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负剑》 王都 鹿台 “黄衫褴褛七尺身,袖里藏剑隐红尘”

“城门万屦日来往,众里安知无此人?”

青年身长七尺,面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微微发黄,头无方巾,一头乱发披肩,风起时微微飘动,竟有几分凌乱的潇洒。

他注视着矗立在他眼前,绵延无尽的青砖灰瓦,又瞥了一眼城墙下的熙熙攘攘,眉头微微皱成“几”字,眼神中流露犹豫,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怕扰到前方那座无边的庞然大物。

“无边无际,只是城墙都能若此。这就是王都吗?”

青年少有的感到了敬畏,为了快点将这些情绪驱散,他快步走到排队入关的人群中,浩大的红尘气扑面而来,很快让他渐渐平和下来。

城下,人群渐渐缩成一列,向前的速度逐渐慢了起来。

青年把行囊松开,放在地下,小心翼翼的在里面拿出一张有点发皱的黄纸,攥在手里。

在绑紧行囊之际,手微微脱力,那黄纸竟飞了出去,还在空中转了两转,仿佛在嘲笑他的不堪,然后从容的滑到了旁边两丈外的侧门车道上。

青年不得不再次卸下行囊,刚走出两步,一辆马车快速驶到,由两马并拉,尘土飞扬姑且不提,青年却眼看着那黄纸被踩成一团,上面的东西多半也模糊不清了。

青年一时间万念俱灰,甚至都懒得去打量车上人的形貌,抄起行囊就欲离队独行。

“诶?你这人好生奇怪!好不容易挨到跟前,却要离去?”

青年回头,远远见到是那踩坏了他黄纸的车上人在远远的嚷,脸上一青,指了指那车下的破纸,扭头就要走路。

这不是普通的纸,这是他废了很大力气在夹阳外围的县令那求到的路引,没这凭证就进不了外州。他只能回县补办,不知能不能成功,只能回去一试。

却见青光一闪,几个起落之间,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已经站在眼前。只见他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冠是青冠,身上着的是蓝直綴,折扇挥起,带起一阵香风,扇上题了四个大字:“仁者爱人。”

书生脸色平和的清清嗓子,开口;“这位仁兄可是遇到什么困难?”

“与你何干?”青年压着一肚子火,自然没有好话可讲。

书生双眼微眯,道:“王某做事向来给人留以余地,不知何事得罪了兄台?”

青年指指那黄纸残骸:“路引。”说罢也不废话,绕开他准备前进。

书生这才恍然,道“是在下的不是,这事承担在王某身上好了。”又微微一笑,表示歉意。

青年面色一冷,喝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与你纠缠,你却自己来缠夹不清!到底有何居心,一口气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书生仰天长笑,一时间长风动地,草叶乱舞,天空仿佛暗淡了一瞬。笑罢才说:“你向诸位乡亲打听一下,我王起的别号叫做什么?”

青年看向众人,不等他发问,众人七嘴八舌自己答了起来。

“王家少爷喜于助人,叫王助人。”

“王起兄古道热肠,见到不平之事总是为人出头,叫做王大头。”

“王小子……”

书生又好气又好笑,他真实的别号叫王不平,因为好管闲事,喜欢为弱者打抱不平而得名,却没想到因此和百姓的距离缩短的过分的近了些,这些家伙都对自己毫无敬畏,仿佛当作至亲好友一般。

“这都起的什么外号啊??”

王起笑骂:“够了!少爷今天忙于自证,不然要被扣上居心不良的冠。给少爷好好说。”

这才有人对青年解释那王起少爷的来历和脾气,青年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这么说,你真有办法?”

“自然!家父是……罢了!总归有办法为你补办就是!”

青年一抱拳:“有劳了。”也不客气,就跟着王起的车进了王都。

王起随口吩咐手下人帮青年补办了入城的手续,自己就摇摇扇子离去了。

见青年呆呆的望着那王起的背影,帮青年补办路引的大叔抖了抖一蓬茂密的胡子,笑道:“小主人就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真是让我们这些下人仰慕。”打量青年一身行者打扮,随后又说:“不敢请问这位少侠高姓大名?来我鹿台所为何事?”

毕竟意外不能归咎到他们身上,原则上他们也确实帮助了自己,于是青年只好开口道:“在下单姓一个文字,名为慎行。”

胡子大叔也没追问,告知他本地的客栈和酒店所在就离去了。

文慎行对着大叔离去的方向悄悄鞠了一躬,暗道自己发过重誓不弱于人,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一路沿着大叔所言路径行进,所见王都的主路很宽,可以容纳十车并行,往前直通王的大殿。

傍边是各色酒店,钱庄,据说再往深处还有风花雪月之地。文慎行想起大叔走前悄悄凑过来,挤眉弄眼得告诉他几处“好所在”,不得无奈的摇摇头。

文慎行冷眼看着这人间百景,街边百姓嬉笑怒骂,白发苍苍的老翁与不足束发的年轻人对赌,年轻人身前放着一大摞的银子,老翁面红如血;七八名少女围坐在中年人身边,时不时齐声娇笑,都试图用眼睛勾住中年人的目光。

“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师父所言不虚。”一想起师父,文慎行又有点无语,老头子本来说好派人送他来此,可一月前临行时,却突然人间蒸发,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着师父的不靠谱,文慎行继续向前走去。

大叔告知的客栈在街外的巷子深处,房费不贵,半两碎银一间。文慎行安置了行李,就躺在了床上,长达一月的劳顿让他有些昏昏沉沉,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句话:

“世间竟有如此巧法,我看到了【仁】”

“我认得他,仁宗的人会有反王的理由吗?”

就在他睡去的前一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信】让我能看穿人心,可我不能以【诚】待人,何其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