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故事从春暖开始》 第一章 那么爱我的你 可不可以给天堂装一部电话,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现在很好。所有的事情都有尽头,可唯独思念没有。——摘

后来才明白,时间真是好东西,曾经我们遇见的那些看似无解的事情,慢慢在时间的长河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例如那些曾经的讨厌和不爱。

长大以后,偶尔回忆往昔,或开心的,或难过的,无论怎么样的,好像都有遗憾,但是我自己的过往,再也不想经历了,连回忆起来都觉得痛苦。

有些事,有些人,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其后劲多大,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学会跟自己和解,常常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怎么想都没有说服不了自己。

从我有记忆开始,如果把人的一生比作一本书,我人生的序言,是从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开始的,那是我人生最初的记忆。

现在回忆那段时光,很平常却又终生难忘。

那个时候的日子,漫长又富有人情味。

除了不爱自己的人带来的不好回忆,其他的挺好的。

也是从我有记忆开始,跟身边的同龄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的家庭里有爸爸妈妈,而我没有。

前两天我们单位来了一个新同事姐姐,大儿子读高中,每到周末,儿子回家她老公都会做一顿大餐,她说从小带到大的,她的二宝,马上三岁了,今年九月份读幼儿园。

因为我们工作下班挺晚,她就把小儿子送去外婆家里了,休息的时候给外婆打视频,她说儿子看着她虽然没有哭没有闹,但是她能感觉儿子很想她。

然后她把镜头转给她老公,让老公也看看儿子。好家伙,下一秒小儿子嚎啕大哭,嘴里哭着问妈妈,爸爸妈妈都在家,为什么不接他回家,怎么哄都不行,最后没有办法挂掉了视频。

我就静静听她说完,问她很心疼吧,她说是的,晚上挂掉视频,我们双休,买了回老家的车票,前一天晚上还去给儿子买了玩具跟他爱吃的零食。

下意识肯定会感慨,这个妈妈真好,是的,但是作为留守儿童长大的我,打心里更羡慕那个孩子,还有从小到大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

人这一辈子唯一一次成长的机会,是有爸爸妈妈陪伴着的,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落落大方,被爱浇灌着的美好,我们是怎么都模仿不了的。

唯唯诺诺,瞻前顾后,自我怀疑,讨好型人格,没有自信,独来独往,不相信任何人,生性多疑,自私,是缺爱孩子的代名词,我们不是坏孩子,只是没有那么幸运。

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里,舅舅们有的结婚,有的外出。家里大部分就我们仨。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被寄养被放养着的。

跟村里的孩子,整天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玩游戏,到很晚,也没有人叫回家,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关灯睡觉了,我摸黑回家,不洗脚脱鞋就和衣睡外婆身边,她总会数落我几句,还知道回来。我也不敢说话,然后一天过去了。

小时候的夏天是很漫长的,燥热无趣却有又意义。

好像是七八月,都会发大水,小沟大河里面满满的水,是孩子们最激动的时候,因为有很多大人一起捕鱼。

大人在忙,小孩子在旁边疯,你追我赶,关系到孩子的安全,大人们总会喊,连哄带吓不让孩子靠近河边。

我当然也会跟小伙伴一起玩,虽然我的大人不在身边,然后有一次,我玩得正开心,听见我外婆很大声叫我名字,我赶紧过去,心里还有些开心,想着外婆过来玩,有大人陪了。

谁知道我刚刚过去,我外婆很大声吼我,说我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啪啪两巴掌打我腰上,让我回家,我被吓到了,小伙伴也是所有人都看着我,那种心里的窘迫感,一辈子难忘。

因为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会被打,大哭着回家,到家里的时候发现门是锁着的,外婆去田地里了,我就一个人蹲在屋檐下,累了就坐旁边的石磙上。

就一直想为什么会被打,直到外婆回来她照常做饭,对几个小时前打我事只字不提,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但是我却记了很久很久。

直到又过了几年,也是大概夏天,我们几个孩子在村头的小桥上玩泥巴,凉鞋上都是泥巴,我抱着河边的一棵小树洗脚洗鞋子,一个爷爷过来说我要小心一点,你小时候自己偷摸着玩水,差点溺水,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件事瞬间释怀了,以后再也没有去玩水。

以前在外婆家,经常能听到外公吼外婆,做饭慢了会说,晚饭不合胃口会说,外婆个子不高,记忆中,她经常在腰上系一个围裙深蓝色的,外公骂她像数落孩子一样,她也从来没有顶嘴。两只手端在围裙里低头不说话。

每一次都是外婆做好饭,外公总是第一个盛饭,一碗稀饭一碗菜拿着馍馍到树底下或者阴凉的地方去吃饭,他从来不添饭,等他走了,我们才吃饭,天天顿顿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十几年以后,我小学毕业的前夕,外公因病去世,我妈哭得背过去,我外婆还骂我妈,哭什么,有啥好哭的,我妈妈跟我说的,从到外公下葬,我外婆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所以无可厚非的,我很害怕外公,他总是板着脸没有笑过,直到后来,我亲眼目睹他的儿媳妇过来找事,骂他比他骂外婆还过分,我才明白外公也不幸福,也有很多无奈。

而所有的导火线,好像是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在外公外婆家生活。

长大以后才明白,人性本来就是贪婪的自私的,我的那几个舅舅,窝囊废的,怕老婆的,自私自利的,命短的,舅妈更是一个比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直到现在,我爸妈无意间提起往事,都是心酸,那个时候家里穷,但是所有的奶粉钱都是我爸打工买的,洋油灯钱也给外公外婆,但是我那几个舅妈们,就以为是外公外婆买的。

打着疼外甥女不疼自己的亲孙子的名义,今天你来叮一下,明天她来吸血一下,整个大家庭乌烟瘴气鸡犬不宁的,他们把所有的火都发在我身上。

舅妈私下无人的地方指使表哥打我,我都记得,表哥往我脸上吐口水的样子,回家跟外婆说,她也只会大声数落我,你不要跟他玩不就好了,我心里好委屈,经常一个人偷偷哭,更想爸爸妈妈快点把我接回来。

后来等了一年又一年,也没有如愿回家。

现在想想,怎么讲呢,常常会想起那段日子,觉得很矛盾,外公外婆的爱,很畸形,说不爱我把,我们又一起生活了很久,说疼爱我把好像也没有很爱,更多的是无奈,是任务,是没有办法,不得已把我带在身边。我想他们那个时候一定很无奈又心累吧。

对不起啊,外公外婆我很抱歉。

第二章 偏偏 那就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回去夹在唐诗里,扁扁的,像压过的相思。——余光中

小时候真傻,竟然盼望长大。

这一路走来,经历很多事情,记忆中的有些人有些事,随着流逝的时间渐渐模糊,还有一些就是刻骨铭心,怎么都忘记不了的,就是被疼爱和被讨厌的曾经。

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里,日子过得最苦的时候,是馍馍上面用筷子蘸一块白猪油,喷香喷香的,还有就是外公外婆自己家种得芝麻。

等芝麻成熟的时候,晒干放在以前家家户户都有的地锅里面炒,特别香,当配菜或者放在饭菜里面,那味道一绝,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能吃上,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依稀记得从前在外婆家的日子,怎么讲呢,那个时候的生活,像巷子里面的猫,自由却没有归宿。

虽然外公外婆很疼我,但是因为舅妈们或者严格来说,除了外公外婆,再没有其他人喜欢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就是错误,是扎进肉里面的刺,恨不得连根拔起。看着就烦。

有的时候又觉得感谢,因为小时候寄人篱下的生活,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别人只要稍微一点点提示,立马知道什么意思。

我的小小童年,在外婆家很小的房子里,在那个现在再也回不去的村子,我爱的爱我的人,现在的归宿是一座土坟。

记得以前无论是人前人后,都是小心翼翼的,很害怕没有人跟我玩,每天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可有可无的存在。

外婆外公的生活也是小心翼翼的,小时候我们老家有一种很好吃的东西叫作蛋黄派,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外婆不动声色地偷偷装在围裙里面,拿给我。

我可开心了,那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根本不舍得很快吃完,小口小口吃着,像记住太的味道,连同外婆小心翼翼的爱。

每一次吃完,外婆就会很快把包装袋随手扔进烧柴火的口里面,还会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不能被别人看见了,落话柄,那个时候不懂外婆的无奈和心酸。

万一被舅舅家的孩子们看到,肯定会说我的外婆他们的奶奶偏心,好吃的不舍得给自己的孙子吃。

我真的童年在外婆家生活得小心翼翼的,几乎没有生过病,我还记得以前在外婆家,吃上水果是很奢侈的事情。

就是夏天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个小小菜园子,那真的,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块地,被勤劳的劳动人民发挥到极致。

尤其是夏天,五彩缤纷的,绿色的天然无公害的黄瓜,红色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的西红柿,青椒,彩椒,茄子等等很多。

那也是我们孩子们的游乐园,今天去你家,明天去他家,或者路过谁家,打个招呼就可以得到一个现场采摘的西红柿或者自己想吃的东西。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怀念的不仅仅是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还有那段无法复制的简单美好时光里的,简单淳朴的左邻右舍和父老乡亲之情。

以前在外婆家,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有一年冬天,就是天气很冷,外公从集市上买了香蕉,不是很鲜鲜,皮都是熟透的,我好开心好开心。

就是迫不及待地想吃,以前家里的地锅基本都是前面一个大的主锅,后面附带一个小的,可以做饭也可以放水,洗脚或者干嘛。

因为天气很冷,外婆怕我吃坏肚子,说不能吃凉的,她就把三个香蕉放到后面的小锅里面加热。

等到前面锅里面的饭烧好,后面小锅里面的香蕉变得真的想‘焦’了一样面目全非,皮完全变成黑色的了,我就哭啊,非说外婆把香蕉烧坏了。

所以那个画面很搞笑,外婆递给我的香蕉是既烫手又冒着烟的,皮是焦黑的。

外婆还哄着我说,扒开皮里面是香的,我哭着开开香蕉,里面都是糯糯的,咬一口,真的终生难忘,又烫又没有香蕉本身的味道,但是没有办法,含泪吃完,慢慢吃,舍不得吃完。

从那以后,只要是冬天,别想在外婆眼皮子底下吃到凉的东西,烫的香蕉,烫的苹果,甘蔗等等,所以,在外婆家很少生病。

记忆里很深刻地一次生病,以前人们田地里的庄稼,全部都是纯手工的,全家老少齐上阵,孩子们最最开心的时刻,就是晚上能和家里的大人留在地头上看庄稼,露天的,一张木头小床一条凉席,一条被子。

那个时候的孩子彼此间的乐趣就是能和大人一起留守田地。

尤其是我舅舅的儿子们,他们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和爸爸一起,我很是羡慕。

终于有一次磨了外公好久,我才留下来,那个时候的人们,农忙的生活既喜悦又胆战心惊的。

喜悦的是庄稼收获了,胆颤心惊地是害怕天公不作美,所以有的人露天睡觉,就是下雨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感知,好给庄稼盖上塑料薄膜。

所以为了赶进度,一家男女老少齐上阵,真的是和时间赛跑,所以那天的记忆就是,皎洁的月光下,外公外婆忙碌的身影,最后我都一个人睡着了。

早晚温差有点大,我应该是没有盖好被子,第二天醒来头疼,想吐,我外婆说还是昨天半夜把我背回来的。

以前人们身体不舒服,有个小毛病的都是去村里的先生家里,小时候的阴影就是去到诊所门口,闻着药味就开始嚎嚎大哭。

尤其是医生手里的针头开始尝试推出一点药的时候,大哭特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那天吃完药就一个人身体很虚,没有力气,都病殃殃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突然回家的外公一张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吓了一跳,就笑笑问外公干嘛,那个小老头真的很不喜欢笑,表达爱的方式都是冷漠的,他就直直看着我,问我还难受不,可好一点呢。

我害怕他,不敢说话,怕他责备我,但是他没有,就是用他的额头挨着我的额头,大概停留了一分钟,他就说还有一点微烧,以后不能睡外面了,生病了遭罪。

后来再也没有机会睡在露天的小木床上,抬头是皎洁的月光,漫天的星星,还有乌云,月亮静悄悄挪移的方向就是时间流逝的见证。

耳边是蛐蛐叫声,人们农忙的声音,忙到很晚很晚,空气中闻到的都是庄稼的味道,空气中都是喜悦的。

后来啊爱我的人和那些珍贵的过往,一同消逝在了时光里。

外公在我小升初前几个星期,因病去世了,妈妈告诉我的,最后都没有意识了,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名,问妈妈为什么没有带我回家。

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事情,偏偏在我最无能为力的时侯,他都没有来得及看到我长大的样子,还没有享到我的福,因为我他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跟不公平。

对不起啊,小老头,这一辈子委屈你了,你是很好的人,每每想到你,我都是幸福的,因为你跟外婆,就是我在这人间被爱过的证据。

第三章 遇上 时间的流逝是平等赋予每个人的疗愈,或许也是救赎。——太宰治

外公跟外婆一生养育了7个孩子,每个人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命运,不同的生活状态。

别人的家庭,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相处模式,但是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来说,对于外婆的原生家庭,可以说是童年的阴影之一吧。

自打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他们每天的生活状态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个几岁的孩子,她的天性,喜欢的人群肯定是跟自己同龄的孩子。

所以小的时候非常非常没有安全感,我特别害怕别人不跟我玩,害怕那种被抛弃,被孤立的感觉。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大舅家的两个儿子的身后,那时候小小的不起眼的人儿,没头没脑地跟他们一起玩,有的时候大表哥他也不带我们。

还记得大概是春天,几乎每个村子里面都种着洋槐树,上面有白色的花,清洗干净,勾芡一些面粉是可以做成饼的,或者是炒菜,都很好吃。

具体味道怎么样,已经淡忘了,但是那个时候的洋槐花就好像是一种春天的仪式,每家每户都会摘,大人小孩都会去树上找。

现在还依稀记得那时候,表哥带着我,还有一个是我表哥他姨家的孩子,应该是他表妹。

我们三个人一起,各司其职,背着一个筐子,就是用竹子编织的框子,然后还有一个很长的竹竿,一头绑一个镰刀。

真的那时候阳光不燥,微风正好,日子很平谈却有趣,很多孩子获得劳动成果嬉笑的声音,隔很远都能清楚听到。

微风拂过,风中都弥漫着那个洋槐花的味道,从前的那个时候,感觉每个人都乐此不疲,干劲十足,都想要收获满满。

男孩子嘛,相对来说就比较大胆一点,调皮一点,会爬上树去折,往下面扔,然后女孩子就负责在地上捡东西。

那个时候多好啊,人们之间都很真诚的,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连表哥的样子都记得不清晰了,但是以前我们一起经历的一些事情依然记得。

还记得表哥站在树杈上面,留给我们树下的人的是他的背影,有太阳光或者夕阳从树叶的缝隙之中淅淅沥沥地撒下来,温柔了时光。

再用镰刀把那个花给割下来,我们俩捡起来,然后拿到外婆家,或者是给我大舅妈,炒菜呀,或者是和上面粉去炸。

做法很多,那道菜也算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特色小吃。但是现在,洋槐花树很少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还有就是夏天的时候,村里的树多,白天晚上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去捡知了猴,尤其下雨之后,很多会自己爬出来。

就是那种黄色的,在知了没有长出翅膀之前的样子,它的用途也多,可以直接在油锅里面炸成美食,蛋白质特别的高,也可以卖钱。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有些人觉得特别好吃,嘎嘎香,有些人吃了可能会过敏。所以这个就只能因人而异。

所以等夏天的时候,晚上小树林里面,能遇到很多人,每个人拿着一把小手电筒,星星点点的,好多道那个光线绕过来绕过去。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好好啊,孩子们会打着一种去找知了猴的幌子,成群结队去玩,只是喜欢那种氛围,周围都是人,一点都不怕的。

我们的童年,其实是无忧无虑的,无论大人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矛盾,都与孩子无关,曾经那一段时光,我们真的很开心。尽管也有一些不好的经历,比如舅妈让表哥欺负我。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大舅家盖新房子,把之前的老屋给拆掉,然后再去盖上新房子,算是大事。

所以大人们都很忙,忙着去拆迁,那时候几乎都是靠人力的,都是人工去干活的,效率低,进度慢。

大舅舅家请来盖房子的人,那个时候可能工资不高,但是主人家要备菜杯酒,请他们吃饭的。我记得那时候我大舅妈就会从集市上买很多菜。

其中有一种很常见,就是那种很大很长很水润的白萝卜,里面全是水分,嫩嫩的。

以前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幸福,有很多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零食口味不一样。那个时候的我们仨个都是偷偷地从大舅妈的厨房里面去偷那个白萝卜,当成零食吃。

那口感吃起来甜甜的,脆脆的,辣辣的,就感觉越吃越上瘾。我们两个女孩子就跟在我小表哥的后面,他会分给我们。

因为那个白色的水萝卜,它不是那种小小个的,不是自己地里种的,买来的它一只很大,然后我们就用刀去切,或者拿一个新的,我们三个人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分。

因为那个时候非常害怕大舅妈发现了。

我们几个分工明确,一个人去拿,两个人望风。就很害怕,很紧张,心脏快跳出来了。

还有就是有一次,大舅妈他们很忙,大人们忙着干活,小孩们就自己去玩干嘛的,跑来跑去的,偶尔大人们叫喊几句。

晚上偷偷地留宿在我大舅妈家,那是我记忆中少有的,就是我大舅舅跟大舅妈都在家的时候,留在他们家里睡觉。

大舅舅家,那个时候有两间厢房,其中一间有一张很大的床,我跟我表哥,还有他的表妹,我们三个人一起玩游戏,玩到很晚很晚。

那天我记得我回家跟外婆说了好久,我说晚上要在大舅舅家过夜,跟表哥姐姐我们三个一起睡,我外婆态度坚决不同意,那个时候我就不懂啊,我说为什么都是自己的家人,不能一起睡呢。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的时候,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几点,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我大舅妈站在那个床的旁边,她脸色很不好,就直直地看着我,我当下我就吓醒了。

就她的态度很冷漠,板着脸问我表哥,装都不装问说她怎么在我们家睡啊,就那句话,她的表情,我记了好久好久,才明白外婆的无奈,现在我弟弟都二十多岁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除了我们家以外的地方留宿,我现在也不记得当时我表哥怎么跟我大舅妈解释的了,但是那件小事情,我很久很久都没有释怀。

是我自己的家人告诉我一个道理,即时是有血缘关系的也不一定是家人,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是选择去爱自己爱的人。

现在偶尔也会,因为我家跟外婆家很近,也会听村里的人去讲他们的近况,我大舅舅家的小儿子他已经结婚,有了女儿。

我们两个是同一年的人,他比我大六个月还是四个月,但是现在的我们都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生活着。

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很熟悉的陌生人。再也没有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

时间会教会我们很多的事情,以前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它都会给我们答案,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慢慢变好,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偶尔想起从前的时光,难免觉得有些遗憾。 第四章 这样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太宰治

小时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身边同龄的小伙伴孤立。那个时候,我们的圈子里面,‘我们不和你玩了’这句话的杀伤力是极大的。

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和信仰一样,那个时候的我们,从来不想以后和未来,今天我们在一起玩耍,就是好朋友,以为可以每天都可以说,明天见。

后来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被时光隔开,每个人都在成长,有些搁浅在河岸边,有些人在安全区,有些人往河流深处遨游,我们在渐行渐远,我们依旧是我们,可我们不再是我们。

以至于很多年后的现在,我们哪怕远远碰到面,连大大方方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你好吗,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没有很好。

那个时候,还在外婆家生活,因为其他舅舅都各自有了家,俗话说是已经各立门户了,所以,从我有记忆开始,我自己的家人就是和外婆外公还有我,和其他小伙伴的家庭结构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就特别喜欢和依赖村里同龄的孩子,尤其是舅舅家的我表哥表姐,记忆中,很少和表姐们一起玩,她们年长我几岁,不喜欢我这个小尾巴。

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表哥一起,有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因为免费的劳动力谁都不会拒绝的。

在外婆家读书的时候,我都是跟这表哥一起上学放学,除了下雨下雪天,他有家人送,外公外婆也不会送我,我自己一个人抱着一把很大的伞,风一吹,我跟伞一起摇摇欲坠。

以前的交通不像现在,家家户户门口都是水泥路,我们那个时候,都是泥巴路或者沙石路,每逢下雨天或者下雪天,特别泥泞,走路一点都不方便。

早上上学的时候,就会看到,有的是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背着自家的宝贝大孙子或者孙女去上学,都是沿着路旁边的草上走,走的人多了,青草也沾满了泥巴,失去了它的本色。

外公外婆很少送我去,我也没有开口让他们送,一是,外婆以前摔断过腿,走路特别慢,感觉下一秒就要摔倒,二是我特别害怕不苟言笑的外公,他的意思是和其他自己走路的小孩子结伴同行。

后来也就习惯了,泥巴路也没有觉得害怕了,就是穿着雨鞋,走着走着,鞋底厚厚的泥巴,沉得很,走不动了,自己找树枝或者找个小桥,把泥巴处理掉,再继续走。

所以以前我喜欢夏天,暑假很漫长,我们也是自由的,不用担心很多问题,肆无忌惮的。

我有五个舅舅,大舅结婚,一生养育四个孩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家庭没有很富裕,但是算得上幸福【已经去世了】。

二舅结婚,【外公外婆唯一还在世的儿子】也是养育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我小时候关于他们一家的记忆很少,因为后来他们一家搬去城里生活了,再也没有回来。

三舅结婚几个月,【去世很多年了】出门打工的路上,因为看见小偷偷东西,提醒人家,被谋害了。

四舅娶了三舅妈【已经去世了】,也生育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现在的生活,具体不详,因为妈妈跟娘家人断绝往来了。

小舅一生未婚【已经去世了】,一个人在外地漂泊了十几年,在外面跟别人打架,被打残了,外公把他接回家,没有过多久,上吊自杀了。

外公外婆一生养育七个孩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妈排在第几个,大概是在第四或者第五个,我还有一个最小的小姨。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但是不难发现,我们生活的现在,特别现实,我们生活中的不幸或者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莫名的恶意,嫉妒,讨厌,渐行渐远,所有的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贫穷和金钱。

长大以后,慢慢会发觉,因为以前经历的事情,对待事情的看法或者为人处事总有一些钻牛角尖。固执而又可怜地想要个所以然。

像是无形之中渗进骨子里的执念,固执地想得到答案和反馈。

记忆中,我人生中拥有的第一把雨伞,是大舅送的。

我记得很清楚的,两把伞,一把绿色的,妹妹用了,一把红白相间的伞,我宝贝了很久。

以前我们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大部分的孩子上学,遇到下雨天都是戴着塑料袋或者家里条件好一些的打伞上学,反正在那之前,我们家是没有雨伞的。

就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我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堂屋桌子下面的两把伞,眼里发光,开心地叫出声,妈妈跟我说,是刚刚大舅路过给我们的。

后来我就开始在心里默默期待下雨,那个时候的心里是有点小小的刻意的甚至是想跟身边的小伙伴或者同学炫耀。

而我炫耀的,不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是想跟他人说一声“我大舅舅送给我的”。

大舅家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三个儿子,他们的大儿子,在几岁的时候溺水身亡了。我妈妈还说,都是因为大舅给他儿子算命,说命越算越薄。

我没有跟她说的是,有些事情呢命中注定的,命里躲不掉的劫难,谁都改变不了。

大舅家的两个女儿,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学校离我们家很近的,也会到姑姑家吃饭,以前几乎家家户户家里都会养家畜家禽,鸡鸭鹅很普遍。

我们家条件又不好,只能过着是再正常不过的馍是馍,饭是饭的家常便饭生活。

家里鸭子一天天下的蛋,都是放在抽屉里面,我妈妈说她的两个侄女回家跟她们爸妈说,姑姑家里面一抽屉的鸭蛋都舍不得给她们吃。

我妈妈难过了很久,鸭蛋是一个一个存的,一顿炒一盘的量,大家都吃,不能一抽屉都一次给你吃吧。姑姑又不是你妈妈,没有那么伟大的。

好像我妈妈那个年代,尤其明显,就是姑姑这个角色,特别冤大头,娘家这边的人情世故特别理所当然的。

后来我大舅舅家的大女儿出嫁之前,本人还特地到我们家,跟她大姑姑要了一床被子,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家的老房子,我妈在门口铺了一张很大的塑料薄膜纸。

一个人去集市上买的被里,被子所用的东西,而且都是好的,粉色的被子,我妈一个人坐在地上,累了就半坐半趴着,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背影。只是有些感情,注定没有反馈的。

真的很讽刺吧,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经不起考验,是金钱也好,贫穷也罢,自私自利的人又怎么会主动承认。

记忆里关于大舅舅最后的印象,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日子,我们家所有的亲戚去见他。

他一个人躺在房里,我吓了一跳,我大舅舅个子一米九左右,瘦得就像竹竿一样,他当时跟妈妈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爸让我们喊舅舅。

第五章 一般的 只是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都不堪一击。——余秀华

记忆中跟二舅一家相处的时间很少,现在过去了二十多年,大概就是剩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二舅家,老家原住的房子就是在外公外婆家的隔壁,记忆中,好像那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是一样的。

就像我对二舅的记忆,到现在也一样,整个人不爱笑,板着一张脸,但是呢,说话呀,言谈举止各方面又特别的圆滑。

以前我们小的时候,我也很少去二舅家玩,一方面是他们经常去城里面,另一方面是我觉得二舅跟二舅妈都比较严肃,比较害怕。

再等到后来的时候,在我表哥,我也记不清几岁的时候了,他们一家整个全部都搬到了城里去生活,再也没有回来老家住过。

后面无论老家有什么大事小事,或者是大的喜事,白事,从来都是我二舅一个人骑车回来。

但是令我记忆深刻的是二舅家的老宅门口有一棵树,那棵树上面几乎每年都会盛开出玫瑰。

还记得以前小的时候,我都会跟身边的小伙伴们炫耀,说那是我二舅舅家的花,然后我带他们一起去摘。

不管是说处于什么一种感情,我始终都不怎么喜欢我二舅舅,无论是我看到的他,还是说从别人嘴里面反映出来的他。

印象最深的还是前几年,那个时候外婆还在世,外公去世以后,外婆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

妈妈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客人,有时候我们一家人去看外婆,那个时候应该是我大舅生病期间。

他们跟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就属于那种言和语不和的一种状态,中午也没有人说让我们客人留下来,也没有人给我们做饭。

我们一家五口,再加上我小姨夫和表弟。我们只能去外婆家,我外婆就让我二舅骑着电瓶车去集市上去买凉菜。

那个时候,我亲眼看到我外婆让我二舅去村里的小卖部去买一箱啤酒,二十六块钱的现金。我二舅舅不带一丝犹豫的就接过去了。

我外婆那时候应该七十多岁了,自己每天去到大沟小河边割一些野草晒干拿去换钱,或者是说捡一些垃圾去卖钱。

二十六块钱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钱,但是对于一个没有劳动力,没有收入的老人来说,赚到二十六块钱她可能要晒几十斤的野草。

那件事情我震惊了好久好久,其实现在说起来都会觉得很丢人,不敢想象,这是我的亲舅舅对他七十多岁的母亲做出来的事情。

大舅舅生病的时候,我妈跟我小姨每家带了几箱东西去看他。我二舅嘴上说带着你们一起去。他推着他的小电瓶车,上面一箱东西都没有买。

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大舅舅家,村里路过的人都能看得到呀,几箱的东西呢,就是那种算计,那种小细节,只有真正地体会过的人才会懂那种感受。

在以前我们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到我自己家生活了,我二舅舅一生有四个孩子,那个时候,好像每家都没有过得很富裕,或者说每家都各有各的难处。

我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住的房子都是红墙灰瓦,几乎都是在很晚的时候,我们一家在看新闻联播。

反正门都已经从里面锁上了,就会听到我二舅舅敲门的声音,就是在饭后时间,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只要他一来,要么有事,要么就是借钱。

因为那个时候二舅舅的四个孩子学习成绩都蛮好的,然后就问我们家来借学费嘛,具体他们内容谈的什么,我也没有去听。

我就记得当时我们一家五口人,我爸带着我跟我妹睡,反正昏昏欲睡的,都听不到他们讲话,周围都很安静,就听见他们声音很小在讲什么。

反正到后面都已经很晚很晚了,夜里我二舅舅才走,他的意思是从我妈这儿借一点钱,给他的孩子缴学费,我爸妈也借了。

后来,在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二舅舅也很享福,也得偿所愿,他的四个孩子,研究生在读的,在重点高中当老师的,在镇上当干部的。

但是我仍然记得,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很多人都在那里讲话,我二舅舅特别特别地骄傲,可以用骄傲这个词,也可以用趾高气昂,说他以后谁也不指望,就指望他自己的孩子。

更讽刺的是,我看到佝偻着背的外婆从他的身后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搞笑吧,他大言不惭地说指望他的孩子,但是他现在也是外婆的孩子,真的很讽刺。

其实有的时候挺佩服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因为永远不会内耗自己,自私反而有的时候过得很开心。

也还记得在我大舅舅的大女儿出嫁的时候,当时是我二舅舅的其中一个女儿送她出嫁。

那时候好像他的几个孩子也回来了,我对他们的感觉就是既熟悉又陌生,他们几个那个时候,在我们村里的孩子眼里,就是城里来的孩子。

每个人都很高冷,也不屑跟我讲话,我就像一个外人,站在那里看外婆,她很开心很兴奋地从家里的各个地方找出零食。

有饼干,有面包,有糖果,还有别的,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家里面竟然还有那么多好吃的。

外婆很开心地给他们,但他们都很客气地站在那里,无论外婆怎么热情给他们,他们都不吃,也不要。

最后搞得外婆也很尴尬,就属于那种硬塞给他们,他们都不吃。然后这些零食呢,是我平常梦寐以求都很少吃到的,只是偶尔的时候能吃到。

那个时候,还是孩子的我,心里会有一些难过。因为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后来那件小事情,我记了好久好久,那个时候其实很生气,就很想问外婆,为什么他们有我没有。

当时真的又气又难过,但是又不敢去问外婆。因为你会发现,我们的生活,无论怎么过,总要接纳一些题是无解的。

真的很讽刺,也很可笑,我们这一生,一边行走,一边去成长,你会发现很多世态的炎凉,人性的丑恶,都是我们原生家庭中我们最亲的家人带过我们的。

其实他们也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指名道姓说你不好,说你怎么怎么样,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冷暴力,表情,就让我们看透了很多事情。

之后,二舅一家去了城里,以前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城里长什么样子,那个时候还挺向往,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地方。

往后就没有见过他们,他们走之后老房子就荒了,前面还有一个猪圈,用水泥砌成的猪圈。

慢慢地就成了我们孩子们的乐园,我们在上面跑来跑去,或者在里面玩那个玻璃珠。

那个地方承载了我童年许多的记忆,有欢声笑语,有争吵,有哭声,还有再也回不去的我们。

我没有很好,也不值得被那么多的人去爱。但唯一幸运的是,在这个凉薄的世界,我也曾被爱过。

不知道现在,二舅家门口的那棵树,鲜花还在盛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