感才将香香投出窗外给了它短暂的飞舞的自由。

真希望节奏能慢一点，这是此刻看着烟巴飞舞的李从嘉内心的真实想法

突然，窗外远处天边劈了一道惊世骇俗的红色闪电，像一颗茁壮的树一样，顺着主干分叉成大大小小的枝干然后继续分叉。

“真壮观啊”李从嘉直视着远处的壮丽景象，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会好像才高二，在父亲承包的工地上写作业时，那天午后也跟今天一样，大雨滂沱，也曾目睹过跟这道闪电相似的另一道。

轰！隆！隆！！！的巨响，感慨完雷声才传到李从嘉的耳中，随后那道闪电也消逝不见了。

回到桌前，看着外卖袋子，装吃食的袋子和装罐装碳酸饮料的塑料袋，四只耳朵被错综复杂的系在一起，看着就令人烦躁

欻欻欻的，三下两除二，撕开了两个袋子，打开一次性塑料饭盒，看着红油油的中辣米粉，和摆放在一旁的罐装冰可乐以及一盒为了凑满二十五减五折扣的冰红茶。

李从嘉挪了挪屁股，祈祷明天不要痔上心头，屁股难挨。做完祈祷后，食欲就开始不受控制了，一边斯哈斯哈着嗦着米粉，一边喝着罐装冰可乐，这一刻的李从嘉也是飞舞的自由的。

窗外的雨声一点也不柔美，就像是有人端着盆再往下泼一样，但是在炎炎夏日还是很令人心神愉悦的。

吃完饭后，李从嘉从桌上的小包中抽出了一根香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开始神游起来。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思绪还没飘太远，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打断了这段追溯。

“我的情歌在飞扬~！美酒在飘香~！我最爱的人呐~~”

李从嘉返回到桌前，看到来电提示是马哥

“喂，马哥，怎么了？”李从嘉接通电话后开口问道

“从嘉啊，那个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把库房的钥匙也给带走了？明后两天你们休息，工人还要工作，你看看在不在你哪里，明天给送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微有点女性化的中年男子声音。

“啊，对，我好像是带走了，周末还是别打农药了，我不在现场，没办法保证工人们的规范操作，也怕谁不小心误食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把钥匙直接带走了。”李从嘉回复道。

电话那头沉吟了少许说到：“嗯......，要不这样，这周你过来值班吧，这个月任务比较紧，今天晚上雨停了，明天凉快一些，早上等土壤中水干一点，能下地了，明天你们就从两点干到晚上十点就行了，干够八个小时。”

嘟~嘟~嘟~，电话那头说完还没等李从嘉反驳什么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李从嘉草草的冲了个凉水澡，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不断闪烁着一些零碎的回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渐渐的李从嘉的精神也开始不断放空，外面的雨声也渐渐的停了。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将已经入眠的李从嘉拉回了现实，窗外此刻又挂出了一道赤红的闪电。但是雨声、风声已经停止。李从嘉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二十六了。

闭合屏幕后，准备继续睡觉的李从嘉，只感觉房间内的红光略微有点晃眼，便翻身准备继续睡觉。

窗外也渐渐的有了雨声、风声，但是感觉跟平常听到的有些许不同，但是也说不上来什么不对。

突然！李从嘉猛的转了过来，怔怔的看向打开的窗户，窗外的赤色闪电仍然高挂，雨水也呈现诡异的上升姿态，风声还是如往常一样呼呼呼的。

“好几年没做过梦了”李从嘉看着这副场景呆呆的喃喃到。

李从嘉突然想到前两天才刷过的一些水怪啊外星人的视频，评论区都在吐槽都二十一世纪了像素差的还像是纸糊的一样。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时间显示现在反而变成了凌晨一点二十六。

随手打开相机的录制功能，对准窗外的诡异景象就开始了录制。起身后，从小包包中掏出一根香香，在泛红的房间内 pa的一声，随着李从嘉做的一个深呼吸，从口中吐出了阵一团白雾。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香香走向窗户。凌晨一点的城市万籁俱寂，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刷刷的雨水穿过树叶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

香香燃尽，随手让它自由的飞舞去了，却被向上的雨水裹挟着，也开始了本不可能的飞舞和自由。截然不同的飞舞和自由。

困意突然来袭，李从嘉强撑着打开手机，准备将视频分享出去，但是看到的好友列表却不是自己的，陌生但却有一点点熟悉。

置顶的不再是工作群，而是一个好像绰号的名字，虞美人，好像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好像也不重要。

但困意已经越发上了心头，已经开始打架了，也没时间做过多思量，边打开的聊天界面选择就视频发了过去，随后便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第2章 别时容易，相见难 起床~起床~

起床！起床！

起床！~起床~！

李从嘉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闹钟关了。

因为在不管，这三句逐渐递进的强烈起床的语气之后，衔接的就是一段优美的中国话了。

这是李从嘉自己发掘的自己的潜力，死要面子，闹钟后面的声音其大无比，是一定可以穿过各种没关的窗户和不隔音的墙，让外面以及邻居听到的。

表面社交恐怖分子，实际是个死要面子的社交恐惧分子

踉踉跄跄的从地上起身，李从嘉只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胯骨，好像昨晚侧身睡在硬邦邦的地上，骨头和地搁的有点小伤，接着就是脖子没办法向右边扭了，直接就是一个落枕。

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迷迷糊糊的总感觉昨晚上好像做梦了，好多年没有做过梦了，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昨晚上梦到的啥。

缓步躺回床上，熟练的包了个混沌，打开短视频平台开始刷起了视频。

早饭的习惯从离开父母独自一个人生活后就开始慢慢戒掉了。

不愧是手机爹，一到周末推荐的内容都和工作日的截然不同，一打开就是一位身着严实紧身，身姿傲然，将头发扎起的看似是女生的女生，从背面尽情的展示自己的视频。

但是碍于刚刚包完混沌的李从嘉来说，看的兴致缺缺，接二连三的向下滑了三四条都是相同的类型，虽说赏心悦目，但还是有点兴趣缺缺。刚准备关掉抖音去看会小说

接着往下一滑，是一条诗词的短视频。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好词不调曲，电子合成的中年女子配上一段简单的背景音乐，画面上是一古装男子站在房中窗台里，低头看着窗外在雨中破土的新芽。

然后转到第二幅画面，男子深夜躺在床榻上看向窗外月明星稀的天空，在春风里，紧了紧身上的棉被，安然入睡。

最后一幅画面是这位男子携手一位蒙面女子坐在一辆豪奢的马车中，身旁坐着两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男孩坐在男子身旁，女孩坐在女子身旁，看面容都与男子有几分相似之处。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画面又一转男子一人站立楼船之间，船只好似越飘越远，岸边远远能看到一男孩和两位女子身影。此时男子的面容已经不在年轻。

看到这里，李从嘉直接关掉了抖音。他知道这首词，李煜。

猛地，好像记起了什么

李从嘉赶紧打开了多年未曾使用过的企鹅软件，滑到联系人，看到分组中的仅剩一个灰色头像好友，她的昵称便是虞美人。

点开了她的个性签名，正式那一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没错，李煜的虞美人，曾和她开过玩笑问她的名字是和六剑段誉有什么关联没

她也开玩笑一般的说道：“和他有没有关系，得问我爸，那你呢？你跟五代十国的李煜有啥关系，不会是他的转世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是到很后来的一天，李从嘉才知道李煜原名从嘉，也就是跟他一样，李从嘉。

别时容易相见难，还记得那个夏天，两人最后毕业分别时还嚷嚷着要常联系，别淡了这份交情。

可是只有李从嘉知道，这世间哪有如此纯洁的男女关系，只是爱在心头口难开罢了。

起床后，一根香香开始美妙的一天。

从公租房出门后，开着小车车前往上班的地方。

李从嘉工作的公司并不是一个以农业为主营业务的公司，招聘农业专业的李从嘉也只是为了政府下派的相关任务指标，做荒山治理的相关工作事宜。这也直接导致了，李从嘉在职三年也没有任何可以向上的空间。

“早上好，李工，今天怎么是你值班。”看门的王大爷看见李从嘉的车停在门口，一边升杆一边跟李从嘉打着招呼。

“临时决定的，这两天天气好，赶快过来做一下病虫害的防治，要不去年秋季种下的树和今年春天种的树要倒大霉了。”

跟门口王大爷打了个招呼，等杆子抬起后，挥了挥手这才开车进了院子。

园区总占地大概在2600亩地，种植了各种经济作物，例如苹果树、海棠树、复叶槭和小叶白蜡等等。

同时在苹果树和海棠树的田间区域还种植了许多中草药，例如赤芍、白芍和金银花等。

园区面积很大，但是因为是荒山治理，有许多土地还未开发。

园区的前身是一个煤矿场，后来因为塌陷问题就被暂停搁置了，再后来就由市区中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堆积在此处。

直到他们公司接手了政府下达的指标，做此地的荒山治理工程，才重新在这些东西上覆了一层黄土，但是其土壤性质及其的差，极度碱化，植物的生存有很大的问题。

工作起来，李从嘉就是带领着四个工人，连同他自己穿着防化服、面罩、一次性橡胶手套等一系列工作套装进行大面积的人工打药。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一干就是一天。

等李从嘉下班的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开着小车返回自己的出租屋。

进门后就直接去了卫生间，先开始洗澡。

洗完澡后，坐在电脑座前打开手机，随便下单了一份冒菜，三十几块钱就没有了。

点燃一根香香，在安静空荡的房间发呆。

“我的情歌在飞扬~！美酒在飘香~！我最爱的人呐~~”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寂寥，李从嘉拿起手机，看到联系人名称是哥哥后，按下了接听键。

“从嘉啊，这周末怎么没回来呀，妈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了，今个一大早就出去给你买嫩豆腐去了”一个略微低沉的中年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语气轻柔但难掩声色的疲惫。

“啊，这周公司临时安排了一下加班，下周过去看爸妈，你叫他们别操心我了，照顾好三个大孙女才是正事。”

随便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本来这周应该去哥哥那边看望爸妈的，因为李从嘉是家里的小儿子，哥哥要大他7岁。

在加上现在父母都退休养老了，哥哥又有三个小孩要照顾，爸妈就都去了他那边帮忙照顾孩子，没事打扫打扫房子，做做饭，让他们小两口没有太大的压力。

距离上一次去看望父母，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吧，李从嘉一个后躺，倒在座椅的靠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明明也不远，怎么会这么久没见呢。

忘记跟哥说了，让妈下次炒豆腐的时候少放点豆瓣酱，上次炒的豆腐两天了都没吃完。 第3章 离别亦是归途 匆匆时间流逝，一周转眼就过去了。这周五一下班，李从嘉回家冲了个五分钟的澡，换了身衣服就开车前往了哥哥家。

哥哥家住在乡下，离市区大概有十分钟的车程，农村的宅基地，周围除了农田就是一些工厂。

刚从主路拐进小路，还没停车，就看到四个小女孩在街上撒欢。

滴滴两声喇叭后，李从嘉停下了车

摇下车窗对四个小女孩喊道：“走了，走了，一起回家去都这么晚了还带着妹妹乱跑。”

四个小女孩听到声响后跑向了车

直接一个黝黑壮实的小女孩喊道：“幺爸，幺爸我们全部都已经放假了。”

出声的是李从嘉的大侄女叫李恩希，今年初二，因为母亲的O型血，父亲是A型血的缘故，刚出生得时候就有血溶性黄疸的毛病，所以从小皮肤就有点黄，再加上夏天一晒就有些发黑了

她的第二个妹妹，也就是李从嘉的三侄女李恩琪也是跟她情况相同，小的时候就有了血溶性黄疸。

再加上刚上初中，女孩子这两年长个子父母叮嘱她要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子，所以身材目前比较壮实，但个子也是比同龄人要高出一截，现在已经一米七六了。

另外两个一个年级最大的，现在上初三，是李从嘉嫂子的侄女叫杨婷婷，因为都是一个村的所以经常都在一起玩。

另一个是李从嘉的二侄女李恩馨，比较随她妈妈，今年五年级，个子有点小，饭量也小，看上去一阵风都能给吹跑了。

等四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都上车后，李从嘉开车往家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就听到李恩希叽叽喳喳的说什么这次考试手拿把掐，这次考的好了一定要爸爸带她们去吃一次肯德基。李恩馨也再说，这次考试要是考的好了就要爸爸准备一次带蘸料的火锅，要很多很多的麻酱。

没一会儿，车就开到家门了，先让四个小女孩下车后，李从嘉才将车停好。

下车后，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是听到了这边四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得声音，看向这边。

李从嘉向着那道声音喊道：“妈！过来了。”

待老人看清楚，听到声音后，她放下手里正在摘得豆角起身直接向屋里走去了。

李从嘉抱起身边的小侄女李恩琪，跟着另外三个叽叽喳喳追逐打闹的小女孩就走进了房子。

走进屋子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声响。李从嘉没跟着那三个小姑娘上二楼，而是走进了厨房。

看着原本坐在门口的小老太太，她的母亲正准备给他热他最爱吃的豆腐。

这份豆腐凉了，但它是新的。它装在一个盘子里面，份量不多，可以看出是炒好这道菜后单独给他留的。

因为李从嘉下班比较晚，再加上小孩子都要吃饭，所以每次母亲都会给他留一盘豆腐。

母亲听到了身后的声响，转过头看了李从嘉一眼，又转过去后说道：“快把琪琪放下，厨房烟子这么大你把她抱过来干嘛，洗手了没有就抱，这段时间天天都在打药，衣服换了没有。”

这熟悉的念叨，那怕一个月没见也不怎么怀念。

李从嘉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父亲是工地上的工人，每年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回来。

和哥哥不一样，哥哥十五岁的时候就不上学了，就独自出去了，起初学的做饭当厨师，但是后面干了几年因为结婚和小孩的原因，才又回了老家，现在在做水果生意，买了一辆小车每天出摊去卖卖水果，下雨了就用家里的车出去跑跑，勉强贴补家用。

“洗了，洗了，一下班就先回房子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过来的。”一边说着李从嘉还是顺从的将琪琪放下，小声的在琪琪耳边说道：“你等会上去，跟你三个姐姐说，明天幺爸带你们出去玩。”

李恩琪听完后，转头看向李从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她正在热菜的奶奶，稚声稚气的说道：“奶奶，我先上去啦~”一转身一溜烟两条小短腿就开始跑了起来。

“好~你跑慢点啊，台阶高上楼扶着点扶手。”母亲一边热菜一边叮嘱着小琪琪。

“菜快热好了，自己去舀饭。”母亲背对着李从嘉说道

李从嘉打开电饭煲后，拿出托菜的盘子，里面是一些其它剩下的菜，混在一起放在电饭煲里保留着余温。电饭煲里也刚好剩了一碗量的米饭。

李从嘉舀完饭后，放在厨房的桌子上，走出厨房在大厅里拿了两把红色的塑料板凳回来，放在桌子旁。

母亲这个时候已经停火，准备舀菜了。

李从嘉熟练的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从隔层中拿出一个小碗，走到厨房放置杂物的架子上。从一个装有梅子的酒坛中舀了一小碗酒，走回桌子。

母亲这个时候也端着菜，拿了两双筷子走到了

食不言，寝不语。

饭后李从嘉收拾碗筷的，洗锅洗碗。母亲的酒还没喝完，就着那盘子在电饭煲里还留有余温的剩菜。

“从嘉啊，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母亲突然的询问，让李从嘉有点措手不及。

还没等李从嘉回话，母亲又问道：“你之前小的时候不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吗？中学那会经常跟你一起学习的那个女同学，叫什么来着？现在还有联系没有，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

提到了她，李从嘉本身还准备敷衍一下的话语咽回了肚子，继续沉默不语，手上清洗着盘子，只希望快点洗完快点上楼，避一避风头。

看着李从嘉没有回话的母亲，把碗中最后一点酒喝完后说道：“再去给妈舀一点。”

“好。”李从嘉回了一声后，用水冲洗了一下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拿起母亲的小酒碗走到杂货架又给母亲接了上一回的一半。

母亲接过后，李从嘉就继续洗碗，等洗完手上的碗后。李从嘉看向母亲的小酒碗和那盘装有剩菜的盘子。

酒碗中还留着一些，但是剩菜已经空空如也了。李从嘉就把盘子洗了，准备上楼去跟几个小侄女规划一下明天去哪里玩的事情。

这时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从嘉啊，过来坐下陪妈说会话。”

李从嘉老老实实的坐在另一把红色塑料凳上，看着母亲喝完了碗中的最后一点酒。

“从嘉啊，你会不会怪妈妈当初你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妈妈非要让你留在身边？”母亲放下酒碗后，看着李从嘉的眼睛说道。

“不会。留在这边也挺好的，跟你和爸都离得近，离家也近。”李从嘉如实回答道。

母亲又说道：“我记得你填报志愿的时候，买的参考书都是和那个小姑娘一起用的一本，当时应该是打算一起去杭城吧。”

李从嘉沉默了，当时确实跟她越好了一起去杭城，李从嘉高考587分，她考了594。

本身酒商量好了在大学还在一个学校互相有个照顾。但是那会家里人确实要求他留在身边，母亲的话对于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他来说，是一座高山。

并不是说李从嘉是一个妈宝男，只是母亲说的话，份量极重，很多时候与自己意见不合的时候，都是很难抗拒的。

再加上高考那一年，母亲的身体抱恙，查出了肾结石和糖尿病，再加上长期体力劳动膝盖也不舒服，手腕上还有严重的鞘膜炎，高三那年母亲长达半年都处于一个卧床不起的状态。

“其实妈也后悔了，当初是应该放你出去的，不该将你绑在身边。”母亲又说道。

“没事的妈，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空闲了可以多陪陪你们，要是当初真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当个无家可归的浪子呢。”李从嘉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沉重，打着哈哈。

“别想那么多啦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都交五险一金，周末还双休，节假日还放假，关键离家也近。”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就拉起母亲的手，准备洗完酒碗，把板凳一收，就一起前往二楼，不再这个话题上在深入下去了。 第4章 浅伴久别离 收拾完碗后，李从嘉将两个红色塑料板凳叠在一起，看着刚好擦完案板的母亲说道：“走吧，妈，一起上去跟李恩希她们玩一会。”

母亲挥了挥手：“你去吧，妈喝的有点多了，就不上去了。”说罢，母亲往一楼的卧室走去。

李从嘉赶紧上前扶住母亲，等安顿好母亲，李从嘉才上到二楼。

刚上到二楼，就看到四个小家伙在客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主要是杨婷婷、李恩希和李恩馨三人。李恩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放的动画片。

李从嘉换了鞋走进客厅，李恩希就已经贴上来了。

“幺爸，幺爸，明天我们去哪里玩呀，中午是不是在外面吃好吃的呀”李恩希压低声音，还举起了一只手挡在李从嘉耳朵旁边小声询问道。

“我得先去跟你们爸爸妈妈打个招呼，明天去哪玩，明天早上再决定，应该是在外面吃咯，带你们几个小家伙吃好吃的。奖励奖励你们，好不容易放假了。”李从嘉笑着回道。

“哥，明天早上我带她们几个小家伙出去玩一天去。明天她们应该没啥事吧”李从嘉走进哥哥的电脑房，看着正在努力砍奇迹的哥哥问道。

“没啥事，这两天刚放假，天天在家等着出成绩然后找我换好吃的呢。”

哥哥停下玩闹，从香香盒子里抽出两根香香，递给李从嘉一根。“来看看哥这个新坐骑帅不帅。”

李从嘉接下哥递过来的香香，走到电脑桌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后，俯下身子定睛看了一眼哥哥的新坐骑。

“哈哈哈哈哈，怎么叫龙鳞圣兽啊，是因为身上长了龙鳞就叫圣兽吗？怎么不整个龙骑。”一边点燃香香，一边看着新坐骑的名字笑着。

“去去去去，一边去，怎么就是长了龙鳞就叫圣兽啊，我这可是稀有的，多帅啊。”哥哥听见李从嘉的笑声后让李从嘉去一边去，不懂得欣赏他的完美坐骑。

“今晚我不在这住了，我回去拿点东西，明天早上过来接她们。”李从嘉跟哥哥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你跟你嫂子说一声，她今天好像连一楼的床单被套都给你换好了”哥哥的声音从里屋飘进李从嘉耳朵。

刚出门就看到嫂子抱着从三楼收拾下来的衣服，扔到沙发上。

“姐，今晚上不在这边住啦，回去拿点东西，明天早上再过来。明天我带她们几个小家伙出去玩一天。”李从嘉看着坐在沙发沿沿上休息的嫂子说道。

“不行！就在这住，刚给你换的铺的床单被套，明天早上再回去拿去，这么晚了多不安全。”姐姐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没事儿的，我都这么大人了，再说了我是开车来的，能出啥事，明天晚上在这住，今晚上先回去啦。”李从嘉打着哈哈就跑路了。

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了四个小女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就过来接她们。

开车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开着车去了汉江桥，车停在桥靠近商业街一边的停车场内。李从嘉从车内下来，路过街边的铺子随便买了两听罐装啤啤就向着汉江桥上走去。

晚上的汉江桥很好看，桥梁上，桥面两侧的围栏上都拉了许多Led的灯带，到晚上就各种暖色调的灯光轮换闪烁，和下方的寂静漆黑的汉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从嘉走到汉江桥中间，这里已经三三两两的站了一些人，每个人之间都间隔的不远不近。李从嘉走到栅栏旁边打开一听罐罐，吹着江风看向远方的漆黑。

“啊~！啊~！！啊~！！！”李从嘉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对着江面大声的呼喊着，发泄着平常压抑在心里的，不能对任何人展露的情绪。

李从嘉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当然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吹着小风，喝着平时绝对不会喝的啤啤。旁边那个大哥看样子是喊累了，有意无意的看向正在喝啤啤的李从嘉。

在李从嘉把啤啤放下，掏出香香摸索打火机的时候，旁边的大哥走过来了。

“兄弟，这没开的那一瓶能不能卖给我。”男人操着略微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

“你把打火机借我用一下。”李从嘉摸索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兜都没摸出来一个打火机，才想起来好像在车上根本就没拿下来。

男人递过来一个翻盖的Zip，李从嘉拿到手里，Pia Ta一声，指面滑过转轮，火苗噌噌的窜了出来。点燃香香后，李从嘉把打火机和那瓶啤啤一起递给了陌生男人。

“不要钱了，打火机挺好的。”

男人看了一眼李从嘉，接过手后，就坐在李从嘉站立的旁边，打开了啤啤，猛的喝了一大口。李从嘉看到有些许啤啤从男子嘴角滑落到他的灰色短袖上，感觉有点浪费了，虽然李从嘉也不爱喝。

“喝慢点，不要钱也别浪费啊。”

男人没听劝，硬是一口气将一听啤啤都喝了，他的灰色短袖的领口也被打湿了，还有一些滴落在关键的挡风面料上，不过男子穿的黑色速干短裤，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有不明液体在上面。

“抽香香吗，再送你一根香香，抽完早点回家。”

男人接过李从嘉递来的香香，拿起刚随手放在地上的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李从嘉见到这一幕后，撇了撇嘴，这得压力多大啊，连第一口都舍不得分给江风。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男人不断做着深呼吸，而李从嘉也继续看向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顺着汉江的漆黑向过去望。

如果当时选择了不一样的路，现在会不会也在忧愁这份不同选择的结局。

李从嘉拿起小啤啤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男人也抽完了那根香香，起身后拍了拍眺望江面的李从嘉：“兄弟，打火机送你了，就当抵平了。”男子随手把打火机塞进了李从嘉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没有给李从嘉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和李从嘉来的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李从嘉将打火机从口袋中拿出来抓在手中把玩着。看着男子的背影，李从嘉没有拒绝这份抵平，看男子走到远处后，李从嘉才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江面后一饮而尽，拿起两听罐装就准备往回走了。

突然后面响起了大声的呼救声：“跳桥了！跳桥了！快来人啊！救命啦！！”

李从嘉转过身，本来打算看看热闹的，结果走了几步当看清站在桥外的人的面貌，整个人吓的魂都要飘出来了。

“大哥！你别跳啊！”李从嘉急忙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向着那道面朝汉江背朝桥的陌生男子喊道。

男子听到李从嘉的声音后，转过了身，一只手已经松开了栏杆。向着李从嘉挥了挥手喊道：“小兄弟，你是个好人，别过来了，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当朋友，打火机送你了，要照顾好它。”说罢就松开了另一只手向江面坠去。 第5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等到李从嘉跑到人群中间，从汉江桥往下看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被漆黑的江面吞噬，甚至连一朵水花都看不见。

李从嘉急忙从衬衫口袋中掏出那个打火机，递给一旁一个站着看热闹的小伙子。那小伙被突如其来递过来的打火机给整的有点懵，两个手捧着打火机。

“哎，照顾好这个打火机啊”李从嘉急匆匆的将东西递过去以后，直接一个翻身就跳下去了。

接过打火机的小伙子明显一愣，“唉，你别跳啊”小伙急忙的叫了一声，身子都没跟上，还想扒拉抓住李从嘉。

“小伙子，别跳啊”

“小伙子！”

......

李从嘉没管周围的呼唤，身子已经越过了围栏。

心里想的却是，大哥啊，你跳归跳你别祸害我啊。你要没了，这一调监控我这又是递酒又是递烟的，我这后半辈子咋办啊。

看着江面的漆黑，一时急迫的恼火涌上心头，黑漆的江面所带来的恐惧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窜身就跃了下去。

随着身形往下坠，江面的冷风不断的打着李从嘉的脸庞。在冷风中，李从嘉一下子冷静下来了，后悔跳下来了。但是身子已经在空中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漆黑的江面在眼前越来越清晰，被风吹动的江面成波浪状，由西向东在小跑着。

噗通

还没后悔一会，李从嘉已经落入了水中。视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好在李从嘉学过一段时间游泳，不是旱鸭子，抓紧时间先浮在水面上，只是并没有做热身再加上江水出奇的冷，李从嘉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表面看似平静的江水，当李从嘉感到深深的无力，轻微的浪花像有许多人在后面推搡着自西向东，李从嘉被推着走。

摸了一把脸，李从嘉顺着水流往东开始游动起来，头顶还能听到有民众的呼唤声，但是听不亲切具体在喊的是什么。游了几十秒，李从嘉深吸一口气，感觉距离位置差不多了，一个猛子扎进江水中，向下探去。

江水因为是流动的，所以相对死水来说是较为清澈的，但是现在是晚上，在水中的视野可见度还是太小了。李从嘉并没有太过于深入水中，一是没有设备，二是因为没有做充足的热身，再加上晚上使得江水泡就了有些许刺骨的寒意。

摸索了不知多久，并无发现，李从嘉选择上浮去换口气再返回做最后的尝试。

等李从嘉浮上来的时候，所在的地方已经远离了汉江大桥，目视距离大概离刚刚所下潜的距离有个快一百米了。但是江面很平静，并没有看到有人落入水中后出于本来做出的挣扎的动静。

李从嘉做了三次深呼吸，猛的吸了一口气，又潜了进去。一边潜一边想着，大哥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要不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大概潜了五六米的距离，李从嘉就开始横向游动了，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的运气和那位大哥的命了，李从嘉干脆闭上了眼睛朝着东面开始游动了起来，游起来所需要的力气最小，可以更好的保存体力，有更多的时间潜在水下碰运气。

就在这时，突然。

李从嘉的左小腿抽筋了。

剧烈的疼痛使得李从嘉没办法继续向前游动，不知道江水的刺骨凉意是好还是坏，使得李从嘉此刻保持着相对的冷静。

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向下陷，李从嘉忍着左小腿得剧痛，狠狠得使劲将脚向上翘。李从嘉并没有落水抽筋的经验，之前学的知识现在也早已忘到脑后去了，下意识的动作是早年形成的本能。

中学时期，李从嘉跑过一段时间的中长跑，再加上长个子和锻炼，经常晚上睡觉猛地一下就会抽筋，有一次他猛的将脚向上使劲想去拉筋，效果出奇的好，平常要疼很久才能缓过来的，而那次只疼了一小会便可以缓过来了，同时第二天也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从那以后的抽筋李从嘉都是这样做的。

刺骨的寒冷，再加上左小腿的剧烈疼痛，李从嘉只能靠着右腿的划拉和胳膊使劲，但是左小腿的不发力，导致李从嘉无法在水中保持相对平衡，很快就开始有了一定程度的翻转倾斜。

在长时间的憋气下潜和现在的剧烈运动下，李从嘉已经有了要憋不住气的感觉了。

来源于人本身的求救本能，李从嘉开始两只手胡乱划拉，左小腿的疼痛已经变得不是最重要的危机了。

长久挣扎无果

李从嘉开始向水中陷了。

冰冷刺骨的江水也开始顺着他的口腔疯狂涌入

......

好像要无了

明天还要带小家伙们出去玩呢

......

意识逐渐模糊的李从嘉想到了很多

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念念叨叨的母亲，沉默不语的父亲，老实本分的哥哥，勤劳能干的姐姐，三个可爱的小侄女。

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好像还有。

......

我好像没有朋友

以前好像有一个

可是，

我好像已经把她弄丢了。

......

好像也不后悔，这辈子那就这样吧，谁能想到我英明神武的李从嘉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唉

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的吧，

希望哥哥姐姐能好好照顾他们。

李恩希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呀，别偏科数学了，都初二了数学期末考试才考了49分真的不应该。

李恩馨的话，希望你能开开心心长大呀，心思多是好事，长大不会被人欺负，宁可当欺负别人的那个人。

李恩琪，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呀，你是最小的小宝宝，可一定要好好长大呀。

......

真是喝饱了，鼻子里进水进成这个样子，真是难受的要死。

不对，我本来就要无了。

.....

溺水咋走的这么慢啊

......

最后的最后

李从嘉的最后一个念头才敢想那唯一的遗憾

.....

虞美人啊，虞美人。好像此生也只有你一个遗憾了。

李从嘉感觉自己即将要陷入了昏迷，在昏迷前他最后看到了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击到了汉江河的河面，整片江水都被渲染成了深红色。

耳边喃喃听到有一个女孩在背诵着什么，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听着声音，李从嘉抛弃了眼前的壮丽景色，缓缓的将眼睛慢慢闭合了，将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聆听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呢喃。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最后一句是什么啊，李从嘉，你知不知道啊？等会可就要默写了哦，不会可是要罚抄的！

李从嘉微微颤抖着身子，嘴唇动了动，跟着那道声音一起喃喃道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