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打满但走错阵营》 第一章 逃亡与追捕 下午六点二十三分,街道上人来人往,太阳半悬在道路尽头,就要下山。

檀明霜收回盯着墙上的钟表的目光,对着桌面的反光开始琢磨如何逃跑。

露天酒吧里人声熙攘,有人在嘻嘻哈哈地笑闹着,有人安静地埋头看着书,有人在咧着粗犷的嗓子喊老板。

过于混乱的环境中,檀明霜极力闭上耳朵,但她非常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轻飘飘地穿透噪音,砸在了她的耳膜上。

“你还有三十分钟。”她的逃离目标正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却毫无回转的余地。

檀明霜抬眸看了他一眼,黑发碧瞳的少年一身蓝色的制服,鼻梁上架着金色的单框眼镜,因笑容而微眯起的瞳眸隐没在镜片后,看上去温和无害。

她没吭声,目光慢慢地挪开,在不远处小街中拥挤的人群上顿了顿。

虽说很莫名其妙,但檀明霜目前只能姑且相信一下自己大概是穿越了这件事。

毕竟她一睁眼就浑身是伤地躺在了荒郊野外,面前站着陌生的少年。

檀明霜垂下眸,桌面的反光印出她被血迹沾染的面孔,纤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凝固的血珠,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群殴一样惨烈。

她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日常出门采购的那一刻,后来的话......

檀明霜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脑海里短暂地略过模糊的画面,人影错落的街道,撒了一地的果蔬,牛毛般细密的雨滴朦胧了逐渐晕染的血迹,咫尺间触碰不及的伶仃灯光。

下一秒那些画面连同强烈的情绪一同破碎在她有些涣散的瞳仁中,溅起密密麻麻的痛意,却什么也抓不住。

指节轻敲桌子的脆响将她惊醒,檀明霜瞳仁颤了下,有些恍惚地微微睁大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远处街道上,有人弹着琴,低低地用她不懂的语言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声音穿透喧嚷的人声,将她恍惚的思绪重新引领回现实。

“还有半个小时,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少年看着她,温和笑着的苍翠的瞳眸中隐没着审视的意味。

檀明霜缓过神,看向不远处的街道慢吞吞地问,“我可以去买点东西吗?”

“嗯......女孩子的一些私密物品。”她补充道。

虽然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显然他们并不是看管与被看管的关系且并不怎么熟。

而且面前这位从着装和气质上来看,不像是愿意陪她去那种人挤人还又脏又乱的地方的人。

檀明霜在心里飞快地梳理了一遍。

所以这么说的话是很大可能可以争取到自己单独行动的时间的。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街道,微微颔首,“可以。”

檀明霜顿时看到了希望。

太好了,只要让她踏入人群并且和他拉开十米距离她就有把握跑掉!

“好,我很快回来哦。”檀明霜站起身,终于有心情挤出一个笑虚伪一下。

少年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跟着站起身,然后在她期待骤然破碎的呆滞神情中礼貌地弯了弯眉眼,“怎么了吗?”

为什么你要跟来?

“......没什么。”檀明霜坚强地撑住表情,迅速地在脑子里拟着planB。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十字路口走入人群中,活鱼和死鱼的腥味一同冲入鼻端,檀明霜不由懵了一下。

海鲜市场?

“你要买什么?”走在前头的少年偏头问她,一副关切的语气。

檀明霜莫名地从中品出了几分看笑话的兴致,于是瞬间没了探长脑袋看看路边卖的什么东西的心情。

女生的私密物品。

她想想刚才的说辞,很想穿回去打晕自己。

海鲜市场有个鬼的私密物品。

檀明霜看了眼黑发少年的背影,只装作没听见,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衣服口袋里的东西。

采购时顺手塞入口袋里的一袋樟脑丸,帮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买的打火机和一盒烟,几张纸巾。

她垂下眸,心里有了底。

悠扬的乐声再一次落入耳中,檀明霜愣了下,转头看去。

不远处无人的角落中,棕发的男子正拉着小提琴,面前放着一顶黑色的礼帽。

乐声和喧嚷的人声交织着,更显得寂寥而单薄,男人却自顾自地闭着眼拉着,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仍由乐音小雨般滴滴答答洒落一地。

檀明霜驻足听了一会,还没从脑袋里刨出一个能引开身旁少年的办法,就见他若有所思地侧眸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往礼帽里放了几枚金币。

等等,金币?

檀明霜在她脱离对方视线的瞬间便下意识地迅速撕开樟脑丸袋子,将小粒白色丸子混着一根一端被拧得细长的纸巾,一起包进香烟盒里扯下来的锡箔纸里,团成松松的一团。

同时思绪却似乎还轻飘飘地飞在很远的地方。

这里的货币和她的世界不同?

所以他跟上来是因为知道她没钱?

那他还怪好心的。

檀明霜后退几步靠近街边卖鱼的摊子,脑子还有点混乱。她假装看鱼,弯下身的同时,手里几个冒烟的小球已经滚入摊底。

于此同时,那些装在缸里的鱼已经大咧咧地闯入了她眼底。

大咧着嘴的蓝紫色大鱼蠕动着巨大的丑陋骨刺,灯泡般微发着光的眼珠子转了转,盯上了她。

什么鬼。

檀明霜脑子和心脏一起宕机了一下,猛地站直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鱼啊?

“哎呀!你不买就走开,别吓着我的鱼,小心要你赔!”卖鱼的是个小姑娘,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有点恼火地骂她。

真的被吓到的檀明霜看看浴缸里气定神闲的鱼,有点呆滞,“啊,不好意思。”

小姑娘不满地撇撇嘴,转头去招呼客人了。

逃跑要紧,其他的可以晚点再说。

于是檀明霜忍下好奇,又转了回去,同时将最后几个小球扔进了相邻的小摊底下。

这种地方水多,火并不能真的烧起来,但在人群拥挤的地方,一包樟脑放出的烟火,足够引起混乱了。而只要给她两分钟的混乱时间,让她钻进人群,她就有把握甩掉跟着她的那个少年。

一串动作做完,檀明霜抬起头,正对上少年的目光。

他和她相隔几米,深蓝制服外袍的一角被污水溅湿,深深浅浅地垂落着,显得有些狼狈。而他却依旧平静地,貌似温和地注视着她,无声地估量着她的动作和打算,像是精准的机器。

“您想做什么?”他笑了笑,平和地询问。

檀明霜看着他,心里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而且很可能是她之前答应过的。

也许他确实能给她什么帮助,也许她一跑了之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但仅仅只是一下,她便重新下定了决心。

现在情况不明,脱离现状由她自己来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才是最优解。

况且她相信她的直觉。

她不该,不可以,不能出现在这里。

檀明霜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冷静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来往的人群一点点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填充。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尖叫。

细小的烟雾从鱼缸下,从水盆中钻了出来,一开始只是一丝一缕,但很快就浓了起来。

在尖叫响起的瞬间,檀明霜忽的动了。

从外表来看,很难看出她苍白瘦弱的躯壳能允许如此灵活的动作。

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敏地穿梭着,像是什么游荡的小动物,遇到实在挡路的人也丝毫不吝啬于挠几爪子。

于是一路水盆鱼缸被打翻,水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溅湿了路人的鞋,各种稀奇古怪的鱼也叽里咕噜地叫着滚了一地,硕大的鱼尾拍打着,水溅了人一脸。

几个女孩许是被溅湿了裙摆,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一片混乱中,檀明霜回过头。

黑发的少年困在人群中,却似乎全然没被身边的混乱影响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苍翠的眸子平淡无波,那种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不在乎她离开,又像是笃定她离不开。

檀明霜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猫下腰从一个小摊货架下钻了出去,迅速脱离了战场。

如果他有能力追上她,抓住她,那就来吧。

她无所谓地想。

无论是要她做什么还是怎样,至少先追上她吧。

小提琴的乐声远远地飘荡在脑后,轻快的,悠扬的,仿佛音符流淌在阳光之下,顺着呼吸充盈了血管。

檀明霜在风中奔跑着,灵活地,毫无目的地穿过大街小巷,翻过栏杆与围墙。有些宽松的鞋子随着奔跑压迫着脚趾,风灌入衣袖,割裂着和衣服黏在一起的血肉,疼痛感在她的血管中一下下跳动着,遥远而陌生。

才跑出几条小巷,还没来得及进展到换衣服易容等阶段,檀明霜便在巷口地转角处看见了几个和先前少年穿着制式类似的灰色制服的人。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便在直觉的尖锐预警下控制着她几个小跳,敏捷地从快速奔跑地状态中停住,然后毫无停顿地一个转身跳起,双手把住巷子一侧的墙头,胳膊一撑翻了过去。

巷子另一侧是同样的追兵。

檀明霜于是又是一个转身,顺着墙头小跑了几步,猫一般轻盈地跃上了屋顶。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下来,檀明霜顿住了,她有点懵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比坚定的普通孤儿的自我认知忽然动摇了一下。

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里!”

身后追兵渐近的呼声打断了她的震惊,时间紧迫之下,檀明霜在深究和放弃之间选择了自我说服。

既然能做到的话那一定有它的道理吧。

她点点头觉得很合理,于是又心安理得地一个助跑跃上了另一个屋顶。

眼见就要翻过屋顶逃出生天时,檀明霜一脚踏进了一个暗金色花纹的光环,随着她的进入上面的纹路微微蠕动着,齿轮一般相互扣合。

什么玩意?

檀明霜愣了下,想要继续向下跳,双腿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下一秒身后紧追的人便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束缚住,檀明霜试图挣扎,可只是松松按住的动作却牢固得如同锁扣。

“追缉普通人不得使用魔法,记你一次,下次注意点。”按住她的男子侧过头,语气不太好地警告道。

他身后的队员沮丧地“啊”了一声,拖长声音抱怨,“这也算普通人啊。”

另一个队员笑眯眯地调侃,“这事往公往私还说不定呢,那家伙要抓的人你也敢私自行动啊。”

檀明霜挣扎不脱,便妥协地竖起耳朵收集情报。

按住她的人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转而做了个什么手势,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被严格防备的檀明霜不满地“嘁”了一声,眼珠转了转。

既然是“往公往私还说不定”,那么很可能来抓她的这些人是出于某个组织或官方。

而下达命令的,大概是刚才的那个少年。

毕竟她在一个小时内吸引两个势力的火力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以及......

檀明霜被几人拎起来往外走,同时视野也不知怎的一下陷入黑暗。

模糊的念头略过她的脑海。

......魔法?

她吓得僵了一下,确认并无大碍后又放松下来,开始尝试从身体行进间的晃动判断前进方向。

无光的世界里所有感官都愈发敏锐,她听见混乱的人声中稳步靠近的脚步,食物的味道混着刺鼻的鱼腥味闻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恶心感,就像是在沉睡过久的模糊梦境将要醒来的边缘,然后是逼近的温度,在她眼角轻轻一点。

于是光线重新充盈了她的视野。

檀明霜有些不适地微微眯起眸,好一会才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黑发少年苍翠的瞳眸。

他站在一堆灰制服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彬彬有礼得毫无破绽。

“那么再次自我介绍,我叫言诩,你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檀明霜小姐?” 第二章 坦白与交易 十字路口的露天小酒吧,檀明霜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半个小时前坐着的椅子上,对着桌面的反光扣着脖颈上结痂的血迹。

很奇怪,虽然从血迹来看她像是被割喉过,但血痂下的皮肤确确实实完好无损。

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了。

檀明霜放下手,隐晦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已经被清过场,坐在这的只有她和对面的黑发少年以及稍远处的灰制服们。

而黑发少年正端着一杯一口未动的咖啡,垂着眸似乎在等待什么,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提了半天的“半个小时”终于已经彻底过去了。

所以半个小时之后要干嘛?

檀明霜支着下巴看着他,开始琢磨起来。

“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自称言诩的黑发少年看了她一眼,终于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檀明霜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想知道什么也得你先表达诚意吧。”

比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和她什么关系。

言诩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会,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灰制服们,为首的那个立即敏锐地抬头看了过来,然后走了上来。

“请问这件事如何记录?”他瞥了檀明霜一眼,问言诩。

“这是欧塞拜亚学院的新生,今天下午的事只是误会,很抱歉叨扰您。”言诩露出了标准的官方微笑,几乎像是用模具刻出的一样。

言外之意是不用记录了?有点为难人哦。

檀明霜有点反胃地看看他又看看灰制服,暗自揣摩着。

灰制服果然微微皱起眉,“您的意思是......”

“如实记下来就好,”言诩却转开视线,平静地说道,“在言灵塔实习监察官言诩的调动下追缉欧塞拜亚新生檀明霜。”

诶?

檀明霜有点意外地看看他,又看看神色不明的灰制服,开始琢磨新生是个什么意思。

她怎么就忽然成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学校的新生了?

以及这话听起来,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听着像给她挖了大坑。

但言诩和灰制服显然都对此并无异议,并且毫无要问问她这个当事人之一的意见的意思。

“那么这条调动算在您私人名下,”灰制服最后确认了一遍,冲言诩微微颔首,“巡防的事务还需要我亲自监督,我先告辞了。”

言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的咖啡。

檀明霜支着下巴,眼睛跟着灰制服们离去的背影们转着。

总感觉她是不是牵扯进什么大事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交易由你在昨天晚上提出。”言诩的话打断了檀明霜的发呆,她生锈的关节娃娃一般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鬼,在她十六年的人生里绝不存在魔法之类的超现实的东西好吗?她物理可是很好的。

虽说她确实少了一天的记忆,但这一天她是绝对不可能一下进化成跨世界跨物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的好吗。

“认真的吗?”因此檀明霜充满怀疑地问。

还是说她其实穿越到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来了?

言诩向后靠在椅子上,食指微屈抵了抵下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秒,一针见血地给出了结论,“失忆?”

“不可能。”檀明霜干脆利落地否定了,“我很确定我除了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之外一秒钟记忆都没少。”

言诩只是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看听不懂指令的小狗,完全没打算和她争执这个问题,“不重要,您只用按约定完成交易就好。”

又不是她约定的。

“理由?”檀明霜不怎么情愿地挑起眉。

“刚才的追缉我算在了我的个人名下,如果我想的话,也可以按照官方的律法重新对您提出追缉。”言诩轻飘飘地扔出了第一条筹码。

这是什么,公报私仇?

檀明霜表情有点呆滞。

“您来到这里并进入欧塞拜亚学院,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也就是您来到这里的手段和拿到学籍的手段都不够正规。”

这又是什么,她成黑户了?

檀明霜表情空白了。

也就是说脱离和他的交易她在这就会成为被通缉的黑户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我们可以重新谈谈这件事。”檀明霜沉默了两秒,识趣地妥协了。

人嘛……还是得能屈能伸。

她万分憋屈地想。

“所以我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言诩顿了两秒才回答,“接您来到这里并让您入学欧塞拜亚学院。”

檀明霜等了一会没等到后文,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没了?

所以交易内容是,他们把她弄过来并搞定学籍,她老老实实入学?

什么鬼?

她大脑放空了一下,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什么叫做接我来到这里,这里是哪里?我原来在哪里?”她警觉地坐直身问道。

她所谓的穿越到底是什么情况。

言诩看了她一会,没回答,只是说,“您的入学考试快结束了,如果不参加的话,恐怕会有些麻烦。”

檀明霜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那个什么“半个小时”。

所以是还有半个小时考试开始吗?

拜托好没有档次的答案。

“考试考什么?”檀明霜像是没骨头的猫一样很没精神地顺着椅背往下滑,蔫头蔫脑地提醒他,“提前说明我现在鬼都不会,别指望我考出什么好成绩。”

“不,”言诩微笑起来,檀明霜不由又一次从中感受到了看笑话的幸灾乐祸,“是实战,不用担心。”

檀明霜顿住了。

什么叫作,实战。

打架的那种实战?

用魔法打架的那种实战?

不然她还是去当被通缉的黑户吧。

“我想知道我们定这个交易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会终结在入学考试上吗?”她瘫在椅子上,举起手诚恳地发问,短短一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逃离方案。

言诩笑容半分不变,只是眼神中露出些许微妙,“啊,这个吗?起码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来看,我以为我需要考虑的是您该怎样不过于引人耳目。”

那不就是什么准备都没做连她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意思吗?

一天前的她那也是一天前的她啊,又不是现在的她!

檀明霜感到一阵心如死灰。

言诩倒是不怎么担心的样子,他平静地垂下眸,用勺子搅着一口没动的咖啡,温文地笑着,“请不用担心,我对您的实力心里有数,那与您是否拥有使用的记忆无关。”

檀明霜丝毫不为所动。

比她自己还心里有数吗?

她不信。

“况且您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选择,我今日已经给了您足够的纵容了,不是吗?”他抬起眸,苍翠的瞳眸透过镜片看向她,隐含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檀明霜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心里一点点恶狠狠地把他的眼神刻了下来。

她当然心里有数一开始他就是放任她逃跑的,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双向的试探罢了。

现在的她还没有反抗的能力。

等到可以的那天,她一定会把那张假惺惺的笑脸锤进地里。

莫名的,檀明霜有种她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直觉。

那么走着瞧吧。

她弯起眸,温顺地笑了笑,“你说得对,合作愉快。” 第三章 考核与准备 檀明霜站在校门口时脑子还有点懵。

所以她是一夜之间实现了从普普通通的孤儿,到被迫入学魔法学校的被通缉黑户的跨物种飞升吗?

她抬头看着面前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高大的白色校门,方柱托起巍峨的尖顶上是金色的的徽章,上面烙印着展翅的狮鹫,宝剑与盾交叉在它身后,威严而华美。

欧赛拜亚学院。

校门内侧用金色的字体简洁地刻着校训:力量,责任。

就是不知为什么前两个字的和后两个字看上去字体和颜色上有点细微的区别,看上去莫名的有点格格不入。

力量与责任吗?

檀明霜慢慢看下来,心情复杂地搓了搓刘海。

然而刘海被血和汗浸透后贴在脸上,手感干巴巴打着结怎么也搓不开。

她于是叹了口气,妥协地放弃了。

不敢想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尊容,她麻木地想,希望一会开打对面看她这么可怜能少下点狠手。

至于为什么孤身一个人站在这里,檀明霜想起分别前言诩慢条斯理地说着,“虽然严格来说您进入获得学籍的手段并不太正规,但目前我想您并没有把这一点昭告天下的打算,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一起出现了”,然后转身把她扔下的样子,不由咬牙切齿。

他还挺善解人意啊。

她都这副刚被群殴过的样子了还有什么假装普通新生的必要吗?

“檀明霜是吗?”身旁突然响起的询问声吓了她一跳。

“呃对。”她下意识退了半步,有点无措地点了点头,手很忙地揉了下衣角又不自然地背到了身后。

面前的少年穿着和言诩一样的蓝色制服,左边的胳膊上戴了一个红色的袖带,微垂的眉眼看上去透着兴致缺缺的困倦。

他抬眸扫了檀明霜一样,目光在她有些凌乱的衣着和满身的血迹上顿了顿,却并没有说什么,“你的入学考核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好......”

这么快吗?

檀明霜愣了下,有点忐忑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没想到在这倒是给她体验起上学了。

她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感到了一丝荒谬。

明明是她一直希望发生的事......

可是,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檀明霜看着华美的建筑,陌生的白色广场和一座座垂眸的石像,慢慢地,清晰地意识到。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那种忐忑和期待混合的情绪如潮水般从她的身上褪去。

她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弯起眸,将那些复杂的思绪掩埋在眼睫垂落的阴影中。

“学长?”她试探着叫了声。

前面带路的少年步子顿了下,有些意外似的睁开了懒懒眯着的眸子,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迟疑,“怎么了?”

“等下的考核......我......”檀明霜垂下眸,露出了有些忐忑和紧张的神情。

她的瞳色很深,这样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看人时眼眸有种湿漉漉的质感,看上去可怜无害。

少年却没看她,只是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啊,我还以为在这破地方东方名字一般代表着脑子有病加实力超常呢。”

“啊?”檀明霜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意思是她看着不像是为了考核紧张所以向学长搭话问消息的人吗?

“说起来这一届有个东方名字的新生,在入学之前就通过了蓝服中阶考核特招进了言灵塔来着,”少年没理会她,自顾自地回忆起来,“不爱带新人的黑服里今天也来了个凑热闹的,麻烦的人里东方名字含量确实很高啊。”

言灵塔?

魔法警察局那个?

檀明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呃,有个人没入学前就成公职人员啦?

这话也就是说这学校出去的人很大一部分都会流入官方吗?

她脑子里迅速地转过了一大圈问号,纠结之下,试探性地又叫了声,“学长?”

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些无精打采,“嗯,怎么?”

“蓝服和黑服是什么意思啊。”

“这都不知道,你是......特招的平民?”他顿了几秒才打起精神看向她,却又没等她回答就摆了摆手,“啊,不用回答我,我不怎么好奇。”

檀明霜的答案于是梗在了嗓子里,一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们实行的是服级制度,这个你总知道吧,常识我就不多说了,通过入学考核后会给你们发资料,你到时候整本背下来就行。服级制度由高到低分为黑服,蓝服,白服三种,每一级又另外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小阶。”少年干脆的科普起来,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们学院和别的学院的年级区分不太一样,虽然都是分为高等部,中等部和低等部,但我们一般是以实力而非年纪。理论上来说是十五岁入学初等部,十八岁以上就读高等部,但在欧赛拜亚,只要通过了服级要求和学业考核就可以不论年纪升学,同理通不过的没有升学资格。”

所以她很可能在高等部看见同龄人,也可能在低等部看见比她大很多的人是吗?

檀明霜不由又想起了门口看见的校训,心情复杂。

看得出来是很注重实力对她这种咸鱼极其不友好的学校。

两个人转过一个弯后,少年带着她走上了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穿过长长的走廊,檀明霜看见建筑中间似乎是一个由白玉石铺成的小型广场,四周环绕着一个半圆形看台,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从建筑内侧的楼梯下去可以走到看台上,看台外侧看上去都是和她一样没穿制服的新生,而临近广场的内侧看台上坐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学生。

少年停下步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半径五厘米左右的金属球,轻轻地按了一下。

金属球“嗡”地响了一声,背后浮现出一对白色的半透明翅膀,从他手上飞起。

檀明霜有点呆滞地看着他对着那个金属球点了几下,似乎确认了什么,转头对她说,“你的编号是2701。”

“啊......好。”檀明霜迟钝地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魔法世界吗怎么还带科技的啊!

少年注意到她的表情,稍稍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简洁地说明道,“这是通讯球,正式开学后会发给你们,不会用的话可以问问队长。”

竟然发这个吗?

檀明霜微妙地感到对新的校园生活有了期待。

少年点点头抬腿准备走,走了两步不知想到什么,又迟疑地倒了回来,“呃,你知道考核的形式和规则吗?”

檀明霜诚恳地摇头。

他沉默了下,像是感到麻烦似的叹了口气,妥协地解释道,“入学考核主要是新生对战,一共三轮,对手和顺序都是随机抽取的,根据这三轮对战的表现会对你的实力进行基本的判定,并进行组队和分班。”

“分班我就不多说了,你通过考核了再说也不迟,组队的话就是,会由有服级评级的学长学姐从新生中挑选队员,并引导队员度过至少一年的校园生活。”

“你的话呢,”他吐了口气,指了指广场上的某个地方,看上去有点终于能结束这个麻烦的如释重负,“你的话接下来就在这里等着,叫到你的名字和编号了就下去,如果打完了台上有人举手就是有队长选择了你,你可以从右侧上去进行初步登记。”

檀明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开在墙上的一个小门,门前有一张长桌,几个人坐在长桌后面,正看着场内的打斗记录着什么。

“没什么不懂得了吧。”少年又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她。

檀明霜摇了摇头,“谢谢学长。”

“不用,”少年摆了摆手,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看台上的某个方向,语气十分疲倦,“学妹,可不要被黑服选上了啊,会倒霉的。”

“呃,我这种水平被黑服看上多少有点难度吧。”檀明霜愣了下。

都到黑服了才来组队,显而易见是高水平大佬啊。

她上去肯定是被暴打三场的命,总不能指望被暴打的姿势比较新奇来吸引大佬目光吧。

“祝你好运,学妹。”少年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才不会好运呢。

檀明霜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沉沉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广场,试图观摩打架方式。

奈何因为距离过远,即使她认真地睁大眼睛盯了许久,也只能看清两个人影在飘过来跳过去,以及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完全看不清楚具体动作。

但有一个东西她看得很清楚。

那就是在打斗过程中不断碎裂的地面。

檀明霜轻轻吸了口气。

拜托,到底怎么打才会震裂地面啊,完全不科学吧。

她头疼地伸手摸了摸腹部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不忍直视似的微微眯起了眸。

这种打法对于伤患来说是不是太凶残了一点。

如果打完伤口撕裂了可以让言诩给她报销吗? 第四章 输赢与组队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的。

虽然是这么自我安慰的,但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檀明霜还是发自内心地悲痛了一下。

完蛋,她真的搞不定这个的啊。

“2701檀明霜在吗?”播报的人又一次重复道。

檀明霜在众人瞩目中一边匆匆忙忙地往下跑一边举起手示意,“这里这里这里……”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广场上,她一抬头看见了对手,不由顿了顿,心里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呃不对。

檀明霜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自己。

和这么小的女孩子打架应该愧疚的啊!

她面前站着的女孩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只到她的肩膀,此刻正安静地抬头看着她,大大的灰色眼眸像是死寂的土地,没有半分符合年纪的活力,看上去莫名让人联想到没有生命的人偶。

檀明霜在她安静的凝视下僵硬了几秒,缓缓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盯着看……

会很尴尬的好吗?

脚下的白玉地面飞速地自动修复着,很快恢复成一开始平整的样子。

檀明霜的目光还飘忽地落在地面上时,安静地如同玩偶一般的少女已经在维持秩序的蓝服志愿者“开始”的指令下灵巧而迅速地冲了上来。

从檀明霜听见指令到抬头的几秒间,她已经跨过了近十米的距离来到了檀明霜面前。

好快……

愕然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转完,她就已经被成功地狠狠掀翻在地,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别太离谱了啊。

这么小的女孩子竟然也这么凶残的吗?

檀明霜倒在地上,崩溃万分地想。

此时并不是她不想爬起来,而是她可怜的左手手腕在刚才被掼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咔嚓”一声哀鸣。

她合理怀疑她压根还没来得及变成旧伤的伤口复发了。

话说那个学长是不是忘记告诉她怎么才算比赛结束了?

出界吗还是打到一方认输?

檀明霜深吸了几口气,还是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试图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余光看见女孩站立的动作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直觉瞬间发出了尖锐的预警,脑海里同时模糊地闪过了对方将会攻击的位置和应对方式。

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促使檀明霜起身的动作骤然一变,重心往左边一压,迅速地滚了两圈躲过了女孩毫不留情地踢踹,流畅地起身站稳。

然而攻击落空并未打乱女孩的节奏,她冷静且毫无停顿地顺着惯性转移了重心然后侧身抬腿一脚踹在了檀明霜的胸口。

还没来得及诧异自己超乎意料的流畅反应的檀明霜于是径直飞出两米滚出了被圈出的竞技场。

好,现在她知道自己非常不擅长打近战了。

檀明霜茫然地回味了两秒发生了什么,自我安慰道。

“米拉。”看台上几个学长学姐同时举起了手,然后又对视了一眼,最后除了一个蓝服学姐外都放下了手。

檀明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了看四周。

嗯,现在她还知道通过出界判定输赢了。

她皱着眉伸展了一下手腕,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一阵剧痛,心如死灰地叹了口气。

以及她唯一完好无伤的手腕也受伤了。

被叫作米拉的女孩被台上一个蓝服学姐选走了,而她不出意料地没有人选。

于是檀明霜揉着她可怜的被反复鞭尸的手腕回到了看台上,坐在了穿着制服的学长学姐们的后一排。

下一场已经开打了。

比起她还没有撑过三分钟就结束战斗的惨烈成绩,这一场明显有看点的多。

主要是一边冰天雪地一边烈火燎原,看着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震撼感。

魔法啊。

檀明霜戳戳自己的手腕,目光逐渐放空了。

她怎么越来越有种打完三场可以直接住院的美妙预感呢?

此时正是黄昏,太阳一点点沉下云边,阳光的温度柔和得近乎虚无,但不知什么地方还是传来着此起彼伏的蝉鸣,没有半分消停的意思。

讨人厌的天气……

檀明霜心里叽里咕噜着,目光无意识对上了一道视线。

那是坐在她前一排的一个少年。

他正仰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她,手里拎着本书,深红的眼眸里坠入清亮的光线,酒液般澄澈冷冽。

黑服。

檀明霜的目光在他的制服上顿了顿,又重新抬眸和他对视。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这种,明明是抬头看人,神情中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倨傲的样子。

尤其是他眼神中那种好像要把人解剖开来,扯出内脏在阳光下细细审查的意味,尖锐到几乎让她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不太爽,于是檀明霜毫不相让地瞪了回去。

黑发红眸的少年顿了下,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

檀明霜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他身侧,目光落到坐姿端正地低头写着什么的黑发少年身上时表情呆滞了一下。

等等……言诩?

她这才注意到她前面的学长学姐们坐的位置留出了一块明显的空白,而空白的中间正坐着黑服少年和言诩。

这是被排挤了吗?

她想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对上言诩回头看过来的目光。

他看了檀明霜两秒,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对她说道,“请好好发挥,我希望能在第二场选您,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拖到第三场。”

他们隔得不远,因此檀明霜非常清楚地听见黑服少年轻嗤了一声。

“哦。”檀明霜面无表情。

这是她好不好好发挥的问题吗?

“2701檀明霜,2978艾格西亚。”播报声打断了她不满的碎碎念。

完了,第二场又开始了。

檀明霜顿时又萎了。

她也很好奇这次要以哪种姿势被暴打。

这次的对手是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一头醒目的红发配着冷淡不屑的表情非常完美地打击了她根本没有的士气。

“开始。”蓝服支援者发出指令的一瞬间,檀明霜吸取教训迅速后退。

而艾格西亚出乎她意料地也是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飞速蹲下身用白色粉笔在地上极快地画着什么东西。

在他嘴唇的飞速颤动中,檀明霜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个走法师路线的。

“诶?”她极轻地突出了一个气音,诧异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慌张,甚至有一种……知道该怎么做的预感。

身体下意识地跟着激荡的本能向前冲出,在距离艾格西亚还剩几米时,他冷冷一笑,眼神像是轻蔑。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恰好卡在她无限逼近她又无法逃脱攻击的时间点。

无数的火团从地面生出,扑向了正往前冲的少女。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融化,檀明霜就地一滚,躲过了最前面的几个火球,更加意外的发现自己依旧不慌张。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逐渐苏醒,一种陌生的,游刃有余的冷静感操控着她的身体,她有某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游离在外,近乎漠然地注视着一切。

身体利落地在火球间闪躲,手探向裙摆下,从腿环上抽出了一把匕首。

等等……匕首?

她身上什么时候有的这种东西?

短暂的错愕挣脱冷静的掌控,又很快被平静到有些异样的状态吞噬。

檀明霜恍然间听见了轻渺的歌声,微弱到好像要断裂在空气中。

气流从空气中剥离,亲昵地缠绕上匕首的刀刃。

“嗤”的一声轻响,被刀刃划破的火球湮灭在空气中。

风唱着无人听见的歌谣,将火焰吞噬。

.

.

看台上,黑服少年脸上盖着本书,嗓音有些低哑,“她情况如何?”

“失忆,似乎是忘记了所有魔法侧相关的东西,但本身的记忆并无损伤,”言诩将笔记本向前翻了几页,扫了一眼自己的记录和分析,“我猜是封印一类的东西。”

“如果她在考核中不能入围的话,我会另想办法让她合理地加入组队。”言诩沉吟着,抬眸看向场上。

金红色的魔法阵在红发少年脚下铺展开,火焰汇聚成长龙,在空中流转出暗红色的纹路,携着嗜杀之气冲向貌似毫无防备的黑发少女。

“示弱诱敌上前,然后卡住时间发动攻击拖住对方以蓄力制造大型攻击,”言诩指尖轻敲着书页,客观地评价着,“作为平民出身的新生算是优秀了。”

黑服少年坐直身,抬手接住了脸上滑落的书,有些倦怠地垂下眸,“你就看出了这些?需要回低等部重修能力使用吗?”

言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镜片遮挡的那边眼瞳中缓缓浮现出玻璃碎裂般的金色裂痕,“你火气很大?任务不顺利吗。”

黑服少年并没有回答,言诩不怎么意外地看向场上,目光顿了顿。

场上黑发少女微微仰起头,不躲不闪地看着铺天盖地向她落下的火焰。言诩若有所思地眯起眸,并不意外地看见火焰被瓦解,露出了毫发无损的黑发少女。

“不需要通过咒语和阵法便能直接和风元素共鸣……风之一族的人吗?”

“发色和瞳色没有伪装。”黑服少年半阖着眸,简洁地打断了他。

不是风之一族却能够【控风】的人。

那就恐怕是和更早一些的麻烦事有关系了。

言诩这次终于有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疑惑,他顿了几秒,按了按眉心,“你找麻烦找的挺有创意的。”

“不妨碍我们的目的。”

“确实,但能冒这种险,我在想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私人利益。”

黑服少年睁开眼,冷漠地看向他,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言诩。”

知道他是警告自己别过于揣测他的隐私,言诩好脾气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放在膝头的笔记本,“平白给我增添麻烦,总不能连抱怨都不给。别这么小心眼,韩亦。”

韩亦只是情绪寡淡地侧眸睨了他一眼。

言诩深觉这个搭档真是越来越难相处了,头疼地敲了敲笔记本的封皮,余光扫到场上黑发少女正将红发少年压在地上,匕首抵着他的咽喉,低头说着什么。随后她站起身,红发少年有些恼火地揉了揉脖子,自己走出了边界线。

结束了。

看来后备计划用不上了,他会少很多麻烦。

言诩松了口气,举起手念出了少女的名字。

“檀明霜。” 第五章 熟悉与陌生 檀明霜有些生无可恋地坐在了言诩身侧,眼神放空地看向天空。

“怎么了?”言诩瞥了她一眼,抬手用笔敲了敲韩亦那一侧的座椅。

韩亦睨了他一眼,眼底压着点睡眠不足的戾气,言诩淡定地冲场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着选队友。

“我很好奇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打的?”檀明霜恍惚地问。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合作对象出手?

言诩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礼貌微笑,“您似乎对我的合作诚意有疑虑?”

檀明霜用她已经痛的神志不清的脑子艰难地思考了一下他想表达什么,放弃了,“说人话。”

韩亦嗤笑了声,慢吞吞地坐直身,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地盯着场上,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嫌弃场上的人太菜。

言诩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笑容半分不变,“我的意思是,作为合作伙伴,虽然我希望您在入学考核上不要过于醒目,但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所以他是学不会好好地不拐弯抹角地说话吗?

檀明霜感到心累。

“关于您受伤和失忆的情况,”言诩继续补充着,又若有所思地瞥了韩亦一眼,“我并不知道更多情况,我猜那是您自己的私事。”

“失忆?”檀明霜转头看向他,微微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反驳。

“您没发现您的伤势愈合速度有些不同寻常吗?”言诩干脆地打断了她,平静地指出了显而易见的疑点,“在我去接您时,也就是您因伤重陷入昏迷前,据我保守估计您的伤势起码包括三处肋骨骨折,一处腕骨骨折,一处足以致命的腹部撕裂伤和一处颈动脉撕裂伤。”

“现在距离那个时候约莫是过了二十个小时,但现在您的伤势除了骨折之外的已经基本愈合。”

檀明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迟疑了一下,垂下眸思索起来。

她确实......没有相关的印象。

不记得她的愈合速度有异常,不记得她从小到大有受过伤。

甚至顺着这一点往下思考的话,她还有很多记忆断层。

就好像有些部分被生生剜掉了一样。

“我很好奇,为什么您对此如此抵触。”言诩观察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地问道。

毕竟以他的观察来看,檀明霜虽说对一切的事都不太热络,但极其敏锐,不可能连这都想不到。

“如果是穿越的话我只是暂时要处理这些麻烦,但本质上和我没关系,但如果是失忆的话,”檀明霜顿了一下,像一滩液体一样有气无力地滑了下去,“那不但这摊麻烦是我的,我还得因为忘记了不知道重不重要的事承担更多麻烦了。”

现在的话,她好像真的和这摊麻烦扯不开关系了。

她呆滞地想。

脑子里慢慢翻出了先前言诩说过的话。

言诩是在二十个小时前接到她的,那就是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下午五点出门采购的,也就是说导致她失忆和受伤的原因大概在这六个小时中。

檀明霜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阻止了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今天消耗的脑细胞已经够多了。

“我都成伤员了还什么都忘了,你是真不怕我死考核里了啊。”她幽幽地转移了话题。

目前的计划里她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无论如何也得用上才行。

言诩想起先前她倒在雨幕中浑身是血,瞳孔涣散,看上去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样子,眸色微微沉了下来。

如果是可以舍弃或替代的棋子,那个时候根本没必要冒险把她带回来。

不过是硬赌罢了。

虽是这么想着,言诩却笑了笑,温和地安慰她,“欧赛拜亚的医疗条件在四大学院中是最为优越的,不用担心这一点。”

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檀明霜抓住了重点。

这也就是说日常受伤乃至受重伤的概率相当高吧。

拜托这是什么鬼地方。

“2701檀明霜。”播报声又一次响起,檀明霜生无可恋地吸了口气。

“我可以直接认输吗?”她喃喃自语。

“不行啊,”言诩打开了笔记,平静地回答,“出于符合行为逻辑的方面考虑,虽然我们是打算选一个稍弱的队友,但人选并不是您,所以建议您表现得强一些比较好。”

檀明霜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cpu还是烧了一下。

啊,还要找她还弱的??

还有比她还弱的?

“祝您好运。”言诩抬眸看向她,礼貌地颔首,无形地下达了逐客令。

檀明霜于是垂头丧气地往下走。

行走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同。

比起先前无人注意的近乎透明人的处境,这一次许多人都在看她。

恶意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好奇的。

她加入的队伍似乎有点特殊啊。

一下实现了从无人注意到万众瞩目的巨大跨越的檀明霜有些不适地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蓝服少年带她来时说的话。

“别被黑服选中了,会倒霉的。”

这句话是特指言诩同队的那个黑服,还是指所有黑服?

站在竞技场上时檀明霜才收回了思绪,她粗粗地扫了眼这次的对手。

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看着似乎比她还小一些。

不知为什么他站的很远,檀明霜只能看清他一身白衣黑裤,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扎起,发尾垂落在肩头和红色的发绳一起垂落肩头。

檀明霜定定地看着他肩上的那一抹红愣了很久,直到“开始”的号令响起时才抬起眸。

少年却没有任何动作,无端地,檀明霜觉得他在看着她微笑。

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微微弯下身,指尖按住了匕首。

今天碰见的神经病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再增加了吧。

略略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率先冲了出去。

眼见已经贴近了少年身侧,他才突然退了一步,伸手扼住了檀明霜拿着匕首的手腕,然后在瞬息之间借着她上前的力道轻轻拧了一下。

原本就没好的伤口在按压下传来剧烈的痛意,檀明霜不可抑制地力道一软,匕首便“咣当”一声砸落在地上。

他知道她受了伤。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跳跃着,檀明霜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眼。

少年动作流畅地顺势反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碍于伤口和人体的关节局限,檀明霜一时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少年离她极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吐出轻微的气流。

又是法师路线的吗?

可这是什么打法?

不祥的预感刺激着神经一下下地不安跳动着,檀明霜吸了口气,蓄力向后一撞,硬生生地撑着伤痛将手腕一折从他手里扯了回来,然后反身试图给他来一个肘击。

少年却又一次先一步退开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檀明霜有些火大,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脚下便骤然铺展开巨大的红金色魔法阵,下一秒升起的剧烈火焰将她的身影淹没其中。

.

.

几米高的巨大火焰在竞技场上燃起,灼热的温度逼得临近的裁判都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他在模仿檀明霜的前一个对手,”言诩很快下了结论,皱起了眉,“不对,不像是新生。”

平民出身又稍有能力的新生最大的特点便是魔法使用得不够正规且杂乱,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在短短一场比赛的时间里便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已经完全不是新生的水平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届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不会不知道。

韩亦微微眯起眸,“啧”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要干预?”言诩愣了一下,脑子里同时跳出了阻止他在小队未组成前便扣一大波分的操作,和善后的措施。

“违规了。”韩亦冷冰冰地回答。

那也不能改变他们对考核没有干预权的事实。

言诩转头看向场上,白衣黑裤的少年站在离火焰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行事风格和标志性的衣着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目光顿了顿。

事情有点复杂了。

不过目前得先保证檀明霜的安全。

【考核挑选方不得因任何理由干预考核,否则将按作弊处理】

条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言诩微微眯起眸,脑子里已经迅速地想到了最佳的善后措施。

韩亦摩梭了一下腕间的蛇形手链,抬手在前排的位置上撑了一下,轻盈地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越过了大片看台,然后借着下落的冲势扼住了少年的喉咙将他按倒在地。

不算直接干预。

言诩冷静地判断着,在对方先伪装新生对本队成员进行危及生命的攻击情况下,通过制服对方组织对本队成员的伤害,算是合理干预。

“考核中止,”韩亦垂下眸,毫无感情地命令道。

少年没有反抗,依旧微笑着,目光瞥向一旁的火焰,“啊,现在吗?恐怕不行啊。”

毕竟她已经要出来了。

他眸色微深,专注地凝视着巨大的火焰。

“嗡”的一声空灵的嗡鸣骤然穿透了空气,同时火焰中心隐约浮现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