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文艺时代从高考开始》 第1章 回到1979 川东南。

武陵山腹地一处小山村。

凌晨,张旭醒了。

饿,实在是太饿了。

胃里火烧火燎,肚子要被灼烧穿一般。

张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饿了。

算下来,上次这么饿还是几十年前。

几十年前?

张旭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黑乎乎的屋内看不太清楚,但墙上那破了个洞,透着天光的木窗户,张旭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当知青时住的地方,那个木窗子他整整看了六年。

顾不得多想,他迅速从床上起来。

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这连串的动作仿佛刻在骨子里,哪怕经过几十年,仍然轻车熟路。

昏暗的煤油灯照亮了屋内一切。

泛黑的木板墙,破旧的木床,缺了一个腿的桌子。

眼前熟悉的一切无不证实,他现在所处的屋子就是当知青住了六年的地方。

看到墙上挂的日历。

张旭慢慢抬起手,轻轻撕掉最上面一页。

1979年4月16日

农历三月二十

宜破屋忌诸事不宜

望着日历牌,张旭深吸一口气,无声的笑了。

笑着笑着,不禁泪流满面。

前世,这是他人生最不堪回首的一天。

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他的人生轨迹,在十九岁的这一天来了个大转弯。

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

1979年正值知青返城高潮,嗡嗡嗡时期响应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陆续回到城里。

虽然返城条件越发宽松,病返、上大学、接班、招工都可以返城。

可不符合条件的知青仍不在少数,这其中,便有张旭和他同为知青的女友。

为了返城,一些不符合条件的知青想尽一切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

原本张旭想着即便不能返城,与女友生活在一起,也挺不错。

可没想到,转眼就被他女友背刺。

为了获得返城的名额,他女友上了大队长的床。

张旭知道后怒不可遏,一个人便去捉奸。

结果反而被他女友诬陷,说张旭耍流氓想要睡她。

她请大队长主持公道。

当时村里组织露天看电影。

她大声哭闹之下,周围的村民都被吸引过来。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问题。

别说已婚的发生婚外感情不行,就是正常谈对象没结婚也不许越雷池半步。

听说张旭准备霸王硬上弓,村民们自然义愤填膺。

没等张旭说出他女友和大队长的奸情。

就被大队长的三个狗腿子暴打一顿,昏迷不醒。

从此他身上就挂上了流氓这个头衔,不但断了返城的最后希望,更别提考大学、参军、招工,只能留在村里,受尽村民排挤。

几年后,改开春风吹进山沟里。

他才离开山村,去了特区,用自己的辛勤劳动,博取了一份可观的财富。

这次事件中的另外两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女友在大队长的帮助下,进了县城一家工厂当出纳,后来更是混进了体制内。

大队长更是一路官运亨通,做到了县高官。

现在回想起来,他女友当年之所以和他谈恋爱,看中的无非是他当时的家庭条件。

他是来自山城的知青,身高178,相貌俊朗。

家里父母双全,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排行老三。

虽然家里人口众多,可他两个姐姐已经上班嫁人,不用家里负担,时不时的还能帮补下家里。

靠着他父亲做货车司机的工资和外快,除了养活一大家子,每月还可以给他和同样下乡当知青的弟弟每人五元钱。

比起其他知青,他的条件好过太多人。

他那个知青女友,在了解前身的家境后,轻松用爱情绑住了他。

把他当成免费劳力和长期饭票,消费他。

当时他还不自知,以为遇到真命天女。

整整三年,全方位无微不至照顾他女友。

都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随着他父亲因公牺牲,年龄更小的弟弟返城接班。

每月五元钱没了不说,返城更是遥遥无期。

从这时起,前身女友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了。

动不动甩脸子,言语上充满嘲笑讥讽,没了以往的温柔可人。

可当时他沉浸在虚伪的爱情中早已迷失自我,根本没注意这些变化。

直到今天村上组织看电影,他女朋友中途上厕所一直没回来。

张旭怕她错过电影好看的情节,出去寻找,这才发现女朋友和大队长的奸情。

气急攻心之下,直接上去捉奸。

......

“没想到我竟然重生了!”

有机会让他那知青女友和大队长受到应有的惩罚,他自然不会放过。

擦干脸上的泪痕,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刚才回忆这些几十年前的事情,他竟然清晰记得,没有任何遗忘,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

看来重生不仅让他拥有改变人生的机会,还强化了他的记忆。

肚子再次提醒他,再不找点吃的,可能会低血糖了。

眼下的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稍好点的食物,过年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多数村民吃的食物基本都是红苕、洋芋。

生产队去年底分给他的30斤谷子,早在过年期间就被吃完。

剩下的口粮只有苞谷、红苕、洋芋等粗粮。

肉是一点都没有。

钱更是早就花的干干净净。

从角落里找了几个红苕出来,煮熟后囫囵吞了,张旭拿了条编织袋抬脚出了屋子。

距离晚上还早,他准备趁这个时间弄点零花钱用用。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顺着小路,张旭来到小溪边。

进入79年,各地政策都有所松动,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偷偷的做生意。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胆大的村民会悄悄弄些野物到黑市上销售。

山林里下套,水里下笼。

张轩的目标就是村民们放在小溪中诱捕甲鱼的竹笼。

趁着天还没亮,他准备赶在村民收笼前,看看竹笼中有没有收获。

顺着溪水往上游走,不一会功夫,在小溪深处的一处水潭边,张旭看到两根棕绳一头系在岸边的树上,一头沉入水下。

找到了。

张旭连忙挽起裤脚走到溪水中抓住绳子一提。

一个肚大脖细上端形似漏斗的竹笼便露出水面。

诱捕甲鱼的竹笼肚大脖细,上端是一个形似漏斗须笼头,内侧插了几根尖尖的竹签,这样甲鱼可以爬进去竹笼,却不能爬出来。

他把竹笼一提,从手上的重量就知道,里面一定有货。

水里不好活动,又怕甲鱼逃脱,张旭迅速把竹笼拖到岸上,拆掉上面漏斗状的须笼头。

探头一看,便看到一只甲鱼在竹笼里吓得乱爬。

那只甲鱼看起来肥嘟嘟的,甲壳光洁,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正宗的野生甲鱼。

随手把甲鱼收到编织袋,他把竹笼重新装好放回水底。

有了第一个竹笼,很快就找到第二个、第三个竹笼......。

不到半小时时间,顺着小溪他找到八个诱捕甲鱼的竹笼,从里面总共得到四只甲鱼。

这四只甲鱼个个肥嘟嘟的,最大的一个有草帽大小,有五六斤左右。

天空中泛起鱼肚白,张旭不再耽搁,把甲鱼全部收进编织袋,回家匆忙洗了把脸,灌了一肚子凉水。

随后背起一个背篓,把编织袋系好装进背篓,趁着干活的村民还没出门,张旭急冲冲的出了村子。

地处武陵山腹地的小县城远不如后世普通乡镇大,城里面最高建筑就是政府办公楼。

张旭走了一小时山路,终于在早上六点前进了县城。

这年头投机倒把还是刑法的一项罪名,想要把甲鱼卖出去,自然不能逢人就问。

只能走街串巷,到各个单位家属区找机会。

城里面最风光的就是在单位上班的人。

特别是供销社售货员,专门销售老百姓日常生活用品和食物,如同掌握了老百姓的衣食,优越感飞出天际。

这个年代,城镇居民买东西全部需要票,油票、布票、棉花票、肉票、蛋票、鱼票、糖票、煤票、烟票、肥皂票、自行车票...。

肉票每人每月只有半斤,如果家里有重体力劳动者,那点肉根本吃不了几顿。

想吃肉,只能另想办法。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于是,游离于国营市场之外的黑市,悄然诞生。

一些被生活所迫,胆子大的人会在早上上班前,集中在城里的某处,销售时下紧俏的食物或者生活用品。

在县城机械厂后围墙外面,张旭找到了传说中的黑市。

此时已快到早上七点,黑市里的人已经不多。

不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是小声商量,然后钱货两讫迅速离开。

张旭也不磨蹭,直接找了靠墙的位置,把编织袋放在身前,打开袋口静待买家。

“你这是卖的撒子?”

由于无法看清编制袋里面的东西,一个被引起好奇心,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大哥,这是今天才抓的甲鱼,补中益气滋阴补肾,安逸的很哦?”

中年男人听张旭这么一说,伸手撑开袋口,仔细看了看里面。

“乖乖,好大一个!”

看到几只硕大的甲鱼在袋子里乱爬,男人吓了一跳。

张旭见状,连忙介绍:“大哥,这么大的甲鱼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买到就是赚到。

如果家里有体虚的人,和鸽子一起炖,效果更好。”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卖的?”

“小的三只十二元钱一只,最大那个二十元一只。如果用肉票和粮票,也可以折换。”

“这么贵啊,一斤肉才八毛,你一只甲鱼比十斤肉都贵。”

“大哥,账不能这么算。甲鱼有滋补功能不说,关键是不常见,猪肉可比不上。”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小的十元一只的话,我买一只。”

“成交!我给您挑个雄壮的。”

说话间,张旭从编织袋里挑了一只甲鱼出来,递给中年男人。

生意开张,有了十元钱收入,张旭心里也有了底气。

不一会,第二只甲鱼被一个老头买走,收获十二斤粮票和二斤肉票。

距离八点钟上班时间越来越近,来黑市买东西的人也逐渐减少。

剩下两只甲鱼仍然没卖出去。

张旭想着如果实在卖不出去,就带回家炖了,正好吃顿好的。

就在张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气喘吁吁的来到黑市。

见黑市已经没有多少卖家,中年妇女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焦虑。

她从入口开始,一个个摊位查看卖的什么东西,或许销售的东西没有她想要的商品,脸上焦虑之色越来越重。

张旭在中年妇女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她,幸好中年妇女只是一个人出现。

否则,黑市上的卖家早被吓的四散而去。

“你这是卖的什么?”

没一会,中年妇女就走到张旭这里,看到摆在地上的编制袋,伸头向里面查看。

“姐,这是今早才抓的甲鱼。”

“甲鱼?”中年妇女重复了一遍,想要确认下真实情况。

得到张旭肯定的答复,中年妇女眼睛一亮。

“撑大点让我看看甲鱼有多大?”

“这甲鱼可不小,大的一只有五六斤,小的那只也有三四斤。”

张旭说着就撑大袋口,让中年妇女看清楚里面。

中年妇女探头看清楚袋子里的甲鱼,面露喜色,指着编织袋,说道:“小伙子,拿上甲鱼,给我送一趟。”

“这......。”

张旭有些犹豫,黑市交易讲究钱货两讫,过手不认。

现在让他送货,万一是钓鱼执法......,后果可承受不起。

中年妇女看出张旭的犹豫,笑道:“我是机关招待所采购员,你放心好了。”

听到中年妇女是机关招待所的采购,张旭打消了心中的顾虑,提上编织袋,跟着她一起离开黑市。

路上,张旭从中年妇女口中得知,原来中午有上级领导要来招待所就餐。

由于没有提前一天通知,有些不太常见的食材就准备不足,所以才显得比较匆忙。

“姐,......。”

听到张旭开口叫姐,中年妇女笑道:“我姓王,你叫我王阿姨吧,看你的样子比我家孩子也大不了多少,叫姐实在说不过去......。”

张旭猛然醒悟过来,这年头对女性的称呼是很慎重的。

后世常见的“小姐姐”、“美女”称呼,在这时弄不好会被认为是调戏妇女。

按流氓罪处理,轻则关上三年五载,重则吃“花生米”都有可能。

到了机关招待所,把甲鱼交给食堂,张旭也顺利拿到卖甲鱼的三十二元钱。

临走时,张旭笑着建议:“王阿姨,甲鱼这东西不像猪肉随时都有。您以后要是再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临时想买可不方便。”

“甲鱼皮实,只要有点水就不容易死,您可以多买几只养在池子里,用的时候也方便。”

买到甲鱼,解决了工作上的难题,王阿姨对张旭多了一丝感谢。

听他这么说,觉得确实挺有道理,笑道:“今天要不是碰到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你如果再抓到甲鱼,直接送到我这来,也省得我到处找。”

...... 第2章 写小说考大学 从招待所出来,张旭在街上找了一家饭店,走了进去。

说是国营饭店,可里面的卫生环境连后世苍蝇馆子都不如。

早上吃的几个红苕经过他一番折腾,早消化干净又感觉饿了。

现在被饭店里食物的混合香气一冲,顿时口水直流,胃里越发难受。

花了一块钱和半斤粮票,他买了十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

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

香的张旭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知道是身体太缺油水,还是包子确实香。

一口下去,柔软的面皮,鲜美的肉汁,带着浓浓的猪油香味直入心脾。

连着吃了五个包子,肚子里才有了一丝饱意。

又花了两分钱,找服务员买了碗面汤。

就着面汤,张旭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五个包子也消灭干净。

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记忆中,他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临走时他又买了十个包子用纸包好,准备回去当晚饭。

出了饭店,张旭转头又进了供销社,买了十斤大米、两斤猪肉以及一些生活物资。

经过新华书店时,立在门外的一块黑板引起了张旭的注意。

“好消息!为了帮助广大知识青年复习,《数理化自学丛书》已到货,欲购从速!”

如果说,重生之前的遗憾,一个是被诬陷为流氓没能洗脱嫌疑。

另一个就是没接受过高等教育。

虽然有钱后,曾经到大学镀金弄了个MBA文凭,可含金量怎么样,张旭心知肚明。

就是唬人的东西。

所以看到新华书店销售《数理化自学丛书》,张旭才发现自己还有参加高考的机会,浑身上下顿时热血沸腾。

等他把该买的东西买齐,回到村里,已日上三竿。

“张旭,你一上午跑哪去了?”

哐当一声,屋门就被推开,第三生产队长黄兴安黑着脸走了进来。

“我进城买复习资料去了。”

张旭随手拉过竹椅放到黄兴安身边。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生产任务很紧,你一上午影子都没见到,我安排生产任务都不好弄。”

黄兴安语气不是很好。

正是春耕大忙季节,队里处处差人手,像张旭这种壮劳力肯定要多安排任务。

张旭淡淡笑了笑,对黄兴安的态度根本没放心里去。

屁股决定脑袋,在没有实行包产到户前,生产队长就是包工头,自然见不得有人偷懒。

“叔,我的情况你也大概知道,虽然招工返城回不去。可凭着我高中文化,努力复习的话,就算大学考不上中专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外面有些地方已经实行包产到户,我听说今年我们这边也要开始。

我们生产队耕地本身就少,多分我一份,大家都要少一份。

我也是为了队里着想,争取今年参加高考,考出去。”

“你说什么?我们这里今年也要实行包产到户?”

黄兴安瞬间被包产到户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惊讶的问道。

“我有同学在省城,写信的时候提到过此事。”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黄兴安感叹道,坐在那一口一口的吧嗒着烟袋锅。

现在已经四月,到七月初高考只有两个月时间,张旭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队里也少点负担。

况且培养出一个知青大学生,年底公社开总结大会时,自己也有面子。

左右不过两个月时间,值得赌一把。

心里有了决定,他抬起头看着张旭:

“队里的农具仓库正好没人看守,你去看仓库吧。”

“谢谢您,我一定看好仓库!”

送走黄兴安,张旭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清点自己一天的收获。

买二十个包子、十斤大米、二斤肉、二两煤油,还有牙膏、肥皂等生活物资。

加上买《数理化自学丛书》稿纸、墨水等学习用品。

卖甲鱼的收入花的只剩十二元。

考虑到以后回城、上学都需要用钱,用哪种方式赚取第一桶金是他现在需要思考的。

计划经济时代,后世惯用的一些经商套路眼下很多都行不通。

今天在县城转了半天,除了黑市,没发现一家个体经营,全部是国营和联营。

地方小、人口少,加上处在偏远的山区,人们的思想意识与外界差距十分明显。

对政策的理解程度也有所差距,迈不开步子,朝令夕改因人而异,再加上交通和通讯闭塞。

靠小商小贩在改革开放初期致富,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摆在他面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边考大学,边写作。

1977年,恢复稿酬制度后,著作稿为每千字2至7元,翻译稿为每千字1元至5元。

如果有充足的作品,这样的稿酬标准已经相当不错。

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过上小康生活还是足够了。

规划好未来发展方向,张旭吃了几个包子,耐心等待夜晚的来临。

“注意了!注意了!社员同志们,为了做好春耕春播生产,公社电影队晚上为大家播放电影《上甘岭》,各家各户早点吃饭,电影天黑就放映!”

傍晚时分,生产队的大喇叭里传来大队书记的声音。

听到通知,张旭平静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再过一会,他的女友就会来找他一起去队部看电影。

几分钟过后,一个深入骨髓永生难忘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张旭,快点出来,你还磨蹭什么,去晚了就要坐后面了。看电影都不积极!”

拿了把竹椅,张旭拉开房门。

屋外坝子上站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瓜子脸柳叶眉,薄薄的嘴唇散发淡淡的诱惑。

硕果累累的胸怀,纤细的腰肢,配上双排扣列宁装,让她显得干练又带有些许媚态。

终于再次见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女人赵敏。

“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张旭意有所指,笑着打了声招呼。

“怪头怪脑的,发什么神经,动作快点。”

赵敏眉头微蹙,不耐烦的催促。

紧接着,像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既惊讶又带着点恼怒喊道:“张旭,你就拿了一把椅子,没帮我拿?”

“难得看一次电影,你自己拿吧。”

张旭微笑着淡然回了句,拿着椅子率先走了。

“你等着!”

赵敏愣了愣,霎时满脸怒气,快速越过张旭向队部走去。 第3章 捉奸 看着赵敏气冲冲的背影,张旭既没有出声解释,也没有再去拿把椅子,就这样淡然走在后面。

只不过,望向远去背影的目光冰冷刺骨。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等一会居然胆子大到趁着放电影的机会,与大队长在会议室苟合。

大队部前面的坝子上,电影幕布已经挂好。

一大群孩子绕着挂幕布的两颗大树嬉戏打闹。

早来的村民已经拿着板凳或椅子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

张旭把椅子放在靠后边,离发电机较近的位置。

因为发电机声音影响看电影,靠近发电机的位置很是宽松。

武陵山区用电一直是老大难问题,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才做到家家户户通电。

这时候,除了公社有电,大队、生产队都是靠煤油灯照亮。

有需要用电时候,就用小型发电机发电。

像放电影这样的活动,就需要大队专门派几个人提前去帮着抬发电机。

另一边,赵敏坐在一根长板凳上,与几个村里的女人摆龙门阵。

看到张旭望过来,她脸色一冷,没了笑意。

刚才张旭竟然只拿了自己的椅子,没有给她拿,她心里十分不高兴。

看着闹哄哄的坝子,赵敏打心眼里厌恶,厌恶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甚至这里带着一丝粪臭味空气,这里的一切。

她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落后偏僻的穷山村。

虽然前几天大队长答应推荐她作为优秀知青返城,可几天过去,没有任何响动,也不知道行还是不行。

要是真的不能返城,一辈子在这破地方蹉跎下去,她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看大队部的食堂。

等会要找机会再催一下大队长才行。

张旭和其他村民聊了会天,见时间差不多了,找了个借口,钻进队部后山的竹林。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他才回到坝子上。

此刻,大队部外面坝子上已经有两三百人,都在等着看电影。

这年代农村放电影比过年都热闹,只要腿脚没问题的村民基本上都会来。

甚至周围大队的人,知道消息后也会跑过来,哪怕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

一部电影翻来覆去百看不厌。

熟悉的情节,会心一笑。

精彩的情节,鼓掌喝彩。

观影氛围简直不要太好。

“怎么还不开始哦!天都黑了。”

“慌锤子,大队长和书记还在陪肖二娃喝酒,没喝高兴,他不得出来放电影。”

“狗日的,电影放映员就是牛,放一回电影就要吃队里一只鸡。”

“......”

等的久了,村民们开始不耐烦,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电影放映员是个紧俏工作,原本去哪里放电影,吃住都在社员家。

可现在农村缺盐少油,饭都吃不饱,接待放映员就有些牵强。

吃的不好,放电影的时候掐头去尾就很常见。

经常是,老子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大家只是穷,不是傻。

所以,后来干确约定俗成,去那个大队放电影,就杀一只鸡款待放映员。

天色渐黑,放映员肖二娃喝的红光满面,与大队长秦大川和大队书记张德友从队部食堂走出来。

隔了几秒钟,公社的驻队干部杨爱国也从食堂走出来。

秦大川笑容满面走到放映机前,那里有为队干部专门留的位置。

路过赵敏身前时,他嘴角微微一歪,隐晦的做了个动作。

赵敏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一直注意秦大川的张旭微微一笑,静等好戏开锣。

大概是鸡吃美了,仅仅一会功夫,肖二娃就调试好放映机,装好胶片。

等前面几分钟的农业科技宣传片放完,万众期待的《上甘岭》终于开始放映。

《上甘岭》这部电影,张旭前后看了十几次,自然没了当初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从电影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关注在大队长秦大川身上。

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村民们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

这时,张旭注意到秦大川与坐在他边上的张德友和杨爱国说了什么后,弯腰离开放映场地。

见他离开,张旭立刻起身,悄悄跟在后面。

前世,张旭是跟着赵敏后才发现他们的奸情。

这次,他选择跟着秦大川。

秦大川从坝子上离开,就进了队部旁边的厕所。

张旭怕引起他警觉,没有跟进去,而是蹲在稍远处草丛里。

等了几分钟,秦大川从厕所出来,站在那里左顾右盼,观察了一会,确定没人注意到他,迅速贴着屋檐下黑暗处,进了不远处的队部。

见状,张旭顺着山坡悄悄来到队部后山,在竹林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进入四月中旬,武陵山区的蛇类活动比较频繁。

尤其在早晨和傍晚,更是蛇类出行高峰期。

刚才张旭进后山竹林就是为了抓蛇。

在农药、除草剂没有大量泛滥使用的时候,蛇这种动物在山区到处都是。

刚才不到半小时,张旭就抓了八条蛇,其中还有两条蝰蛇。

八条蛇装在袋子里足有十多斤重。

抓着编织袋,张旭小心翼翼来到队部后面,慢慢地挪到在会议室窗子下面。

虽然会议室里漆黑一片,他知道秦大川一定在里面。

过了一阵,外面坝子上的喇叭中传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歌声。

张旭听到会议室里有人轻声跟着哼唱。

确认里面有人,他更加安心等在外面。

不过袋子里的蛇不太安分,来回扭动,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若是没有电影声音当背景,很可能会被发现。

又等了一阵,会议室传来吱嘎一声门响。

跟着,传来一声短促的女人惊呼声。

“啊!”

这是赵敏!

她的声音,张旭实在太熟悉了。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半天了。”

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带着些许不耐烦和呵斥。

秦大川的声音,没错。

确定了里面两人的身份,张旭隔着编织袋开始抓蛇。

“别乱摸嘛。外面那么多人看着,我哪敢明目张胆过来啊,你也不怕有人说闲话。”

赵敏轻声说话的声音充满媚意。

“怕锤子。我想你想的心头都要起火了,你还不快点来帮我灭火。”

“光想着我来帮你灭火,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放一百个心。我已经把你的推荐表报到知青办了,很快就会通知的。”

“我不相信......”

“来嘛,快点吗,我做事你有撒子不放心嘛......”

“唔,唔,唔......”

会议室里,衣服摩擦声,呼吸声逐渐加重。

隔着一层墙,屋里和屋外的人,仿佛处在冰火两个极端。

里面极热,外面极冷。

张旭不想再继续听下去,隔着编制袋把蛇一条条捋出来,顺着窗子放入会议室。

蛇靠嗅觉行动,尤其喜欢带腥味和血腥味的东西。

三四月份,正是蛇类觅食交配的高峰期。

八条蛇在编织袋里憋了半天,早已被勾起怒火。

进了会议室,立刻吐着芯子四处游走,伺机发泄。

而赵敏最怕的动物就是蛇。

每次遇到蛇,她都会不受控制的大声尖叫。

张旭放了蛇之后,立即回到坝子,静待事态发展。 第4章 四月不见人成双 会议室内,赵敏和秦大川正恋奸情热。

完全没注意到会议室内多了八个不速之客。

上一世,张旭直接踹门进去,直面赵敏和秦大川。

被赵敏倒打一耙,反而把屎盆子扣在张旭头上。

这次,同样的错误张旭不会再犯。

毕竟和赵敏相处三年之久。

赵敏的喜好他十分清楚。

最怕的动物就是蛇。

每次遇到蛇,她都会精神失控大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不过,为了确保捉奸成功,张旭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这回没让张旭等很久。

八条蛇不负所望,不一会功夫,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刺破夜空。

没等沉浸在电影情节中的村民们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尖叫声从大队部方向传来。

“出事了!”

大队书记张德友脸色一变,瞬间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看向队部方向。

“快去看看,别是出了大事!”

驻队干部杨爱国掏出手电筒,紧跟着站起来,边说边朝队部方向跑去。

见有人行动,村民们也反应过来。

胆子大的已经拿着手电筒跟了过去。

放映员肖二娃赶忙暂停播放,打开照明灯。

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了照明,村民们呼啦啦的涌向队部。

驻队干部杨爱国跑的最快,三步两步进了大队部,手电筒四处照射,寻找发出尖叫声的人。

大队部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办公室,一个是会议室。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电筒一照,不用费神就知道里面没人。

会议室是关着的,所以杨爱国想都没想,哐当一下,一脚就踹开了会议室门。

然后,他就傻了。

白花花的两个屁股出现在眼前。

张德友毕竟年近六十,动作慢了点。

等他赶到队部时,有好几个村民已经先到了。

现场异常尴尬,几只手电筒光束全部对着两个光屁股的人。

大家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傻傻的站在那里,没人说话。

“嗯,嗯,......”

最终张德友嗯了两声打破现场短暂的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下陆续过来的村民,皱着眉头道:

“把裤子穿起,像什么样子嘛!”

“我...,我屁股遭蛇咬了。”

秦大川吭哧了几声,带着点委屈的说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注意到会议室的地上,有几条蛇在游走。

有两个胆子大的男村民,立刻走过去抓蛇。

经过秦大川和赵敏的时候,笑嘻嘻的调侃道:“大队长的屁股好白哦!”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苟日的,居然有两条金钱斑!”

抓蛇的村民惊呼一声,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秦大川脸色瞬间惨白,冷汗肉眼可见从额头冒了出来。

村民们抓捕四处逃窜的毒蛇。

闻讯赶来的队长老婆,脸阴沉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从人缝中挤到前面,对着赵敏的脸上狠狠的抓去。

边抓边咬牙切齿咒骂:“我日你仙人,烂MP,叫你睡我男人!叫你睡我男人!......”

赵敏正精神恍惚,浑然没想到出现这种局面。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才反应过来。

她也不出言反驳,闷声抓住队长老婆的头发,大耳光就朝队长老婆脸上招呼。

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耳光乱飞,尖叫声哭喊声连连,场面异常火爆。

围观的村民都看懵了。

......

听到队部传来的阵阵哄笑和女人的哭喊声。

张旭并没有感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只是觉得那个存在心中几十年的疙瘩终于不见了。

秦大川和赵敏无论怎么辩解,众目睽睽之下,“搞破鞋”这个帽子他们是摘不到了。

他长出一口气,平静拿起竹椅,离开坝子朝家走去。

后续两人的结局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后面两天,张旭按照约定,守生产队的农具仓库。

农具仓库和生产队的猪圈挨的很近。

除了空气味道不好,时间相当充足。

他弄找了块木板,钉了个简易桌子,就在生产队的农具仓库开始了高考复习和写作。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比前世强化不知多少倍。

书籍只要翻看一两遍,里面的内容就如同刻印一般记在脑海里。

前世他看过的小说、文章、视频等等,稍微回想,就可以清晰的记得。

《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十七册,按照他现在的记忆力计算,不到两天就可以记忆一本书,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就可全部记忆下来。

从1979年开始,高考时间安排在每年7月7、8、9三天,一直持续到2002年。

距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时间,第一个月可以把《数理化自学丛书》知识点全部记忆下来。

第二个月用来复习语文和政治。

至于英语,后世他在特区经商期间,早就跟外商把英语练到八级水准。

虽然不至于多牛,应付高考倒是足够。

这天傍晚,村民张建华送农具过来保管。

放好农具,他拿起一本张旭的复习资料,随意翻了几下,随后盯着张旭疑惑道:

“张旭,怎么感觉你最近几天像变了人一样。”

张建华二十来岁,与张旭年龄相当,平时经常一起上工,算是聊得来的朋友。

张旭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给张建华搬了个凳子。

“公社的知青走的差不多了,再不努把力真的就走不成了。”

“说实话,你人挺不错的,主要是其他人把你们知青名声弄坏了。”

说完,张建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张建华说的其他人,张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青们刚开始到山村的时候,还抱着改天换地的斗志。

可没过多久,就被山区落后的生产条件,贫瘠的生活环境打击的体无完肤。

慢慢的,知青们开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

隔壁大队还出现过知青偷鸡摸狗的时候被村民围堵,最后跑到屋顶被村民用火铳打死的惨剧。

害群之马多了,自然带来群体名声的损坏。

村民与知青的关系早就没有当初融洽。

想起前两天自己还拿了村民们诱捕的甲鱼,张旭多少有些汗颜。

又聊了几句,张旭听张建华天一句地一句,说话不着边际。

怕他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直接说,便问道:“华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第5章 高考 “啊...,没什么事。”

张建华犹豫了一下,最后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说道:“前两天赵敏和秦队长的事......。”

张旭挥挥手,打断张建华的话道:“华哥,赵敏是成年人,有追求理想权利对吧。”

张建华懵懂的点点头。

张旭接着说道:“是成年人,做事就要承担后果。不管结果好坏,都要她自己承担。”

“所以,现在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就是这两天看你一直抱着书看,怕你想不开,想劝劝你。”

张建华哈哈一笑,使劲拍了张旭一下。

正如张旭说的,既然赵敏选择了这样做法,那带来的一切后果,都要她自己承担。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张旭每天都沉浸在学习知识的快乐中,这样纯粹的感觉是他前世完全没有体会过的。

张旭不会因为自己有强化记忆,就轻视这个年代的高考。

当年他被诬陷成流氓后,失去高考的资格,可在那之前同样做了一定复习准备。

1979年高考即便进行调整,限制25岁以上的历届生参加,总共也有460多万人,最终只录取了28万人左右。

千军万马走独木桥形容高考,一点不夸张。

强化记忆确实让他记住了知识点。

但数学、化学、物理需要的不光是记忆,还需要理解。

在记住知识点同时,张旭每天要做大量的习题,巩固记住的知识。

这段时间,他经常听到村民们谈论起赵敏和秦大川,据说,那晚过后,赵敏和秦大川直接被公社送去劳教。

小山村平时没别的消遣,这桩丑闻让村民们有了至少几个月的聊天素材。

村民们聊着龙门阵,他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休息的时候,他从前世的记忆中,选了三篇反思文学小说,分别投给了《西部文学》和《洪岩》期刊。

究其原因,只是这两个期刊都出自川省,只是《西南文学》出版社在省会蓉城,《洪岩》出版社在他的家乡山城。

这年头投稿完全靠书信往来,杂志社如果选的太远的话,邮寄稿子的时间起底一星期。

稿子到了编辑审稿阶段,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五个月也正常。

《洪岩》今年刚刚复刊,正缺稿子,审稿速度自然快很多。

如果运气好的话,被编辑部通知去改稿,也可以顺便回家看看。

七十年代后期,很多停刊的期刊杂志陆续复刊,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办刊方针。

由于文艺期刊专业门槛相对降低,甚至很多地、市、县文化馆都开始主办通俗文艺期刊。

1983年官方主管部门看不下去了,发出清除“精神污染”的号召,把刊登“通俗文学”的报刊作为主要整顿对象。

到了1984年,官方见清理效果不明显,直接把很多地市级文艺期刊推向市场,任其自生自灭。

为了吃饭,原本多少还挂着严肃文学羊头的地市级期刊,装都不装了,直接摊牌。

用刊载武侠、言情、侦探小说等通俗文学招徕读者。

到1985年,期刊总数较1978年增长了五倍多,总印数达到25亿册。

创造了一个辉煌的通俗文学高峰。

熟悉这段历史,张旭知道哪方面的内容更吸引读者。

小说题材选择上自然得心应手。

......

1979年7月9日

张旭准时走进高考考场。

考点设在公社的中学,每个教室20人,一人一张课桌。

上午考的数学是张旭的强项,试卷发下来后,他飞快的浏览一遍,首先确定一下试卷的难度。

确定卷子上的试题,自己都做过相应的题型,才逐一开始从头答题。

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公社为每位参加高考的考生准备了一顿带肉的伙食,不少考生肚子撑的溜圆。

下午的语文考试,对张旭来说,一点难度没有。

作文题目是把散文家何为的一篇作品,改写《陈伊玲的故事》。

张旭的语文功底自然没问题,很快就把答案写满了试卷。

二天半时间,考完五科。

张旭的生活又恢复考前的状态,只是原本每天复习功课变成抄写小说。

一叠稿纸,最上面端正的写着《牧马人》。

没错,张旭要把《牧马人》这部电影改成小说。

在他的心里,是电影成就了原著。

而且电影的剧情也比原著更丰富。

所以,他要让《牧马人》这部充满了抗争与奋斗的作品提前面世。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管是走,考大学离开山村。

留,没考上留在这里,安家落户。

写作这个技能张旭需要一直保持,这将是他一段时间内生活的保障。

对《牧马人》这部小说,张旭写的十分谨慎,很害怕由于自己的原因毁了这部优秀的作品。

一直到8月1日,建军节这天,他才完成初稿。

“张旭,有你的信!”

生产队长黄兴安手里拿着一封信,隔老远就开始喊。

公社六个大队只有一个邮递员,天天送信根本送不过来。

最后大家商量,信送到大队后,由大队通知收信人领取。

“叔,你跟我说一声我自己去拿就行了,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太感谢了!”

“顺手的事,又不麻烦。谢哪样哦!”

张旭接过信,瞄了眼信封,见落款写着《洪岩》编辑部。

心里顿时有点忐忑。

摸起来信封里面薄薄的,不像是退稿信。

这年月除非作者声明投的稿子不退。

否则,一部上万字作品,作者誊写的稿子肯定要退回去。

“张旭,快点拆信啊!看看编辑部给你写的撒子。”

见张旭捏着信封迟迟不动,黄兴安连忙催促。

张旭暗自好笑,黄兴安帮他拿信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信上到底写的什么内容。

要不然,以前家里来信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帮忙拿,每次都是叫他自己去大队拿的。

在黄兴安期待的目光下,张旭把信封撕开,取出信纸。

“张旭同志:

您的稿件《种包谷的老人》拟录用在《洪岩》期刊1979年第4期刊登,......。”

一封铅字打印的稿件录用通知出现在眼前。 第6章 回家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黄兴安伸长脖子,眼睛使劲瞄向信纸,嘴里不停问道。

“我写了两篇小说,编辑部说一篇可以刊登,另外一篇需要修改,想让我去山城改稿。”

信上的内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张旭很爽快的告诉黄兴安。

黄兴安眼睛瞪的大大的,惊讶道;“你写了两篇小说要刊登了?”

“暂时只有一篇,另一篇要修改通过才可以。”

“修改一下再刊登,还不是两篇。”

“是,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张旭不想较真,笑着应和。

得到张旭明确的答复,黄兴安喜笑颜开。

“我得向大队汇报,咱们生产队出了大作家啊!好!实在太好了!”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

黄兴安去队部汇报,算是提前为张旭请假做了铺垫。

等他走远,张旭再次看向信纸。

信上告诉他,录用稿子的稿费41.5元已邮寄给他,让他注意查收。

如果他去山城改稿的话,第二篇小说的稿费届时会直接给他本人。

终于看到稿费了。

张旭十分高兴,上次卖甲鱼赚到的钱,这两个多月下来用的干干净净。

稿费来的实在是时机。

要不然,他连去山城的车费都没有。

很快,张旭写小说要发表的事情在大队传播开。

这天傍晚,张旭刚刚煮了点红苕稀饭准备当晚饭。

陆续有村民来到他住的知青点,找他摆龙门阵。

说是摆龙门阵,实际上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

张旭在村子里当知青已经五年,平时和这些村民都挺熟悉。

但是,听到张旭居然写小说,还发表了。

他在村民们的眼中,瞬间多了一层神秘光环。

作家这种生物,在农村从来都是稀有群体。

不但在村民眼中,成为作家就仿佛有了神圣光环,自然免疫一切不好。

就是普通基层干部,对作家也是心生向往,尊敬有加。

直到天色漆黑一片,张旭才把一波波来看稀奇生物的村民送走。

第二天,黄兴安过来通知,让他去公社一趟。

去了以后,张旭才知道,知道他在洪岩期刊发表小说,公社领导把他确定为优秀知青,准备近期上报给县里。

后面会根据情况安排工作。

公社领导和蔼可亲的拉着他,让他多宣传宣传山区,生活上有困难,可以向大队和公社提出来。

对这样的关怀,张旭自然不会拒绝。

......

一星期后,张旭终于风尘仆仆回到阔别一年多的山城。

这个年代的川东南武陵山区,交通条件实在太落后。

张旭一路舟车劳顿,到朝天门码头下船的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长长的石阶梯,打着赤膊转运货物的棒棒,带着红袖箍维持秩序的警察。

加上江边轮船的汽笛声,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和遥远。

近乡情怯,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母亲和弟弟妹妹,张旭心中十分忐忑。

前世被诬陷成流氓后,他觉得无颜面对家人,不敢联系他们。

直到九十年代他才再次回到山城。

他母亲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离世的时候,一直呼唤他的名字。

而那个时候,他正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哪怕他后来有了一定的财富,失去的亲情却难以弥补。

久游归家,张旭不想空手进门。

回山城的车票船票,公社出钱报销。

另外又奖励他10元钱。

现在他身上算上稿费一共有50元钱。

这时国营单位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元钱,50元,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了。

足够一家人生活很长时间。

朝天门码头是山城水运的交通枢纽,汇聚了南来北往的旅客和货物,长长的阶梯两边很多售卖吃食的店铺。

一路看过去,张旭没找到有特色美食。

面条、包子、米饭、炒菜,凡此种种。

走走寻寻,终于在街边看到有副食店,里面供应比较丰富。

买了一只卤鸭,几个三角粑,又买了二十斤大米,花了10多块。

背着行李和吃食,临近傍晚时分,张旭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家。

他们家住在两路口附近的一座集体宿舍楼,三十几个平房。

二个姐姐没出嫁,父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七口住在里面,相当拥挤。

姐姐们出嫁后,父亲过世,才慢慢宽松一些。

不过,父亲过世带来的宽松,张旭宁可不要。

他家住在二楼最里面一间。

回家要经过其他邻居。

此时,宿舍楼里很多人家正在做晚饭。

家里地方小,大家就把楼道当做厨房,摆满了蜂窝煤炉子和各种锅碗瓢盆。

张旭一路左挪右闪,边躲避不时出现的菜盆、锅铲,一边和邻居们打招呼。

“哎呀,张旭回来啦!”

“王婆婆,身体好啊!”

“李叔,好久不见了!”

“小旭啊,这次终于可以回城了吗!”

“回家探亲,......”

“哦......”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张旭随口和邻居们搭话,一点没有多年不见生疏。

陈红梅弯着腰在炉子上炒菜,并没注意听楼道里传来说话声。

刚刚五十出头的年纪,已经生出许多白发。

丈夫去世后,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身上。

小儿子接了丈夫的班,在机械厂做工人

大儿子却还在偏远的武陵山区当知青。

她为了把大儿子弄回城,一直在找门路。

奈何就业压力太大,招工名额早瓜分一空,哪轮得到她家。

“妈,我回来了!”

看着母亲弯腰炒菜的背影,张旭深吸一口气,激动的喊道。

陈红梅略显茫然的转过头,诧异惊喜激动,霎那间几种表情先后出现在她脸上。

“小旭!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妈。”

陈红梅眼睛微红,拉住张旭上下打量。

“黑了,瘦了......。”

抬手揉了揉眼睛,陈红梅把张旭朝屋里推了推,嘴里说道:“先进屋休息会,妈给你做好吃的。”

随后,她朝屋里喊道:“媛媛,你大哥回来了,给你哥倒杯水!”

“大哥?”

“妈,我大哥回来了?”

张媛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张旭,

顿时激动的上前抱住张旭胳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哥,我想你了。” 第7章 夜话 “哥哥也想你。”

张旭揉了揉张媛的脑袋,揽着妹妹进了屋里。

张旭家两个房间,里面一间陈红梅和张媛住,外面是他和弟弟张远住。

高低床,五斗橱,写字台,外加一张八仙桌,既当餐桌,又当茶几。

放下行李,张旭把卤鸭交给妹妹。

“拿去让妈切一下。”

张媛打开卤鸭的包装纸,忍不住闻了一下,眼睛笑成月牙:“好香啊!”

“快拿出去,来吃三角粑和大白兔。”

“好的,好的。”

张媛忙不迭的把卤鸭拿出屋,交给陈红梅,“妈,我哥买的卤鸭。”

说完又风风火火冲进屋里,开始品尝三角粑和大白兔。

张旭看着妹妹眯着眼睛高兴的吃着三角粑,目光看到张媛那略微发黄的头发,心酸不已。

张媛都十二岁了,还小小一只,头发黄焦焦的,这是营养不良啊!

现在我回来了,作为家中的长子,家里的担子就由我来扛吧。

陈红梅做好晚饭,张远也下班回家。

十八岁的张远,穿着机械厂的工作服,看起来成熟不少。

见到哥哥回来了,张远十分高兴。

嘘寒问暖,把知青招工回城的信息向张旭诉说。

谁进了哪个厂,谁找人办了回城,谁又装病返......。

兄弟俩聊了一阵后,张远正色道:

“哥,你这次回来就别再回去了。我工资都存着,有三百块钱,加上爸的抚恤金,咱们花钱托人。”

“我返城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爸的抚恤金要留给妈。”

张旭知道弟弟关心自己。

一年前,父亲因公牺牲,单位发放了五百元抚恤金,为张家解决一个接班名额。

张远那时也在下乡插队,考虑弟弟毕竟年龄小他一岁,插队的地方条件十分恶劣。

张旭就和母亲商量,把接班的机会让给了弟弟。

现在张远把工资存起来,让他去找关系,张旭很是欣慰。

“小旭,你爸的抚恤金本来就是给你们用,要是真能返城,你爸也会安心的。”

陈红梅听张旭这么说,不禁插话道。

“妈,小远,返城这个事情,我是这样想的......。”

见不说清楚,晚饭都没法吃,张旭只好把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告诉家人。

“你参加了高考?”

“你写了小说?”

“大哥要当大学生,要当大作家了!”

陈红梅、张远、张媛听了张旭的介绍,三人震惊不已。

“小旭,有把握吗?”

作为母亲,陈红梅自然希望儿子前途远大,但那时候上高中,能学到的知识屈指可数。

对张旭考大学这事,她心里难免有点不踏实。

真要考不上大学,又把返城的时机耽误了,以后想返城可难了。

“把握肯定有。而且,就算考不上大学,依靠写小说,我也能过好日子的,你放心好了。”

张旭耐心的给陈红梅解释,“能不能看上,最近半个月就知道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虽然心里始终落底,可儿子不经才回来,陈红梅压下后面想说的话,给张旭碗里夹了块烧白。

“先吃饭,多吃点肉,你在村里光吃红苕洋芋,想顿肉都不容易。”

“妈,你也吃。小远,媛媛,大家都吃......。”

“大哥,我要吃卤鸭。”

刚才老妈和两个哥哥谈事情,张媛盯着桌上的饭菜,早已不知吞了多少口水。

看老妈动筷子,马上嗷的一声夹了块卤鸭塞嘴里。

“慢点,莫噎到!”

“嗯,嗯,嗯......。”

张媛媛嘴里塞了鸭肉,用鼻子哼哼着答应。

陈红梅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

这年月难得吃回肉,看到张旭回来,她才临时出去买了一碗烧白。

没想到儿子买了卤鸭回来。

已经7月底,这个月的肉票早用光了,想吃肉得等下月了。

陈红梅有些发愁,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得多弄些肉给他吃,肉票肯定是不够,实在不行只能去黑市买。

不过这些话她闷在心里没说出来,儿子刚回来,她不想用这些事情烦他。

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人一起吃了顿久别重逢的团圆饭。

第二天一大早,张远准备出门上班。

张旭让他到了厂里给大姐和二姐单位打个电话,告诉一下她们,他回来的消息。

此时,陈红梅已经拉着张媛,开始糊火柴盒。

陈红梅没有工作,每天糊火柴盒贴补家用,糊1000个火柴盒有两毛钱。

一个月下来能挣个几块钱。

张媛学校放假,正好给陈红梅打下手。

喝了一碗陈红梅熬的红薯稀粥,张旭与母亲和妹妹说一声,便出了家门。

在他看来,家里现在的情况并不比村里好多少。

居住环境、生活水平都不好,只是大家都穷,对比起来不明显而已。

两个姐姐虽然时不时的帮补家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张旭记得两个姐姐上班的棉纺厂,已经是最后的余晖,红火不了几年。

到了84年就会承包给私人。

所以,要想改变家里的条件,让家里人的生活好起来,只有尽快赚钱。

张旭边走边想,很快便来到中山三路,一条隐秘的巷子尽头,找到文联办公楼。

楼不大,二层旧式砖木结构公寓楼,坐落在树荫下的草坪中,一栋陪都时期达官贵人留下的居所。

算得上城市中难得的一块清净处。

《洪岩》期刊社在二楼一大一小两间相通的办公室,走廊的白墙上挂着洪岩文学杂志社牌匾。

张旭在虚掩的门上敲了敲。

“请进。”

张旭推门而入,屋子里摆着六张办公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桌面上堆着成堆的书籍、稿件。

“同志你好,我是张旭,收到通知过来改稿。”

面对屋内几人询问的目光,张旭说明来意。

靠近门口的办公桌后面,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张旭面前伸出手。

“你好,张旭。欢迎来到洪岩编辑部。我是编辑杨小凡。”

张旭连忙和他握了握手。

杨小凡推了下眼镜,笑道:“看小说我以为作者是中年人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我是下乡知青,在农村这几年经历比较丰富。”

张旭笑着把自己的创作背景做了下解释。 第8章 初到编辑部 张旭与杨小凡聊了一会,把自己的情况和创作思路简单介绍了一下。

开放式办公室对办公有利,但对来访的客人很不友好。

说话声音大了会影响其他人,说话声音小了谈话的欲望会慢慢降低。

见其他几人都在埋头处理稿件,张旭不好继续聊下去影响他们,直接步入正题:“杨老师,我的另一篇小说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你这篇《弟弟来了》稿子质量很高,是典型的乡土文学,主要是小说中婆媳关系,是不是可以处理的更加柔和一些?”

杨小凡把他审稿后的意见说出来。

张旭写《弟弟来了》这篇小说,主要内容是描写一位农村新媳妇,因为娘家弟弟的到来,为了一顿午饭与婆婆之间产生的不信任和猜忌。

他从生活中的的一件小事,把婆媳之间的复杂的关系,直观的表达出来。

“这篇小说的故事,是我在插队期间真实发生过的,不过我在写的过程中,确实做了一些处理,如果要修改的话,完全没问题。”

张旭早就做好修改的准备,只要框架不变,改起来还是容易的。

了解到张旭家就在两路口,杨小凡高兴道:“我们这里刚刚复刊,很多东西都在慢慢完善。你修改稿子期间,要是不想住招待所也可以住家里,每天补贴你2元钱。”

这个2元钱一天的改稿补贴,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

张旭暗自腹诽。

“如果编辑部这边有地方的话,我在这里修改也可以。”

杨小凡想了想,指着屋子的一角,道:“正好有张空桌子,我帮你摆在这个位置,你在这里修改。”

“没问题,在这里修改,我们也可以及时交流意见。”

两人嘿呲嘿呲从隔壁办公室搬了一张桌子,张旭开始在《洪岩》编辑部的改稿生活。

七月下旬的山城,气温闷热,窗外大树上知了撕心裂肺的鸣叫。

这一切仿佛屋子里的人无关,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轻翻稿纸的声音交相辉映。

心静自然凉,张旭很喜欢这种氛围,很快他就沉浸在小说的世界,专心改稿。

“小张,休息下,等下去吃中午饭。”

听到有人喊,张旭抬起头,才发现屋里的其他几人也都站了起来,正在活动身体,伸伸懒腰,活动活动肩膀。

杨小凡走过来,挨个给张旭介绍。

“这位是刘绍编辑,负责中篇小说。”

“刘老师好。”

“这位是马荣主编,负责所有稿件的终审。”

“马老师好。”

“......”

一圈介绍下来,他发现这些编辑都已经不年轻了,最年轻的杨小凡看起来都有四十几岁的样子。

有两位更是看起来有近六十岁了。

这些人都是从事编辑工作多年的老编辑,经验丰富,眼光敏锐。

能在这些编辑的帮助下修改稿件,从他们身上汲取文学养分,对自己也有会很大的提高。

认识了洪岩编辑部的几位编辑,张旭愈发期待接下来的改稿生活。

午饭是在文联食堂,青椒回锅肉和炒茄子、炒苦瓜,一荤两素,外加一个菜叶子豆腐汤。

张旭没带餐具,杨小凡就帮他借了一个搪瓷缸,连菜带饭装了满满一缸子。

打好了饭,张旭和编辑部几人,人手一个搪瓷缸子,蹲在树荫下,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话题说到张旭身上。

“小张,你这种能够连续出作品的状态一定要保持,如果你对乡土文学感兴趣,可以深入下去。

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在很多省份实行,我们这里早晚也要实行。

这期间,农村一定有很多人和事,值得我们用文字记录下来。

你这两篇小说,都是从农村寻找的切入点,后面有没有继续写下去的想法?”

杨小凡对张旭说道。

几位编辑交换审稿意见,张旭则抱着搪瓷缸子快速的往嘴里拨饭,文联食堂师傅的厨艺确实不错,回锅肉肥而不腻,混着微微辣的青椒,很是下饭。

听到杨小凡与自己说话,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答道:“暂时有一篇描写西北牧民生活的短篇小说,已经完成初稿。

等这篇小说写完以后,我准备换个方向,沉淀一下,再考虑是否接着写乡土文学。”

杨小凡眼睛一亮,从前两篇短篇小说就可以看出,张旭小说功底很深厚,人物描写、情节设计、小说框架都做的很好,起承转合转换毫不突兀。

听他说居然还有一篇,已经写好初稿,顿时兴趣大增。

“你这写作速度可以啊,简直是快枪手,初稿在哪里,能让我拜读一下不?”

“稿子放在家里,明天过来的时候我带过来吧。”

“......”

“小张啊,不够的话,再去打点。年轻人饿的快,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吃多了不消化。”

蹲在旁边的主编马荣,注意到张旭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半搪瓷缸饭菜,出言提醒。

“嗯,好的。”

张旭也不客气,站起身又去打了一缸子饭菜,回来继续蹲。

很久没能畅快的吃上一顿。

稀疏平常的青椒回锅肉都被他吃出大餐的感觉。

“年轻就是好啊!”

马荣看张旭吃的狼吞虎咽,忍不住感叹一声。

《洪岩》期刊刚刚复刊,以前积累的作者资源,在人道洪流时期消耗干净,眼下很多作者连期刊是出版内容是什么都不清楚,何谈投稿。

要是再年轻几岁就好了!

不过,像张旭这样的本土年轻作者,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文学功底,再加以培养的话,以后肯定能成为山城文学的一面旗帜。

想到这里,看向张旭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张旭揉了揉鼓溜溜的肚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引起马荣的注意。

午饭过后,编辑们纷纷回到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趴,简单午休一下。

张旭有样学样。

下午改稿的时候,他真正见识到杨小凡编辑的文学功底。

从小说题目到整体布局,再到文字润色、顺序调整,甚至每一处标点符号,都提出审慎的修改建议。

真的是逐字逐句,手把手与张旭一起把小说修改到位。 第9章 九万里风鹏正举 在编辑部混了一顿晚饭,张旭才离开编辑部回家。

洪岩编辑部到他家里不到一公里,他慢悠悠的走在路上,看着头顶硕大黑色气包的公交车,在身旁飞驰而过。

山城坡坡坎坎众多,自行车在这里很不方便,市民出行极度依赖公交车,人称“铁脚杆”。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公交车站人山人海,见有公交车停下,车门还没打开,就一拥而上,堵住车门。

“张旭?”

一声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张旭停下脚步,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工作服,二十岁上下的短发姑娘从公交车上下来。

“刘晓曼,好久不见!”

张旭开心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刘晓曼是他们家邻居刘元德家的女儿,和张旭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关系相当好,说是青梅也差不多。

当年两人一起下乡插队当知青。

刘晓曼下乡的地点,是山城郊区的公社。

条件好,离家近,根本不是武陵山区的山村能比的。

不过看刘晓曼一身工作服,明显是已经回城进厂了。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晓曼高兴的走到张旭身边,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天晚上刚回来。”

刘晓曼关心的问道:“回城了?”

“没呢,这次回来是办点事。”

张旭摊了下手,表示无奈。

“还没回?都这个时候了,再不回来后面越来越难,弄不好就留在当地了。”

刘晓曼惊讶的说道:“你怎么不找找关系?”

“顺其自然吧,别说好的单位,不好的单位都一堆人抢,再说也找不到关系。”

张旭笑呵呵解释道。

大量知青返城,就业岗位奇缺。

普通街道办的集体企业,都是大家争抢的对象,国营大厂更是难上加难。

刘晓曼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张旭连忙转移话题:“看你一身工作服,进厂上班了?”

“我去年回来的,进了化龙桥的阀门厂,当技术员。”

刘晓曼说起自己的工作,满脸自豪。

张旭也不扫她的兴,不时问点她们厂子里的事情。

刘晓曼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

看起来,她在厂子里工作的很高兴。

从公交车站到家属楼,两百多米的距离,两人走了接近半小时。

到了楼前院子,刘晓曼正说着话。

一声怒吼就打断她:“你怎么才回来,一家人等你吃饭。”

刘晓曼的母亲钟伯香双手叉腰冷着脸站在楼门口,

“平常吃饭不也是这时候嘛,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晓曼抱怨了一句,向张旭做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等我休息我来找你玩。”

张旭笑着点点头,随后向钟伯香问好:“钟阿姨好。”

“张旭啊,什么时候回去啊。”

钟伯香胖脸上挤出一点笑意,问道。

“还有几天。”

“没事过来玩啊,晓曼平时要上班也不在家,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见面了。”

钟伯香说到上班两字时,语气加重的几分,看张旭的眼神多了些嫌弃。

“好的,阿姨。”

张旭语气淡然的应了一声,随后朝刘晓曼点点头,经过钟伯香身边进了楼里。

直到看见张旭进了家门,刘晓曼才恼怒的看着钟伯香,不满道:“妈......,我下了公交车才碰到张旭,就叙叙旧,你说这些干什么。”

“砍脑壳的,你不晓得他返城不得行,要留在乡下吗?”

钟伯香挥手打了一下刘晓曼,压低声音骂道:“我听说他回不来了,要留在乡下。再说他们家里现在条件这么差,你要是和他耍朋友,就是往火坑里跳。”

“你说什么啊!”

刘晓曼气愤的一跺脚,“就是聊了下天,你看你说的这些好无聊。”

“总之,你少跟他一起玩,不上班就在家里休息,不准出去。”

钟伯香扯着刘晓曼就往家走。

张旭不知道刘晓曼母女发生的对话,不过对刘晓曼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至于钟伯香刚才阴阳怪气的态度,张旭毫不在意。

也不屑于去做什么。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第二天,张旭吃了早饭,带着《牧马人》初稿到了洪岩编辑部。

他去的比较早,刚刚七点钟,编辑部里只有主编马荣到了,正在擦桌子,其他几人还没来。

“小张,这么早就来了。”马荣见张旭这么早就来了,感到挺意外。

“在家里没什么事,早点来把稿子改出来。”

张旭放下手里的稿子,在门后找到拖把,开始拖地。

马荣愣了一下,点点头,满意的笑了。

等他动作迅速的把地拖了一遍,又拿起角落里的暖瓶去水房打开水。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张旭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瓶子,倒了一瓶子开水,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这才坐到位置上准备开始修改稿子。

昨天第一次过来没有准备,今天他把饭盒和喝水用的罐头瓶子都准备好了。

“小张,你说准备带稿子过来,带来了吗?”

马荣一直在观察张旭,看他忙活了半天,拖地,擦灰,打开水。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眼里有活,勤快的小伙子。

“带来了。”

能得到马荣亲自审稿,张旭自然开心不已,连忙把《牧马人》初稿拿给马荣,

“这是《牧马人》初稿,请马老师斧正。”

马荣点点头,接了过去。

然后他戴上老花镜,开始一页页的翻看稿子。

张旭也没闲着,回到位置上,继续修改《弟弟来了》最后的部分。

时间慢慢的过去,其他几位编辑陆续都来了。

杨小凡刚进办公室,就来到张旭这,询问道:“小张,你昨天说的稿子,带来了吗?”

张旭朝马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说道:“杨老师,我带来了。马老师正看着。”

杨小凡看了看马荣,见他头都没抬,正面色凝重一页一页,慢慢看着稿件。

只好耸了下肩膀,颇为失望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几分钟后。

突然一声喝彩在编辑部里响起。

“好!真好!太好了!” 第10章 《牧马人》终稿 主编马荣,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哪怕召集会议和审读稿子时,他都很少讲话。

更是难得看到他在人前情绪激动。

今天看过稿子后竟然激动难抑,实在罕见。

几个编辑不约而同看向张旭这位始作俑者,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稿子,让马荣这么激动。

“小张,你这篇小说写的实在太好了,立意高,既歌颂了生活的美,劳动者的美,也歌颂了社会主义祖国的伟大。可以称之为人民心灵美的赞歌,爱国主义的赞歌!”

马荣一拍桌子,大声发出心中的感叹。

“马老师,能让我看看吗?”

听马荣书说的这么好,杨小凡心痒不已,直接走过去找马荣讨要稿子。

“不但你看,我认为大家都要看看。这篇稿子如果发表在我们期刊上,将把我们期刊带向新的高度。”

马荣把《牧马人》的初稿整理好交给杨小凡,随后安排道:“小凡,争取把这篇稿子安排在这期刊登。把小张的其他两篇小说顺延到后面两期。

我们要在十一月前,让全国人民看到《牧马人》这篇小说,为第四次文代会献礼!”

稿子插队出版,可不是简单的排版印刷这么简单。

而且《牧马人》还只是初稿,肯定不能直接发表,还要审读修改,把原来定好的期刊重新排版,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代表着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

作为资深编辑,杨小凡对主编马荣的判断力和文学素养毫不怀疑,既然他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他接过稿子后,立刻回到位置上,开始仔细阅读。

从杨小凡开始,几名编辑依次开始阅读。

马荣则叫过张旭,聊起这篇小说的创作初衷和想要表达的东西。

“这本小说的创作初衷源于我看过的一篇纪实文学,讲述一对五十年代大学生夫妇,他们是外国华侨,在西北灵武农场,当猪场饲养员,在人道洪流时期,被区别对待,受尽磨难。”

张旭能写,自然对《牧马人》的写作背后的故事很了解,面对马荣的询问,他丝毫不怯场,信心十足。

“我主要想用这篇小说反应,一个大资本家出身的青年知识分子,在社会主义社会这个特定的条件下。

在人道洪流士气,历尽艰难困苦,通过严酷的生活,精神上获得劳动人民的感情,肉体上适应比较贫困的物质生活,这样的主题。”

“说起来,你这篇小说里描写的是西北的风土人情,你去过那边?”

马荣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在后世,电视和互联网,各种媒体充斥人们生活,真正实现足不出户便可了解世界。

而此时连收音机都不是家家户户拥有,靠有限的报纸书刊,凭空臆造,想写出敕勒川牧民的日常生活,完全是瞎瘠薄扯。

柳青当年在长安县深入生活十四年,与广大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才完成现实主义文学巨著《创业史》的创作。

《牧马人》里面有很多西北生活场景,如果对此没有一定了解,是写不出来如此有生活感的画面的。

“我父亲曾在西北当了十几年汽车兵,回家以后经常给我讲他在西北的生活和当地的风土人情。

导致我从小就对西北十分向往,阅读了大量有关西北风俗民情的书籍。”

张旭的回答,马荣很满意,这代表张旭创作这篇小说是经过长时间酝酿的,不是一时拍脑门的灵感。

了解完这些情况,马荣思考片刻,郑重的说道:“小张,刚才我有点激动了,自己就决定把这篇小说放在《洪岩》刊登。你这篇小说完全可以向国家级的刊物投稿......”

听到马荣这么说,张旭马上插话道:“马老师,作为山城本土人士,支持我们本地的刊物无可厚非,您不必这么客气。

况且,我现在只是一个文学路上的新人,能在《洪岩》刊登小说,已经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

“好...好,你放心,这么优秀的作品,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一定在头条位置上发表。你把这么好的作品让我们刊登,成就我们期刊的影响力,我们也会用我们的方式支持你,扶持你......。”

在几位编辑全部看过《牧马人》初稿后,马荣立刻组成审阅小组,编辑们集体为张旭服务,争取在短时间内把稿子修改到位。

张旭虽然有两世的经历,可被人如此重视还是第一次。

感动之余,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牧马人》小说的修改。

从这天开始,大家吃住都在编辑部里,饿了就从食堂打饭,边吃边讨论。

累了,直接在办公室光洁的木地板上,铺上草席,席地而睡。

有时,睡梦中还在思考构思。

醒了,立刻把梦中的构思说出来,大家讨论,提意见,想办法。

再由张旭融入吸收,最终变成文字。

此时的山城,正是火炉威力最强的季节,房间里酷暑难耐。

编辑部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风力稍微调大一些,就会发出尖锐的嘎啦嘎啦声,仿佛下一秒扇叶就要冲破阻碍,飞向天际。

这时大家就会跑到留下的文联礼堂或草坪上,穿着短裤,赤膊上身,争论一些小说中的不用意见。

经历五次小型审阅会议,张旭的第一篇伤痕文学《牧马人》终于完稿了。

这天下午,编辑部响起激烈的掌声,既是祝贺张旭完成小说的改稿工作,也是庆祝大家共同见证一篇必将影响华夏的文学作品的诞生。

是夜,街边的小饭店里,辛苦了一周的几个人把酒论文。

席间,张旭举起酒杯,真诚的说道:“这段时间,我得到各位老师无私的帮助,各位老师真知灼见的审读意见,渊博的学识,使我在学到了很多,让我窥见了文学路上的一丝曙光。

像红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是真正的幕后英雄。

在此,感谢各位老师,是你们让我的作品更加完美,感谢各位引路人!”

张旭发自内心的话语,引起了杨小凡的共鸣,他感慨道:“每一位编辑都有一个文学心,但编辑的职责就是为作者和读者服务,感谢小张理解我们!” 第11章 梦想成就 第二天,杨小凡代表编辑部,结算了张旭《弟弟来了》和《牧马人》的稿费。

两本小说都是短篇,一共4.2万字,编辑部直接按照资深作家千字5元给他结算。

张旭得到了210元稿费,这是张旭来到这个年代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加上第一篇稿费41.5元,不到两个月时间,他赚到了251.元。

对他们家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他弟弟张远每个月工资才18元学徒工资,三年转正后才能拿24元。

现在他一次就赚到张远一年的收入。

完成《牧马人》终稿,张旭终于可以安心在家休息一下。

洪岩编辑部的编辑则要继续完善后续工作,一直到最终刊印发行。

手里有了钱,张旭第一时间去消费。

在百货商店,给家里一人买了一双凉鞋,花了12.5元,两包饼干和二桶奶粉,花了11元。

在信托商店,花了30元买了只二手的山城手表。

在黑市买了十斤五花肉,花了15元钱。

当张旭提着这块肥肉有三指厚的猪肉,抱着一包东西回到家时,杨红梅都惊呆了!

“小旭,你怎么提这么大块肉,还买这么多东西?”

“妈,我今天得了一笔稿费,庆贺一下嘛。”

张旭笑呵呵的把猪肉递给母亲,又把其他东西放在八仙桌上。

杨红梅嗔怪道:“有多少稿费,你这么花钱,不过了啊!”

“210元。”

“这么多?”

“以后还会更多的,咱们家的生活的会越过越好的!”

“自从你爸走了以后,咱家很久没有像这样吃肉了......。”

杨红梅眼圈发红,怕眼泪掉下来,连忙借口处理猪肉,出了屋子。

等张媛回家发现竟然有新凉鞋,高兴的哇哇直叫。

“大哥,这凉鞋真好看吗。”

张媛迫不及待的换上新凉,站在那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够。

......

隔天中午,张旭在家里陪着杨红梅聊天。

“张旭,张旭!”

一阵焦急的喊声刺破午间的宁静,在家属楼里回响。

“来了!来了!”

张旭连续趿拉着拖鞋,穿着短裤背心跑了出去。

一看竟然是杨小凡编辑,在楼外大声呼喊。

大热的天,杨小凡大概走的比较急,满头满脸的汗水。

见状,张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杨老师,有什么急事吗?”

“快,快点收拾东西,你下乡的公社打来电话,说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让八月十五日参加县里组织的体检。”

张旭一听,顿时明白,今天已经八月六日,回县里需要七天时间,确实不能拖延,需要马上启程。

否则,八月十五日前就赶不回县里了。

“谢谢你,杨老师。进屋喝点水吧。”

张旭握着杨小凡的手,十分感动,大热的天,专门过来通知他。

杨小凡推开张旭,催促道:“别管我,抓紧收拾东西,还能赶上晚上的船。”

送走杨小凡,张旭赶忙回家收拾行李。

杨红梅听到他居然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激动的眼泪直流。

“哥哥是大学生喽!哥哥是大学生喽!”

张媛兴奋的在屋里蹦来蹦去。

收拾好行李,张旭掏出100元钱递给杨红梅,“妈,这钱你拿着贴补家用,以后别再糊火柴盒了,太坏眼睛。”

“你这孩子,妈有钱,出门在外哪都要用钱,你自己留着吧。”

杨红梅哪里肯收,连忙用手推开。

“拿着吧,我身上还有好几十呢,足够了。再说,我拿到通知书,参加完体检就回来了,去不了多久就回来。”

把钱放在桌上,张旭告别母亲和妹妹,直奔码头。

上了船,先走长江,再走乌江,然后再换乘汽车,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八月十四日,赶回那个武陵山深处的小山村。

“大学生回来啦!”

远远的看到张旭,正在山坡上做农活黄兴安扔下手里的农具,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

“叔!”

张旭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带你去公社,你的通知书保管在公社。”

跟着黄兴安,张旭连行李都没放,就急匆匆的往公社赶。

到了公社已经晚上六点过,保管通知书的人已经回家吃饭,黄兴安和张旭直接找到那人家里。

听到张旭是来拿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人放下饭碗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张旭终于拿到人生第一次大学录取通知书。

普普通通的挂号信封,竖版行文,左侧落款:“燕京大学招生办公室。”

当这所前世只能在新闻中看到的学校通知书出现眼前,说不激动是假的。

张旭深吸几口气,竭力控制抖动的双手,慢慢撕开信封。

取出里面一张毛笔书写的录取通知书。

“张旭同学,我校决定录取你入中文系文学专业学习,......。”

不知不觉,张旭的眼泪流了出来。

前世被诬陷成了流氓,不但断送了上大学的希望,也让他以后的人生蒙上了一层灰色。

哪怕后面拥有一定的财富,可内心深处,那份遗恨却一直存在。

现在靠自己的努力,躲开了莫须有的诬陷,拿到前世求而不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如何能不喜极而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黄兴安揉了揉眼睛,轻轻拍了拍张旭,什么都没说。

公社的知青考上大学与公社的知青出了一个北大学子,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连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清华北大是最好的两所大学,这是全国人民所公认的。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领导亲自送张旭去县城参加体检。

到了县里,甚至连县领导都惊动,全程陪同他体检。

整个体检过程异常顺利,没发生一点波折。

后面几天,县里的高中请他去给高三学子做经验交流。

公社和县里,勉励他要努力学习,以后为第二故乡建设添砖加瓦。

“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若失败了,再有道理都是放屁。

钱就像内裤,你得有,干事业,就像怀孕,得够月。”

张旭于武陵山。

一九七九年,季夏。 第12章 《牧马人》来了 回到山城,杨红梅看到燕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又是一阵激动。

一家人知道,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张旭会留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回不来了。

此后,张旭在家休息了几天。

这几天,杨红梅不糊火柴盒了,每天在家属楼中到处串门。

很快,家属楼乃至周边,都知道她儿子考上燕京大学,以后是国家干部了!

这期间,张旭专门去了趟洪岩编辑部。

听说他考进了华夏最高学府之一,编辑部众人也为他高兴。

对他有机会接受名师授业解惑,非常羡慕。

聊了一阵后,主编马荣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张旭,“送给你作个纪念,这是第四期杂志的样刊。”

张旭很意外,没想到上大学之前能看到样刊。

看来这段时间,编辑部肯定加了不少班,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好样刊。

翻开杂志,内页留白处,有编辑部每一位编辑手写的贺词和签名。

张旭看了看在场的众人,感动道:“谢谢各位老师!”

众人大笑,道:“我们还要感谢你把稿子放在我们杂志发表呢!”

......

1979年9月1日,张旭与来送别的家人和杨小凡一一告别,踏上了北上列车。

当绿皮车驶入燕京站时。

张旭已经在火车上坐了近两天两夜。

后世别说高铁,就是普通特快,山城到燕京最多二十几个小时。

可这时候,同样是特快,足足要行驶四十六个小时。

在拥挤、闷热、混合了各种古怪气味的车厢里,呆四十几个小时,张旭感到自己已经腌入味。

可以当做怪味胡豆下酒了。

背着行李穿过出站口,伴着上午九点“东方红”整点报时钟声,在站外广场醒目的位置,张旭看到了燕大接站牌。

在接待站学长的带领下,他爬上燕大校车,一路拉到燕京大学校区。

燕大南校门,人流熙熙攘攘,顺着人流方向,张旭很快找到报名处。

打头的两颗行道树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印着“迊新站”三个宋体字。

一排学生模样的人正在负责登记,分配宿舍。

不时有人背着行李上前。

张旭找到中文系报名点,“同学,我报到。”

“你是川省的张旭?”

负责报到的学生抬起头,他国字脸,嘴唇宽厚,看起来一副相貌堂堂忠厚老实的样子。

“你认识我?”

张旭一愣。

“早就在等你了,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新生就剩你没来。等你报到结束,我就可以回去了。”

国字脸在桌子上一张表格的空白处点了点,“把户口准迁证明、粮食关系、录取通知书给我,我帮你办手续!”

他倒是一点不啰嗦,看来是想快点办完收工。

“都在这呢。”

张旭把准备好的报名材料递过去,趁这个机会打量起四周报名点。

九月的燕京昼夜温差较大。

夜间的寒气没完全消去,此刻微微有些寒意。

周边正在报名的新生,穿衣打扮基本以灰黑绿色为主,少有颜色鲜艳的衣着。

经过77、78两年高考录取大批老三届学生,79年高考限制年龄和婚姻状况后,报名处这边很少看见有大龄新生报到。

“张旭同学,办好了。”

国字脸同学的声音打断了张旭的胡思乱想。

“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国字脸同学把桌上的报名材料装进挎包,绕过桌子,拿起一件张旭的行李便在前面带路。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拿吧。”

“客气啥,又没多远。”

说是没多远,可绕来绕去还是走了十几分钟。

路上,张旭了解到,国字脸同学叫童武,来自甘省陇南,是中文系78级师兄。

“这个塔叫博雅塔。”

“那边的湖就是未名湖。”

“再加上图书馆,简称一塔湖图。”

童武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给张旭介绍校园情况。

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燕大,童武的介绍,也让张旭对燕大有了进一步了解。

中文系的宿舍安排在32号宿舍楼,童武把张旭送到302寝室,把他介绍给室友后,就离开了。

302寝室一共六个人,张旭是最后一个到。

他下铺的同学叫舒刚,燕京本地人,十八岁。

其他四位室友,分别是来自甘省的邓兴旺,龙江省的刘学红,河西省的林建华以及河东省的耿海。

年纪最小的邓兴旺居然十六岁不到,让张旭见识到在燕大校园里,天才几乎到处都是。

就在张旭进入燕大,开始他在中文系的求学生涯。

远在二千多公里外的山城,一股名为《牧马人》的文学飓风正在慢慢形成。

时间回到9月1日,1979年第四期《洪岩》杂志,在山城各处新华书店,开始售卖。

作为山城文联创办的省级期刊,《洪岩》在山城拥有深厚的读者群体。

1979年初,《洪岩》杂志复刊后的第一期发表了中篇小说《一双绣花鞋》),印数达13万册,在山城社会和文坛上激起一阵不小的涟漪。

第二期发表了《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印数更是达到18万册,这在当时,是非常大的发行量了。

9月1日这天,第四期《洪岩》杂志刚一摆出来,早早等候的读者就开始排队购买。

有性子急的,杂志一拿到手,出了新华书店,便在路边找个阴凉处开始阅读。

“同志,这期杂志好看吗?”

“实在太精彩了,尤其是《牧马人》这篇小说,让我感同身受......。”

想起自己刚刚摘掉的“老右”帽子,以及这些年来的遭遇,这位头发花白的读者情难自禁,泪水从脸颊慢慢滑落。

随着时间推移,虽然越来越多的读者买到杂志。

可新华书店排队的人流却在肉眼可见的增加。

一名新华书店工作人员看排队的人,开始有点水泄不通的局面,不免有些慌张,迅速跑到办公室向经理汇报:“经理,排队买《洪岩》杂志的人越来越多,安排几个人维持秩序吧!”

胖经理正拿着一份报纸,看的正高兴,被来人打断,顿时有些不悦,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有好多人嘛!” 第13章 熟人相见 胖经理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啪的一声,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拍,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边走边念叨:“我看下有好多人嘛,......呃!”

办公室外的场景把胖经理吓的脸都白了,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后面要说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此时,不光新华书店内部堆满了人,连门外的街道上排长长的队伍。

本身九月的山城热浪肆虐,拥挤的人群更是加重了热度。

有些体弱的读者已经脸色发红,汗流浃背,看起来摇摇欲坠了。

“快,快让所有后勤人员过来维持秩序,吊扇开到最大,再拿点龙虎人丹给有需要的人。”

胖经理双手挥舞,慌慌张张的安排工作人员,维护销售秩序。

此刻,同样的场景在山城几乎所有的新华书店上演。

这只是第四期《洪岩》杂志上市销售的第一天。

就在这天夜里,买到杂志的读者在感受到《牧马人》,那激烈的灵与肉的情绪震撼后,自觉充当起《牧马人》的推销员。

向周边的亲朋好友推荐这篇小说。

让读者的购买欲望呈现指数倍的增加。

第二天一大早,新华书店还没开门营业,门口便已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胖经理上刚到单位,就被眼前的场景吓的头皮发麻。

随着,川省各地的新华书店,陆续开售第四期《洪岩》杂志。

这场由《牧马人》形成的风暴,开始慢慢向飓风转变。

第三天,《山城日报》、《蓉城日报》、《川省日报》等报纸上,出现关于《洪岩》杂志热销的报道,并将热销的原因归咎于刊载的《牧马人》这篇小说。

报纸的报道简直火上浇油,让本就热的发烫的杂志销售,更加火爆。

第四天,越多越的报纸加入报道后,这场名为《牧马人》的文学飓风,终于形成。

“加印!”

“加印!”

“加印!”

这几天,《洪岩》编辑部的编辑们也是痛并快乐着。

编辑部的办公室已经待不下去了,以往一天不响一次的电话,这几天响起来不停。

不用接就知道,肯定是要货的,或者是要来采访的。

几位编辑的日常工作,已经变成督促印刷厂加班加点印刷,接待省内报纸采访。

作者张旭虽然远在几千里外的燕京。

可《牧马人》定稿前,几位编辑和张旭一起毕竟战斗了好几天。

小说的创作背景,立意,核心表达思想他们十分清楚,简单应付本省报纸采访绰绰有余。

短短一星期时间,第四期《洪岩》杂志连续加印五次,印数达到创纪录的25万册。

即便这样,新华书店仍然在追加订货。

《洪岩》编辑部的几位编辑,此时才意识到,哪怕在刊印前,已经最大可能想过《牧马人》的销量。

可还是低估了它的威力。

“《牧马人》的影响,不能仅仅局限在川省,我要把它推广全国!”

马荣坚定的说道。

想要将小说销往全国,要有这样的影响力,毫无疑问华夏作协的《文艺报》,人文社的《当代》等首屈一指的期刊杂志。

“我马上去燕京,向作协领导汇报,求得他们的关心,加大对《牧马人》的支持,把小说推广到全国去。”

......

早上六点,张旭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开始沿着未名湖跑步。

开始大学生活后,他每天都要早起锻炼身体,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学习。

他但凡不上课必在自习;

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他才随着人流归宿;

周末清晨自习室还未开门,他就翻窗进去占座。

在未满他的眼里,大学生活很单纯——“基本上就是学习。”

以前虽然知道燕大名师云集,但毕竟是道听途说。

入学后,他真正见识到,作为一名燕大学生,最寻常的奢华享受就是听名师授业解惑。

“最”,是因为几乎每天登台讲课都有名师。

“寻常”,主要是天天见名师,同学们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满眼是宝,反而不以为意。

但张旭不会,前世今生,有这么好的机会跟着名师学习,他无论如何不会浪费。

张旭仿佛变成了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疯狂的吸收各位名师的文学养分。

他们各有专长,每一个人都让人肃然起敬。

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六七十岁,在人道洪流中胆战心惊地十年蛰伏,而今重返三尺讲台。

除常规课程之外,燕京大学还有形形色色的讲座。

张旭也尽可能参加。

甚至相声大师侯宝林讲述相声史的讲座,他也去听过几次。

上午十点,张旭离开刚刚结束讲座的教室,准备听下一个教室听讲座。

就见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马老师!”

“杨老师!”

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见到两位《洪岩》杂志社的编辑,张旭感到十分亲切。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杨小凡笑着解释道。

旁边的马荣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同。

“找我?”

张旭有些糊涂,按说三篇短篇小说都已经修改完成,《牧马人》连样刊都出了,肯定不能再变动了。

难道是《弟弟来了》和《种包谷的老人》有什么变动?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牧马人》一经问世,立刻引起川省轰动,甚至可以用洛阳纸贵来形容。”

杨小凡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短短一周时间,这期杂志就销售20多万册,总印数达到25万。而且我们出发的时候,印刷厂还在加班刊印,照这样的势头,完全有突破30万印数的希望。”

“你可是创造了《洪岩》杂志的印数记录了!”

马荣哈哈笑道。

能让一向不苟言笑的马主编,哈哈大笑,可见他心中多么满意张旭。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把《牧马人》推向全国。而这项工作不能少了你这个作者。”

马荣收敛笑容,正色道。

“没问题,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配合。”

张旭心里明白,能够把自己的作品面向全国推广,他自然乐见其成,别的不说,至少自己的影响力会更大。

马荣拍了拍张旭,笑道:“我们准备到作协去汇报工作,你跟我们一起,当面介绍《牧马人》,让作协的领导也感受感受你这篇小说的威力。”

有两位编辑出面,老师根本没拒绝,张旭很轻松的获得了请假外出的机会。 第14章 社交 《文艺报》是作协主办的综合性文学艺术类报纸。

主要报道华国文学界的动态和活动,推荐优秀的文学作品等。

78年7月刚刚复刊后,每月一期。

到1981年改为半月刊,1985年又改为周报,持续至今。

在华国当代文学史中,《文艺报》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可以看做是华夏文艺的风向标。

每一次新的文学思潮的潮起潮落都与《文艺报》息息相关。

三人到了地方,张旭觉得是不是来错地方。

文学界这么牛B的单位,居然在一座用铁皮木架搭建的简易楼里办公,这谁敢信。

“原来的楼在前面那些年被占了,去年作协恢复运转后,没地方办公临时修的简易楼。”

马荣经常与华国作协打交道,对情况很了解,看到张旭诧异的表情,笑着给他解释。

“这里以前是燕京大学的老校舍,五四运动就是在这块场地上爆发的。”

张旭感叹道:“果然是燕京,随便一个地方都能在历史中找到它的存在。”

在简易楼底楼一间办公室里,张旭见到了《文艺报》副主编唐寅,编辑部谢永旺。

对山城来的同行,两人很是热情。

唐寅和谢永旺与马戎和杨小凡年龄相仿,有很多共同语言。

聊了一会,马荣打开手提包,取出两本《洪岩》杂志。

“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请两位欣赏一下我们山城文学新兵的作品,提提意见,关心关心他的成长。”

唐寅和谢永旺接过杂志,也不客套,当即开始翻阅。

半小时后,两人陆续读完《牧马人》,互相看了看,唐寅没有说话,而是掏出口袋里的烟,给在座的人一人散了一支。

“好的文学作品,就像品味一杯陈年佳酿,令人回味无穷。”

唐寅深吸一口烟,吐尽嘴里的烟气,说道。

“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谢永旺同样发出一声感叹。

听到他们当面评价自己的作品,张旭多少有些羞耻。

马荣和杨小凡却得意的笑了,屋里虽然闷热,两人却仿佛喝了冰水,浑身毛孔都舒服的张开。

“极具散文化的叙事,让读者可以慢慢融入到故事情节中。尤其是开篇,简洁明了,一句话将展示了许灵均松散的前半生聚焦起来,为后面故事的展开打好了基础。

老谢说的没错,真是后生可畏啊!”

唐寅赞许的点点头。

“您过奖了。”

张旭连连摆手,相当不好意思。

就在《文艺报》这间办公室内,几人喝着高沫,聊着文学的未来。

“既然你们带来这样好的作品,刚好收到一笔稿费,中午我来做东,咱们以文会友,好好聊聊。”

临近中午,谢永旺拍了拍上衣口袋,邀请道。

......

吃过午饭,张旭、马荣和杨小凡与唐寅、谢永旺告辞后,又直奔《当代》杂志社。

在这里,张旭的《牧马人》得到主编秦朝阳高度评价。

不过《当代》作为现实主义综合性杂志,却不是和刊登。

每个刊物都有办刊宗旨,没能在《当代》刊登《牧马人》,张旭倒不在意。

只是马荣和杨小凡有些遗憾,觉得燕京之行有了瑕疵,不完美。

所以回到招待所后,马荣谢绝了张旭后面继续陪同,“忙了一天,你回学校休息,后面两天不用陪我们了,我们再到处转转,争取获得更多国家级刊物的支持。”

五六十岁的老人,为了推广自己的作品,下了火车后连续奔波一天,张旭于心不忍,一再表示可以慢慢推广,不用这么急。

马荣摆手制止了张旭,随后期望道:“这些你不用管了,安心上学,争取写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奉献给读者。”

果然,后面两天马荣和杨小凡没再来找张旭,直到第三天午后,两人再次出现在燕大校园。

他们这次是来与张旭告别的。

“我们要回去了,这次来燕京主要是为了推广你的作品。

这几天,我们去了不少国家级刊物,请他们多多关心我们山城的后起之秀。”

波光粼粼的未名湖边,马荣对张旭说道。

“你还年轻,是早上八九点的太阳,有足够的时间积累沉淀。

但也不能放松自己,要笔耕不辍,写出有影响力的作品。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会有一份惊喜等着你。”

写作是张旭未来规划中重要的一环,肯定不能半途而废。

虽然,马荣没明说,不过从他的话,张旭听出,目前自己的三篇短篇小说影响力可能还有所欠缺。

所以,他才四处奔波,为《牧马人》呐喊,提高曝光度。

“这段时间,我已经开始酝酿一部长篇小说。”

为了让马荣安心,张旭把自己最近的写作计划说了出来。

“什么题材?”

杨小凡好奇的问道。

“关于我D秘密战线上情报工作者的一部长篇。”

写了三篇短篇小说练笔之后,张旭准备对长篇小说下手。

此时,稿酬是按字数算,短篇小说的字数少,没有印数稿酬,越是销量好的作品越吃亏。

但是没办法,缺钱啊。

三篇短篇小说总共才200多元钱的稿费实在不值一提。

原本张旭准备坚持到明年才开始写长篇,因为明年稿酬标准就要增加印数稿酬。

可马荣都差明说了,写出有影响力的作品会有惊喜,张旭只好把计划提前。

听到是关于情报工作者方面的长篇小说,马荣和谢小凡面露喜色。

目前描写情报工作者的小说真不多,而且山城曾经是陪都,有大量地下战线的工作者在那里工作和生活过。

档案馆里存有很多这方面的档案资料。

素材绝对不会缺,对张旭的写作能力他们也放心。

“你如果需要这方面的资料,写信给我们,我们在山城查到后,给你邮寄过来!”

马荣立刻对张旭的写作计划表以支持,即便长篇小说不太可能发表在《洪岩》杂志上。

马荣对张旭的支持也不会减弱。

“小说写出来后,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来帮你参考出版事宜。”

...... 第15章 留学生陪住 “一八七三年,江南有名的大盐商容氏家族,第七代传人中的最小容自来,乘乌篷船离开铜镇去西洋拜师求学,到了西洋后,改名叫约翰·黎黎......。”

晚间自习室内,张旭在稿子上写下小说的第一段。

他将《解密》电视剧与原著重新结合改编成长篇小说。

计划二十万字,写起来负担不大,快的话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稿。

要是写一部上百万字的小说,那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解密》主要背景放在建国初期。

讲述外国特务组潜入,对国防建设起造成很大破坏。

主角是一名数学天才,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一秘密团队,抵抗外国特务组。

在这里主角认识了几名身怀技能的少年们。

他们接受一系列的训练。

而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他们的身世之谜和情感的交错,都成为了影响对方的关键因素,但是又因为有同一个目标,在相互扶持中努力的拼搏着。

张旭把电视剧里主角傻白甜的懵懂可爱人设,全部进行调整。

改写成一个类似数学家约翰纳什般的天才人物,在巨大的期待和精神危机之下,总是醉心于同影子下棋。

张旭相信,通过这样的修改,可以更加贴合当前人们的价值观和思想认知。

快半步是英雄。

快一步是烈士。

还是做英雄靠谱些。

......

这段时间,张旭待在学校里,每天醉心写作。

而学校外,源自山城的《牧马人》风暴终于席卷过来。

《文艺报》编辑部主任谢永旺用笔名“沐阳”撰写评论文章《在严峻的生活面前-读张旭的小说之后》。

文章中,他把《牧马人》视为“一九七九年优秀小说”。

紧接着,《洪岩》刊登了文艺报编辑闫刚的评论,对张旭和《牧马人》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时,《人民报》下场了,发表评论文章《劳动者的爱国深情》。

连续的评论,报道的刊物级别越来越高,终于把《牧马人》推向了高潮。

更是让广大读者和文学人士知晓了一个事实,文坛出了个张旭。

“张旭,学校你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想不想和外国留学生一起住?”

这天下课,班长郭晓聪拦住张旭,问道。

“陪住?”

张旭愣了一下,反问道。

在他记忆中,后世鲁大陪住闹得全国轰动,他是知道的。

所以郭晓聪一开口,他立刻联想到陪住。

不过,这事确实是张旭的知识空白点。

陪住这个事不只后世鲁大有,很多学校都有。

燕京大学甚至可以追溯到是五十年代。

主要是陪住这个词不知道是哪个憨货想出来的,虽然学生们都不喜欢,但又想不出更好的替代词。

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加快留学生了解华国。

“是的,为了帮助外国留学生学习中文,让我们华国学生增加学习外语的机会,学校需要找一些普通话说的好的同学跟留学生同住。”

郭晓聪正色说道:“张旭同学,你要认真对待这个事,这是传播华国文学的好机会。”

“我同意!”

张旭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陪住的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不但住的地方是留学生楼,有专门的宿管。

房间更是只有两个人,时间空间都会灵活很多,最关键的每层都有卫生间和洗澡间,每天都能洗淋雨。

这可比睡七八人一间的大寝室舒服多了。

要知道这时燕京大学的学生,洗澡是去澡堂子的。

大通间、没隔断。

一大帮同性赤身裸/体,池子里下饺子一样,场面不要太好看。

最不能忍的池子上还漂着汗泥。

所以,见识过燕京大学的澡堂子后,张旭被征服了。

现在有机会洗淋雨,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肯定答应。

晚一秒都是对学校不尊重。

第二天,张旭就接到通知,让他搬到26号楼302寝室。

同样是302寝室,这次只有一个室友,来自脚盆鸡。

叫原野熊二,来自松下电器华国办事处的课长。

“张桑,你好!”

第一次见面,原野熊二主动用日语和张旭打招呼。

“扣你鸡娃!”

张旭后世做外贸的时候,经常与脚盆鸡客商打交道,日常日语对话,基本没问题。

“没想到你竟然会日语!”

这年代华国会外语的人员奇缺,尤其是英语、日语、德语。

而老大哥的俄语反而很多人都能来两句。

原野熊二一脸惊喜,简单的中文交流他能做到,但是稍微复杂一点的就不行了。

有些多音字和多义词对外国人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

有个能用日语交流的室友,要方便太多。

和原野熊二交流了一会,张旭发现原野熊二和自己正好相反,他是日语只能保证基本对话。

原野是中文只能基本对话。

两人正好互补。

留学生的寝室条件好像太多。

同样是架子床,不过下面放在的是布沙发。

床旁边每人一个书桌。

要知道七八人的寝室,一般只有一张桌子。

对比之下,张旭更加喜欢这边的环境。

不过,在原野这货的床头,张旭居然发现了79年的playboy杂志。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在床头。

看来作为一个有家室的成年人,离家万里到他国求学,大概是个苦差事。

熟悉了室友,张旭拿出稿子继续开始《解密》的创作。

原野熊二见状也拿出书籍,在自己的书桌上学习。

十月二十日,在外界因为《牧马人》热销四处寻找作者的时候,张旭在燕京大学的勺园,完成了《解密》的创作。

张旭长长伸了个懒腰,盖上钢笔,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小说手稿,心里充斥着满足感。

“张桑,你是作家吗?”

这段时间张旭的举动,原野熊二一直看在眼里,只是张旭每天笔耕不辍,他一直没开口询问。

现在看到张旭把厚厚的一沓稿子整理成册,终于问出心中存了快一个月的疑问。

“可以这么说。”

想到自己已经出版三篇短篇小说,和即将出版一篇长篇小说,张旭觉得称呼自己为作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第16章 翻译《解密》 “想不到我的室友居然是位华国作家!”

原野熊二一脸兴奋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激动。

“我们燕大中文系应该有很多作家。”

“可张桑是我的室友啊!”

原野熊二高兴的样子,张旭有点意外,不过想到此时脚盆鸡经济正在迅猛发展。

民众收入高了,自然要满足精神需求,所以脚盆鸡作家的社会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张桑,你写的是什么书?”

原野熊二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关于情报工作的小说。”

说完张旭怕他不懂,想了一下解释道:“就像你们国家的情报机关。”

“太好了,我最喜欢这种小说了!”

原野熊二说着躬身请求道:“能让我阅读吗?”

“让你读没问题,可是我写的是中文,你能看懂吗?”

张旭不介意多了读者,可如果把中文翻译成脚盆鸡,那工作量可大了。

“咦。”

好像也不是不行,学校里就有现成的日语教师,自己也有一些日语基础,再加上原野熊二也能帮忙。

翻译二十万字的小说,时间应该要不多太久吧。

不过,就为了让原野熊二阅读自己的小说,花这么大代价,张旭觉得有点不划算。

“张桑,我是这样想的。”

原野熊二站起身,解释道:“如果小说有很高的阅读性的话,可以在我们国家出版,我的一位好友是角川书店编辑,

这种题材的小说,应该是很畅销的。”

角川是脚盆鸡一家规模较大的连锁书店,出版过大量通俗书籍,市场占有率很高。

而且脚盆鸡的稿费是按版税和印数来确定的,如果是畅销书籍的话,稿费非常可观。

至少比现在华国的稿费多的多。

这么一想,张旭瞬间有了动力。

做了决定,张旭立刻行动,在外国语学院找到教授日语的讲师徐一平。

听到张旭想把小说翻译成日语,徐一平有些为难。

“徐老师,可以利用同学们自修时间,志愿参加嘛。而且还有日本友人一起的,也是一个锻炼和学习日语的好机会。

而且,我可以按照翻译稿酬的标准,支付稿费。”

张旭不可能让人家白干,他没那么大的脸。

按照翻译稿酬的标准支付稿费,正当合理。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试试。”

落实了翻译的事情。

张旭回到寝室开始誊写《解密》,底稿要拿出投递,翻译只能用誊写稿了。

原野熊二则给他那位角川书店的朋友写信。

第二天一早,徐一平带着四位学生过来找张旭。

“他们四位完成初稿翻译,我来最后把关。”

徐一平给张旭介绍了那四位同学,张旭也不废话,直接把昨天誊写的部分稿子交给他们。

“徐老师,这是我的室友原野熊二,他也会参加进来。”

“请多关照!”

原野熊二鞠躬说道。

......

《解密》日语翻译小组就在这样的条件下,正式成立。

每天利用课余时间翻译《解密》。

或许有原野熊二本国人的原因,翻译进展十分顺利,每天都能翻译五千字左右。

在《解密》的翻译工作有序进行时,第四次文代会在燕京召开。

全国范围内,知名的文艺工作者几乎都来到燕京。

尤其是文学界,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大师和知名作家。

沈从文、艾青、叶圣陶、李尧棠等等。

大师、作家们在开会之余,讨论的自然是华国的文学发展。

“最近有一本《牧马人》你们看过吗?”

闲聊时,有人突然转变话题,问了一句。

“我专门请朋友从山城邮寄了一本刊登这篇小说的杂志,读了以后,让我心潮难平。”

一个来自西山的作家,感叹道。

“我看的转载,这篇小说像伤痕文学,又不是。我觉得可以归为反思文学,比较恰当。”

“读这篇小说的时候,我泪流满面,简直如同在看我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

“......”

“这部作品反应了时代、国家和知识分子的苦难命运,却并不灰暗,小说中肯定了人性的善良,正是这种善良,给了人活下去的勇气。”

今年刚从西疆回到燕京的中年作家王盟,仿佛看到自己,十六年的岁月奉献给西疆。

正是小说这种善良,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会场内的作家们在谈论《牧马人》,休息室内的大师们,同样在谈论。

“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文学作品同样不能一味的舔舐伤口,还要向前发展。”

一位大师弹了下烟灰,眯着眼睛说道。

“《牧马人》恰逢其会,既有苦难,也有反思,更有向上的力量。

我建议,把《牧马人》向全国推广,推动反思文学浪潮。”

坐在旁边沙发的大师,提议道。

“我附议!”

“我附议!”

“......”

......

文代会发生的一切,张旭并不知道,他此时正盯着一封来自沪市的信件发呆。

果然,历史总是不断重复。

原本《牧马人》小说他就是从电影改编过来的。

现在后世拍摄《牧马人》电影的谢导,居然给他写信过来。

原来,刚完成《啊!摇篮》拍摄的谢导,在浦江日报上见到《牧马人》的评论文章,引起他对反思文学的兴趣。

专门拜托重庆的亲戚,帮他购买了一期《洪岩》杂志。

得以看到《牧马人》小说,这一下就激起了他想拍摄反思文学电影的念头。

于是,辗转找到张旭的联系方式后,提笔给他写了这封信。

谢金在信中提到,他想把《牧马人》拍成电影。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尽管拍。

张旭笔一挥,就给谢导写了封回信。

同意由他来拍摄《牧马人》,不过具体事宜最好是找时间当面谈一下。

毕竟提前了两年,此时谢导《天云山传奇》还没拍出来。

面谈一下,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谢导,免得拍出来的电影毁了前世的经典。

《牧马人》电影拍摄事宜,只是他生活中的小插曲。

随着《解密》翻译小组越来越熟悉,翻译进度大幅加快。

十一月五日,日文版《解密》终于完稿。

终于一次性看完故事内容,原野熊二对这本书更加有信心。

他直接跑到邮局,给他朋友发了封电报,让他尽快到华国来一趟。

华国与脚盆鸡之间的通讯电缆,九十年代才接通,现在想要联系那边只有电报最快。

发国际电报虽然贵,幸好原野熊二不差钱。

留学生补助每月有272元,再加上松下的薪资,可以在华国生活的很好。

对比起来,张旭每月17.5的补助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点钱对他个年龄的年轻来说,吃饭都不够。

《解密》的稿子邮寄给马荣已经半个多月了,还没收到马荣的回信。

也不知道出版社联系的怎么样。

张旭没等到马荣的来信,却等来了原野熊二的朋友石川大悟。

“张桑,接到原野君的电报,我就立即赶来了!”

石川大悟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职场精英。

“能让我阅读一下您的小说吗?这是我来华国的主要目的。”

“这是应该的!”

张旭拿出日文书稿,递给石川大悟。

“石川君,你不会失望的!”

原野熊二在边上十分肯定的说道。

石川大悟拿着稿子认真阅读。

张旭和原野熊二安静的等他。

二十万字的《解密》,石川大悟看了一个小时。

张旭也被煎熬了一个小时。

“我同意出版您的这本《解密》。”

石川大悟一点不拖沓,看完以后立刻确定可以出版。

“稿费怎么计算?”

张旭最关心的就是稿费。

“您是华国作家,在我国没什么名气,按照惯例,我们以百分之八的版税付给你稿费。

当然,这只是首次印刷三万册稿费,如果销量上升,我们也可以提高版税额度。”

石川大悟没把话说死。

看过《解密》后,他已经完全被这本小说征服,他相信只要把这本小说带回国,一定会在国内引起轰动的。

所以,在给张旭谈稿费的时候,他适当留出了上升空间,就是怕错过这本小说。

张旭点点头,认为石川大悟说的还算靠谱,没有故意压低稿费。

脚盆鸡这种传统出版物采取先印刷,后销售的模式。

因此,支付作者的版税,在印刷后就要按照印数支付,不管你卖还是不卖,只要印出来就要给钱。

张旭作为一名外国作家,给到百分之八的版税,和三万册的印数,其实就是行规。

“签约后我可以拿到多少稿费?”

“二百四十万日元。”

张旭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汇率240万日本可以折换成22400元人民币。

“发了,果然还是赚外国人的钱来的快!”

张旭心里无比雀跃,这一下就把他从贫困线之下,拉到小康。

简直不要太爽。

“按照你说的方式,我们可以签合同。不过,如果后面要增加印数的话,版税比例需要重新签订。”

张旭看着石川大悟,说出自己的要求。

“没问题,请放心将书稿交给我们出版!”

石川大悟鞠躬致谢。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制式合同,把内容填好,日文版《解密》的出版事宜就算交给角川书店了。

“张桑,我会坐明天的飞机回东京,尽快印刷出版,届时,会第一时间给你邮寄样书。”

...... 第17章 新的创作计划 送走石川大悟,张旭回归到正常学习生活。

临时组建的翻译小组,因为这些日子经常一起翻译稿子,相互之间越发熟稔。

大家经常一起活动,张旭很喜欢这种氛围。

不知不觉,和同龄人接触的多了,他的性格也慢慢活泼起来,后世几十年生活的暮气在逐渐减少。

《解密》的翻译稿费张旭让几个人稍微等等,他要等角川书店结算稿费后,才有钱支付。

二十万字的翻译稿费,最低都要几百元钱,张旭自己赚的多,也不想亏待同学。

他准备按照千字5元的标准支付,也就是最高标准。

虽然是空头支票,翻译小组里也没人在意,大不了就当帮忙呗。

这时候人们还羞于谈论钱财。

时间一天天过去,石川大悟回国半个月后,张旭终于收到来自马荣的来信。

马荣收到小说后,很快就被故事所吸引。

作为一名编辑,看到优秀的作品,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出版。

可《解密》二十万的字数只有进行删减才可能在《洪岩》出版。

这样做故事性减低不说,张旭也不能干。

联系其他出版社出版,马荣又不甘心。

他找山城文联领导商量后,决定以《洪岩》杂志专刊的形式,专门出版《解密》这本小说。

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随信而来还有1428愿稿费汇款单。

小说出版,收到稿费,张旭立刻找到徐一平,把翻译小组的1020元翻译稿费拿给他。

“怎么这么多?”

虽说张旭答应给报酬,徐一平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徐老师,现在翻译稿的稿费标准是千字1-5元,我按5元标准支付的。”

“给的太多了!你给同学们提供了勤工俭学的机会,按照生活补助标准给就行。”

徐一平一看厚厚的一沓钱,有点发懵。

“您就拿着吧。这些日子大家都挺累的,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张旭把手里的钱强行塞到徐一平手里,挥挥手离开了。

到了晚上,张旭提前来到事先找好的馆子,点好菜。

十一月的燕京,昼夜温差比较大,白天可以到十七八度,晚上就只有几度。

小风一吹,浑身上下冒凉气。

站在小饭馆外面,张旭边等边跺脚。

原野熊二是最先到的,穿了一件风衣,派头十足。

“你先进去坐一会,我在外面等一下他们。”

“我和你一起吧。”

原野熊二穿的厚,倒没有喊冷。

很快,张旭就看到徐一平带着翻译组四人从远处走来。

“这里,徐老师。”

张旭连忙挥挥手。

“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呢。”

“你们就别客气啦。”

张旭把有点不好意思的几人推进小饭馆。

来之前,徐一平已经把翻译《解密》的稿费分给了几人。

这里面,没计算张旭和原野熊二。

算上徐一平他们五人每人分了200多。

学校的助学补助分两等,只有研究生、高等师范、体育和民族学院学生可以拿到100%。其他学生只有75%。

200多的翻译稿酬已经相当于一年的助学补助,不但解决了他们自己的生活问题,还可以给家里邮寄一些。

所以晚上来吃饭的时候,几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感觉钱给的太多了。

既然请客,张旭也不会小气。

好不容易吃一顿,肉肯定不能少。

一盆红烧肉,一盆红烧排骨,一条大鲤鱼,又陪三个素菜和汤。

主打一个实惠解馋。

装菜的小盆足足有半个脸盆大,装的满满的,看的徐一平嘴直抽抽。

这是把他们几个当猪喂呢。

本来就是吃晚饭的时候,过来的路上又冻的哆哆嗦嗦。

几人已经十分熟悉,相互也不客套,直接开吃。

直到吃光了盆里的菜,几个人都开始打饱嗝了,才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放下筷子。

“要不再加点菜?”

张旭怕大家没吃饱,询问道。

“吃饱了,好久没吃的这么过瘾了。”

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皮肤黑黝黝的唐世成看着空菜盆,感慨道。

他是77年直接从插队的农村考进燕京大学的,那时他不但在农村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两个。

来燕京读书,顶着巨大的压力。

每月自己用都嫌少的助学补助,他要邮10元钱回家,家里老婆孩子不能不管。

所以,在学校基本上除了必须的支出,他是能省则省。

吃饭长期是馒头就水。

所以,徐一平找他参加翻译小组时,就是了解到他的情况,知道他家里条件有点困难,想着既然有稿费收入,多少都能缓解一下。

“确实是好久没吃的这么过瘾了,或许以前就从来没有过。”

来自荷兰省的赵永进说着就有点激动。

“老唐,老赵,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看他们两个情绪都有点激动,另外两人也有些上头的样子,张旭不知道怎么说好,连忙出言劝慰。

此前的日子,想要这样放开限制的吃肉,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要相信国家,既然现在都能这么吃肉,未来肯定会更好的。”

徐一平也连忙开口,转移一下话题。

“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张旭,是他让我们有了赚稿费的机会。”

“您别这么说,徐老师。要不是大家一起辛苦,也不能这么快就完成翻译工作。”

张旭连连摆手。

“其实,今天请大家吃饭,我还有一个想法。”

在做几人听他这么说,都停下要说话的想法,等张旭说。

有了《解密》的翻译合作,张旭觉得就这样把翻译小组解散,实在可惜。

不如接一些翻译的工作,既可以锻炼学习语言,也能赚些稿费,解决实际生活。

“大家在一起合作有一段时间了,这次《解密》的翻译工作让我意识到,把我们国家一些文学作品传播到国外,也是一件十分有成就的事情。”

毕竟原野熊二在场,张旭不好说的太直白。

“在完成《解密》后,我准备创作一本悬疑推理小说,这本小说我准备在写的同时,各位能帮我翻译成日语。”

张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18章 嫌疑人X的献身 在座几人都很惊讶,没想到张旭这么快又要写新书了。

“什么?张桑准备写一本日语小说?”

原野熊二是看过张旭写《解密》全过程的。

这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创作障碍,几乎是一蹴而就完成整本书的写作。

这个不足二十岁年轻人的天赋,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没想到,张旭刚刚完成《解密》的写作。

就要继续新的写作计划,这让他惊讶莫名。

“不只是日语,应该是中文和日语同时进行,这样也能减少后期翻译时间。”

这次,张旭准备写《嫌疑人X的献身》。

这本书与以往侦探小说不一样,以往的侦探小说都是先发生案件,从警察或者侦探的角度去寻找线索,罗列嫌疑人并最终锁定目标。

但《嫌疑人X的献身》却刚好相反,确定的时间,确定的地点,确定的人物,用了什么手法杀死了被害者,一目了然。

看似是一场简单的杀人案,警察却始终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

前世《嫌疑人X的献身》这本书在脚盆鸡的销量几百万本,即便在华国也卖了上百万本,这是何等疯狂的数据,几乎就是一本书吃一辈子的典范。

这次张旭准备自己吃。

而且《嫌疑人X的献身》这本书字数十几万,非常适合翻译。

“这本书我已经构思完成,很快就会动笔,预计字数二十万字。”

徐一平和翻译小组的几人此时第一时间就想到钱,二十万字一个人又能分到至少200元钱。

而且按照张旭的速度,这个书写的肯定不会慢。

干得过!

“我没问题。”唐世成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直接表态。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不但自己大口吃肉,还想让留在农村的老婆孩子吃肉。

“我也没问题。”赵永进跟着表态。

“我也没问题。”

“......”

翻译组的四个同学和徐一平都表态愿意继续参加翻译工作。

见大家都表态同意,张旭看向原野熊二。

原野熊二在《解密》翻译时,主要起到顾问的作用。

对翻译过程中不太准确的语言,按照日语进行修正。

原野熊二毕竟有工作在身,所以接下来《嫌疑人X的献身》的翻译工作,他能否参加张旭真还不确定。

“张桑,按照公司安排的学习计划,明年1月份,我要离开燕京大学,回到单位上班。对不起!”

原野熊二低下头表达抱歉。

“没关系,不用介意。”

原野熊二不能参加,张旭略感遗憾,但也不会影响定好的计划。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后续的时间安排,才结账离开。

一顿饭花了19元钱,实在物有所值。

隔天,张旭又跑了邮局一趟,给家里汇了200元钱。

家里现在没别的收入,靠张远每月那点学徒工资根本不够用,他怕杨红梅再接糊火柴盒的工作,200元钱至少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几天后,张旭正在写作,同学来通知他参加班级开会。

文学班总共52个人,张旭平时交往密切的也就寝室几个。

对班级开会真没什么兴趣。

不过再不感兴趣也要参加,这点集体意识还是有。

教室里。

班长吴涛说,马上要元旦了,要准备搞一个元旦晚会。

要求大家每人都要出一个节目。

“班长,咱们班52个人都要出节目,是不是有点浪费,真要表演得多长时间呢。”

吴涛话音刚落,就有同学表达不满。

“这是班级集体活动,大家要有点集体荣誉感。”

吴涛被扫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冷着脸说道。

“俺五音不全,手脚僵硬,啥都不会啊!”

“不会就学!再说一次,每个人必须出个节目!”

连续有人唱反调,吴涛火气一下大起来。

张旭看着好笑,心想真要表演,自己还是唱歌简单些。

“张旭,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

坐在他旁边舒刚,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道。

“实在要搞晚会,我就唱首歌。”

“那我也唱首歌算了,这个最简单。”

张旭笑了,看来这元旦晚会真不受同学们待见。

同学闹哄哄的商量要表演的节目,他就继续坐在那接着写小说。

教室里没有暖气,没写多大一会,张旭就感到手有点僵硬。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同学,有几个穿的比较单薄,鼻子冷的通红。

为了不让手冻僵,不好写字,不停的往手上哈气。

看他们这个样子,张旭感到一阵心酸。

为了把每月仅有的一点助学补助节省下来,这些同学有的长期馒头就水,把省下来的钱买书或者邮寄回家。

......

山城。

杨红梅最近过的越发顺心,三儿子不但考上了燕京大学,还是能写小说的作家。

而且赚到不少稿费,让她不用再糊火柴盒,不再担忧生活,心气自然慢慢就起来了。

现在进出家属楼能听到不少的奉承话,就连最近上门打探亲事的也不少。

除了给老四提亲的,居然还有给三儿子提的。

这帮媒婆心里也是没数,老三以后可是公家人,要端公家饭碗的。

要找也要找个班配的,那种才返城的知青,连工作都没有也想介绍给老三,还真是想的美。

“妈,我二姐回来了。”

杨红梅迈着轻快的步子刚走进家属楼,迎面小女儿张媛就跑过来。

“她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我看二姐在摸眼泪。”

难怪张媛出来通风报信,肯定是二女儿张岚有什么难事。

一听张媛这样说,杨红梅加快脚步往家走。

开门进屋,果然张岚坐在八仙桌边正摸眼泪呢。

“你哭啥,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红梅看张岚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李昊在厂子里操作机器,把手指弄断了两根。”

张岚眼泪不停的流,哽咽着向杨红梅说道。

杨红梅脑袋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她赶忙扶着八仙桌坐下,颤声问道:

“现在人怎么样?在哪呢?”

“已经送去医院了,医院说要接手指的话至少要2000块钱,我们哪里拿的出啊!” 第19章 稿费来了 脚盆鸡东京都。

角川书店秋叶原店。

狭窄的街道两边开了不少电器店、咖啡店、动漫店、居酒屋。

在电气公司上班的河原武太拎着公文包,转过街角的角川书店,准备去后面的居酒屋喝上一杯再回家。

“咦!”

在角川书店玻璃窗上,一张灰色调的宣传画引起他的注意。

宣传画上,画着一个正在思考的冷峻男人。

上面硕大两个字“解密”,来自华国作家的谍战小说。

看着宣传画上男人冰冷睿智的目光,和谍战字眼。

河原武太有些心动,谍战这种题材的小说市面上不多,突然冒出来一本华国作家的谍战小说,他觉得可以买一本看看。

就在这一天,12月10日,日文本《解密》正式在角川书店上市销售。

于此同时,华国银行收到240万日元外汇汇款,收款是张旭。

“张旭,学校学生处的人找你。”

正在上课的张旭,被同学从教室里喊了出来。

“学生处的人找我?”

张旭有些莫名其妙,里面的课听的正精彩,突然被人打断,他心里不太高兴。

算了,出都出来了,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旭同学,我们是华国银行外汇管理科的,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这笔日元汇款的情况。”

在学生处,张旭见到两个华国银行的工作人员。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拿出一张外汇汇票。

眼下国家太缺外汇了,外汇实行严格的集中管理,所有外汇必须售给国家,只有华国银行才具有外汇管理权。

改开之前不接受对外举债,不接受外资来华投资。

结果改开之后,发现外汇储备不够,拿人民币出去买东西人家不认。

只能想方设法获取外汇。

出台一系列鼓励创汇的政策。

虽然张旭的稿费是日元,没有美元在外界流通力强。

可也不能拿豆包不当干粮。

而且这是针对个人的外汇,国家机构肯定要核查清楚。

搞清楚来源是否正规。

“张旭,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学生处领导神情严肃的盯着张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日元汇款给你?”

张旭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接过汇票,确认一下。

上面汇款方信息有脚盆鸡角川书店字样。

金额正是签约金额,税后240万日元。

“这是我写的一本日文小说稿费。”

“稿费?”

华国银行的人和学生处领导相互对视后,继续由学生处的领导发问,

“你为什么会写一本日文小说?”

虽然此时脚盆鸡首相刚刚访华,可民间对接触外国人士还十分忌讳。

张旭知道这些都是例行公事,虽然无奈,还是把出书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们核实相关情况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这笔外汇汇款。”

华国银行的人走了,带走了张旭与角川书店签的合同,和《解密》的底稿。

张旭还走不了。

在学生处把整件事情写了一个情况说明,才让他回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学生处找张旭核实情况的事情,很快就在中文系学生中流传开。

不但如此,很快翻译小组的几人也被领导找去谈话。

领导谈话结束后,翻译小组的两个同学就找到张旭,提出不会继续参与翻译《嫌疑人X的献身》。

他们不敢再继续翻译了,怕万一为了这个事情被学校处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从上大学开始,就意味着端上了铁饭碗。

权衡之下,这两人决定退出翻译小组。

“其他两位同学退出翻译小组,现在只有老唐和老赵两人和徐老师,你们如果也想要退出的话,提出来就是,大家好聚好散,没关系的。”

鉴于这种情况,张旭找到翻译小组剩下唐世成和赵永进,把话挑明。

“我不相信翻译个小说能有什么问题。我还会继续翻译的。”

唐世成对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做法十分气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坚持自己。

赵永成话不多,语气坚定的认定道:“我也不退出。”

虽然张旭知道这种核查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能得到两人的支持,他还是挺欣慰。

这边处理好,他又去找到徐一平。

“学校领导找我谈过话了。”

刚一见面,徐一平就平静的告诉张旭。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学校只是从安全角度调查,我们没有违规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这件事,张旭也挺无奈,本意只是为了赚点外国的稿费,没想到却弄出这么多事。

第二天,上大课,张旭发现他两边的位置都空着,同学都不坐到他身边来。

张旭摇头笑了笑,毫不在意,专心听老师讲课。

这样过了四五天,大概每一个相关的人都核实了一遍。

张旭再次接到学生处通知,让他去一趟。

同样的地点,华国银行这次来了三个人,除了上次两名工作人员,这次多了一个看起来像领导的人。

“张旭同学,我是华国银行外汇管理科的李晓东。”

李晓东看到张旭后,主动和张旭握手,随后笑着解释道:

“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确实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的书已经在脚盆鸡上市销售了,听说销量还不错。”

“没关系,我理解。”

张旭点点头,面色平静。

“我们这次来,一是向你和学校说明核实结果,另一个就是希望张旭同学能继续写出优秀的作品,出口到外国销售,给国家创汇。”

张旭笑着说道,“我努力吧。写作毕竟需要灵感,我也不敢保证下本书什么时候开始......。”

“没关系,只要努力就好。”

华国银行的人来背书,学生处的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转过天,张旭按照约好的事件,来到华国银行,找到李晓东。

“你这笔240万日元汇款,按照现行汇率,可以兑换15472元。”

李晓东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下,告诉张旭。

“可以换成外汇券吗?”

张旭算了一下,如果全部换成人民币,目前年代有钱买不到好东西,白白浪费外汇属性。

还不如换成外汇券,不但可以随时换成美元,还能买到紧俏物品。

...... 第20章 外汇券 有个老外用过外汇券以后,说道:“如果钱能说话,外汇券的声音,比人民币大50%。”

由此可见当时外汇券在国内的购买力。

许多要票的紧俏商品,在友谊商店、华侨商店这些定点商店,可以敞开了买。

这些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能进去的唯一要求就是外汇券。

甚至在小饭馆,人民币买两个烧饼,同样金额的外汇券能买三个。

虽然外汇券的金额与人民币等值,可购买力足足高了一半。

有这样的机会,张旭当然不会放过。

“可以,我给你出个手续,你直接去柜台兑换。”

听了张旭的要求,李晓东没犹豫,直接给他开了一张凭证。

能够以个人身份为国家创汇,只要是正规的,这种人才银行肯定不能亏待了。

张旭换了1000元的外汇券,剩下的继续存在银行。

考虑到全部换了不好保管,虽然外汇券有100面值的,可他现在住的是宿舍,一万多块保管起来很不方便。

真要丢了或是被偷了,挂失都不行。

有了钱,张旭觉得自己可以在燕京买个住处了。

学校里一直住寝室,没有个人空间,还是很不方便。

此时燕京城四合院的价格,虽然贵,比起后世,简直是白菜价。

现在手里有钱了,不管是自己住还是保值,买个四合院都是上佳之选。

要是能买到合适的四合院,到了后世随便上亿,这个保值率简直不要太高。

眼下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政策越来越宽松,想要出国的人比较多,卖房子套现的自然也不少。

有人卖了房子出国,结果奋斗了三十年,拿着百把万的美金回来,想装个B,才发现自己当年卖的房子,现在这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不过张旭在燕京除了学校以外,没什么熟人,买房子这种事情肯定要找个地头比较熟悉的。

现在还没有房屋中介。

所以,肯定要找个靠谱的人打听一下,急不得。

既然翻译书稿的事情不会被追究,当天晚上,张旭在学校外的小饭馆摆了一桌。

请了唐世成、赵永成、徐一平庆还有原野熊二吃饭。

庆祝顺利收到稿费。

“这个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可以放心翻译了。”

张旭举起酒杯,向在座了几人说道。

“没事就好,这几天一直没结果,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徐一平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一小杯。

张旭和其他三人都碰了一下,使劲喝了一口。

徐一平作为老师,压力确实要比他们几个大的多。

一个不好,说不定工作都受影响。

虽然上次和张旭见面时,他嘴上没说,可心里真的一点不轻松。

学校一天不出调查结果,心就一直悬着。

现在终于没事,他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以后再翻译,就只有我们三个了,这个翻译小组你还准备找人不?”

离开翻译小组的两个同学,大家都不想谈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和错只能自己承担。

“三个人翻译起来速度肯定会影响,如果有这方面人选的话,可以邀请他们加入。”

张旭考虑了一下,决定翻译小组的人不能太少,否则翻译速度必然受影响。

翻译看起来只是把文字进行转换,可实际上内里的差别大的很。

同一句话,不同人翻译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有翻译把原作者的文章,弄的驴唇不对马嘴,打起法律官司。

如果不是张旭自己就是原作者,随时可以把控翻译的内容,他还真不敢找几个学生就开始翻译小说。

而且,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后,他准备加大日语小说的写作力度。

东野圭吾曾经保持一年三本的发书速度。

这点,张旭肯定不能慢。

趁着现在脚盆鸡没签广场协定前,准备好足够的资金。

才能才日后广场协定签订后,在脚盆鸡大口吃肉大块喝酒,赚取足够多的利润。

“外语系的这方面的人才比较多,我抽空去找一下。”

这种事情徐一平出面自然方便的多。

“如果有日语翻译经验的,可以优先考虑,人数两到三人都可以。”

既然要加快写作速度,翻译工作肯定不能慢下来。

石川大悟上次来的时候,说过角川书店也可以提供翻译服务。

张旭考虑一下,还是满足本校资源。

也能让翻译组的人不用再穷哈哈的过日子。

“大家这几天都不容易,我敬你们!”

张旭又举起酒杯。

“张旭,你这么搞,一会要喝醉啊!”

“今天不醉不归,怕啥。”

“谁怕谁啊,来!”

唐世成和徐一平都是海量,喝的兴起至少一斤。

张旭和原野熊二,加上赵永成三个都喝不过他们俩。

几个人边喝边聊,一直到小饭店要关门打烊,才搀扶着一起回了学校。

经过这次小小的风波,几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随着新年临近,燕京越发冷了起来。

每天上课张旭都冻的难受,有的女生实在受不了,就找些葡萄糖瓶子装上热水,当做热水袋用。

男生就没办法了,全靠身体硬抗。

这时,张旭便无比怀念羽绒服,准备趁着休息的时候,看能不能买到。

这些日子,系里的同学看学校一直没处理张旭,估计可能没什么事了,和他打交道的慢慢多了起来。

张旭倒是看的开,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嘛。

反正没啥深交情,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山城。

杨红梅这段时间坐过山车一般,刚刚觉得生活有了盼头,二女婿却把手指弄断了两根。

结果,找到厂里人家说二女婿是违规操作,厂里不管。

这可把一家人难坏了。

老二两口子工资不高,也没存下几个钱。

光医院的医疗费就要2000多,还没算上后面的花销。

她这当妈的只好把家里好不容易存的几百块全给了老二,还帮着找人又借了1000块钱。

张旭前段时间给杨红梅邮的200元钱,还没焐热就送给了医院。

“唉!”

杨红梅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火柴盒模板刷上浆糊,加快速度,再不赚点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第21章 房源 星期天休息,原野熊二说就要离开学校了,还没有在燕京好好玩过。

正好张旭也想出去去转转,两人就找系里的老师借了两辆自行车在二环内闲逛。

广场、故宫、博物馆,还去看了教员纪念堂。

冬季的燕京,骑自行车游玩,冷是真冷。

半天时间,张旭就冷的哆嗦,鼻子吹的通红,一个劲的流鼻涕。

原野熊二穿的厚,没感到多冷,玩的兴致勃勃。

“原野君,咱们先去友谊商店看看。”

中午吃了一顿热乎乎的午饭,身上有了热乎气,张旭不想再这么冷飕飕的瞎逛。

干脆拉着原野熊二去了友谊商店。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到了友谊商店门口,两人就被拦住不让进。

两个东方面孔的人走在一起,门卫以为是两个国人,不让他们进。

“请出示护照!”

张旭哪有护照,原野熊二倒是有,可他能进,张旭进不去。

问了一下,原来只有外国人和出国人员能进,每护照有外汇券都不让进。

友谊商店不让进,张旭和原野熊二转头直奔华侨商店。

在西单商场张旭找到了华侨商店。

这里不要护照,有外汇券和华侨券就能进。

拿着外汇券,张旭和原野熊二进了华侨商店。

里面面积挺大,柜台中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张旭终于在这里找到一丝久违的现代气息。

一圈看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贵。

东西的价格翻着背的涨。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在国内各种紧俏商品实行计划经济的时候,在这里可以不受限制的买卖,价格高才正常。

张旭自己买了一件羽绒服,一条毛裤,一双皮鞋。

给杨红梅、张远和张媛一人买了一件毛衣,一双皮鞋。

又买了两台收音机,一台给家里邮回去,一台自己用。

此时,他看什么都想买。

最后没忍住又买了三块手表,给两个姐姐和张远。

没办法,外面商店买什么都要票,这里不要。

直到把1000元的外汇券全部花光,张旭才依依不舍离开。

给家里的东西让华侨商店打好包,驮着又去了趟邮局邮寄。

穿上羽绒服,在寒风中骑自行车就没那么冷。

张旭和原野熊二两个一路看一路玩,顺着安定门东大街,来到了国子监片区。

原野熊二想要看看华国古代大学生上课的地方,张旭只好陪着。

转了一圈,张旭想起后世这一片的四合院几乎全部得以保留,是燕京重点的胡同文化区。

能在这里买一套四合院的话,既不会面临拆迁的风险,还有极大的升值空间。

出了国子监,张旭找到胡同口的公共电话点。

见里面守电话的是个老头,便开口问道,“大爷,跟您打听点事。”

老头看了看张旭,见是一个仪表堂堂,高高大大的小伙子,答应道:“什么事?”

“您这片有往外兑房子的吗?”

“哟,你还真问着了,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熟的”

老头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说道。

张旭一听,连忙笑道:“您给说说呗,有卖的没?我想买一套。”

老头笑眯眯的,听到张旭说要买,不由狐疑的看着他。

“小子,这房子可不便宜,可别逗我。”

“哪能啊大爷,我是真想买。您看我的证件,燕京大学的,不能骗您。”

感觉老头可能知道房源,张旭赶忙掏出学生证,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翻开学生证对着照片,确定眼前的小伙就是照片上的人,才把学生证还给张旭。

“原来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啊。学生都有钱买房子,现在的大学生不得了啊。”

老头又是一阵感慨。

“大爷,您说说呗,谁家想卖。”

“前阵子,收音机里说,老百姓可以私人建房,买房,可真能买的起房子的不多哦。”

张旭越是问的急,老头越是顾左右而言它。

张旭知道自己还是问的急了。

这老头的年纪在六十上下,守着这片的公用电话,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人。

虽然国家允许买卖房子,可没有房屋中介,买和卖都是在人托人,慢慢打听。

听老头话的意思,肯定是知道卖房信息,所以想赚点中介费。

想到这里,张旭直接把话挑明,“大爷,真要是有好房子,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小子,这话我爱听。”

老头笑了笑,点点头,道:“买成了,我要300块介绍费。”

“没问题,只要买成了,少不了您的。”

张旭毫不迟疑就答应。

“不过,小子。这房的价格可不低,你可别拿不出钱。”

“您先说说,我要买不起,也给您50元信息费,这总成了吧。”

不就是要钱嘛,只要确实有这么回事,三两百块的介绍费,张旭真就不在乎。

能在国子监这个区域,只要买成功,那就是赚,就没有亏钱的可能。

“行,小子。你局气我也不含糊。”

老头收了笑脸,正色道。

“这胡同里,有一家老两口,儿子早年去了国外,现在想把老两口接出去。以后就不再回来了,所以想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

老头开始说正题了。

“不过,那房子是套四合院,面积有300平左右,卖主要1万块呢。”

说到这时,老头一直盯着张旭,看他脸色变化。

“这个价格确实贵了点,我先看看房子吗?”

1万块买套300平的四合院,简直血赚。

听到有这种好事,张旭心里简直乐疯了。

不过,也不能当冤大头,肯定要看看房子再讲讲价,能便宜当然要便宜点买。

“没问题,不过我要和卖主先说一声。这样吧,明天你有时间的话,还是这个时候,你到这里来找我,我给你回信。”

“那就这么定了。”

和老头约好时间,又闲聊了几句。

这时候张旭才知道老头叫孙德才,以前在旧社会干的就是拉房纤的。

那时候买卖房子的中介费,固定收5%,买主3%卖主2%。

解放后,罪大恶极的被喂了花生米。

罪小的收归换房站管理。

现在国家允许买卖私房,孙德才这才敢利用房子信息,赚去中介费。 第22章 看房 “张桑,你要买房子吗?”

原野熊二目睹了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话听不懂。

但也听出是张旭要买房子。

“是啊,以后毕业了如果在燕京工作,买个房子方便一些。”

张旭肯定不能和他解释,以后燕京的房价飞出天际。

于是随便说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是的,工作了,还是要有个私人住宅,才可以。”

原野熊二很认同张旭赚到稿费买房子的做法。

兜兜转转,两人一直玩到天快黑了,才找了个饭店吃晚饭。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八点。

“张旭。”

刚到留学生楼门口,边上大树后面一个人站出来,喊住张旭。

“方勇?”

黑乎乎的张旭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喊他的是谁。

原来是翻译小组离开的那两个组员其中之一。

“能和你说点事吗?”

方勇裹了裹身上的旧军大衣,站在原地说道。

张旭看方勇那意思不想当着原野熊二的面说,便让原野熊二先回寝室。

“有事你就说吧。”

等原野熊二进了楼,张旭看着方勇说道。

“听唐世成说,翻译小组还需要人,你看我能参加吗?”

方勇干脆的说了来找张旭的目的。

虽然晚上看不清方勇脸上的表情,听语气倒是比较平静。

“不能。”

张旭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方勇。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像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也可以选择拒绝。”

张旭同样平静的说完。

“好吧。”

方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方勇一直走远,张旭才进了留学生楼。

整件事,不论是方勇还是他自己,张旭觉得大家都没做错。

就像他说的,作为成年人,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对和错都只能自己承担。

第二天,吃过午饭,张旭和老师请了假,再次来到国子监边上五道营胡同。

“来啦小子,还挺准时。”

孙德才看到张旭过来,打了声招呼。

“那咱们也别啰嗦,走吧,卖主在家等着呢。”

“辛苦您了,大爷。”

跟着孙德才,两人朝胡同深处走去。。

路上,孙德才就给张旭介绍了,房主也姓张,是张旭本家,在大学当老师。

现在年纪大了,儿子不放心老两口,让他们把房子卖了出国跟着儿子一起住。

没走几分钟,孙德才带着张旭进了一个院子。

这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三间,东厢房和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不算院子,仅仅房间就有大概260平方。

算上院子确实有300多平方。

卖主张老师,头发花白,已经退休。

知道张旭要来看房,专门在家等着。

“张老师,房子我看了,您能介绍一下房子的情况嘛。”

看过房子,张旭发现东厢房和西厢房都有住人的痕迹。

想着孙德才介绍,张老师是老两口,那明显对不上。

所以,还是问清楚的好。

“房子呢以前被收过当做公房,前年还了回来。不过现在东西厢房都还有住户没搬走,我和老伴住在正房。”

张老师指着房间给张旭介绍,“你买了以后,可以住正房三间。”

张旭一听,头都大了。

这相当于后世买了法拍房里面有租户,而且租户签的是长期合同,钱还早就交给原房主了,

后面的买主根本不能驱逐租户一个道理。

买个房子还要弄一堆大爷回家,这谁能受得了。

“谢谢您等我,您这房子我还是不买了。”

和张老师到了声谢,张旭离开了院子。

孙德才连忙从后面追上来,“怎么说走就走啊,不是看的好好的吗。”

“大爷,我忘了跟您说了,我想买的是独门独院的,哪怕破旧点都没关系,这种有租户的您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张旭等孙德才跟上来,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你早说啊。”

孙德才抱怨了一句,随后说道:“不过你要的这种房子暂时没有,你要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打听。”

“信得过,您帮我打听打听,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临走前,张旭给孙德才留了一个学校留学生楼的电话,让他有消息了打电话。

房没买成,还耽误一下午时间。

不过这事,张旭知道,这种公房还给私人后,有租户的情况很普遍。

搬迁租户绝对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想要买到完全没有租户的房子,多少有些运气成分在里面。

既然房没买成,他就直接回了学校。

这些日子《嫌疑人X的献身》已经完成10万字。

期间张旭陆续拿了8万字的稿子给翻译小组。

走了两个人,翻译速度明显没有以往快。

回到寝室拿了剩下的2万字稿子,张旭出了留学生楼,直奔徐一平的教研组办公室。

徐一平相当于翻译小组的隐身组长,翻译进度和分发稿子都由他负责。

“徐老师,外语系那边能找到人嘛?”

把稿子给了徐一平,张旭顺口问了一句。

“我私下找外语系的人问了,现在有两位老师很感兴趣。”

教研组办公室是个大办公室,有七八位老师在这办公,徐一平看了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说道。

“老师更好,只是不知道日语水平怎么样。”

“水平与我相当,只不过有点抹不开面子。”

说起这个,徐一平感到脸上有点发热,他当初明明只是帮张旭找几个同学翻译小说。

自己作为日语老师,偶尔指导一下,没想到慢慢的他自己也成了翻译小组的一员。

“您在劝劝呗,国家都允许我这么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一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再说面子哪有吃饭重要。

“我再去劝劝他们。”

“就是,再有两个人足够了,人少翻译小说的速度要慢了不少。”

天气一天天变冷,1980年的元旦终于来临。

当天晚上,文学班52个学生在教室里召开迎新年晚会。

按照事先报名的节目,每个人都表演了一个节目。

张旭报的是唱歌。

轮到他时,他唱了一首《父亲》。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了。

感谢一路上有你。

结果,等他唱完,全班人都被弄哭了。

“张旭,你这首歌太好听了。我从来没听过。”

“张旭,这歌是谁写的?”

“你小子不地道,把大家都弄哭了......。” 第23章 八零年代 元旦一过,离过年就不远了。

沪上,JA区新华书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陈晓虹走出单位就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升起好奇心,电影院和汽车站排队很正常。

新华书店排队还是头一回见,好奇心驱使下,看看是什么原因排这么长的队伍。

“同志,排队干嘛?”

在队伍里找了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陈晓虹靠近她问道。

“买书啊!”

姑娘说的理所当然,在新华书店排队不买书还能干嘛。

“买什么书?”

“中外名著!”

姑娘也不嫌烦,正排队无聊,说完还一连说了一串书名,“安娜卡列琳娜、茶花女......。”

知道这些小说都是名著,具体好在哪陈晓虹不清楚,既然这么多人排队,肯定不能差了。

于是,她走到队伍后面,融入到里面。

“同志,你要什么书?”

排了一会,终于轮到陈晓虹。

“啊?”

陈晓虹被问懵了,眼前一堆堆的书,根本不知道买哪本好。

“同志,快点呗,天都要黑了。”

没等陈晓虹想好,排在她后面的人开始催促起来。

顾不得多想,陈晓虹指着一本封面是纯黑底色,一个小男孩孤零零玩着地上数字的书,喊道:“那本!就买那本。”

拿到书,从新华书店出来,陈晓虹终于有机会看看自己买的什么书。

“解密,作者:张旭。人是世间最深奥的密码。”

书名加上封面下方,一行标注,瞬间让陈晓虹联浮想联翩,对书的内容充满期待,恨不得马上阅读。

“爸妈,我回来了。”

陈晓虹急火火的回到家,和爸妈打了声招呼,就钻进房间,从包里拿出刚买的小说,看了起来。

陈晓虹翻到书的目录,想看看有多少章节,毕竟这本叫《解密》的小说厚厚的一本,从目录就可以看出内容精彩与否。

起、承、转、再转、合......。

“好奇怪的目录......,为什么以文章结构来做目录?”

抱着心里的疑问,陈晓虹开始“解密”容金珍的一生。

“晓虹,开饭了!”

陈妈喊开饭的声音传来,陈晓虹此时已经沉浸在“解密”世界中,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晓虹,开饭了”

“......”

“陈晓虹,吃饭!”

陈妈喊了几次陈晓虹不答应,终于惹火了陈爸,一声爆喝惊醒了陈晓虹。

陈爸发货,陈晓虹规规矩矩出来吃饭,不过手里的书还一直拿着,边吃饭边看。

“吃饭就好好吃,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刻苦。”

陈爸本来火就没消,看她这个样子一把抢过书,“书没收,吃饭。”

“爸......。”

陈晓虹看的正入迷,哪想到书被陈爸收了,心里像猫抓一样,想撒娇把书要过来。

只见陈爸眼睛一瞪,陈晓虹一下没了把书要回来的勇气,只能气呼呼用筷子在碗里乱戳。

边戳嘴里小声嘟囔着,“老顽固。”

陈爸也不搭理她。

吃过饭,陈爸泡了杯茶,悠闲的拿出老花镜,拿起从女儿那抢来的书,看了起来。

气的陈晓虹小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偏没办法。

陈爸本来准备随意翻几页,就把书还给女儿,可没想到看了几页就放不下了。

书中讲的故事,让他想起自己当年从事的工作,想到牺牲在黎明前的战友,以及一直还在隐蔽战线上战斗的战友。

渐渐地陈爸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老陈,怎么还哭了?”

陈爸擦眼泪的动作被陈妈发现,连忙关心的问他。

“没什么,想起老郑和老方了......。”

陈妈沉默了,她与陈爸两人一起为国家的情报事业奋斗多年,自然知道老郑和老方是谁......。

“如果他们还活着多好啊,看着祖国走向繁荣富强,他们该不知多高兴。”

说着陈妈揉了揉湿润的眼角。

“爸妈,你们怎么都哭了啊!”

陈爸陈妈年轻时,为了工作需要不敢要孩子,生陈晓虹时陈妈已经四十岁。

加上工作的原因,在陈晓虹小的时候聚少离多,难免对陈晓虹有点娇惯。

哪怕现在都二十岁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本书写的很好,以后可以多看看。”

陈爸合上书,递给陈晓虹。

他和陈妈从事的工作,一直瞒着陈晓虹。

所以,陈晓虹只知道他们两人是在政府工作,确不清楚具体工作内容。

既然无法给陈晓虹讲述夫妻二人惊心动魄的工作经历,让她从书里看看也好。

陈晓虹接过书,狐疑的看着陈爸陈妈。

“这本《解密》写的十分精彩,值得你好好看看。”

说完,陈爸期待道:“有机会一定见见这本书的作者。”

《解密》在新华书店大范围铺货后,越来越多的华国老百姓知道有个叫容金珍的天才,知道了他那坎坷的一生。

知道了有位叫张旭的作者,写了一本谍报小说《解密》。

很多人一进新华书店,第一句话就是:

“同志,有张旭的《解密》吗?”

“我买一本张旭的《解密》。”

“......”

同样的,元旦过后,一本名叫《解密》的小说,占领了报纸、杂志的评论专栏。

“这是一位共产主义战士,传奇又悲剧的一生!”

“小说的目录从开始就昭示着,容金珍的一生,充满坎坷。”

“作者在小说中详细记录了自己为了解主人公,所做的走访经历和谈话记录。

让人一度觉得这是一部纪实小说。

书里的主人公到底是作者凭空编造的,还是因为身份机密无法透露,这大概又是一个需要解开的秘密。”

“向战斗在秘密战线的英雄们致敬!”

一时间,华国掀起了谍战小说热潮,也让许多人萌生写一本谍战小说的念头。

远在北国哈尔滨的陈玙,打开装满大量抗日秘密斗争回忆资料的柜子,更加坚定写一本具有鲜明时代特征,老中青三代知识分子矢志抗日小说的信心。

在燕京大学,准备去查阅的资料的张旭,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被唐世成喊住。

“张旭,燕京新华书店能买到《解密》了。”

唐世成手里拿着一本书,兴奋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第24章 放假回家 “老唐,你激动什么,你早就看过多少遍了。”

张旭随手拿过唐国成手里的小说,看了一下书籍印刷质量。

封面是普通的书皮纸,厚度和光泽度远远比不上后世的书籍封面用纸。

内页用的凸版纸,颜色微微发黄,如果用钢笔在上面写字的话,会洇墨。

看来国家暂时还是缺少印刷用纸啊。

一想到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用报纸或者本子擦屁股,张旭就感觉菊花在哭泣。

“毕竟是我们翻译成日文的小说,买一本留作纪念。”

唐世成激动道。

“过段时间,石川大悟邮寄的日本版《解密》就能收到了,倒时候每人都有。”

日文版的《解密》出版后,石川大悟就给张旭发了电报。

又从脚盆鸡邮寄了100本的日文本样书过来。

所以,看唐世成拿着中文版《解密》激动的样子,张旭就想笑。

听到能收到日文版的样书,唐世成懊悔道:“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买了,一本书要一块七毛五呢!”

张旭顿时气结,“老唐,你不厚道了!”

......

华国作协。

办公室一片欢腾。

就在刚刚,上级部门同意。

停办长达二十二年的文学讲习所恢复。

“徐钢同志,时间不等人,已经耽误了二十二年,现在大批的年轻作家需要专业培训。

我们要筹建文讲所,召开培训班同时进行,一刻也不能等。”

作协的领导找来几位精兵强将,安排文讲所的恢复事宜。

“没问题,筹备和招生工作就由我来负责。”

徐钢毫不迟疑接下了工作任务。

“现在人民群众对文学作品的需求十分迫切,文学工作者不能只写阳春白雪,还要能写下里巴人。

要写出让人民群众喜欢看,看的懂的作品。这一届培训班,我们就办一个小说培训班吧。”

一位领导率先提议,引得其他纷纷赞同。

八零年一月,一个影响张旭一生的培训班,在十分简陋的条件下开始招生了。

川省作协。

高官马千木站在书桌前,正在挥毫泼墨。

去年底,结束了六年的隔离审查,他终于回到工作岗位。

虽然已年过六旬,但他精力充沛,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来工作。

而在他成为专职作家前,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地下工作者。

前几天,作协工作人员拿了一本本省作家写的谍战小说给他,请他评论一下。

他专门抽了两天时间,把全书仔细通读了两遍。

忍不住心中激荡,写下:“胸怀主义,幕后英雄。”几个大字。

“马老,这个作者之前还写过短篇小说和诗词,前些日子《洪岩》刊登的那篇牧马人,就是他写的。”

站在一边的秘书,帮着收好笔墨,介绍道。

“我想起来了,马荣前面说过,山城出了个有很潜力的年青作家,想推荐参加文研所的小说培训班。”

马千禾一下茅塞顿开,道:“我当时还告诉他,一部短篇小说看不出来什么,有两三部拿的出手的作品在来找我说。”

“没想到啊,马荣还留了一手,这本《解密》肯定在之前就已经刊印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版。”

马千禾哈哈大笑,捋了捋脑后的乱发,“等下次他过来,一定要让他请客!”

“马老,这次文研所恢复以后第一批小说培训班,机会难得。每个省只有两个名额,大家可都盯着呢。”

秘书毕竟了解马千禾的性格,知道他责任心很强,讲求实事求是。

怕他直接把参加培训的名额定下来,后面不好再做工作。

连忙委婉的劝说。

“就他们那几个货色,写点豆腐块都憋的脸红脖子粗,还好意思参加文研所的培训?”

马千禾脸色一冷,看了看秘书,正色道:“回头你告诉办公室,川省的参训名额只有一个,他们要争就争那一个,另外一个少打主意。”

顿了顿,马千禾接着道:“否则,我让他们一个都去不成。”

协会里几个所谓年青作家的水平,他十分了解。

这次文研所恢复运行,召开第一次小说培训班,那几个年青作家知道信息后,便四处钻营。

想去燕京参加培训,提高资历。

马千禾怎么可能看不出几人的打的什么算盘。

按他几年前的脾气,别说一个名额,连根毛都不会给那几个。

一月二十日,学期考试结束,外地的学生陆续离开学校。

张旭把准备带回家的东西收拾好。

专门去了趟银行,取了3000元钱。

剩下的钱他留作买房用。

毕竟上次看的四合院要10000元。

临近春节,火车站人山人海。

跟着带着大包小包物品的人流,张旭踉踉跄跄被挤上了火车。

虽然是始发站,买的也是坐票。

可过道里早就挤满了人。

想从车门处挤到座位上,没开车前完全没可能。

这么挤着,喘气都不顺畅,不过为了回家,张旭只好忍了。

心里暗暗决定,春节过完回来就去找孙德才,一定要把房子买了。

以后把老妈和妹妹一起接过来,过年就不用做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回山城了。

火车慢慢开始启动,车厢里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张旭试着往车厢中间挤,根本挤不动。

甚至他刚刚把脚抬起来,脚下的空位就被旁边人占了。

见到这种情况,张旭也放弃了马上挤到座位上的想法。

只能寄希望等火车到了下一站,下去些乘客,车厢里能松动些。

一直就这样,从下午到傍晚,张旭站了四五个小时,才慢慢挤到座位旁。

此时,他的座位上已经有个年轻人坐着。

“同志,麻烦起来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张旭累的够呛,也不啰嗦,拿出车票,拍了拍年轻人肩膀,把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让开位置。

张旭把包往座位底下一放,用两条夹住,便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张旭才醒。

此时,车厢里的乘客依然没减少多少,过道里还是站了不少人。

想起刚才厕所里都站了四五个人,被憋醒的张旭放弃了挤到厕所的想法,从包里摸出个罐头瓶子,借着小桌板的遮挡,原地开始放水。

所幸此时的火车,车窗是开着的,车轮行驶的声音很大,掩盖了嘘嘘的声音。

要不然,真的要当场社死了。

没办法,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无奈。 第25章 家人 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路摇到山城。

张旭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想到回去时还要经历一次,不免有些头疼。

跟着人流出了车站,又看到一堆人往公交车上挤。

他瞬间没了坐公交的想法。

干脆背着包走路回家。

一到家,张旭发现家里人竟然都在,杨红梅、张远、张媛,两个姐姐和大姐夫刘建民、二姐夫李昊。

在张旭进来之前他们明显在说什么,等看到张旭进屋才反应过来。

“老三怎么回来啦。”

杨红梅惊讶道。

大姐、二姐忙站起来接过张旭带回来的背包,不过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放假了,我肯定要回家啊。”

张旭答应了一句,向两个姐夫喊道:“刘哥、李哥。”

刘建民笑着应道:“大学生回来了,把包放下来喝点水。”

李昊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这时张媛蹭了过来,抱住张旭腰,蔫蔫的喊了声:“三哥。”

张远也站起来喊了一声“哥”。

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张旭第一感觉就是出什么事了。

他狐疑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想要看出点端倪。

老妈杨红梅和大姐张芳看起来都挺正常,除了看起来有点低落。

二姐张岚低着头,不让张旭看清楚脸上的表情。

张远脸色挺正常,看不出异样。

大姐夫刘建民没问题。

二姐夫李昊没......他手怎么回事?

“李哥,你手怎么包着纱布?”

张旭盯着李昊问道。

“受伤了。”李昊声音低沉,基本没什么情绪波动。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旭扭头看向张岚。

就看到此时张岚正抹眼泪。

“妈,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旭也懒得再猜了,直接问老妈杨红梅。

杨红梅叹了口气,道:“李昊在单位上操作机器时,把手指压断了两根。”

“啊?”

张旭一惊,忙看向李昊还包着的左手,“能接上吗?”

“接回去了。”

“......”

等张旭坐了下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情况告诉了张旭。

原来李昊手指断了以后,虽然及时送到医院,可他是违规操作,厂里不肯垫付医疗费。

家里倾其所有把全部存款拿出来不说,还找亲戚朋友费劲借了1000块钱。

现在有一家借了500元给他们的朋友,家里也遇到难事,需要钱应急,就找到他们家,让他们还钱。

可现在全家的钱都交了医疗费,哪有钱还给人家。

而且前段时间能借的都借了个遍,现在更是连借都找不到地方了。

问清楚事情原委,张旭松了口气。

“你们该给我拍个电报。我有钱的。”

说着,张旭站起身,进了里屋。

为了安全,他坐火车之前,把3000元钱藏在内衣夹层里。

再次来到外间,家里人被张旭手里的三沓人民币惊呆了。

“老三,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张旭笑了笑,道:“我写小说的稿费。”

没等大家再刨根问底,他拿出其中一沓递给杨红梅,“妈,这1000拿去还给接我们钱的人家,要谢谢人家能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借钱。”

杨红梅没想到张旭写小说能赚这么多钱,木然伸手接了过去,“这是自然的,肯定要谢谢人家。”

“二姐,这1000元,你拿着。哪怕手指接上了,后期治疗也很关键,不能大意。不够的话,告诉我。”

张旭又拿了一沓递给目瞪口呆的张岚。

“老......,老三......。”

张岚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张旭,想说点什么,又感觉言语根本表达不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昊也站起来,激动的喊了一声,“老三。”

“都是一家人,你们也别客气,不用多想。”

张旭挥了下手,制止了二姐两口子继续说什么。

跟着又数了200元出来,递给张远,“小远,你拿着去买点肉和菜,今天难得全家人聚齐,咱们吃点好的。”

“对啊,张旭也放假了,今天难得咱们一家人聚齐,是要庆贺一下。”

困扰一家人这段时间最大的难题,被张旭轻松解决,众人心里如同搬走了一座压着大山,人都轻松起来。

于是,一家人分开行动。

杨红梅和张岚出去挨家还钱。

大姐张芳和张远出门买菜。

张旭则和大姐夫刘建民、二姐夫李昊,还有妹妹张媛在家里聊天。

“媛媛,哥给你买的衣服和皮鞋怎么没穿呢?”

“哥你给我买了衣服和皮鞋吗?在你包里吗?”张媛一听有衣服和皮鞋,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我在燕京买了以后,就全部打包邮寄回来了,你们没收到吗?”

张旭感到挺意外,算时间,就算邮寄东西慢一些,从燕京到山城,一个月时间也应该收到了。

突然,张旭想起来了,后世的惯性思维让忽略了这时候,只有邮局能邮寄包裹。

邮寄的包裹到了以后,邮递员会送一个包裹单给收包裹的人。

凭包裹单,收包裹的人需要自己去邮局取。

张旭暗道一声,经验主义害死人。

“最近收到包裹单没?”

张旭换了个问题。

“前两天,妈收到一张,妈说等星期天让四哥去邮局取回来。”

张旭一听,便让妹妹把包裹单找出来,准备去邮局把包裹取回来。

跟两个姐夫打了声招呼,张旭带着张媛出了门。

冬季的燕京树木光秃秃的,外界看不到一点绿色。

而山城却是满城绿树成荫。

这次回来手里有了钱,张旭的购买欲蹭蹭的往外冒。

经过百货商店时,发现里面商品挺多,他带着张媛就走了进去。

从燕京邮寄回来的包裹,家里人都有礼物,偏偏没有两个姐夫的。

张旭不想让两人误会,准备给他们两人也一个送一双皮鞋。

进了百货商店,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张媛觉得进了万花筒,看什么都没稀奇。

张媛虽然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哪怕十二岁了,百货商店一次都没逛过。

“同志,麻烦把那两个发卡拿给我看看。”

转到日用品柜台,张旭一下看到货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发卡,顿时来了兴趣。

女营业员看了一眼张媛的发色,给拿了一个红的、一个粉的,放在柜台上。

张媛眼巴巴的看着,不敢伸手去拿。

张旭笑了笑,拿起红色的发卡,戴在张媛的头发上。

一下子,穿着蓝灰色衣服的张媛被衬得灵动起来。

张旭左右打量了一下,满意的赞道:“真好看。”

张媛的小脸一下羞的红扑扑的。 第26章 重逢 在百货商店的外宾专区,张旭买了两双皮鞋。

国内很多大城市为了赚取带回,很多设有专供外宾消费的商店。

另有一些城市则在百货商店里设置外宾专区,以此来区分。

买好了礼物,去邮局取回包裹。

兄妹俩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家。

此时,杨红梅和张岚已经还完了钱回来了。

张远和大姐也买好了菜。

一进屋里,张媛就跑到杨红梅边上,乐滋滋的显摆道:“妈,你看三哥给我买的发卡,多好看。”

“好看,好看。”杨红梅高兴的摸了摸张媛的头发。

张旭一回来就解决了家里的大难题。

她现在心情愉快,看什么都是优点。

早已不复那种被生活的压的喘不过气,没有生气的状态。

张媛挨个跟家里人显摆发卡。

张旭把包裹拆开,开始分发给礼物。

毛衣、手表、皮鞋,一家人,每人都拿到了礼物。

“老三,谢谢你送的手表,我太喜欢了!”

张芳戴着张旭送她的手表,来回转动手腕,怎么看都看不伤。

“哥,我早就想买个手表了,可是没有票,一直没买成。”

张远戴着手表,也是一阵臭美。

看到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分享着自己买的礼物,张旭也满脸笑意。

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家人幸福生活嘛,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的。

等张旭从包裹里取出收音机时,张媛发卡都不显摆了,直接蹭过来,

收音机堪比一个家庭富裕程度的风向标,加上需要凭票购买,很多家庭即使有钱也买不到。

在电视没普及前,收音机是老百姓获取新闻的主要渠道。

张旭买到是袖珍收音机,像一本厚厚的口袋书大小,非常便于携带。

装上电池,调到山城广播台,优美的音乐便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把收音机摆在中间,一起欣赏。

眼看外面天色渐渐变黑,家人们被自己的礼物和收音机吸引了注意力,连做饭都不急。

张旭一阵好笑。

不过,再好的收音机也不能当饭吃。

“妈,是不是该做饭了啊。”

张旭忍不住出言打断听的入神的家人。

“哎呀,都忘了做饭了。”

一阵慌乱过后,杨红梅和张芳开始准备。

张岚则在一边打下手。

“李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知道二姐夫李昊手指断了以后,张旭一直注意观察他的情绪。

虽然困扰他们最大的问题被张旭解决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可眼里始终有一丝落寞。

“厂里说让我守大门,或者看仓库。”

李昊说起工作,一脸苦恼。

张旭听了顿时无语,才二十几岁的人,就去守大门,照这样下去一辈子就定型了,不可能有好的发展。

“李哥,真要守大门也不是不行,业余时间你可以利用起来,读个职工夜校。”

李昊这种情况最适合的工作就是做个体户,不过眼下要到年底才发放第一张个体户执照。

而且,即便官方承认,在最初一段时间,老百姓说起个体户眼里只有鄙视。

所有职业里面,个体户处在鄙视链最底端。

再加上政策不明朗,个体户生存空间很小,等到83年以后,个体户才真正迎来大幅度发展。

张旭建议李昊去读夜校,就是想着等这两三年混过去,李昊要是没什么发展,他就拿钱出来让他去干个体。

那是张旭自己也毕业了,有时间和精力来参与这事。

“从车间工人变成守大门的,我就是感到憋屈。”

李昊看了眼在屋外帮忙做饭的张岚,低声说道。

“李哥,你要看开些。看大门可以让你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有了文化基础,以后的路会更宽。”

张旭接着劝说道。

“老三说的对,你可以参加夜校,多学知识,这总不是坏事。你看老三,不就是靠知识赚钱吗。”

大姐夫刘建民很赞同张旭的想法,在边上也劝道。

“以后是知识的社会,没知识没文化,干什么都难。李哥,你相信我准没错。”

“既然你们都这么多了,回头我跟单位说,我愿意守大门。”

李昊心结总算打开,说完这话,脸上多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

吃过晚饭,张旭把上大学以来,自己写书赚钱的事,简单给家人说了一下。

听到他已经写了两本长篇小说,都卖到了脚盆鸡。

一家人都被震惊的嘴都合不拢。

“老三,你还会日语?”

“你说几句日语,让妈听听,看和电影里一样不......。”

热热闹闹一直聊到很晚。

第二天,张旭吃过早晚径直去了《洪岩》编辑部。

编辑部里一如往常,几位编辑都在位置上埋头处理稿件。

张旭刚一进屋,就被听到脚步声,抬头观察的杨小凡看到:

“咱们的大学生回来啦!”

他的喊声,一下引得其他人纷纷抬头查看。

“张旭回来了!”

“大学生活充实吗?”

“看起来比上学前又帅了一点啊!”

“上了大学果然不一样,更精神了。”

面对围上来的几位编辑,张旭一一招呼,向他们问好。

寒暄了一阵,正巧马荣拿着包从外面回来。

“张旭回来啦。”

马荣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挥手示意了一下,让张旭跟上,“过来,看看你的读者来信。”

跟着马荣出了编辑部,在旁边的一间小房间内,张旭见到了读者寄给他的信件。

足足装了六麻袋,占据了房间内一半的空间。

“从去年到现在,你的读者来信是越来越多。”

马荣指着眼前那几大麻袋的信件,苦笑道:“你既然回来了,把信带回去慢慢看吧,我这里实在放不下。”

“没问题,我今天就处理。”

前世张旭写小说曾经收到过读者来信,数量不多,只有几十封。

眼前这几大麻袋,至少几万封信件,代表着背后难以计数读者的支持。

这不但是对他作品的肯定,也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写作,为更多读者写出更好的作品。

“这些信件每一封都代表一位忠实的读者,你要好好珍惜。”

马荣看着这些信件,十分感慨,编辑部的作者团队里,能收到这么多读者来信的,张旭是独一份。

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第27章 小说培训班 “上次跟你提过,要写出有影响力的作品。”

马荣指着房间里信件的麻袋,“这就是影响力!”

是啊,文学作品不就是看它在读者中的影响力嘛,一个好的作品,过十年或者更长时间之后,读者仍然能够记得,故事情节和人物读者永远津津乐道,这才是一部好的作品。

马荣的话让张旭深有感触。

好的作家,不是看他获了几次奖,发了多少作品。

而是看他的作品在读者中是否有影响力。

没有影响力,获得再多的奖项也是自吹自擂、假名假绩。

“您放心,对于我的作品,创作的出发点从来都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绝对不会写空中楼阁虚无缥缈的东西。”

张旭沉声说道。

他知道,到了后世,文学写作日趋分化,其中就有针对“茅奖”、“诺奖”这些奖项评选标准,专门写作的评奖文。

为娱乐,为出名,为挣钱,各种写作出发点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有些作品疏离世道人心,既给读者添堵,又给社会添乱。

听到张旭的回答,马荣满意的点点头:“作协的文学讲习所上级领导同意恢复,并将在今年三月,也就是春节后举办一期小说创作班,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去参加吧。”

张旭没想到马荣说的惊喜竟然是这个。

作协的文学讲习所可以称为当代文学的人才摇篮,堪称华国作家的黄埔军校。

培训对象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文学领域才俊和领军人物。

有机会到这里去进修深造,张旭打心眼里高兴。

文讲所每一期培训班只有三五十人,分摊下来,一个省也就一两名作家有机会参加,竞争十分激烈。

马荣竟然帮自己争取到一个名额,必然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马老师......。”

马荣冲张旭摆了摆手。

“不用在意旁枝末节,珍惜这个培训机会,把自己的文学素养提高,就是最好的感谢。”

去了一趟《洪岩》编辑部,不但收获了几麻袋的读者来信,还获得参加文讲所小说培训班的机会。

往家走时,张旭忍不住边走边乐。

不过家里住人都挤,根本没多余空间存放读者来信。

原本他带3000元回家就有买房子的心思。

可二姐夫李昊意外受伤,用了2000元钱。

剩下几百元买房子就不够了。

可惜银行还没有实行通存通兑,存在燕京的钱只能在燕京取。

张旭只好暂时打消在山城买房的念头。

买不成就租一间,总不能长期占用编辑部房间,存放读者来信。

打定主意,张旭在两路口附近寻找要出租的房子。

这时候没有房屋中介的不便就体现出来了。

想要租房只能自己找附近的住户打听。

在住宅区内来回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打听到有人家要出租房子。

张旭按照指引,在一处工厂家属区找到要出租的房子。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两口,说是马上要去外地给儿子带孩子,一时半会不回来,就准备把房子租出来。

张旭里外看了一下,发现房子虽然老旧,但老两口平时维护保养的挺好,一点没有损坏。

况且这里有三个房间,自己租下来不但可以存放读者来信,放假回家期间还可以住在这边写作。

问了下租金,一个月要十元钱。

比起住单位房子一个月十元租金确实贵了点,不过张旭不差钱,直接交了一年的租金。

老太太高兴的把租金收了,生怕张旭反悔,承诺立刻收拾东西。

隔天张旭就能搬进来。

第二天,张旭把张远叫上,兄弟俩一袋袋的把读者来信从编辑部搬了过去。

“哥,这里好大啊。”

张远看到这边有三个房间,不由充满了羡慕。

从小到大,他就从没有过私人空间。

看张旭租了这么大的房子,张远羡慕的直流口水。

“哥,你看这边房间有三个,就算放你的读者来信也用不完,要不让我住一间吧,家里让妈和小妹两人住。”

张远笑嘻嘻的央求道。

张旭本来不想答应。

不过转念一想,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一点个人空间没有,确实不妥。

现在有这个条件,给张远自己一个房间,又不是办不到。

想到这里,张旭点点头,“可以这边给你一个房间,不过平时卫生要打扫干净,不然我就赶你回去。”

张远听到张旭答应了,高兴的直接原地起飞,口中连连承诺,“你放心,我绝对天天打扫,让你看不到一点垃圾。”

张旭不由笑道:“大的那间你住,另外两间一间装信,一间我住。”

“我住小的那间吧......。”张远有点意外,能过来住不说,还住大的房间,感觉不太好的样子。

“我就这段时间放假住这边,开学就回学校了,以后也是你自己住这边。”

“哦,好吧!”

放好几麻袋读者来信。

兄弟俩又打扫了一下卫生。

准备晚上就搬过来住。

“妈,我也要和三哥、四哥一起住。”

回到家,张媛听到张远居然混上单间了,哪里肯干。

一个劲的央求杨红梅,让杨红梅说服哥俩,让她也过去住。

“你一个女孩子,能跟他们比吗。”

“可是,可是我也想要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张媛委屈的不行,住单间这种好事居然没她的份。

“媛媛别闹,我保证你上高中的时候一个人一个房间。”

张旭笑着许诺道。

山城现在的房子多数是老式家属楼,或者是自建房。

房屋多是作为工厂的工厂的配套设施修建的,生活属性不强,几乎都是筒子楼。

直到九十年代初才出现商品房。

所以即使想在买房都没有好的房源。

还不如先租住,后面再买。

不过这些话,他不方便提前告诉杨红梅。

而且,如果在燕京买好如意的四合院的话,完全可以接杨红梅和张媛去燕京住。

有这些因素影响,张旭自然对在山城买房兴致缺缺。

出租房离他们家里只有几百米,到了晚上,兄弟俩一个一个铺盖卷,直接搬到出租房那边。 第28章 春节和偶遇 自从搬到出租房住,张旭一点没闲着。

每天除了吃饭要回家以外,其他时间都待在出租房这边写作。

《嫌疑人X的献身》剩下的几万字,他要在春节前写完。

这样,开学回到学校就可以拿给翻译小组。

否则拖到过年期间,走亲访友的,搞不好开学都写不完。

临近春节,杨红梅每天都笑容满面。

年年难过年年过。

以往春节前这段时间,杨红梅操碎心,家里要准备年货,孩子要买新衣服......,一分钱恨不得掰八瓣。

今年有了张旭的火力支援,她提前就熏好了腊肉,灌好了香肠。

汤圆面、汤圆芯也都备好。

瓜子、花生、糖更不用说,这段时间就没断过。

张媛吃瓜子把门牙都吃出了一个豁口。

“哥,你要不。”

张媛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刚进家门的张旭。

“我可不想以后变成老鼠牙。”

张旭摆摆手,打趣道。

“讨厌,不要算了。”张媛白了他一眼,继续磕瓜子。

要说磕瓜子,张旭也很喜欢,尤其是杨红梅炒的瓜子,吃过之后唇齿留香,欲罢不能。

过年串门,手里不抓把瓜子,聊天都不知从何开始。

瓜子牙几乎是七八十年代生人的标配。

吃的东西有杨红梅准备。

打扫卫生、贴对联就是兄弟俩和张媛的活。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杨红梅忙的脚不沾地。

鸡、鱼、腊肉、香肠、排骨,平时难得吃上一次的食物,一起端上桌。

杨红梅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没有过过这么丰盛的春节。

“当年只有你们两个姐姐的时候,家里过年都吃不上肉,三十晚上大家一人一碗浓稠的红薯粥都高兴的不得了......。”

桌子上摆满的菜肴,让杨红梅忍不住感叹。

嘴上说着以前,心里却想着,如果不是张旭写小说赚了稿费,今年大年三十,能不能有钱吃肉还不知道呢。

张旭在边上听老妈忆苦思甜,倒挺新鲜。

等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时,张旭拿了几个空碗,盛一些献给过世的亲人们。

一家人这才开始痛快的吃起来。

初一早上,杨红梅给每人煮了一碗汤圆,代表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接下来连着几天,张旭不是在串门,就是串门的路上。

父亲虽然过世了,还有叔叔、伯伯。

母亲这边也有一个舅舅一个姨娘。

这些年大家过的都一地鸡毛,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只有过年的时候才相互走动。

所以,张旭是家里的长子,拜年的事自然由他开带队。

于是,他的任务就是带着张远和张媛,每天出去拜年。

直到过了初五,他才轻松下来。

年初八,张旭又踏上北去的列车。

不过,这次他上车后直接去了卧铺车厢,补了一张卧铺上铺。

虽然是硬卧,也比去硬座挤强太多。

把包往上铺一扔,张旭爬了上去,拿出一本《世界文学史》打发时间。

火车经过宝玑站时,下铺来了两位乘客。

张旭探头看了看,就见一个乘客体型略胖,戴着眼镜梳着分头,年龄在三十岁上下。

另一个乘客个子不高,但是眼神特别锐利。

这两个新上来的乘客似乎是熟人,放好行李便坐在下铺说话。

“这本小说写的太精彩了!”

“以前那些谍报小说,不是抗日斗争就是秘密工作,毫无新意。”

“不知道这次培训班里有没有这位作者。”

“......”

两人的聊天内容引起了张旭的注意。

他趴在上铺床边,伸头看了看下铺。

只见两个中年人正拿着一本《解密》小说,聊的火热。

其中戴着眼镜梳着分头那个乘客,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或许是烟瘾较大,夹烟的手指都被熏成暗黄色。

见两人聊的是自己的小说,张旭心里暗乐,又退回上铺,想听听读者对自己小说的评价。

可下铺的两人此时已转移了话题。

“卫国,这次培训的机会实在难得,这是讲习所停办二十几年,恢复后的第一期培训班,听说来讲课的老师都是文学大师。”

矮个子乘客憧憬道。

“听说培训班来的都是全国各地的文学精英,有机会和全国的精英交流写作经验,同样机会难得。”

“......”

在上铺听了半天的张旭,从下铺两个乘客的说话内容听出,两人竟然是去参加作协讲习所的培训班。

既然是这样,那这两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以后在培训班的同学。

如果继续躲在上铺,以后在培训班碰见了不免尴尬。

于是,张旭从上铺探出头招呼道:“同志,你们是去参加作协讲习所培训班吗?”

“是啊,我们就是去参加讲习所的小说培训班。我是王卫国,他是陈思旭。”

张旭一听两人的名字,一下想起来为什么戴眼镜的中年人有点面熟,原来他就是陆遥,本名王卫国。

而另一位陈思旭也是文学大佬,后来达到省作协主席,全国作协主席团成员的高度。

见是这两位大佬,张旭连忙从上铺滑下来,站在过道上,正式向两人介绍道:“两位老师好,我是张旭,目前在燕京大学,也要去参加这次的讲习所培训班。”

“这么说,我们是同学啊!”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陆遥和陈思旭满脸惊讶,他们两个能一起去燕京,还是因为陈思旭去陕西采风,才约在一起的。

没想到小小的卧铺车厢里,居然又碰到一个去培训的同学,实在是太巧了。

既然是同学,又有共同的爱好,聊天的内容自然离不开文学。

“这本《解密》的作者也叫张旭,难不成?”

陈思旭指着《解密》小说封面的作者名,略带疑惑的看向张旭。

“这本书是我去年写的,谢谢两位老师认可。”

张旭笑了笑,大方的承认了。

“快别谦虚了,我们可当不得老师。”

陈思旭连连摆手。

陆遥在边上也笑着说道,“还是去培训班称呼那里的老师吧。”

“别看我们年纪都比你大,可在写作上发表的作品真没你多。如果不是我在编辑部工作,参加培训的机会就轮不到我了。”

“......”

列车一路向北,张旭虽然年纪最小,可见识和文学素养并不比陆遥和陈思旭少,一路上三人从文学创作聊到人生经历。

又从人生经历延伸到各自的作品,期间碰撞出不少灵感火花,让陆遥和陈思旭有了创作新作品的念头。

一直到下了火车,两人还拉着张旭舍不得让他走。

“两位大哥,我要先到学校去报个到,然才能去培训班报到。你们只是比我先去一步,不用舍不得小弟。”

张旭哭笑不得的看着拉住自己不放的两人,无奈道。

“不行,你走了我的灵感就没了,你等我把灵感记下来再走!”

陈思旭故意耍无赖道。 第29章 有房一族 此时陈思旭的短篇小说《小镇上的将军》刚刚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排名第二。

不免意气风发性格跳脱。

张旭被陈思旭拉着胳膊不放手,一时哭笑不得。

三十来岁的人了,居然还有逗比属性,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无奈之下,他只好签下一系列不平等约定,陈思旭满意的放开手。

“小张同学,哥哥们就先走了,记得一定早点来培训班报到哦。”

陈思旭得意洋洋的拉着王卫国,挤上18路公交,临走还不忘把脑袋伸出车窗大声提醒张旭。

送粥王卫国、陈思旭,张旭直奔五道营胡同。

放假离开燕京的时候,他让孙德才这段时间抓紧帮他找四合院。现在过去一个月,他得去看看。

四合院这种房子一直在慢慢涨价,下手越早越赚钱。

到了五道营胡同公用电话亭,张旭离老远就看见孙德才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下象棋。

“吃!”

“将!”

两个老头下的心无旁骛,孙德才手里还拿着几个象棋,磕的啪啪作响。

直到张旭站到棋摊边,才发现他。

见来人是张旭,孙德才连忙把手里的几个象棋扔在棋盘上,“老赵,我现在有点事,这把让你赢。”

“嗨,你个老东西,明明我马上就将死你了,还让我赢。”

老赵头嘴里虽然骂骂咧咧,手上倒没停下来,收拾好棋摊,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

等老赵头走远,孙德才才得意的笑道:“小子,你可来着了。我又找到一个要卖四合院的,单门独户,绝对让你满意。”

张旭不由笑道:“要看到房子才知道,您话可别说满了。”

“那不能够。”

说着,孙德才抬脚就走,在前面领路,“正好房主在家,咱们现在就去看房。”

这次的四合院在胡同路边,交通很方便,这点张旭很满意。

如果真能买下来,以后停车会很方便。

孙德才上去敲了敲紧闭的院门。

没等多大会,打开院门,一个四十岁上下满脸憔悴的男人探头出来查看,看见是孙德才,淡淡的开口招呼了一声。

“孙叔。”

孙德才指着张旭介绍:“李航,这位同志想买房子,我带过来看看。”

“进来吧。”

李航把院门打开,侧过身体,让两人进去。

张旭也没客气,冲李航点点头,跟着孙德才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进门便是一个影壁,进到院内,张旭发现竟然是两进的四合院。

前院和内院之间用一道墙分隔,墙正中有一道垂花门。

前院有两间倒座房。

内院正面是正房三间,正房的两侧有耳房。

内院两侧是东、西厢房。

最让他惊喜的是,正房、厢房、和垂花门都有廊子,可以遮阴避雨。

整个四合院面积大概在500平方左右,有12个房间。

整体看下来,张旭十分满意。

“李同志,您这房子准备卖多少钱?”

张旭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李航。

“8000元,你确定买的话,今天就可以交房。”

李航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院子比上次看的大了近200平方,价格还少了2000元,确实很划算。

不过,先说断后不乱,有些事情他不计较,但不能不知道。”

张旭略微思索,开口问道:“李同志,按照你这个四合院的规模,应该是能卖的更贵的,为什么......。”

张旭虽然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就是“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航苦笑一声,道:“倒也没想着隐瞒。

因为我马上要出国,急需用钱。

而我父母嗡嗡文时期在这个院子里吃安眠药去世的。”

张旭一听这话,转头看向孙德才。

孙德才脸上有些尴尬,点点头算是默认。

“这老小子太不老实,居然事先不说。”

张旭心里暗骂,瞪了孙德才一眼。

不过,对于院子里死过人这事,他真不在意。

一是四合院这种有年头的房子,没死过人的真不多。

再者他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谁怕谁啊。

“6000块钱,能卖的话,咱们现在就成交。”

知道原因,张旭自然不会放过杀价的机会。

李航满脸犹豫,最后还是咬牙说道:“7000元,再少我就不卖了。”

“行,7000就7000。”

张旭心里高兴,表面还是语气平淡,答应了李航的报价。

交易达成,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张旭先去银行取钱,然后和李航一起去房管处办了过户手续。

从此,他在燕京也是有房一族了。

回到四合院,张旭美滋滋的四处查看,这里以后就是他在燕京的家。

虽然房子里什么家具没有,但也不妨碍他一个人臭美。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传来。

打开门一看,孙德才正站在外面。

“恭喜!恭喜!”

孙德才满脸笑意,拱手说道。

“大爷,您可不厚道,看房之前您居然瞒着我。”

张旭知道孙德才的来意,中介费还没给呢。

不过这老小子刚才不地道,要敲打敲打他才行。

“哎呦,哪能瞒您啊,这不是没来的和你说嘛。”

孙德才喊起了叫天屈,房子交易成功,他知道张旭肯定不在乎死过人这事。

这时自然不会主动背锅。

“总之,这个事情您做的不地道,答应您的钱我要扣100块。”张旭任由他在那喊,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拿出200块钱,递了过去。

听说要扣100块钱,孙德才慌了,连忙央求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赔礼,我道歉。这300块钱我是用来给孙子看病,可不能扣啊。小子,行行好吧。”

300块钱中介费不多,张旭本来就没打算扣钱,只是想敲打敲打孙德才。

看老头说的挺惨,张旭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又从口袋里掏了十张大黑十,一起递给孙德才,告诫道:

“大爷,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也就是我不跟您计较,换了别人,您一毛钱都拿不到。”

“下次绝对不敢了,谢谢,谢谢。”

孙德才接过钱,连连感谢。 第30章 休学报到 买了四合院,张旭银行里的存款,肉眼可见从五位数变成四位数。

有了院子,后面跟着一连串需要开销的地方。

对破损的地方维修,买家具、装卫生间、装厨房......。

一种莫名的焦虑感顿时从张旭心里冒了出来。

“得赚钱!”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存折上4000多的存款不足以覆盖房子后续的开销,只能开源。

正好寒假期间张旭已经写完《嫌疑人X的献身》,可以通知石川大悟来谈谈了。

回学校经过邮局,张旭给石川大悟发了个国际电报。

由于还没正式上课,提前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在校园里闲逛。

寒假放假时,原野熊二已经离开燕京大学,回到松下电器华国办事处上班。

留学生都走了,张旭自然要从留学生楼搬出来,回到六人大寝室。

龙江的刘学红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整理东西。

张旭和他打了声招呼,把行李扔到铺上,拿出纸和笔趴桌子上开始写起来。

“张旭,写什么呢?”

刘学红见他刚到寝室便开始写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

“写个休学申请。”

说话的功夫,张旭已写好申请。

“咋了,出什么事了要休学?”

刘学红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询问。

“没事,要去参加一个文学培训班,也要天天上课,只好先休学,把培训班上完。”

张旭简单解释了一下。

“什么培训班能有燕大好,你傻了吧!”

能成为燕京大学文学专业的学生,自然有天之骄子般的骄傲。

为了参加文学培训班竟然要休学,刘学红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呵呵。”

张旭笑了笑,没再解释,拿着申请出了寝室。

经过大一半个学期的学习,他靠着超强记忆力,把大一、大二学年的课业已经全部记住。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将学到的知识,转化成自己的底蕴。

参加这期文学讲习所的小说培训班,与来自五湖四海的文学精英进行思维交流、碰撞,产生灵感的火花,这才是张旭参加的目的。

自从马荣通知他以后,他其实一直在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

按照培训班学习的课程,其实与燕京大学文学专业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来参加培训班的人,不是燕京大学的那些初出茅庐的学生。

而是在文学领域已经有所建树的文学精英。

考虑再三,张旭做出了先休学参加培训班的决定。

而且这期小说培训班的学员,简直人才辈出。

后世几乎个个都成长为声名赫赫的文学巨擘。

全国作协副主席出了四位,省一级的作协领导更是有十几位之多。

这样的盛况,以后几期培训班乃至改为鲁院之后再没出现过,可以说后无来者。

文人相轻,这种专业机构当领导,专业水平绝对是考量的重要标准。

能在他们成长的早期与其一同成长,这样结下的情谊必定深厚异常。

既然做了决定,张旭不会轻易更改。

拿着休学申请,他先来到系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以后,系领导很爽快的签字同意。

还笑着打趣说,即使去了讲习所培训班,培训的老师多数来自燕京大学。

张旭还是跑不出燕京大学的五指山。

直接管理学生的系领导都同意了,学校更不会横加阻拦。

很快就完成张旭的休学审批,批准他休学一学期。

休学结束后参加学校组织的学期考试,不合格的话就要留级,跟下一学年的学弟学妹一起上大一了。

张旭对自己学习十分有信心,毫不担心休学结束会考试不合格。

收拾好行李,和室友一一告别,张旭挤上18路公交,直奔静安庄。

华国作协连自己都住的简易地震房,哪里会有空余场地办小说培训班。

所以这期文学讲习所的小说培训班,是租用的朝阳D校的校舍。

一幢土字型机构的平房。

从“土”字底部进入中间通道,顶头是课堂和食堂共用。

两横是学员寝室和教工办公室。

每间寝室住三四名学员。

张旭下了公交车,顺着马路走了四五百米,才来到培训班驻地。

这里周围空荡荡的,人烟稀少。

只有公交车站那里有一家烟杂食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邮局。

此时,培训学校里面已经来报到的学员,正在乱逛熟悉环境。

张旭进来的时候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毕竟来这里参加培训的学员,很多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像张旭这样年轻的很少见。

“那个个子挺高,长的挺好看的年青人也是学员吗?”

“这么年青能来培训班,不知道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作品。”

“这小子什么来头?”

“......”

文人相轻,哪里都一样,没有好的作品自然得不到别人的重视和尊重。

张旭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议论的目标。

他提着行李在校园里走着,正准备找个人问问报到的地方。

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哈哈,你小子终于来了!”

就见陈思旭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抱住张旭,用力在他背上拍了拍。

张旭被拍的龇牙咧嘴,嚷道:“老陈你想谋财害命吗!”

陈思旭哈哈大笑,伸手抢过他的行李,“走,哥哥带你去报到。”

“先说好,你的床铺我帮你准备好了,与我和老王住一个寝室。”

张旭跟着陈思旭,笑道:“我怕你们两个半夜把我卖了。”

“来不及了,你的床位我报到那天就帮你定好了,哈哈哈!”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报到点。

“老师,我叫张旭,来自川省。”

报到老师看了看张旭,笑道:“你就是张旭啊!你的《牧马人》,我可是看了好多遍,这次终于见到你本人了,等下帮我在书上签个名可以吧。”

“谢谢老师支持。”

张旭憨厚的笑了笑。

没想到在培训班还能遇到读者粉丝,搞的他有点羞涩。

报了到,又给报名老师在书上签了名。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陈思旭,直接抓着他往寝室拉。

“在火车上,你说的那个思路,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

火车上张旭和陈思旭、王卫国一起谈论文学,期间张旭把后世的许多文学细化研究,按照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立刻引起陈思旭的兴趣。

好不容易等到了张旭,肯定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张旭给他解释明白。 第31章 开“小课” “老王,你看谁来了。”

一推开寝室门,陈思旭在便大声喊道。

“张旭来啦,老陈早就想你来了,天天嚷嚷。”

王卫国在桌前正写着什么,看到张旭进来,放下笔起身招呼。

张旭朝王卫国笑了笑,喊了一声,“王哥。”

“老王,搭把手,把张旭的床铺好。咱们好开始谈正事。”

陈思旭把张旭行李朝床上一放,急火火的张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张旭哪能真让人家两个老大哥给自己铺床,忙从陈思旭手里抢过行李,三下五除二铺好。

弄好的床铺,张旭坐到书桌前,接过陈思旭帮他泡的茶水,“谢谢,陈哥。”

“别纠结这些细节,张旭你快接着上次没说完的继续说。”

陈思旭早等不及了,恨不得张旭马上开始。

王卫国点了支烟,坐在旁边静等张旭开始。

“行,那我接着上次的说。”

张旭也不矫情,直接开始讲。

受限于信息传递缓慢,八十年初的作家们想要获得相对专业的文学知识,渠道极其匮乏。

后世随便在网络上收集到的知识,这个时候价比黄金。

嗡嗡嗡时这些作家正处在接受教育的时候,结果相当一部分未接受到高等教育,知识结构断档。

新老作家交替出现青黄不接。

陈思旭他们这批中青年作家,很多是这种情况。

虽然具备文学创作经验,却缺少系统正规教育,创作经常处在有心无力的尴尬境地。

心中积蓄的想法和灵感郁结已久,受限于技法和思想深度的捉襟见肘,使得情绪释放倍受羁绊。

陈思旭就是这种情况的典型代表。

而张旭不但记忆中的存货很多,后世的专业培训又补齐了短板。

文学素养和专业水平,讲文学写作方面的知识绰绰有余。

而且讲的过程对他自己也是加深理解的过程,是大家共赢的好事。

“很多故事都始于一闪而过的想法,有时候是在回答如果......将会怎么的问题时猛然想到的。

......。”

陈思旭和王卫国有丰富的创作经验,却缺乏基础理论和技能结合的能力。

张旭讲的时候自然要侧重到这方面的知识。

开始的时候,陈思旭、王卫国时不时的插话提问。

随着讲的内容越来越深入,俩人都不提问了,不约而同拿出笔记本,记录张旭所讲内容的重点。

两位后世著名作家,像好学的学生认真记着笔记。

他们这样认真,张旭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讲的时候,尽量以事实为基础,不融入个人观点和认知。

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俩人文学之路走歪了。

“立意可以说就是问一个问题,答案就是故事.

......最初的想法总是会成为立意的一个子部分,它是立意的核心,但孤零零的想法不足以构成立意。”

张旭讲话的声音不大,但培训班租用的校舍老旧破败,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清晰的传了出去。

培训班还未正式上课,提前报到的学员无所事事到处闲逛。

张旭说的的内容恰恰是他们缺少的知识。

人类的求知欲是永远无法被抑制的。

没过一会,就见一个脑袋从虚掩的门缝悄悄伸了进来。

陈思旭和王卫国背对着门没看到。

张旭面对着寝室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不过他正讲的兴起,也没出声招呼。

来人看到里面像是在开小课堂,马上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没有两分钟,就寝室门被轻轻推开,刚才探头那个人已经自来熟的提着个板凳进来了。

他长的人高马大,对张旭笑了笑,也不说话,直接坐到陈思旭边上。

张旭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多个人来听,他根本不在意,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他讲的主要还是理论性的东西,不干扰文学创作过程,也不怕别人挑刺。

“写舞蹈演员这样一个故事的想法不是立意,只是想法。

但是转换一下思路,以问题的形式想一想,如果一个舞蹈演员膝盖以下截肢后,不顾世俗偏见,最终成为一名成功的舞者,会怎么样呢?

如此一来,你已经把这个想法变成立意了。”

“......”

既然讲了,张旭不会藏着掖着,而是尽量讲通讲透。

不过,这时寝室门在刚才进来人后,敞的更大了,里面的情形外面一样就能看到。

很多学员经过门前,都被里面的声音吸引,不自觉的向里面看一看。

一看里面居然像是在上课。

于是性格外向的学员,很自然的拿着板凳坐了进来。

性格内向的不好意思进别人寝室,就站在走廊里听。

有一就有二,很快不大的寝室里就坐满了。

门外的走廊上也站了好几个学员。

大家听的聚精会神,没人发出声音,生怕因此打断讲课人的思路。

这样足足讲了近三个小时,张旭讲的口干舌燥才不得不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马上要开饭了。”

张旭抬手看了眼时间,笑着说道。

“老师,你讲的太好了。深入浅出,浅显易懂。我心里有很多想法,可一写出来就背离初衷,你刚才讲的一下让我明白问题出在哪了,谢谢,谢谢。”

第一个进来蹭课的学员激动的说道。

他此时脸上舒爽的表情,犹如憋了很久的米田共,突然被释放出来,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别客气,大家互相探讨嘛,另外我也是学员,不是老师。”

张旭笑着更正他的说法。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我认为你就是老师。”

说着,他站了起来,向张旭伸出手,“认识一下,吉辽的邓刚。”

张旭站起身,握住邓刚的手,介绍道:“你好,川省的张旭。”

他身高178,平时在人群里算是高个。

可是和人高马大的邓刚站在一起时,他178的身高都稍微矮了一点。

松开手,张旭指着陈思旭和王卫国,准备介绍。

邓刚大手一摆,道“他们两个不用介绍了,我已经认识了。”

这时其他听课的人也纷纷上前,和张旭握手顺便自我介绍。

“我是何洪波,你讲的真好。”

“我是周大新,张老师,吃过晚饭能再接着讲吗?”

“......” 第32章 张老师预讲 张旭问过负责报名的老师,这期文学讲习所小说培训班有三十四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员。

吃晚饭时,张旭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学员已经到了。

十天报名时间,已经过了五天,剩下的学员会陆续赶过来。

提前来的,这几天只好自己找消遣。

下午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同为学员的张旭,把文学写作讲的妙趣横生,浅显易懂。

居然还是他们的知识空白。

晚饭时,饭堂就成了听过张旭讲课学员的讨论大会。

“张旭讲的真好,把故事的立意、人物说的明明白白,我听了以后大受启发。”

“就是,别看他年轻,人家是燕京大学中文系本科生。”

“快点吃,晚上还要讲,吃完了占个靠前的位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占位置啊。”

“你们在说什么讲课?讲什么课,不是还没正式上课吗!”

下午没在校舍,到外面闲逛的听到聊天内容,一脸懵逼。

就出去一下午的时间,怎么感觉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刨根问底下,终于搞清下午发生了什么。

于是,等张旭和陈思旭、王卫国吃完晚饭,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寝室里已经坐满学员。

下午听过课的,没听过的都来了。

张旭看着寝室里一屋子人,哭笑不得。

寝室本就不大,行李摆不下都要放床下。

现在来这么多人,真是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加上有的学员是老烟枪,嘴上香烟没停过,房间里烟雾缭绕,更是待不住人。

“这么多人挤在寝室,不行啊!”

陈思旭一看这么多人,同样深感头大。

可这时候要是提议不讲了,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死。

有人提议道:“要不去饭堂吧,那里宽敞,活动也方便。”

“对,张老师,咱们去饭堂讲。”

邓刚站出来附和道,随后对着众人吆喝道:“大家去饭堂,早去早开始。”

于是一大帮学员乌泱乌泱簇拥着张旭去了饭堂。

饭堂除了就餐,也兼做教室。

黑板、粉笔一应俱全。

张旭在十几位学员的注视下,开始了他在讲习所“讲课”生涯。

上课期间,他旁征博引,引经据典,把文学创作理论基础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的教给学员们。

一连几个小时的课讲下来,不但让学员们学到了东西,也彻底征服了他们。

晚上,学员们趟在床上,还在相互交流张旭教的知识。

“你注意到没,张旭讲了这么长时间,连讲稿都没有,完全靠记忆,太厉害了!”

“他来报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靠关系进来的,现在才知道人家凭的是真实力。”

“人家是真的大才,一点不藏着掖着,从根子上把写小说这件事讲明白。”

“这么年轻,又有这样的才气,以后不可限量啊!”

“......”

学员们一直谈论到深夜。

而张旭、陈思旭、王卫国他们三人,同样也在说话,却不是谈的文学,而是人生。

“我初中毕业就去插队,凭着对文学的热爱,才有了今天到这里学习的机会,不然的话也认识不到你们了。”

陈思旭躺在床上,感慨道。

今天下午到晚上这几个小时,他彻底被张旭文采折服。

同样是插队,张旭不但考上燕京大学,在文学创作上有了一定成绩,还拥有深厚的文学功底。

真是货比货的扔,人比人的死,不能比啊!

“文学圈子向来不是个好去处。这里无风也起浪,这里出作家,也出政客和二流子,文学之路不平坦啊!”

王卫国话不多,半躺在床上,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眼神忧郁,似乎在说自己,也似乎是在告诫张旭和陈思旭。

“王哥,教员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在这个世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你永远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足。”

对王卫国,张旭内心充满了尊敬。

苦难挣扎的一生,让他性格孤僻,让人觉得他高傲。

实际上,那只是他的一层保护色,卑微的出身和苦难经历,让他养成一种无法适应环境的自卑。

他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却有一个失败的人生。

既然能在文讲所培训班遇到,成为室友。

张旭自然不能让他重走老路。

要慢慢的让他开朗起来,乐观起来,恢复对生活的信心。

交浅言深,有些话张旭不可能说的太直白。

只能在以后潜移默化,慢慢影响。

此后几天,张旭没有再讲课。

不过,有了他的带头,其他学员轮流分享自己的创作经验,大家取长补短,形成浓厚的创作氛围。

以至于讲习所培训班还没正式上课,学员们就纷纷开始创作新的作品。

讲习所所长徐钢过来看望学员,发现几乎提前来报到的学员,都创作欲满满,恨不得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写作。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询问负责生活的老师。

“小李,已经报到的学员创作欲望这么强烈的吗?”

“所长,学员们报到后,由于还没正式上课。

张旭学员就利用空闲时间,把自己的创作经验和基础理论知识教给其他学员。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学员也把自己好的经验分享出来,让大家取长补短。

所以,好像一下子这些学员的创作灵感就被激发了......。”

小李看着所长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想笑又不敢,只好憋在心里。

张旭学员确实带了好头,不但为那些闲逛的学员找到发泄的方法,还提高了大家的文学基础。

“还有这种事?”

徐钢有点惊讶,印象中培训班叫张旭的学员,只有川省写《牧马人》的那位作家。

可那个张旭只有还未满二十岁,居然如此妖孽?

“你说的张旭是不是来自川省?”

徐钢忍不住确认道。

“就是他,《牧马人》就是他写的,我还让他给我在书上签个名字。”

小李喜滋滋的说道,脸上还带着你再接着往下问啊,问我就把书上的签名让你看看的表情。

“带我去找张旭。”

“哦。”

小李:显摆失败(。_。)。 第33章 加印 寝室里。

张旭三人各自在书桌前写作。

在文学讲习所的这几天,张旭难得清闲。

自从去年四月开始,他一直在写作。

朦胧诗,三篇短篇小说,两部长篇小说,总字数在四十五万左右。

至于拿奖、赚钱、纯文学、严肃文学、通俗文学等等如何选择的问题。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记忆中那么多优秀作品,现在手写太慢,以后中文打字机出来后速度就快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张旭思考。

他转头看了一下,见陈思旭和王卫国都在沉浸写作。

便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生活老师小李和一位矮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矮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相貌平平但目光炯炯有神。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气势。

生活老师小李和他比起来,一眼就能看出主次。

看到张旭开门,小李老师忙给他介绍。

“张旭,你们寝室都在吗?徐所长来看望大家。”

张旭瞬间知道中年人是谁了,他就是负责华国作协文学讲习所筹建的徐钢。

“徐所长,你好!”

张旭打了个招呼,敞开寝室门。

“你就是张旭?”

徐钢站着没动,盯着张旭打量,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是的,我是川省的张旭。”

徐钢上下打量了张旭一遍,道:“挺英俊的小伙子,燕京大学的本科学业你是怎么处理的?”

张旭愣了一下,自己上大学这事徐钢也知道?

虽然不清楚徐钢问的原因,他还是如实解释道:“申请休学一学期。”

“很好。这样可以更专注于一边。”

徐钢点点头,“这期培训班有三十四名学员,你是其中年龄最小一个。

你能不能辛苦一下,在这期间当培训班班长,为老师和学员服务。”

张旭不知道他这两天讲课,带动学员分享写作经验的事情,使得徐钢对他的印象很好。

见到本人以后,更是觉着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应该加加担子,于是临时决定让张旭当班长。

张旭笑了笑,当班长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不论是组织活动,还是别的事务,班长对他来说毫无压力,“徐所长,我愿意为大家服务。”

“张旭,你的《牧马人》写的很好,没有无病呻吟,也没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文学作品就应该是这样子,要理性还原而不是简单的情感宣泄。”

张旭一点没犹豫就接下当班长的工作,徐钢对他的态度愈发满意,更是开口点评起《牧马人》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种社会和历史问题,还是回归世间的本来面目比较好,作家自己的是非观念不适合加入其中。”

张旭在写《牧马人》的时候,之所以选它,就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要不然选《灵与肉》效果会更好,但在当前这个时期,很容易引起误判解读。

出风头是好,成为暴风眼就不是好事了。

徐钢对张旭的创作理念很赞同,只是眼下这个场合不适合深聊,简单说了几句,他迈步进了张旭他们三人的寝室。

陈思旭和王卫国依旧在埋头写作,压根没理会进来的徐钢。

难得有灵感,要是站起来应付徐钢,灵感没了可得不偿失。

徐钢在作协工作,知道有些作家性格怪异,完全不在意两人的态度。

他简单看了看寝室的布置,翻开褥子查看一下厚度,就带着小李老师离开了。

张旭把寝室门一关,坐回书桌前。

刚准备继续,想想下一步的作品。

门外又传来喊声,“张旭,有人找。”

没完了是吧!

张旭有点要冒火了。

出了寝室,站在走廊上的学员王世美指着外面,对张旭道:“有个日本人找你。”

“日本人?”

张旭心想,“自己认识的日本人只有两个,难道是?”

“谢谢啦!”

他道了声谢,就往外跑。

“张旭君,好久不见!”

石川大悟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的规规矩矩,很骚包的站在树旁。

张旭高兴的走上前,握住石川大悟的手,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天来的,去大学找你没找到,问了原野君才知道你在这边。”

“既然你来了,我回学校一趟,把书稿拿给你。”

“张旭君,这次来华国,除了拿书稿,还想和你谈一下《解密》加印的事情。”

石川大悟正色道。

“哦!这次准备印多少?”

《解密》第一次印了三万本,这个印数在脚盆鸡是很多新人作家入门级。

角川书店第一次出版张旭的作品,三万印数是最稳当的做法,就是亏的话也不会亏多少。

如果市场反响好,随时可以加印。

日笨文化与华国文化同宗同源,对华国文化的接受程度很高。

《解密》这本小说,上市的时候,因为是华国作家写的作品,日笨民众除了对这类题材是真爱,别的就是随缘购买。

随着小说销售数量慢慢增加,民众对张旭的认可度逐渐上升,在日笨读者中有了一定口碑。

眼看第一次三万本印数只有不到2000本,石川大悟已经准备来华国谈后续印数合同。

所以这次过来不但要谈《嫌疑人X的献身》第一版印数,还要谈《解密》的后续印数。

“张旭君,不如我们找个饭店先吃午饭。”

石川大悟为了找到张旭,跑了一上午,这时肚子饿的咕咕叫。

张旭点点头,道:“我们边走边谈。”

“我想了解一下,这次角川书店出版我的作品,版税和印数怎么计算?”

有《解密》三万本的销量在前,证实他的作品在日笨是有市场的。

张旭这次不想再按照8%的版税标准拿稿酬。

“张旭君,这次我们准备按照10%的稿酬标准,首次五万印数。《解密》加印五万册,版税提高到10%。”

“我考虑考虑,等下答复你。”

培训班校舍到公交车站这段路程,张旭与石川大悟简单聊了一下稿酬。

《解密》在日笨的最终销量,他不确定。

可《嫌疑人X的献身》曾经拿过三大推理小说排行榜年度总冠军,销量达到299万册。

这要再按照印数拿钱,就有点血亏了。 第34章 培训班开学 来了两次华国,石川大悟对吃了解的不多,只能由张旭安排。

张旭是川省人,日常饮食喜好麻辣。

燕京的美食,对他来说,偶尔一次是美味,经常吃感觉都差不多。

想到还要去燕京大学拿小说的日文翻译稿,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带着石川大悟直接到燕京大学。

先找翻译小组拿到剩下的翻译稿,随后就在大学附近找了家饭店把午饭解决。

吃了饭,石川大悟喝着茶水,翻阅《嫌疑人X的献身》书稿。

等他看完书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准备说话。

张旭率先开口,“石川君,我们先来谈一谈《解密》加印的版税吧。”

“好的,按照我们书店的调查,《解密》在我国的读者群体包括了从初中生到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覆盖范围很广,经过测算预计还能再次销售三到五万册。”

说道这里,石川大悟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张旭的表情,“所以,我们决定加印五万册。

而且,版税提高10%。

这样的话,张旭君可以一次性拿到500万日元。”

听到500万元日元,张旭脸色平静,不过心里忍不住小小激动了一下。

“10%的版税与这本书给角川书店带来的收益相比,实在太渺小了,也对不起的付出,所以,我要求这次加印按照12%版税支付。”

“不可能,新人作家不可能拿到这么高的版税!”

石川大悟直接拒绝了张旭的要求。

“相信角川书店在调查读者群体的时候,应该发现到《解密》表达的天才、献身,与日笨社会崇尚的精神十分贴合。”

张旭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相信《解密》这本书在日笨的总印数会超过十万册,我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

石川大悟没有说话,正如张旭说的,《解密》表达的思想非常契合日笨社会主流思想。

他们自己内部预测,这本书的销量应该不低于十万册。

如果炒作一番的话,三五十万册也有可能。

按照这个标准,作家要14%的版税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石川大悟改口道:“好吧,按照张旭君说的12%版税执行。”

说完,他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道:“既然这样,《嫌疑人X的献身》也按照这个标准执行吧。”

“不,这本书不可以。”

张旭断然拒绝。

“为什么?”

石川大悟要疯了,怎么又出状况了。

“这本书我想和角川书店签订一个赌约。”

“赌约?”

“是的,印数二十万以下我不收版税,超过二十万以12%为基数,每增加二十万加2%,最高20%。

也就是如果印数100万的话,我要20%的版税。”

张旭的话让石川大悟陷入沉思。

隔了一会,他才深吸一口气,神色莫名的看着张旭,道:“张旭君对《嫌疑人X的献身》这本书,信心这么大?”

“是的,第一次二十万印数如果销量不好,由我来兜底补偿角川书店的损失。”

“事情重大,我无权作主,请让我给公司联系后回复你。”

“当然没问题。”

由于石川大悟急着发电报,俩人就此分手。

张旭回培训班等消息。

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文学讲习所培训班开班的日子。

这两天石川大悟一直没来找张旭。

他也不着急,慢慢等呗。

如果角川书店出版不了,还可以联系其他的日笨出版社,酒好不怕巷子深。

这天上午,培训班饭堂里,学员们把条桌围成一个正方形。

参加培训的学员、作协领导、所长徐钢,以及五六位当代文坛赫赫有名的大家。

简简单单围着条桌坐成一圈,相互自我介绍,就算正式开班了。

既没有开班仪式,也没有挂横幅,更没有领导讲话。

相互认识后,领导和文坛大家们退场,学员们正式开始上课。

班主任金近老师年近花甲,抱着一摞本子放到张旭桌上。

笑道:“班长,来帮忙给大家发一下。”

张旭拿起一看,是本《文学学习参考书目》,里面列了两百本国内外经典论著。

培训班三十四名学员,其中女学员只有五人。

其他全是男学员,年纪最大乔典云、郭宇道都四五十岁了。

张旭是这批学员中年纪最小的。

发资料的时候,张旭一边发一边假装抱怨,“各位哥哥姐姐,大爷大妈,你们这是虐待童工啊!”

众人哄堂大笑。

叶欣调侃道:“张班长,怎么能劳烦您呢,要不我们自己来拿吧。”

“对啊,我都忘了我是班长啦。”张旭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等下换粮票的时候,帮忙的换细粮,不帮忙的全换粗粮......。”

没错,他这班长还要负责帮学员换粮票。

培训班只有半年时间,学员来的时候在当地把定量粮食换成全国粮票带过来。

再由班里统一收取后,换成地方粮票。

这时,差别就出来了。

喜欢吃米饭的不想要面票,喜欢吃面的又不喜欢米票。

为了尽量给学员换粮票的时候,做到平衡,又不让学员吃亏,着实耗费了张旭不少脑细胞。

闹哄哄的发完资料。

文学名家吴祖湘走上讲台,正式开始文学讲习所培训班的第一节课。

张旭一看,这不是燕京大学中文系的吴教授嘛。

真如他去签休学申请时,中文系领导说的,到了培训班也跑不掉燕大五指山。

这位吴祖湘老先生已年过七旬,与林更、李长治、季仙林并称“清华四剑客。”

吴祖湘主讲《红楼梦》和《三国演义》。

把其中“草蛇灰线”、“犯中有避”、“横云断岭”等创作手法,讲的活灵活现。

张旭虽然在燕京大学时,已经听吴祖湘讲过,此刻再听,仍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虽然,他的记忆力强悍,可还是细心的在本子上把老先生讲的重点全部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下来准不会错。

“你怎么恨不得把老师打喷嚏都记下来,记这么详细干嘛。这段你可以记,刚才说的那个知识点不用记。”

和张旭坐一张条桌的陈思旭看他记的这么详细,忍不住小声在他耳边提醒。 第35章 谢导来访 下课后,吴祖湘朝张旭招手让他过去。

老先生掏出烟头,掏出火柴,把烟斗点着,美美的吸了一口,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教授,我申请休学了一学期,专心参加这个培训。”

“不管在哪都要好好学,你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可不能给学校丢人。”

吴祖湘看着张旭,嘱咐道。

“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可以来找我,不过这学期我的课不落下。”

“......”

等张旭送吴祖湘离开回到教室。

陈思旭立刻靠了过来,羡慕道:“张旭,吴教授真是爱护你啊,居然让你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去找他。”

张旭心里同样高兴,能够得到吴祖湘的承诺,不过嘴上依然凡尔赛道:“你没听到,让我这学期的课业不能落下吗!”

“你看你那表情,嘴都要咧到耳根了,高兴就说出来,还装。”

看张旭那高兴得意的样子,陈思旭恨不得踢他一脚。

来给培训班上课的名家,除了老作家,还有来自文艺名家。

这些文艺界的名家,张旭在燕京大学是接触不到的。

难得有这种近距离学习的机会,他非常珍惜。

中午吃饭的时候。

金近老师引着一个中年人进了饭堂。

他四处找了找,确定张旭的位置,带着中年人就走了过去。

张旭正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身边一暗,下意识抬头看去,顿时惊讶道:“谢导?咳......咳。”

他差点被饭呛到。

金近竟然带着谢进站在他边上。

“我还准备给你介绍一下,原来你认识。”金近哈哈一笑,然后转头对谢进说道:“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两个聊。”

“谢导,请坐!”

张旭给谢进拿了个板凳,请他坐下。

“谢导,尝尝我们培训班的伙食?”

张旭不确定谢进吃了午饭没有,指着饭堂打菜的窗口,邀请道。

“行,正好也饿了,就尝尝培训班的饭菜。”

谢进爽朗一笑,答应下来。

张旭给谢进打好饭菜,两人就在简陋的条桌旁,边吃边聊。

“你可真难找,我问了好几个朋友才知道你在这里。”

谢进吃了两口饭菜,忍不住感叹。

张旭深以为然。

这年头找人确实不好找。

距离手机问世还早的很。

BP机要到八三年国内才出现。

最开始出现的只是模拟机,要回电话到寻呼台才知道打传呼的号码。

直到八四年,数字BP机出现,才解决不能看电话号码的问题。

现在找人要是不清楚具体位置,那真是要找到天荒地老。

谢进感叹无非想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

毕竟第一次见面,素昧平生直接谈《牧马人》电影拍摄人选,不太好开口。

与谢进感慨了一下通讯的不便,张旭主动开口询问,“谢导找我应该为了《牧马人》电影吧?”

“自从看到《牧马人》这篇小说后,我联想到自己和同事师长这些年的遭遇。

我认为这么好的作品,应该拍成电影,让更多的人了解、反思,更真实客观的回顾过去。”

谢进放下筷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旭,略有些激动的说着。

“所以,我希望能亲自把它拍出来。”

“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高兴。”

张旭郑重的点点头,坦言道:“我同意由你来执导拍摄这部电影,当初回信给你的时候,只是想和你见面讨论一下编剧的事情。”

得到张旭当面答复,谢进如释重负,他真担心张旭不同意由他来执导拍摄。

“一事不劳二主,能不能请你亲自担任编剧?”

谢进来之前就考虑过各种可能性。

其中就有他执导《牧马人》电影,由谁来担任编剧的问题。

最优选无疑是原著作者。

如果张旭能亲自担任编剧,他要省很多麻烦。

当然,作家和编剧在创作上有些区别。

有些作家写出作品后,并不喜欢当编剧。

问问张旭的意见,总归是好的。

“没问题,我愿意担任这部电影的编剧。”

张旭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写了《牧马人》小说,最后把经典的电影弄的面目全非。

别的作家或许会担心改不好剧本,他完全不存在。

小说就是电影剧本改出来的,现在改回去就行了,再简单不过了。

要不是他画画水平差一些,画分镜头剧本都没问题。

横亘在谢进心中的问题得到圆满解决。

他心情一下放松下来。

作为导演,拍摄电影走南闯北,人生阅历和经验异常丰富。

张旭有后世经历,人生阅历和经验并不逊色谢进。

两个人吃过饭,直接在饭堂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培训班下午上课,谢进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开。

又过了两天,在张旭以为角川书店是不是放弃出版的时候,石川大悟再次来到培训班驻地。

“张旭君,十分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一见到张旭就深深鞠了一躬。

弄的张旭鞠躬也不是握手也不是。

“没关系,我不着急的。”

“张旭君,这几天我一直在与公司高层沟通,公司也在研究赌约的可行性。

直到今天公司发来电报,同意你的要求。

不过需要加上时间限制,20万册的销量要在书籍上市后一年内达成。”

石川大悟这几天过的十分煎熬,来回与国内公司总部沟通,向公司高层介绍张旭作品的商业价值。

最终,他做了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才换来公司高层答应赌约。

“张旭君,如果《嫌疑人X的献身》一年内卖不到二十万册,我也会失业的。所以,拜托了!”

石川大悟满脸悲壮又是深深一鞠躬。

一年二十万销量,看不起谁呢!

张旭嗤笑一声,安慰道:“把心放肚子里,不但不会因此失业,将来说不定会因为这个案例升职。”

编辑挖掘出上百万销量的书,不给他升职都是高层有眼无珠,怎么可能失业。

赌约达成,接下来就是签约流程。

张旭要兜底,《嫌疑人X的献身》前二十万印数的版税只能到赌约获胜了结算。

现在能拿到的只有《解密》五万册的版税,600万日元。 第36章 鸡毛蒜皮 张旭哼着歌,心情愉快的往寝室走。

600万日元兑换39600人民币。

四合院整修,买家具根本用不完,用不完。

快的话,下个月就能住进去了。

张旭美滋滋的想着,嘴角微微上翘。

进了寝室,屋里烟雾缭绕。

王卫国手里夹着烟,坐在凳子上,倚在书桌上,眼神忧郁。

陈思旭在旁边,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张旭发现气氛不太对劲,看着两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唉。”

王卫国叹了口气,没说话。

张旭看向陈思旭。

陈思旭苦笑道:“老王家属来信了,让老王邮钱回去。

家里一点钱没有了,日子过不下去。”

张旭纳闷道:“老王当编辑不是有工资吗?”

王卫国在《沿河》杂志社做编辑,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按说养家糊口即便不宽裕,也不能太差吧。

陈思旭对王卫国的情况十分了解。

看了他一眼,见他阴沉着脸,坐在那一直使劲抽烟不说话。

便开口向张旭解释道:“老王烟瘾太大,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用来买烟了。

家里两边的老人要养,偶尔还有一些穷亲戚求助救济,时间一长他自己那点工资不但不够,还借了不少外债......。”

陈思旭的解释,结合后世的记忆,张旭明白。

王卫国的天赋全点在写作上了,生活上几乎一点没有。

为了写作,他长期脱离家庭,对家里不管不顾。

家里的老人孩子,全靠家属一个人支撑照顾。

而且王卫国这人体面义气,用钱完全没规划。

亲戚求助从来不推脱,借钱都要接济。

时间一长,家属怎么可能没意见。

这种人说好听点是急公好义,难听点就是不自量力。

了解了情况以后。

张旭想了想,这个事情要解决,只能从王卫国自身找原因。

这样做的话,短时间不可能有大的改变。

眼下他家属既然来信要钱,说明心里的火气已经包不住了。

不解决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作为朋友,张旭不想看到他重蹈覆辙。

在事情没到不可收拾之前,能帮他还是要帮一帮。

想到这里,张旭从床下把行李拖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一沓大黑十。

数出二十张,想了想又数了三十张,一起递给王卫国。

“先把钱给嫂子寄回去,日子要过,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张旭平静的看着王卫国。

后世王卫国感动了华夏,唯一感动不了他妻子,他亏欠妻子的实在太多了。

“张旭......。”

王卫国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旭一把抓住他的手,把钱塞到他手里,催促道:“别婆婆妈妈的,这是借你的,以后要还的。

趁着邮局没下班,快去给嫂子寄回去。”

说完,他把王卫国从凳子上拉起来,推出寝室。

一直到目送王卫国出了校门,张旭和陈思旭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你借他钱,只能解一时之需。他这人对钱根本没概念。”

陈思旭坐了下来,接着说道:“你注意到他抽的什么烟没?”

张旭不抽烟,压根没注意过王卫国抽什么烟。

看张旭两眼茫然,明显不知道。

陈思旭笑了笑道:“大重九,一块二一包,一天至少三包。”

这个账再简单不过,一天三块六,一个月要一百多块。

“老王一个月抽烟要一百来块,工资恐怕都不够吧。”

张旭微微有些惊讶。

“他工资五十八块五,偶尔有些稿费,工资稿费不够就借钱买烟。

总之,烟不能不抽,而且差的烟也不抽。”

陈思旭摇摇头,“用老王自己的话说,只有抽高档烟,才能保持一种庄严的心情,只有保持庄严的心情,才能进行庄严的工作。”

说完,陈思旭耸耸肩,表示已经对此无可奈何。

陈思旭和王卫国关系很好,他的很多情况,陈思旭都比较了解。

作为朋友,陈思旭劝过、骂过,但没有任何效果。

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

张旭听了关于王卫国的情况,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王卫国的一切,张旭是从后世新闻报道以及他的作品中了解的,比起王卫国的人生经历,凤毛麟爪都算不上。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加上陈思旭的介绍,张旭对他认识更加真真实立体。

“人的认知一旦形成,你就很难去改变它。”

张旭很理解陈思旭的苦恼,宽慰道:“慢慢来,就算改不了,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帮忙还是可以的。”

到了晚上,王卫国回到寝室。

见到张旭,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会尽快还你的。”

张旭见他情绪依然低落,就拍了他一下,“王哥,你作为老大哥,要给小弟我做个好榜样,没钱就挣啊。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可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写作,而且特别依赖灵感,没灵感一个字写不下去。”

王卫国双手抱头,把头发抓的像鸡窝,“越没灵感,烟抽的越凶。”

“这倒是个问题,抽空我们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想到解决办法。”

没灵感写不下去这事,确实是很多作家面临最大的问题。

张旭自己没这方面困扰,不代表别人没有。

这时,陈思旭插话道:“我现在也面临这种情况,好的作品写不出来,烂的又不想写,整天脑子空空,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得,一个寝室三个人,两个都有问题,这事看来必须得解决才能让他们各自走出困境。

“两位哥哥容我想一想,看怎么来帮助你们解决问题。”

要想一劳永逸解决两人的问题,张旭一时真没好办法。

只能慢慢考虑一下,看用什么方式解决。

第二天,石川大悟过来通知张旭,《解密》二次印刷的600万日元版税已经汇了过来。

看来《解密》的成绩应该相当好,要不然角川书店那边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汇款。

张旭准备抽时间一定要去日笨看看,实地考察一下出版物市场,顺带找找捞金的机会。

广场协定前的日笨,简直遍地黄金,不捞白不捞。

而这种局面的造成,其中很大程度上依赖华国的改革开放。

日笨企业借助对华国潜规则的了解,率先进入华国市场。

这些竞争力很强的日本企业,突然进入一个有10亿人,几乎空白的庞大市场,完全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在1985年之前,吃够了改革开放的红利。

张旭薅日笨羊毛,也算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