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地密所》


 你将获得一百万！

    “周全，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p>

    半夜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空荡荡的走廊十分凄冷，但这却是好事。</p>

    此刻急症门口的长椅上，周全眼球充血，脑中一团乱麻。</p>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和女友分手时的场景，哦，不，应该是前女友。</p>

    不过都是一些小事罢了……现在，挡在他面前的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如何在三天之内，拿到一百万……</p>

    她……会借给自己吗？</p>

    手中的烟蒂燃尽烫到手指，周全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p>

    好似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她的父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钱才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找他们借一百万？凭什么？</p>

    但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二十万已经是刚出社会的他所能办到的极限了。</p>

    母亲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p>

    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周全又回到原位坐下。</p>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凳对面突然坐了一个人，西装革履，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容。</p>

    周全现在没心思与他人交谈，就连那人是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也不想理会，事已经够多了，除了想办法凑齐一百万，他已经没多余的功夫思考。</p>

    手机已经被满屏的借贷软件霸占，但愿意借给他的却是寥寥无几，毕竟，一个普通大专生，又能有什么价值。</p>

    一个肾脏能卖多少呢？</p>

    周全迷茫地滑动着屏幕页面，黑影渐渐将他笼罩了。</p>

    他抬头望去，黑影男子正在俯身看他，那抹微笑仿佛与生俱来。</p>

    挑事？</p>

    周全看着那张惨白渗人的陌生面庞和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微微笑意，心中不免生气一团怒火。</p>

    垂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也是个人，这段时间所受的憋屈已经够多了，他需要发泄。</p>

    但想到手术室中还在陷入昏迷的母亲，那团心中浮起的怒火瞬间又被浇灭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p>

    兴许……遇上贵人了也说不定，周全缓缓闭上了双眼。</p>

    想象中的打击感并没有降临，取代它的是手中突然出现的一抹冰凉。</p>

    周全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是一张名片。</p>

    黑影男子诡异般地消失了，像是练习本上被擦掉的笔迹，没留下一点痕迹……</p>

    这时，急症室的绿灯亮了，紧接着一张病床在四五个医生的簇拥下被推了出来。</p>

    周全缓缓松了口气，他上前询问道。</p>

    “医生，我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言语中还不免有点紧张。</p>

    医生看了看周全：“你是病人的家属？”</p>

    “是的，我是她儿子。”</p>

    医生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摘下口罩。</p>

    “病人的情况有点特殊，暂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可能还要进行多次手术。”</p>

    “这么严重！那……我妈现在能醒过来吗？”</p>

    周全看着被推进无菌仓的母亲，说话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p>

    医生看着年龄不大的周全眼神也是微微有些复杂。</p>

    “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成为植物人，还是在后续治疗成功的前提下，孩子，我建议……”</p>

    医生的话被周全急切地打断道。</p>

    “我妈还有醒过来的机会，对吗？”</p>

    通红的双眼盯着医生，医生眼神不断躲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用手指比了个1。</p>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p>

    周全仿佛困在在沙漠中的旅人看到远处的一片绿洲，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海市蜃楼，但总有一丝希望。</p>

    如果说欲望是人们奋斗的动力，那希望就是人们活下去的意义。</p>

    医生看向周全的眼神些意味深长，他拍了拍周全的肩膀，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p>

    “早点休息。”</p>

    医生走了。</p>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再次只剩下周全一人。</p>

    透过无菌仓的玻璃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小小的身影。</p>

    明明才四十多岁的脸庞却已经十分地苍老。</p>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p>

    抚养他长大的母亲。</p>

    ……</p>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注意到手中捏着的名片。</p>

    他拿起来看了看。</p>

    ‘明晚十点，家居广场天台，你将获得100万。’</p>

    这短短的一行字让此刻的周全瞪大了双眼！</p>

    手中的名片突然化作灰尘随风消散，但刚才醒目的字体却深深烙进了周全的脑海。</p>

    恶作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p>

    他又看向安详躺在病床上的母亲。</p>

    他好像，已经别无选择……</p>

 如鸟儿般自由地飞翔！

    12万3千4百42。</p>

    把身上所有钱全都交付给医院，周全感觉浑身轻松，但又感觉压力倍增。</p>

    这些钱对于后续的治疗来说不够……远远不够。</p>

    但也是他现在的所有了。</p>

    在医院填上紧急联系人后，又打电话给自己的二姨，嘱咐她抽时间帮忙照看一下母亲。</p>

    二姨作为老妈的妹妹自然连忙答应，但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只是姐妹呢？她也有自己的家庭。</p>

    但至少所有能做的他都做了。</p>

    现在只期望那个诡异的黑衣人给的那张离奇的名片上所说的是真的。</p>

    如果不是真的呢？周全不由得想到。</p>

    再看吧……</p>

    ……</p>

    晚上9：45。</p>

    家居广场天台。</p>

    周全推开了天台的大门，寒冷的夜风在几百米的高楼上边地有些刺骨。</p>

    来这里就能获得100万？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周全不由得想。</p>

    但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反正自己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周全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天台外走去。</p>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直冲鼻腔，周全有点想念那股滋味了，他已经一天没有抽烟了，现在每一分钱都不能浪费。</p>

    对面正在吞云吐雾的四人也注意到周全的到来，好奇地对打量着他。</p>

    周全也在观望着四人。</p>

    最左侧是一个油头中年男子，满身的纹身看着就很不好惹。</p>

    旁边是一个农民工，还戴着某某集团的黄色施工帽，身上的衣物沾满灰尘。</p>

    另一个是一个青年，消瘦的身形，休闲装，搭配上细边金丝眼镜显得十分斯文。</p>

    离得比较远的是一个女人，黑色的紧身皮衣皮裤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特工，如果忽略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的话。</p>

    “小兄弟，你也是来面见V先生的吧。”</p>

    满身纹身的油头男热情地走上前来，给周全递了根烟。</p>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全接过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p>

    问道：“V先生？你是说那个黑衣人？”</p>

    “嗯，对对对！就是他。”</p>

    油头男给周全点上火，压低了声音问周全。</p>

    “他给你许诺了什么？”</p>

    周全皱了皱眉头，但想了想好像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便回答道。</p>

    “一百万，他说会给我一百万。”</p>

    “一百万？！”</p>

    油头男子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这让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了过来，所有人看向周全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p>

    “他没跟你说他能实现你的愿望？”</p>

    周全皱了皱眉头，愿望？开什么玩笑？</p>

    “那他给你许诺了什么？”周全不由自主地问。</p>

    “我吗？”油头男指向自己。</p>

    接着张开手疯魔似的朝天喊道。</p>

    “他说可以让我当上整个新海市地下的王！”</p>

    “那本来就是我的！”他恶狠狠地说道。</p>

    疯子！周全第一时间想到。</p>

    这时农民工打扮的站出来说道。</p>

    “V先生说可以让俺洗脱罪名，工地上死人了，分明不是俺做的，工头非说是俺，警察也说是俺，但俺根本就没杀人啊！俺可不想坐牢嘞！”</p>

    农民工痛苦地说道。</p>

    “我是名医生，却治不好自己的渐冻症，他说他会帮我，就这样。”</p>

    医生推了推眼睛，眼睛看向了远处的灯火，但他拿烟的那只手却是在止不住地颤抖。</p>

    所有人都看向一旁探在围墙旁看着满城灯火的皮衣女孩。</p>

    寒风吹的她披散的头发飞舞，周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的脸，是个十分漂亮的美女。</p>

    女人好像感觉到了所有人都在看她，但还是头也没回，正当我们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冷不伶仃地来了一句。</p>

    “赢19次！”</p>

    “什么？”</p>

    众人都十分懵逼，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自觉问到。</p>

    女人没再说什么，依旧看向远处灯火。</p>

    几点了？</p>

    四人连忙摸索起自己的手机。</p>

    21：59。</p>

    还有一分钟，他……真的会来吗？</p>

    22：00。</p>

    连楼道的声控灯都没有开启，为此油头男还跑过去看了看。</p>

    “特么的，难道咱们都被耍了？草！”他破口大骂。</p>

    周全自从听了他们刚才的话便已经猜到结果了，怎么可能有人能实现别人的愿望，前两个就算了，渐冻症是世界上公认的不治之症！还有什么赢19次，这么看来自己的100万真的是有点傻了。</p>

    但周全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哪怕……只有一丝也好。</p>

    正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空旷的楼梯间门口突兀地出现一行白字，它浮在半空，为这漆黑的夜带来一丝诡异。</p>

    【晚上好】</p>

    【向上看】</p>

    漆黑的阁楼顶部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礼帽亦如中世纪的绅士。</p>

    他轻飘飘地落地站在周全面前，对着众人行了个脱帽礼，嘴角始终伴随着微微的笑意，优雅而又鬼魅！</p>

    【希望没有让你们等太久，我在此表示我最诚挚的歉意】</p>

    黑衣人又行一礼，他的嘴始终没有张开过，所有的表达不过是通过悬在他头顶的那一行扭曲的字幕。</p>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p>

    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也变了，怪物还是魔鬼？众人内心狂跳。</p>

    【现在，开始吧】</p>

    只见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一拂，站的最近的周全手里便出现了一张微微泛黄的皮纸。</p>

    上面写到【你的过去以及未来将归密所所有，而你也获得想要的——一百万。】</p>

    简单，也十分通俗易懂。</p>

    周全看向悬浮在自己手边的羽毛笔，签？还是不签？</p>

    母亲那憔悴消瘦的面庞在周全眼前闪过，恍惚间周全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大名。</p>

    【契约生效】</p>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接着走向下一个。</p>

    ‘叮——’</p>

    ‘银行收款1000000元。’</p>

    周全脑海中一愣，接着是极大的欢喜，激动地满脸通红。</p>

    “到了，真的到了！”</p>

    他赶忙把卡里的所有钱全部交填医药费，心里一颗巨石也终于落下。</p>

    空气仿佛都带着一丝甘甜。</p>

    但……他仿佛没有明白一点，免费的，才是最贵的……</p>

    众人看着周全激动地大喊，结果显而易见，纷纷争相抢夺想要早一点实现自己的愿望，只有天台旁皮衣女子淡淡地看着一切。</p>

    “哈哈！老子现在就是新海市的王！哈哈！”</p>

    满身纹身的油头男打完一个电话后便对着天空大喊，宣泄着自己的激动之情。</p>

    “呜呜……俺终于可以回家陪俺儿子了，花儿，娃儿，俺想你们了……”</p>

    农民工不停地抹着眼泪，止也止不住。</p>

    医生也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地握拳又松开，手指不停地颤抖，但他知道，这次是因为过于激动。</p>

    皮衣女子则是一脸地平静，寡言少语的她这时开口了。</p>

    “我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说吧，我们要做什么？”</p>

    黑衣人微微压低了帽檐，微笑的嘴角裂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几乎触碰到耳后根。</p>

    周全已经从激动中缓了过来，听到这话心里顿感不妙，仿佛不好的事情就要来了！</p>

    他看向笑容恐怖的黑衣人。</p>

    【跳下去】</p>

    众人心中一颤！</p>

    “V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吧？这里特么可是60多层呢。”</p>

    油头纹身男满脸笑意，他刚才已经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所有，此刻心情十分喜悦，随身的气质也不同以往，眼神中充满了欲望和霸道。</p>

    【这不是玩笑，这是命令】</p>

    “我要是不呢？”</p>

    纹身男收起了笑脸，恶狠狠地说道，他现在，可是整个新海诚的王！</p>

    【死】</p>

    “呵呵，去你妈的！”</p>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品，周全从形状中看出来，那是一把手枪！</p>

    砰——</p>

    背头纹身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开枪，他不信鬼神，倒是要看看，面前这个古怪的家伙抗不抗地住子弹呢？</p>

    但他好像忘了，他的‘王’是谁给的……</p>

    黑衣人嘴角突然裂开了，漏出了惨白的牙齿，一口，整齐到严丝合缝的尖牙。</p>

    他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指，出膛的子弹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从周全耳旁缓缓飞过，空气被搅动的痕迹都清晰可见。</p>

    子弹连同着漆黑的枪支一同逐渐分解，变为细密的碎片，这缓慢的变化好像发生在一瞬间。</p>

    与其说子弹变慢了，不如说是时间被定格，因为周全看到，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定格，或愤怒或惊恐或不知所措。</p>

    唯有面前的黑衣人一如既往的……优雅。</p>

    时间重新回归。</p>

    纹身男满脸惊恐。</p>

    “不！不！这不可能！魔鬼！你是个魔鬼！”</p>

    “不……”</p>

    声音戛然而止，纹身男那张惊恐的面庞定格，他整个人如同一张镜子般破碎，全是布满蛛网般的细纹，如同被打碎的积木碎了一地。</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掺杂着些许尿骚。</p>

    【跳下去】</p>

    皮衣女子只是淡淡地看了看，随后一脚踏上天台的护栏，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下。</p>

    【5】</p>

    原来这就是一百万的代价啊！</p>

    但好像也值了，周全平静地想。</p>

    【4】</p>

    “全儿，妈妈以后让你住最大的房子，坐最快的汽车好不好？”</p>

    “好！好！妈妈抱。”</p>

    ……</p>

    “全儿啊！妈妈以后可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可惜没能让你住上最大的房子，坐上最快的汽车了。”</p>

    “妈，我什么都不要，你要好好的，要一直陪在我身边。”</p>

    【3】</p>

    “妈，下辈子见了，来世还做您儿子。”</p>

    周全闭上双眼随风坠落，他感觉自己此刻像一只鸟儿，在夜空中自由地翱翔。</p>

    【2】</p>

    “唉！”医生缓缓叹了口气，也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此刻他脑海中最后的幻想是不要脸着地，至少自己死后亲人还能认出自己。</p>

    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一百多米的高度，尸体一定是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吧，但总比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要强，勉强算是留了个全尸。</p>

    【1】</p>

    “俺还不想死啊！俺还有儿要养，俺老婆孩子要是没了俺可咋办嘞！”</p>

    “啊——”</p>

    站在天台边缘的农民工踩在自己裤腿滴落的尿液上，脚下一滑，大叫着从楼顶落下。</p>

    黑衣人把头探出楼顶看了看，嘴角的笑容又会到了往日的温和，挥挥手像是在与四人告别，又像是在抹除什么。</p>

    楼顶的尸体碎块和枪械消失了，最后连他自己也逐渐虚化，随风消逝。</p>

    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的头顶出现了一行淡淡的字体：</p>

    【你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p>

    黑衣人又露出了尖牙。</p>

    ……</p>

    夜还是那个夜，家居天台还是那个天台，新海诚还是那个新海诚。</p>

    但有些东西，冒似已经不是它原本的样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