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诡世界物理驱邪》 第1章 风平遇真女 大殷,永安府,风平县。

啪!

一条死鱼被扔在鱼摊前。

“老板,这鱼是臭的。”

说话的是个少年,身着粗麻短襟,手执猎叉,背负短矛,面容虽稚嫩,浑身却透着股峥嵘英武的气度。

鱼摊后的老板头也不抬,仍坐在地上,慢悠悠剃着鱼鳞,“那这位主顾可要快些吃了。”

“这鱼我挑的时候还好好的,要不是我的狗,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你把鱼换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老板抬起头,一对三角眼眯缝着,“谁卖你的你找谁去。”

“你想赖账?”

“小孩!你年纪轻轻的可别乱说,这鱼是脑袋上顶我名了,还是身上刻我姓了?你想冤枉好人可要拿出凭证。”

少年还想再开口,老板却猛地抡起刀,狠狠剁在案板上,“我老高虽说是个臭卖鱼的,可这么多年干下来,在这市场上也有几分薄面,可不是你一个小孩能找茬的!”

少年笑了。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行至老板近前,却只是立在那不说话。

老板拧眉瞪了半天,始终没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索性撸起袖子道:“怎么着?想动手?”

“想看戏。”

“什么?”

少年突然大喝一声,“谁家的狗啊!怎么把人家鱼摊的鱼给尿了!”

此言一出,无论鱼摊老板还是往来人群,皆齐刷刷把目光聚在了鱼摊前。

只见一癞毛狗正撅着屁股、翘着腿,趴在鱼摊上尿的起劲儿,发现周遭观瞧过来,慌忙哆嗦几下,四脚打着滑窜了出去,眨眼间便钻进人缝里,没了踪影。

往来行人碰上了难得的热闹,围着鱼摊议论纷纷。

“这缺德狗还真会尿,好好的鱼,这谁还敢买啊。”

“许是报应,没听见老板和那小子吵的?这老板缺德,把人家的鱼换成臭的了。”

“也未必吧,都是一家之言,没准真是讹人呢?”

此刻老板已是血气上涌,脸憋的通红,他指着少年吼道:“妈的!这是你的狗,你赔我鱼!”

少年不慌不忙立于摊前,“老板,你一把年纪的可别乱说,这狗是脑袋上顶我名了,还是身上刻我姓了?你想冤枉好人可要拿出凭证。”

老板怒火更胜,几步冲过来,薅住少年的衣领,“还想抵赖!你刚才买鱼时还带着呢!”

少年恍然大悟,“原来你还记得这臭鱼是你卖的。”

此言一出,老板立时哑了火,舌头似打了结,支支吾吾说不出句整话。

众看热闹的也算是捋明白了真相,轰的炸开,七嘴八舌议论起老板不讲诚信,遭了报应。

少年将老板一把推开,从鱼摊角落抄起一条干净的鱼,转身离去。

老板看着在尿汤里冒着泡的鱼,听着不绝于耳的指责嗤笑,嘴里一口牙咬的咯吱作响。

他老高竟然被一个小屁孩收拾了?

他咽不下这口恶气,索性把心一横,大喝一声,抄起案板上血迹斑斑的刀,朝少年冲了过去。

少年听闻动静,却依旧气定神闲,随手抽出短矛,跨步回身,拧腰转背,动作一气呵成,整个人好似大弓徐徐拉开。

嗖!

短矛飞虹般闪过,“夺”一声,插在老板胯下,矛杆震颤,发出琴弦般的嗡鸣。

老板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冷汗直冒。

“卖鱼就好好卖鱼,跟我一个臭打猎的动什么刀呢?”说完,少年兀自转身离开。

众看热闹的见到这手飞矛,更加惊叹,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绝技,等等……

他是不是把矛忘了?

这念头刚一泛起。

却见那方才那撒尿的癞毛狗不知又从哪窜了出来,步子跨的老高,顾盼间说不出的得意。

它几步冲到矛前,伸口拔出,叼着矛颠颠跑向少年。

离开时还不忘摆开后腿,蹬了老板满脸的土。

一人一狗渐渐远去。

只余在场众人扬眉奋髯、啧啧称奇。

江华把鱼喂给狗子,数了数手里寥寥的几文钱,犯起愁来。

唉,老子都穿越了,怎么还是这么惨兮兮的。

是的,他是一名光荣的穿越者,经大泥头法阵降临此世。

他的前身来自城外小源村,一家以打猎为生,平平淡淡,阖家美满。

直到一年前。

一场瘟疫突然席卷。

官府说是有疫鬼作祟,找各家各户收足了钱粮,要寻高人收了那邪祟。

随后……就没有随后了。

官府请的高人,百姓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问起来,只说回去等。

因为这场大灾,村里死了不少人,江华一家甚至没一个人扛过去,来自蓝星的江华也由此占了这具身体。

江华的前身自小念书,没什么谋生的手段,为了生计,只得学着江父的样子打起了猎。

很遗憾,江父为了给儿子治病,把养的三只猎犬都卖了。

剩下那把猎弓也还值些钱,但江华为了给父母料理后事,也卖了。

那段日子很苦,十天半个月未必能吃上一顿饱饭,但乡亲们可怜他,时不时有些接济,算是没饿死。

他这手飞矛也是那时被活生生逼出来的。

至于这狗子,是江华回家时从路边捡的,当时它出生不久,窝在烂泥里,叫的十分悲戚。

江华尽管自身难饱,但吃够了孤苦伶仃的苦,触景生情,还是将幼犬抱回了家。

没想到幼犬虽难看,却十分懂事。

江华至今都忘不了它顶着血淋淋的猫爪印,把一只肥老鼠放到他的粥里,然后摇着尾巴等他夸奖的样子。

待幼犬长大,江华将其带进了山,其不用训练,便极通人性,简直能听懂人言。

一人一犬配合默契,很快便不逊色于经验老道的猎手。

眼见欠的债一点点还清,日子有了起色,山里却突发变故。

六日前,多个深入山林的猎人一去不返,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江华自然也只敢在林子外围转转,每日的收获一下子去了大半。

一斤米7文,一斤盐32文,油是55文……家里还剩多少盐来着?

江华反复盘算着,可怎么算手里的钱都不够花。

“狗子,明天开始只能给你买点鱼头了。”

一旁的狗子点了点脑袋,依旧是那副开心的模样。

“把日子过成这样,我还真给穿越者丢脸啊。”江华又一次把自己的面板调了出来,默默看了一会,却只能徒劳哀叹。

他一直有系统,但始终用不了。

不是系统有问题。

单纯是他太穷了。

【姓名:江华】

【力:11闻:11慧:10】

【功法:无】

【灵蕴:0(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可花费2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别提传闻中降妖捉怪的妙法了,他连不入流的武功都学不起。

没钱没功法,灵蕴就更是痴心妄想。

要是没什么机遇,他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这系统了。

正摇头叹息间,余光却似瞥见了什么。

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是一名娇俏少女,白衣白裙,姿容昳丽,腰间一串长铃随身姿摇曳,涤荡开清澈的交鸣。

嗯……极品,就是略显贫瘠。

果然,他一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过也只能看看了,以他的条件,这辈子能娶上老婆就不错了。

老话说穷不过三代,果然是有道理的。

江华收敛思绪,盘算起明天捕猎的位置。

“小哥,小哥……等等……”,清甜的声音响起,那少女竟迈着碎步,哒哒哒直奔江华而来,连带其随身的长铃也叮当作响。

江华停下脚步,正要发问。

少女却朝他甜甜一笑,说了句,“你怎么走那么快啊。”,随后便自顾自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狗子,见狗子依旧耷拉着舌头愣在原地,又伸手去摸它的头,一副喜爱极了的模样。

狗子不愿让她摸,后退半步,怒目厉吠一声。

少女被吓了一跳,慌忙把手缩到胸前,撅了噘嘴,显得可怜兮兮。

“姑娘,你这是何意?”

少女抬起头来,指了指狗子,“能把它卖给我吗?”

江华下意识拒绝,“这狗……”

不等江华开口,少女便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子,“五两,够不够?”

江华心中一惊,这钱就算买一屋子狗都够了,可他的狗和他朝夕相伴,早有了感情,他确实舍不得。

“不卖。”

见江华拒绝,少女又掏出了一枚亮澄澄的整锭银子。

这枚银子足足十两,如此大的银子,江华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不由心中惊叹。

这笔钱对他来说足以改变命运了,一时犹豫起来。

地上的狗子也似明白这银子的价值,狗狗祟祟缩到江华身后,伸爪巴住他的腿,露出半颗狗头观瞧着形势。

江华低头看看缩在腿后的狗子,心中不舍更甚,直接咬牙回绝道:“不卖,多少钱也不卖。”

“好吧。”少女泄了气,不再坚持。

“你为何执意要买这狗?毕竟这狗……”,江华看了看地中海上点缀几撮杂毛的狗头。

“这可不是一般的狗,你让它跟我去城南破庙,帮我个忙,这些钱我照给你,好不好?”说着,少女又将五两银子递给江华,“喏,这是定金。”

江华更加奇怪,“去庙里干什么?”

“我想让它帮我揪出一只邪祟。” 第2章 邪祟の夜袭 江华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破庙。

建的虽不高大,却十分规整,黑石为墙,青瓦做顶,门楣上的牌匾早已不知所踪,两侧倒有一联依稀可见——土厚人亦厚;地灵神愈灵。

土地庙么……

“快进来呀。”

洛云仙轻快的声音从庙内传出。

“来了。”

江华思量再三,还是同意前来。

这种结识修者、参与驱邪、还能得到大笔银钱的机会很难再有了。

他已经当够了普通人。

而且江华觉得这女孩是可以信任的,一路的接触下来,他真切感受到了女孩眼神中清澈的愚蠢。

不像骗人的,更像被骗的。

这样的女孩没被卖掉,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路上,洛云仙已经大致讲了来龙去脉。

这破庙离城不远不近,不少来往商贩都把这里当做一处遮风避雨的歇脚地,可近段时间庙里却接连发生命案。

凡在庙里过夜的皆死于非命,浑身血肉干瘪,且遍布撕咬抓挠的痕迹。

知县高挂榜文,广邀县中好手前去诛邪。

可几位法师在看过尸格卷宗后,却连番推辞,无人愿往。

正当知县一筹莫展时,她洛云仙出现了,自告奋勇去办这案子。

知县和几位法师纷纷被她的勇武折服,请求她尽快除了此邪,届时必大摆宴席,广告乡邻,以报洛法师为全县百姓诛邪之恩。

以上是洛云仙的说法。

江华对此的理解是众人总算找到了抗事的,而且特便宜,只要请吃饭加送锦旗就行了。

洛云仙应了差事,满心壮志来到破庙,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在庙里一连枯坐了两夜,却一无所获。

今天是第三天。

她本有些泄气,觉得自己辜负了知县和全城百姓,谁知去城里买吃的时,竟在街上撞大运般碰见了江华的灵兽,这才有了此番破庙之行。

“你要如何让黑子帮你找邪祟?”江华问道。

黑子是狗的大名,它身为一只黑色细狗,取名叫黑子也是很合理的。

“不用它帮我找,它站在那当诱饵就行,邪祟最喜欢这种没成长起来的灵兽了。”

闻言,江华和狗子皆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狗子,腿都抖出残影了。

“没事的,相信我,我很厉害的。”洛云仙双手叉腰,自信满满。

似为了证明自己,她从怀里抽出一块长纱巾,其上以金线绣织密文,华美夺目。

可这面巾一围在脸上,却又显得黯淡无光,平平无奇,甚至连带洛云仙也一并变得普普通通,秀丽气质不再。

洛云仙如换了新衣服般,伸着胳膊转了一圈,身上白裙如莲花盛开,“江华,怎么样?是不是变得不起眼了?这可是我师傅给我做的,戴上之后,一般的邪祟就闻不到我的气息了。”

“那我呢?”

“你也去当诱饵啊。”

瞬间,江华和狗共情了。

洛云仙又把一个皮口袋扔在江华身边,“放心吧,你们就待在这口袋边上,邪祟敢来,我就收了它。”

江华仔细观瞧这口袋,像是普通人家用的,皮子普通,针脚平常,其上也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可看久了却总觉得心神不宁,漆黑的袋内似隐藏着什么危险。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江华和狗子背靠背蹲坐在口袋旁,来回扫视着周围。

洛云仙则在角落里支起了个破木板,整个人缩在木板后,表情认真,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瞪得滚圆。

日落月升间,转眼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华的精神渐渐萎靡下来,太无聊了,关键还不确定会来,就这么干瞪眼,真的折磨人。

“那个……江华……抱歉。”

洛云仙突然垂着脑袋走了出来,面纱后原本白嫩的脸羞臊得通红,“我……我憋不住了,去……一下……很快的。”

她不敢看江华,蹭着步出去了。

江华很想说这个时候不能分开,可……算了,也就一会儿。关键自己的话也没分量。

不多时,洛云仙回来了,依旧低着头,只是急匆匆走回原来的位置。

“洛姑娘,外面可有什么动静么?”

她摇摇头,“还是一样,那邪祟许是不会再来了。”

“洛姑娘去的急,难免有错漏,再去仔细看看吧。”

“外面月黑风高,我怕得紧,陪我一起去吧。”

“我也怕。”

“你……”洛云仙似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语气平复,“那我陪你待在庙里,长夜漫漫,也好做个伴,聊聊闲。”说着迈步走向江华。

“你怎么不去那儿了?”江华指了指木板后。

“没必要了,其实今日见江公子相貌堂堂,好生威武,奴家早已芳心暗许,邀公子前来只是找个借口,想与公子亲近亲近。方才一番试探,公子果真是正人君子,奴家没看错人。”

洛云仙向着江华莲步款款,一双素手也缓缓扯开衣带。“这月夜不寐,愿与公子共修燕好。”

一旁的狗子已经看傻了,狗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华却眼皮直跳,连忙抬手,“且慢,洛姑娘可能忘了,我这狗乃是灵兽,通人性,晓廉耻,让它在这儿,怕是不合适,黑子!跟我来。”

洛云仙横移一步,拦在江华身前。

“公子,不过是畜生罢了,由它便是,奴家已为公子舍下清白,公子为何还要躲着奴家,难道奴家不美吗?”,说话间,一张俏脸显得凄凄楚楚,我见犹怜。

此时其身上的外裙此时已经褪去,只余裘衣,端得是腿映流霞,足翘细笋,冰肌玉骨,娇丽尤绝。

江华即便前世饱经短视频洗礼,此刻也忍不住心中惊叹。

这变得好逼真呐。

洛云仙那边怕是已经出了变故,难道今日只能屈服于这邪祟的淫威了?

思绪飞闪间,他还是咬牙开口道,“姑娘不用再装了,谈谈如何?可否放我一命。”

洛云仙收起了那副可怜模样,“公子果然看出来了吗?莫非我变得不像?”

江华下意识瞥了眼波澜壮阔处,“你变得很好,只是被我发现了言语间的破绽。”

“这样啊,那今日更不能让公子逃得性命了。”

她几步行至江华近前,舔舔红唇,一股甜腻的幽香逸散开来。

“姑娘莫要心急,你知道洛云仙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么?”

“呵,还不是为了引我上钩?”

“是,但不全是,因为我身上有大机缘。”

洛云仙媚眼如丝,似对江华的话有了几分兴趣。

见有效,江华继续开口道:“我本是山中一猎户,某日林间云雾渐起,我下山不得,索性寻一老树上去,睡了一觉,可迷迷糊糊间,竟闻得有人在林中高歌,语似天宪,声若洪钟,我十分惊奇,急急下树去追。”

洛云仙眼睛睁大,听得十分认真。

江华心里有了底,继续讲道。

“待见那高歌之人,竟是个樵夫,可我整日在这山上打猎却从未见过此人。他高唱的词句也是仙气斐然,我犹记得其中几句是‘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竟是真仙临凡?”洛云仙惊叹一声,反复念叨着几句诗文,有心驳斥江华撒谎,却怎么也无法相信如此有灵性的诗会出自一个猎户。

“我开始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运气哪会有这么好,可那樵夫却停下高歌,朝我走过来,说我有仙缘。他还说:‘你回去时,会遇见一只灵兽,待这灵兽长大,会带你寻到一地,到时你便可访道学仙。’”

洛云仙看看一旁的狗子,灵兽能跟在一个穷苦小子身边,也确实让人称奇,不由又信几分,可终究觉得不足以让自己彻底信服。

“我又问他这地方什么样,他却只笑笑,诵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我还想再问,他却一掌拍在我脑袋上,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又从那老树上醒来,宛若黄粱一梦。可我回去路上,竟真遇见了这灵兽。”

洛云仙沉吟良久,不发一言,似在权衡着真假。

狗子的狗脸写满了震惊,原来我的身世竟是这样,可我真不知道去哪学仙啊?

“我那时也担心只是碰巧,直到我真正参透了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到底是什么,才确定了仙缘是真的。”

洛云仙呼吸急促起来,等待着江华的下文,一个她日夜期盼的美梦似乎要成真了。

江华并不开口,而是伸手沾了沾狗子的口水,于石板上写下二字。

——寻心。

轰!这二字方一写出,洛云仙便呆立在原地,耳边恍如天雷炸响。

这种感觉!这!这绝对是仙缘!

“江……江公子,奴家今日非但没有害你性命,还让你看了身子,你可不能辜负了奴家的一片心意啊,带上奴家,一同去学仙法,做那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洛云仙娇嗔一声,软倒在江华怀里,吐气如兰,吻了过来。

“大胆妖孽!”又一个洛云仙自门外闪身而入,满身泥土,发鬓凌乱,手中一串长铃摇动不停。

怀中的洛云仙一时花容失色,慌忙撇开江华,迈开白腿,“砰”的撞开庙墙,准备遁入夜色。

那地上的皮口袋却骤然飞起,套住了她一只嫩足。

她痛呼一声,炸开道青烟,竟化作一只白狐,大半个身子被套入口袋中,只余两条前腿,一颗狐头。

可这白狐虽被套住,靠着两只前腿,却照样跑,跑得还飞快。

洛云仙较之常人已经是身法凌厉了,依旧追不上这妖狐,眼见这妖狐就要钻入灌木中,不由急的银牙紧咬。

嗖!

一道飞矛带着呼啸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扎在白狐肩上,白狐一个趔趄,翻倒在地,洛云仙也趁此机会,拿住了这妖狐。

“哼!好个奸猾的妖狐,你再跑啊!”

洛云仙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低声念叨几句,似在给自己打气,“师傅说过,对着眼睛刺下去,一刀就死了……”

可她看着眼泪婆娑的白狐,小手举着刀不住地哆嗦,怎么也狠不下心,“我……我。”

白狐连忙开口求饶,“饶我一命,我保证再也不害人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这身修为来之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

江华跟了上来,“交给我吧,我是猎户,手利索着呢。”

洛云仙闻言,慌忙把刀递给江华,如递出了个烫手山芋,随后便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公子,你忍心吗?你放了我,我很会变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

噗!

【灵蕴+57】 第3章 我太想学习了 随着眼角闪过数字提示,沉寂已久的面板闪耀出光华。

【姓名:江华】

【力:11+(可提升)闻:11+(可提升)慧:10+(可提升)】

【功法:无】

【灵蕴:57(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可花费2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父亲,一年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江华,你怎么了?你也不忍心吗?都怪我,我太没用了,不但差点害死你,最后还要你帮忙。”

“你出去之后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才回来?”

洛云仙面色微红,支支吾吾开口道:“我当时怕你出事……不敢走太远,就在附近找了颗枯树……哎呀!总之我刚要回庙里,就看见你朝我走过来,已经离我很近了,我又羞又气,想打你的心都有。

可你说你的狗被一只大狐狸叼走了,让我赶快去救它。我一下子又生不起气了,想着你也是一时心急,不应该怪你,况且我把你们带过来,又没护住你们,其实都怪我。我怕小黑出事,急急忙忙跟着你去救它。”

我一开始还满脑子想着怎么对付妖狐,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儿。如果真有妖狐把小黑叼走了,我怎么一声狗叫都没听见,夜里这么黑,你又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而且你跑得越来越快,快得不像你。

我刚想开口问你,你却突然回过身推了我一把,我脚下一空,就掉进一个大坑里了。不过那坑虽然有一丈深,依旧难不倒我,我刚要上去,结果你又推下一块大石头压我。”

你看我被压得动弹不得,就直接离开了,可能是想消磨消磨我的气力,或者直接等我被压死吧。可一块石头怎么压得住我呢?我可是很厉害的。”

洛云仙用袖子几下抹开脸上的泥,顶着一张花脸,昂了昂脑袋,变回了自信小猫。

江华问道:“所以你追回庙里,正好看见我被那女妖抓在怀中,于是出手除妖?”

洛云仙面色一垮,不自觉撇开视线,“其实要早那么一点……”

“早多少?”

“就是从你说你有仙缘开始。”

江华满头黑线,“我都快被吃了,你还蹲在门口听故事?”

“那可是仙缘啊!哪有人不好奇的,再说我一直盯着妖狐呢,她稍有异动,我就会出手的。”

是啊,是够快,我都没来得及……

“江华,你见到的仙人长什么样?他还说什么别的了吗?他说没说小黑什么时候带着你去学仙法啊?小黑,你知不知道……”

洛云仙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追问。

江华只好扯了句,“仙缘之事玄妙异常,哪有一二分明,时候到了,缘法自来。洛姑娘着相了。”

“好吧,我不问了。”

“你问完了,我也问问你。”

“我都说了啊?”

“你说你诛灭破庙里的邪祟不过信手拈来,是也不是?”

洛云仙面露窘迫,“额……是。”

“你说我和爱犬只需安心静待,绝无危险,是也不是?”

洛云仙耳朵泛红,“是。”

“你身为法师却擅离职守,将我与爱犬置于险地,是也不是?”

洛云仙垂下脑袋,声若蚊吟“是……”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识破了妖狐,又以仙缘之事周旋,现在已经和黑子双双遭了毒手!”

洛云仙沉默无言,只是隐隐发出抽泣之声。

这一下江华反倒不会了。

你哭什么?我不过是想加钱罢了,你这让我怎么开口啊。

“抱歉……我也不想的……我、我就带了这么多钱,都赔给你。”,说着,眼圈泛红的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又一锭银子,两只手满满当当捧给了江华。

江华看着梨花带雨的洛云仙,心中却有了新主意。

洛云仙捧着银子,却迟迟不见江华来接,急声道:“这些银子自然是比不得你和小黑的命的,但我也只能拿出这些了。”

“你把我江华当成什么人了!君子一诺千金,我说了只收你十两,一文都不会多拿。我江华是把洛姑娘当朋友,想警醒一番,这才有此肺腑之言,没想到……唉。”

洛云仙更加羞愧,“我、我看轻你了,我真冒失。”

“洛姑娘不用自责,我们是朋友嘛,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怎么行,既然是朋友,我就更不能亏欠你了,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定帮你。”

“说起来……我也当真有个想要的,还望姑娘成全。”

洛云仙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没问题,你尽管说吧。”

江华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狂热,目光灼灼看向洛云仙,如在观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想要什么,太过分的……可不行。”

“我想要……你……”

“啊!不行,不行!你怎么能……”

“我想要你教我术法。”

“哎?”

“洛姑娘意下如何?”

“可你已经有仙缘了呀?还学我这寻常术法作什么?”

“仙缘虽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黎民皆苦,我想尽快学艺,早日荡平妖邪。”

“好吧,你真的愿意拜我为师吗?我……”洛云仙落寞低头,似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洛姑娘本领如此高强,江某人不但愿意,还求之不得呢。”

“真的吗?”洛云仙惊喜地瞪大眼睛,可神情很快又落寞下来,“可是你没有灵慧,学不成术法。”

“灵慧?”

“嗯,这是普通人和修者最根本的区别,有灵慧才能修成法力,有用法力才能诛灭邪祟。”

“普通人便毫无希望?”

“是啊,普通人即便练上几十年,也只是力气大些,最多能对付几只不入流的小妖。倒是有惊才绝艳的人能修出武道内气,听说也能杀伤灵体,不过太过笨拙,使出十分,效果却不足一分。”

“可洛姑娘是如何断定我没有灵慧的?”

洛云仙指了指自己的大眼睛,“我学过专门的瞳术,一个人有没有灵慧,我大多能一眼看出,就像我能在街上那么多人里,一眼认出小黑有灵慧,是只灵兽。”

“会不会我就是那个例外?”

洛云仙摇了摇头,“没修炼过的人极难看走眼,虽说有那种灵慧隐藏极深的例外,但那种人也一定会有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力气大的出奇之类的。可我怎么看你都是个普通人啊?”

“洛姑娘此言差矣,我生性谨慎,其实之前隐藏了实力。”

江华心念一动,直接在力属性上加了50点。

‘深蓝!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没有灵慧怎么了!老子加点硬怼,照样能暴打天才!

瞬间,一股热流席卷全身,江华只觉得遍体酸胀,接着又生出酥酥麻麻的感觉,最后青筋泛起,肌肉隐隐鼓胀。

洛云仙嘴巴下意识张大,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好像变壮了。”

“这就是我的天赋。”江华一掌拍在身侧的粗枝上,咔嚓一声脆响,粗枝应声折断。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的天赋。”

“那不是恰恰说明我有异于常人的灵慧?”

“嗯……有道理。你这个徒弟我收下啦。照例,拜师前要考教个三年五载,不过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考教几年就算了。”

“师傅!”

“哎!等等,虽然不用那么久,但还是要考教的,这是规矩,最多……我想个简单点的。”

洛云仙沉吟片刻,眼前一亮,“有了!前几天有一个什么李公子,他敢对我出言不逊,你去帮我教训他,做的漂亮,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啦。”

江华迅速翻阅起记忆,城内的确有个为富不仁的李家,李家的大少爷更是有名的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想来是见到天仙似的姑娘动了淫心,上前说了些不好听的。

“我江某人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渣滓,我去打断他一条腿如何?”

洛云仙摇了摇头,“不行。”

“嘶……直接杀了未免……”

“什么呀!我可不会那么过分。所谓血债要血偿,你不用打他,只要调戏调戏他就行了。”

“啊?” 第4章 拜谢张婶 巳时。

乡间小道上。

江华肩扛一袋大米,手提三只烧鸡,带着狗子行往小源村。

放眼望去,一路碧空如洗,暖阳澄澈,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他的心情却不是太好。

这姑奶奶还真会出题。

事已至此,自己肯定是不能亲自上阵的,倒要想个好法子。

这么好的师傅可不能错过。

他本来打算直接在城里踩踩点的,结果李家人都去拜了那什么太平圣姑,他只好先回到村子,休整一番。

一路思量着洛云仙专项攻略计划,道路尽头的小源村渐渐浮现。

今日的村子比以往要热闹一些,一群人聚在远处,似在争论些什么。

他现在又困又饿,懒得管这些闲事。

径直回到家,一路上竟一个闲人都没遇到,这倒让他愈发好奇起来。

难道又有猎户失踪了?

犹豫一番,他还是决定去打听打听,不然他睡不安稳。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先去邻居家一趟。

他父母死时,家里一贫如洗,他又自小读书,没怎么学过打猎,以至于坐吃山空,几乎饿死。

当时能活下来全靠几个乡邻的接济。

而帮他最多的,就是张叔一家。

现在有了钱,自然要还这份恩情。

扛着米,拎着烧鸡,几步行至张家大门前。

正要抬手敲门,门后却隐约传出争吵声。

“败家娘们儿,你去不去!”

“不去!你个杀千刀的怎么这么狠心,小华孤苦伶仃的不容易,你这时候找他要粮,不是要逼死他吗?”

“他不容易咱们就容易了?这两年灾就没断过,老子累死累活攒这么点粮,都让你借出去了,现在道士来了又要出一大笔,你不把粮要回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立春,做人要凭良心,江大哥还在的时候没少帮衬咱们家,连我生奎柱时接生的稳婆都是人家顶着雨去请的,你戴人家送的皮帽子,吃人家的送的猪腿时,怎么不见你说话了?”

“那你说怎么办!让奎柱少吃几顿?你不紧着自家孩子,倒要去给人家孩子送吃的,你配当孩子娘么?”

两人越吵越凶,激得稚童也跟着连声哭嚎。

江华赶忙开口喊了嗓子,“叔、婶,在家吗?”

屋内的争吵声为之一清,只有刺耳的哭泣声继续弥漫。

一道急促脚步声响起,大门打开。

张婶露出头来,发丝凌乱,面带激愤,但还是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小华来了,快,快进屋。”,说着,将大门彻底拉开。

江华也顺势提起脚边的大米,迈步进了院子。

张婶见到满满一袋大米,瞪大了眼睛,“你这是?”

“刚赚了笔银钱,买了粮,给婶子家送点,这些日子婶子可没少疼我,我都记着呢。”

张婶的表情一下子如昙花盛开,十分精彩,口中也拖着长音喊了声:“当家的~快来搭把手,小华给咱们家送米来了。”

张叔脸上挂着僵笑走了出来,不言语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大米,转身走向米缸。

张婶却围着张叔,竹筒倒豆般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

“当家的,你慢着点,拿住了,这么多米啊,可别洒了。”

“诶呦……这倒进去米缸都满了,咱们家多少年米缸没满过了。”

“我说什么来着,小华真有出息,这本事都赶上他爹了。”

张叔看着白花花的米,也只好连连点头。

江华见二人倒得了米,又从怀里掏出包好的烧鸡,“我还带了只烧鸡,给奎柱补补身子。”

几下解开油纸包,诱人的鲜香瞬间逸散开来。

原本蹲在角落里,正抽着鼻子的小奎柱蹭地站了起来,迈开两只小短腿,啪嗒啪嗒走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张婶将小奎柱一把抱起,“说,谢谢哥哥。”

“谢谢郭郭。”

“小馋虫,等你爹一起吃。”张婶逗弄几下小奎柱,转头看向江华,面带关切,“你赚了这么多,莫不是进林子里打了个大的?”

“我帮一位法师捉了只妖狐,这钱是那法师的谢金。”

“你这孩子,这妖魔邪祟的事哪能随便掺和,现在你们家就你一个,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呐。”

“放心吧,我有分寸,也就是帮法师设了个套子,那法师心善,才多给了些。”

“你不会把钱都换成米送来了吧。”张婶面色一紧,回头看了眼张叔的方向,凑过脑袋低声道:“你可不能逞这个能,你张叔是个铁公鸡,只进不出,一会儿我把他支开,你把米再多装些回去吧。”

江华哭笑不得,“我还有不少钱呢,够我个把月吃喝了。”

“那行,以后再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看你张叔还敢再说个不字。”

“说起来,我回村时看见一帮子人聚在一起,村里出什么事了?”

张婶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凝重,“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林子里那害人的东西现身了,是只一人高的妖虎,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没看见的也都听见一声吼,那一声下去,心口都跟着颤,我跟奎柱被吓得整夜都没睡着。”

“昨夜妖虎进村了?”

“是啊,还把冯老二的羊叼走了,村里的人急疯了,一大早就聚在一起商量,今天是羊,明天没准儿就是大活人了,之前这东西藏在林子里还能拖一拖,等官府的人来,现在却是拖不得了。最后大伙儿商量着一家出一笔钱,去妙真观请法师来除妖,这不,村长刚把小道长请回村。”

“既然已经请到了人,那还有什么可吵的,等道长降妖不就行了?”

“本该是如此的,可那道长不认得路,要村长选几个身手矫健的猎户随他同去,顺便帮他追查踪迹,布设陷阱。这谁去谁不去,自然就吵开了。”

江华明白了,小源村地势崎岖,田亩极少,村里多半的人家都是靠着大源山谋生。

要是猎户就那么几家,反倒不用争,可既然这么多人,谁又愿意自己去担这份风险呢?

“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听那道长说,妖兽五感敏锐,人少道长还能勉强遮掩,真要是成群结队,必定把妖兽惊走,那时再想抓住就难了。”

“那他们现在可商量出什么结果?是抽签还是如何?”

不待张婶回话,大门外骤然传来一声粗狂厉喝:“张立春,开门,猎妖队征人了。” 第5章 老公,你说句话啊 江华和张婶默契停下对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张,开个门这么慢,怎么着?想跑?”

“不是说准备抽签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你消息不灵,改了,从没交齐钱的开始征,不够的再抽签。”

“你通融通融,我这一家老小都指望我呢,我这就去借,马上把钱交了。”

“别来这套。你有一家老小,别人就没有了?我王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啊……知道、知道,家里正好有只烧鸡,你看……”

“不早说。”

一串沉稳有力的迈步声逐渐逼近。

咣当。

屋门被一把推开,八尺高的壮汉现出身形。

方头大耳,目带凶光,一头乱发胡乱绑在脑后,定眼看去,如一头饥饿的狂狮。

江华自然认得王五,他是村里公认最强的射猎。

村子里猎户多,各自擅长的手段自也大不相同。

弯弓搭箭,纵鹰走犬,蔽隐追踪,设夹下套。

可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尽管捕猎的路数五花八门,大体上还是分成射猎和套猎两门,这两门中又以对身体素质要求更高的射猎为尊。

之前江华的爹在世时,还能跟他争争第一,现在江华的爹一死,整个村子的猎户便都以他为首,由他组织围猎。

其实这王五吃拿卡要,本不受大伙待见,但他带着几个小弟,时不时帮村长办些脏活,俨然成了村长的金牌打手,大伙自然也不敢拂他的面子。

这边江华看见了王五。

那边王五也发现了江华,他嘿嘿一笑,粗声道:“这不是小华吗?啧啧,这胳臂腿儿,又壮了”,说罢伸手上前,来捏江华的胳膊。

江华将王五的手打开,面带不悦。

王五身强力壮,又有一手好射术,自是不愁吃喝的,可他三十多了,一直打着光棍。

村里传言他有龙阳之好。

王五十分自然地缩回手,依旧笑呵呵的,“江华,刚才正找你呢,村里请了法师来降妖,每户收二百文头钱,你还欠着呢,叔也知道你难,这样,明天你跟叔进林子,给叔打打下手,叔帮你把这钱交了。”

“不劳,我有钱。”江华也奇了怪,村里小伙子这么多,这王五怎么就死盯上自己了,自己不同意,他还隔三差五使绊子。

“嘿,这股子劲儿跟你爹真像,打小念书倒是没丢了血性,不过这血性也不能当饭吃,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叔还不知……”

铛!

江华将块近一两的碎银扣在桌上,“找钱。”

王五盯着白花花的银子怔住好一会儿,又将银子拿起来,掂量几下,接着举在眼前端详一番,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好小子,这年景那么差,你倒不声不响发了财。”

“钱已经给你了,连张叔那份也算上,把剩下的找给我,就去收下一家吧。”

王五直接撩开衣摆,将银子塞进裤裆,又紧了紧裤腰,道:“手边儿没有秤,待仔细称过了便还你。”

江华懒得再争,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离开。

谁知这王五收了钱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看着江华,似笑非笑道:“钱是补上了,可终归交的迟,这猎妖队还是要去。”

“现在才巳时,你也就刚开始收头钱,何来迟交,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都是按规矩办事。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和几个弟兄今天忙里忙外的不容易,你再给弟兄们出一两酒钱,今天的事儿都好说。”

“要这么多,你倒是看得起我。”

“哪儿的话,不义之财本就见者有份。”

“该给的钱我已经给了,不该我去的我也绝不会去。”

“哼!那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王五便挥开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股恶风,朝江华装银子的衣襟抓来。

江华不闪不避,同样伸手迎上,扣住王五的胳膊。

王五心中好笑,就你这没长开的胳臂腿,也想和我较劲?正想发力将江华扯倒,却猛然感到一股巨力,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打着圈,飞了出去。

一旁的张婶见两人的话越说越硬,本想说和说和,谁知王五骤然甩开胳膊,动起手来,这下她可要急疯了,小华才十六,站起来刚到王五胸口,这如何打得过。

正想扯开嗓子,叫当家的来劝架,可还不等嗓子眼这口气吐出去,她便眼前一花,看见王五被呼一声扔出了屋子,落到院子里还兀自不停,卷着团团烟尘,滴溜溜直奔大门滚过去,最后一脑袋磕开门来,栽倒在地。

“这……这,当、当家的,你快看看,不会死了吧?”

站在院子里的老张也呆立在原地,如见了鬼般,这人是怎么飞出来的?

待听见他婆娘的话,才反应过来,慌忙走上前查看王五的情况,要是死在他家里,可麻烦了。

老张刚走到大门处,还未蹲下身看仔细,王五竟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四下望望,趔趄着站起身来,除了胳膊不太灵便,似无甚大碍。

江华也松了口气,没收住,劲儿使大了,幸亏这王五的身体是真不错。

“王五,钱已经给你了,请把。”江华抬手送客。

王五依旧面无表情呆呆愣在那,听了江华的话,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蹒跚着走向门外。

一只脚刚抬起来,又绊住门框,摔到地上。

张叔再次伸手去扶他,生怕他死在家门前。

张家门前的动静不小,周遭不少人陆续张望过来,待看清王五后,都是瞪大了眼睛。

“王五这是怎么了,怎么跟犯了癔症似的。”

“你不知道,我看见王五被打出来了,多半是碰坏了脑子。”

“你莫要说笑,那张家两口子,哪个像能把王五打出来的?”

“那谁知道,反正我是看的真真的。”

有人事不关己,扯着闲话,也有人上前关切。

“五哥!五哥!你怎么了?”

一个长相阴柔的小伙子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王五。

“五哥,你说句话!说句话啊!” 第6章 事态升级 王五被那阴柔小伙子好一通摇,只觉愈发头昏脑涨,勉强嘀咕了句:“走……走。”,便挣开小伙子,起身离开。

随着小伙子那撕心裂肺的几嗓子,看热闹闹的逐渐多起来,附近民居中又跑出来一个面容坚毅的小伙子,他朝江华三人冷声质问道:“五哥到底怎么了?”

不等几人开口,王五竟回身扯住那小伙子,依旧说了句:“跟我走。”

两小伙子不明形势,也只好簇拥着王五渐渐走远。

张家两口子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江华,目光惊疑不定。

江华随口解释了句,“法师教的一点小手段,本不能展露,还望叔叔婶子替我保密。”,随后出言告辞。

回到家里,跟狗子美美吃了顿鸡,便倒在床上补起了觉,这种不用担心生计,随时美餐一顿,饱饱睡一觉的日子,他可是盼望很久了。

说不定一觉起来,妖虎已经抓到了。

反正这妖虎的事他是不想再掺和了,一个妖狐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何况妖虎呢。

有师傅那么白的大腿,他跟着捡漏不好吗?没事儿玩什么命啊。

可他刚躺在床上,不等睡着,大门就被叮叮咣咣好一顿敲。

江华皱着眉下地,拉开大门。

敲门的是王五,门一打开便蹭蹭几步退到人群中。

门外的阵仗可谓不小。

王五身边除了他的两个弟兄,多了七八个背负弓箭的猎户。

人群当先还站着村长冯德贵,细眉长须,目光锐利,脊梁虽佝偻着,却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身边五六个健壮汉子拥着,更添几分威势。

这些汉子都姓冯。

冯姓是小源村的大姓,村里人一多半都姓冯,冯德贵这村长的位置能稳稳当当坐住十多年全赖于此。

除了王五以及村长一行,剩下还有不少围在远处的闲人,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看见这架势,江华隐约明白过来了,本来以为王五是个识相的,现在看来,识的不多。

王五率先扯开嗓子,高喊一句:“江家小子!你一身怪力,又横生一笔钱财,莫不是习了什么妖法,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此言一出,一片惊呼声接连响起,当下妖虎肆虐,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王五这番话算是精准点燃了村民们的恐惧。

“荒谬,我身为猎户,力气大些怎么了?银钱也是我打狐狸赚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用妖法伤天害理?”

众村民齐刷刷看向王五,目带探寻。

“普通猎户怎么可能把我扔那么远?”

“你口说无凭,来,过来,让我扔一次给大伙儿看看。”

王五瞬间如斗败的公鸡,狠狠吞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回了句,“张家、对,张家两口子看见了,他们能给我作证。”

众村民左右望了几望,有几个侧了侧身,让出个空子,露出了人群中的张家两口子。

张婶见躲不过,一昂脑袋,泼辣劲儿十足,“你们男人的事儿自己结不了,还找我一个妇道人家评理,丢不丢人,打一架,死了我敬你是条汉子。你非要问我,那我告诉你,我在屋里带孩子,什么都没看见,就听着几声响,谁知道是他扔你还是你打他?”

众人又看向老张,老张刚想开口,一旁的张婶就照他肋下狠狠顶了一肘,老张到嘴的话憋了回去,只得轻叹一声,幽幽道:“没看见。”

场面一时焦灼起来。

在众村民看来,王五没有理由扯一个这么离谱的谎来诬陷江华,可直到现在,江华也确实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人群当中的村长眯着眼睛,从张家两口子身上移开视线,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江华身上,清了清嗓子,越众而出,开口道:“现在赶上灾年,祸事不断,不单是我小源村,近几日土地庙也有人命案,临县一旬前还闹了异人。

我们村不富裕,遇着事儿也只能处处提防,万分小心。

妖虎当前,本不应内斗,可村子也的确不能再出纰漏。

江华啊,王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至于存心扯个大谎,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不过事已至此,若是把这事儿轻飘飘揭过去,村里难免横生猜忌。

我已经派人去找追查妖虎踪迹的道长了,你如有心自证清白……

就让我捆上。

等道长过来,验明正身。

若是误会,老头子我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江华面色一凛,村子周围还有妖虎隐匿,他怎么可能让人把自己捆住。

“老村长,你不放心,可以陪我在这一起等,众目睽睽,我就算真有问题,也照样跑不掉,可使绳索捆我这事,恕难从命。”

王五来了劲儿:“他心虚了,我说什么来着?没准他不是异人,直接就是妖虎变的!兄弟们,跟我一起上,让他跑了,现了原形,指不定全村都要被他害死!”

王五当先朝江华冲过来,身边两个弟兄紧随其后,后面几个猎户虽有迟疑,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可王五把身后的人带了起来,自己的脚步却愈发减慢,直到把几人让到身前。

江华家里,一直观瞧着形势的狗子也如一道利箭,飞窜到江华身前,四肢扣地,犬齿呲出,双目死死盯着当先几人,寻找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江华见事已至此,也不想再忍,这个王五可是把他恶心坏了。

抛下一句,“黑子别动”,便几步迎向人群,不去管别人,只是一把薅住王五的胳臂,手臂肌肉块块隆起,腰身拧转,抡着王五平地卷起道风,一松开手,王五便如断线的风筝,带着厉啸越过众人头顶,远远落下,倒挂在一颗歪脖树上,不知死活。

人群轰一声炸开,大姑娘小媳妇,阵阵的尖叫惊呼不绝于耳,镇定些的也望着江华目瞪口呆,几个朝江华围堵过来的更是一身冷汗,绝不敢再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村长此时眼睛圆瞪,张开嘴狠狠喘了几口气,下巴上的长须也跟着颤颤巍巍,“那个……小华,都是误会……”

江华正要开口,王五的声音竟再次响起。

“道长!道长!你总算来了,快去收了那异人,没准儿他就是妖虎变的!”

却听远处那歪脖树上,王五耷拉着脑袋,粗声大喊,似无大碍。

众人听闻道长来了,立时有了主心骨,急急垫着脚,来回张望,可望了半天,谁都没看见道长的影子。

正当有人嘀咕着王五是不是撞傻了时。

一声道号如洪钟大吕,响彻山野。

“福生无量天尊。” 第7章 小道长 道号响过,面容俊朗的青年道长出现在土路尽头。

这道长头顶九梁道冠,身着八卦仙衣,足蹬皂云履,腰间一口青锋宝剑于骄阳下粼粼闪烁。

可谓仙风道骨,派头十足。

老村长见道长来了,如释重负,快步迎上去,说了一番江华之事的经过。

那道长不改颜色,依旧闲庭信步,悠悠哉哉走过来,只是脸上挂着笑,不时颔首。

待行至江华身前,才站定脚步。

众村民早已急坏了,眼巴巴看向道长,盼着他能说清楚江家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长仍不开口,而是上上下下把江华看了个仔细,看得江华浑身不自在。

树上的王五耐不住性子了,今天江华要是没事儿,他就要有事儿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道长,您快说说,这江华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叫我等心安啊。”

道长又是微微一笑,温声道:“这位江善人只是力气大些,和那善使妖术邪法的异人可大不相同。妖虎幻化之事也是一派胡言。各位善信不知,妖兽化形极难,便是那生来善于变化的狐狸,也多有破绽,若江善人乃妖邪所化,怕全县也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听得道长的一番解释,众村民都是松了口气,妖邪的事情已经折磨他们太多天了,要是突然告诉他们妖邪一直化作人形,潜藏在村中,甚至偶尔还能和自己撞见,闲聊几句,简直让人汗毛直立。

老村长心下稍定,继续问道,“那江华的怪力又从何而来?他可从未修习过术法啊。”

“斋主放心,江善人之筋骨,贫道虽不敢下定论,却也有几分猜测。依贫道看来,此乃隐灵不显,暗藏天慧。江善人非但不是妖邪,反倒是天生的道门弟子。”

语罢,那道长对上江华双目,言辞恳切,“江华,你可愿入我妙真观?”

众人只觉得今天遇上的事情赛过以往几年加起来,这一桩一件每次都让他们目瞪口呆。

江家小子刚才还是妖魔呢,转眼竟然就成了道门弟子?

这可是能斩妖除怪的妙法,但凡学个一招半式,不单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于祖宗也是光耀门楣的幸事。

修习术法,在百姓们看来,完全就是堪比中举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成了法师,连那些高高在上,用鼻孔瞧人的官老爷都要亲自登门结交。

而今天他们就要见证村里出一个法师了。

人群里的张婶又是朝老张顶了一肘,眉梢眼角说不出的得意,满脸写着——“我说什么来着?”

她心中感慨连连,江大哥是最盼着小华成才的,也曾在小华还不记事时送他去过见法师,奈何法师说他没天赋,这才送他去了私塾,让他考取功名。

现在小华被法师收为徒弟,江大哥在天上也必定高兴坏了。

老村长则急的眼睛都红了,两只拳紧紧攥着,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江华应下来,小源村若能出个法师,不单能省下一大笔谢金,于几个邻村中也能平白多出不少话语权。

众人皆满心期盼着江华拜师。

可江华看看这个也就二十左右,却十分能装的小道长,心中莫名不爽。

果然还是小云仙比较合我心意。

不过毕竟是个学艺的机会,他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道长能看出我有天赋?”

“善人不是童子,天门已闭,早已看不出了,只是善人之力暗合典籍记载,贫道这才有此一言。”

江华点点头,又开口道:“道长看我这狗美不美?”

“狗?”,小道长低下头打量那狗一番,皮毛暗淡,遍体癞疮,若不是只猎狗,怕毫无价值,“江善人莫不是说笑?”

江华心里有数了,冲道长一拱手,“小子自在惯了,入道门一事还是算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简直比听见道长要收徒还难以置信。

多少人求着拜师,人家都不收呢。

道长脸色微僵,“善人若是想娶妻,也可做个火居道。”

“我馋,爱吃葱蒜,爱吃牛肉。”

“如此……也罢,善人可愿随贫道上山降妖?诛杀妖虎可是难得一见,贫道定护你周全。”

“我困了,告辞。”

江华带着狗子转身回家。

徒留众人呆立当场。

妙乙道长怔怔望着江华离开,心中烦闷。

自打他入了道门,已经很久没遇见对他满不在乎的人了。

可自从师傅去金熙县围剿异人,短短一旬,他已经接连遇上了两个。

上一个似乎是叫洛云仙。

土地庙那么凶险的案子,自己好言相劝,她却似没听见一般,卷宗都没看,就直接去了。

即便生的再美,终归是个黄毛丫头。

只可惜这案子自己插不上手。

待她死了,自己亲自去收敛尸首,超度一番吧。

都怪师兄太过守成,竟然严令,师傅回来前不许接任何案子。

还说什么妖邪频聚,事有蹊跷。

无非是凑巧罢了。

难道就眼看着百姓们一个个死于非命?

而且两家的前辈都离开了,正是展现实力,压制普恩寺的好机会。

今日倒是正好,师兄去做法事,自己趁机把妖虎除了。

自己虽孤身一人,却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还特地一路追查妖虎的痕迹。

不出所料,昨夜的村民都被吓破了胆,所谓的妖虎比一般老虎大不了多少,远远到不了一人高。

最多是只初窥门径的妖兽,说不定连妖兽都不是。

待我杀了妖虎,叫师兄,叫江华看看我的本事。

“道长?道长?”,村长见妙乙道长呆愣原地,以为他生了江华的气,忙不迭劝道:“这孩子刚十六,不明事理,待我去劝劝他,让他先给道长赔礼,再拜入道长门下。”

“不必,道法自然,凡事不可强求,时候不早,斋主还是尽快安排人随我上山吧。说不定他见贫道诛杀了妖虎,便回心转意了。”

村长了然一笑,亲自带人拉壮丁,选的人家也似十分讲究,三言两语便能说服对方,不多时,便找齐了十个人。

妙乙又让村长杀了一只羊,吩咐他多接些羊血,到时要带上山。

之后妙乙叫来十个汉子,分发了十张符纸,低声嘱咐良久。

嘱咐完毕,又从带来的包裹中掏出一排瓶瓶罐罐摆在地上,似要调配什么。

可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紧接着,连绵的哀嚎声如海潮般荡漾开来。

妙乙噌的站起,正要出言询问。

吼!!!

似一阵狂风席卷,骇人的虎啸扑面而来。 第8章 妖虎下山 妙乙听到虎啸,只觉得整个胸腹如中了大锤,不住震颤,震得人心慌气短。

定了定神,抬目望去,一只吊睛白额的斑斓大虎狂奔下山,冲入村中。

附近的村民无不肝胆欲裂,四下奔逃,好似一群没头的苍蝇。

村中乱作一团。

妙乙又回头去寻自己交代了半天的十个人,让他们随自己围堵妖虎。

可原本整整齐齐站着的十个人早已不知去向。

心中暗骂一声,也只好抽出宝剑,气聚丹田,暴喝一声,“诸位莫慌,有贫道在,定叫那妖虎有来无回,休想伤人性命!”

这喝声雄浑刚劲,力透山野,虽不及虎啸,却也压住一众惊叫,将弥漫开的恐慌暂且荡尽。

人群中的村长也跟着附和道:“各家汉子随我来,一同给道长助威,妖虎进村正是大好机会,若让它跑了,小源村永无宁日。”

有了主心骨,村里有胆识的猎户纷纷拿起长枪弓箭,聚在妙乙身后。

妇孺孩子也渐渐躲回各家,扒着窗户,屏息观望。

四下逐步安静下来。

妙乙打着头阵,带领二十余个猎户,一步步向着妖虎逼近。

远远看去,妖虎高约五尺,份量起码有四五百斤,走起路来威风凛凛,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百兽之王,不过较之昨夜几人说的六七尺高尚且差了不少。

这妖虎似对伤人性命无甚兴致,只是大步横行于村中。

妙乙低声嘱咐,“妖虎说是妖,其实也不过是大些的猛兽,一枪刺入心口,照样有死无生,诸位怕它,它也照样怕诸位。稍后只需将其团团围住,贫道便可取其性命。”

村长虽年迈,此刻却也坚持跟在队伍中,听得道长发话,连声称是。

方才妖虎只一进村,便引得村中大乱,他这个老猎户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故此一定要亲自带人助道长除了妖虎,好让道长知道,小源村有一帮好汉子。

众猎户都是经验老到的猎手,得了吩咐,便三三两两散开,朝妖虎包抄过去。

眼见合围之势渐成,那妖虎却似有所察觉,两只耳朵转定几下,虎目中凶光闪过,随即四爪踏地,径直朝包围圈中唯一的口子——妙乙,直冲而来。

妙乙傲立于前,衣袂飘飘,鬓发轻洒,手中青锋宝剑挥立胸前,一声轻吟响过,刃芒如银月绽开。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妙乙面对妖虎从容不迫,左手掐诀,右掌持剑,步踏罡斗,口诵真言。

直至妖虎奔跃而至,恰好吟诵完毕,左手二指于剑锋上一抹,长剑立时电光缭绕。

“吒!妖孽!”

长剑裹挟着道道电光,直刺而出!

一众围虎的猎户见得道长横腰立马,神威赫赫,一剑刺向妖虎,皆是心中惊叹,‘道长就是道长,剑锋直刺咽喉,真是凌厉狠辣。’

扒着窗沿门缝观瞧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面带桃花,‘道长就是道长,这一剑真好看。’

村长跟在妙乙后面,眼见妙乙一剑下去,电光闪烁,算是放宽了心,‘妖虎总算是灭了,虽说贵了些,还是值的。’

王五依旧吊在树上,此刻大气都不敢喘,‘村子是不能再待了,一会儿怎么跑呢?’

扑在空中,本将咽喉撞向剑锋的妖虎,却突然横长三分,五尺高的虎躯硬是再长一尺半,虎爪也凭空长出一节。

这一长,原本挥不中的虎爪击在妙乙右臂处,原本能刺中的剑锋却刺不到了,。

噗!

妙乙倒飞出去,血洒满地,缭绕着电光的宝剑也摔落在地,复于暗淡。

妖虎一击得中,再度纵身飞扑过去,一爪按住妙乙胸膛,接着张开大口向着妙乙头颅咬去。

观者无不心惊胆战,这一口下去,人头怕是比起西瓜都不如。

道长都要死了,村中男女岂不是任那妖虎取食?

“妖虎!”但听一声长喝,一支长矛向着大虎投掷而去。

这长矛不等落在妖虎身上,便歪歪斜斜插入一旁的砖石中,离着妖虎起码差出几尺。

妖虎虽未中矛,却也被吓了一跳,循着长矛望去,见到须发皆白的村长后,撇开爪下鲜血喷涌的妙乙,直奔村长而去。

村长直面比蛮牛还大上几分的妖虎,两腿发抖,后心浸透了冷汗,却也豁出性命,两眼噙着泪哑声嘶喊道:“村里的好汉子!杀妖!杀!!”

一众参与围猎妖虎的猎人见妙乙一击之下身受重伤,本有心逃命,此时见村长一介老朽还敢于直面妖虎,心中惭愧,纷纷张弓搭箭,射向妖虎。

一连数支飞箭落在妖虎身上,却连一支能穿透皮毛的都没有,尽皆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妖虎中了数箭,不痛不痒,反倒凶性更甚,再度张开血盆大口,暴吼一声,直奔村长而去。

村长见妖虎刀剑难伤,已经彻底泄了气,‘老头子我没有儿孙,把半辈子的心血浇在了村里,今日村子覆于妖虎之口,我也没什么可活的了。’

老朽不去看紧逼而来的妖虎,而是望向村子的田间地头,一草一木,眼中充斥着留恋。

这时。

“汪!”

一声突兀的犬吠响起。

方才妖虎一声虎啸,漫山遍野层层回荡,方圆数里,别说是猪狗这类家畜,即便是虫鸟都息了声。

此刻却有狗敢当着妖虎的面出声吠叫。

妖虎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再度撇下已经浑身瘫软的村长,循着狗吠而去。

那是一只癞毛狗,半大不大,皮毛干枯,此刻立于一颗歪脖树下,朝着妖虎呲出獠牙。

妖虎并不把这狗放在眼里,三窜两窜,便冲了过去,虎身还未至,一身恶风已经裹挟着血腥气挥洒开来。

怎知那癞毛狗刚刚还呲牙怒吠,妖虎一动,就慌忙夹紧尾巴上了树,好不狼狈。

妖虎扑了个空,见这歪脖树不粗,后退几步,直奔树干冲撞而来,显然是想把树撞倒。

砰!

歪脖树咔嚓一声响,摇摇欲坠。

妖虎经过全力一撞,头脑昏沉,半边身子发麻,正要退开几步酝酿再撞。

远空中却似响起刺耳的尖啸。

妖虎心中警兆大起,转头去看。

不等看清。

噗…… 第9章 堂堂正正打一架 一支短矛贯入妖虎眼窝,巨力兀自不止,顶着妖虎的脑袋摆开道弧线,再度撞在歪脖树上。

树干断裂,歪脖树倾倒而下。

癞毛狗依旧灵巧极了,不等树倒,便于半空一跃而下,两只前爪轻轻一触地,再次远远逃开。

一直被卡住腿的王五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连下树都没力气,此刻自然逃不开,只得随着树冠,一同砸在地上。

他简直欲哭无泪,‘我没事儿得罪江华干嘛,这小子也太记仇了,自己都小命不保,还要派狗来,把我先阴死。’

王五随着树冠落下,有杂枝撑着,倒也没摔死。

只是妖虎被一矛刺入眼窝,并未伤到要害,它再度起身,瞪起仅存的虎目,和王五大眼瞪小眼。

王五八尺高的汉子,此刻被吓得满裤裆屎尿,他纵使做了半辈子猎户,也没有过这般凶险的遭遇。

那妖虎虽然看见了王五,但并没有杀他的意思。

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它要去找到那个刺伤它的人,把那人整个吃掉。

它不再吼叫,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有节奏的低沉震颤,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只独目来回横扫,防备着下一支飞矛。

那掷出飞矛的人却径直走了出来。

“妖虎!来,刚刚是我刺的你,现在我们堂堂正正打一架。”

江华不带兵刃,只是攥着双拳,大步走出。

“孩子!快跑吧!村子该亡于今日,你尽力了,留待有用之身,日后学成了本事,再来为乡亲们报仇!”

村长见得妖虎被飞矛刺入眼窝依旧无碍,已经彻底绝望,此时高声呼喊,既是想吸引妖虎的注意,也是想让江华明白利弊,尽快逃命。

妖虎隐约听得懂人话,它对老头子毫无兴趣,只想立刻扑到那个刺伤它的人身上,将那人咬烂。

确定那人是赤手空拳后,它更加无所顾忌,四爪宛若生风,飞扑而至。

江华双目紧紧盯着妖虎,摆足架势,右拳含于身侧,似要调息运力,静待妖虎上前。

这架势一摆出来,一众猎户也是暗自摇头。

非但连件兵器都不拿,还任由妖虎抢占先机,你纵使身怀巨力,这一拳怕不是还没落在妖虎身上,就要先被咬死。

而今再无人能对付妖虎,只能带上妻儿,看看能不能跑了。

可妖虎仅仅奔至半途,江华便猛然运劲,打出右拳。

右拳张开,飞出个布包,砸在妖虎脸上。

布片散开,炸出一团红色烟尘。

妖虎立时被辣的涕泪横流,仅存的眼睛再难辨物。

妖虎知道又上了当,急忙闪身窜开,铆足劲朝江华虎啸一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这一声虎啸比以往更要大上几分,恍如天雷炸响,震得人头昏脑涨。

可江华接着摆开左拳,又是一个布包飞出,砸进了妖虎咆哮的巨口中。

原本风聚雷鸣般的虎啸瞬间断了音儿,不但连声咳嗽,当中还夹杂着呜咽。

妖虎自知不妙,晃着脑袋,跌跌撞撞往村外跑。

江华却早已迈开步子,直奔妖虎而去,“妖虎,来,堂堂正正打一架!”

妖虎之前冲着江华全力奔袭,本就离江华不远,现在被辣的不能视物,更是跑不快,几步就被江华追上,一拳砸中虎头。

轰!

小丘一般的妖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妖虎本能敏锐,虽被砸的眼冒金星,仍旧凭着依稀的感知,挥开冰盘大的爪子去拍江华,爪中五把钢钩弹出,锋锐寒光闪烁。

江华早有防备,不但让过这一爪,还翻身骑在妖虎身上。

妖虎侧躺在地,难以施力,挣扎着起身,想将江华甩下身体。

江华却两手攥住妖虎一只前爪。

“咔嚓”一声。

虎爪诡异翻折出去,翻折处断骨刺出,鲜血淋漓。

妖虎痛吼过后,伸头去咬江华。

江华对着虎头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

轰!

如受万钧之力,虎头砸落在地。

撞击处土块破碎开来,裂纹密布。

殷红的鲜血沿着裂纹缓缓流淌蔓延。

妖虎已经意识模糊,但野兽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再次翻身,挣扎撕咬。

轰!

轰!轰!

铁拳一击又一击,接连砸落,势如雷霆。

开始几拳妖虎还勉强挣扎几下,随着沉闷的破碎声接连响起,大片血污浸透土地。

妖虎渐渐瘫软,唯有那对染血的铁拳落下时,壮硕的虎躯才震颤抽搐一下。

整个村子鸦雀无声,只有沉闷的震响接连回荡。

一众村民已经看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好似被扼住了咽喉,心中只有一个问题反复回荡。

——到底谁是妖?

这妖虎比野牛还壮,弓箭伤不了,法师降不得,结果现在挨了一顿乱拳,就摊在地上,比起病猫都不如了。

这妖虎不会就这么被一对拳头砸死了吧?

此时打红了眼的江华还在对着妖虎连连挥拳,直到系统提示闪过,才恢复理智。

见妖虎胸膛处骨骼尽碎,只余一摊烂肉,才停下动作,大口喘息起来。

虽说累得够呛,双拳也有些挫伤,但这种挥洒拳脚,酣畅淋漓大战一番的感觉依旧令他十分沉醉。

击打、痛处、鲜血……

这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酣战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前世任何的体育、游戏都没给过他这种感受。

真他妈的爽。

江华站起身来,整个村子依旧寂寂无声。

村民们似惊魂未定,无人现身。

“村长,跟我去看看那道士。”

跌坐在地上,正嗫呆呆发愣的村长勉强缓过神,应了声,想起奄奄一息的道长,慌忙起身,心中焦急不已。

两人走向妙乙,众猎户也自远处围拢过来。

妙乙躺在血泊当中,右臂连带右胸都是血肉模糊,口鼻间气息微弱,似伤了肺腑,但依旧半睁眼睛,保持着清醒。

村长连声支使猎户们去拿净水净布来,他这个老猎户对处理外伤还算有些心得。

妙乙却好像对自己的伤浑不在乎,他双目无神,怔怔望着江华,一如江华拒绝拜入道门之时。

“怪不等……咳…江善人不愿入我妙真观……还未修炼便有此番巨力…留在我妙真观的确是委屈了善人……”

“道长有伤在身,还是别说话了。”江华劝道。

这道长虽然装是装了点,但贵为法师,依旧愿意带头顶在前面直面妖虎,江华心中还是敬佩的。

“是、是,道长好生歇息,老头子我帮道长包好了伤,就马上把道长送回去,拜师的事日后再说。”村长嘴上劝着妙乙,眼睛则绕着江华上上下下打着圈,简直像是见了宝贝疙瘩。

“呵……可叹…我连这小小妖虎都对付不了……竟然还想结了土地庙一案…真是自不量力……江华,你杀了妖虎,切不可自满……知县枉顾人命,若那负责土地庙一案的姑娘身死……知县多半会让你去试试…此案凶险,你决不能答应。”

江华:“你说土地庙?” 第10章 故事 妙乙一愣:“你知道?”

江华:“我去过。”

妙乙:“你还!咳……咳,你还去过?”

江华:“你说的姑娘是洛云仙吧?”

一炷香后。

江华和妙乙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可人虽多,却都如妖虎进村时那般,鸦雀无声。

所有村民都是两眼放光,聚精会神听着江华讲述昨日的经历。

包括如何遇见想买癞毛狗的奇女子洛云仙,去了庙里后,又如何与假洛云仙纠缠,直至真洛云仙赶回,两人合力围杀妖狐。

中间几次有人想开口议论,可江华讲得实在精彩,特别是讲到假洛云仙进庙那段,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

这些村民一辈子别说电影电视剧,说书都没听过几段,今天但凡没听全一两句,晚上觉都睡不着。

直到江华讲完如何一刀刺死妖狐,憋坏了的村民们才炸开了锅,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能化作美人的狐狸精,这要换成我去,早被吃了。”

“别说去了,我光是听江家小子讲这么一段,心里都躁得慌。”

“哎,你说这狐狸精是什么滋味儿。”

“那肯定是……嘿嘿。”

“你们俩快别跟这狐狸精长,狐狸精短的了,听不明白主要的吗?仙缘!仙缘!咱们山里竟然来过仙人!”

“娘的,老子也成天上山,怎么从没遇见过仙人呢?”

“难怪江华这么大本事,这是得了仙人垂青啊。”

“你们说江华以后要是真成了仙,咱们村子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啊?”

村长本来边给妙乙包扎,边听着江华的经历,可心里越听越兴奋,直到听见众人议论,终归是没控制住,手上使大了力气,痛的妙乙浑身一颤。

村长慌忙向妙乙道歉,可妙乙却比他还癫,双目无神,嘴里一遍遍念叨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道长没事吧,可别吓老头子啊?”

“没事、没事……妙,当真是妙。”,妙乙回过神,又看向江华,“难怪你不愿拜师,竟是仙缘,哈哈哈,贫道我真是有眼无珠,洛云仙如此,你也是如此……可笑可笑。”

江华见妙乙疯疯癫癫的,开口劝慰道:“道长不用妄自菲薄,仙缘说是仙缘,可虚无缥缈,难觅踪迹,在我看来还不如当下真真切切教我本事的师傅实在。”

妙乙一把攥住江华的胳膊,狂喜道:“你愿意入我妙真?”

“实不相瞒,我已经决定拜师洛云仙了。”

妙乙神情落寞下来,“原来如此,罢、罢。”

妙乙落寞,村长等一众村民却更加欣喜。

江华眼下有个法力高强的师傅,将来还有仙缘,成就简直不可估量,小源村到时也能跟着落得不少好处。

……

妙乙被包好了伤后,心中惭愧,不愿久留,本想自己回观里,最后村长坚持找了几人,把妙乙抬了回去。

送走了妙乙,村里更加热闹,杀鸡宰羊,单给江华开了个大席,就差把江华当土皇帝供起来了。

席间,以往那些不冷不热的叔叔大爷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热情,还有不少要给他说亲的。

至于那妖虎尸体,江华本想扛回家再做打算。

结果抬目一望,村里的猫猫狗狗已经围着妖虎打成了热窑,一只只的都是红着眼睛不愿退让,拼着受伤也要多咬几口血食。

他手下头号大将军——黑子,此刻灰头土脸想往里钻,却根本挤不过那些早就成年的大狗。

见有灵巧的小猫钻空子得了手。

它就堵住路口,专盯着得手的小猫抢。

江华看得满脸黑线,这狗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

几个村民见江华看向妖虎方向,反应过来,连声招呼各家把狗牵回去,剩下的野猫野狗也都被驱离,唯独留下黑子拱在肉里狂吃。

江华其实有些犹豫,毕竟是妖虎的肉,还是先问问洛云仙,再食用比较稳妥。

可他反应过来时,狗子已经吃了不少了,索性也就不再管。

只能相信狗子的本能了,丑是丑了点,但怎么说也是灵兽,应该没问题。

应付完了热情的村民,江华回到屋中,打开了面板。

【力:61+(可提升)闻:11+(可提升)慧:10+(可提升)】

【功法:无】

【灵蕴:29(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可花费2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他第一次加点时为了保险,直接在力属性上加了50点,只剩下7灵蕴。

这次杀妖虎则又获得了22灵蕴。

这老虎看着挺大,结果跟白狐一比,完全是虚胖。

眼下村子的祸患已经除了。

倒是可以花20灵蕴,看看这隐藏功能是什么。

心中有了计较,面板便光华一闪,产生变化。

文字的笔画扭曲成了杂乱的线条,线条纠缠过后,再度散开,重新凝聚成了文字。

定睛看去,前面几行字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仅仅是最后多了一条信息。

【禀赋:无(可击杀特定生灵获取)】

【……可花费1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禀赋?是类似被动能力之类的东西么?

特定生灵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是需要提升“闻”这一感知属性才能知道,还是需要继续解锁新功能呢?

总而言之还是需要灵蕴啊。

不过他还有那么大一具虎尸,骨肉皮毛什么的说不定也有提升实力的效果,具体的还要明天去问问洛云仙再说。

顺便还可以把李公子的任务做了。

他已经大致有了主意。

江华跟狗子在村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村子,扛着妖虎直奔县城。

……

风平县南依大源山,北傍赤水河,商贸繁盛,庶政清平,是永安府中排的上号的大县。

县内不但营生多,住着也比外面安全。

四面丈高的城墙皆掺混朱砂,城门处更是高悬法器,足可抵挡常见的邪祟。

相应的,城内的地价房价也较之城外高出一大截。

于是。

城内人以城内身份为荣。

城外女子也多爱嫁到城内。

这天清晨,城门初开。

两个守门兵丁打着盹闲聊起来。

“没意思,一天就这么傻站着,看人进进出出。”

“知足吧你,这年头能混口饭可不容易,你看这些小贩一跑就是一天,可挣得嚼裹儿还未必有咱哥俩多呢?”

“也是,昨个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没什么别的,也就是那个受伤的道长新鲜点儿了。”

“你打听出怎么受的伤了?”

“哼,那是,听哥哥我给你念叨念叨。”

“您说。”

“听说啊,城外有个村子闹了妖虎,大半夜进了村,把一个寡妇叼走了。那村子的村长无妻无子,就稀罕那个寡妇,急坏了,直接把半辈子积蓄掏出来,去妙真观,请了天赋最好的妙乙法师前去降妖。”

“结果呢?降住那虎妖了吗?”

“嗨,你看妙乙道长那脸色,那像是降住了吗?”

“那怎么办,我可是听说老一辈的法师都都被征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下谁还能降住妖虎。”

“也未必,前几天不是来了个太平圣姑吗?听说也就不到三十,屁股跟水蜜桃似得,一掐一兜水,那眼睛比狐狸都勾人,本领也高强。我估摸着今天县老爷就该去请她了。”

“这么长时间,村子怎么办,任那虎妖吃够?”

“谁知道,真都让老虎吃了也就吃了,谁让他们生在城外面了呢。”

“啊!”城门口倒脏土的突然哀嚎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推车翻在地上。 第11章 大盗燕尾子(求推荐求追读) 两个兵丁循声看去,却见那货郎满脸惊恐,急匆匆推着车反身进城,还冲着两名兵丁连声大喊,“关门,快关门!”

两人正奇怪,城门口又是响起数声惊叫,随后七八个人狂奔向城内。

这下两人算是慌了神,朝城门外跑出几步,向着道路尽头望去。

淡淡青山下,小丘般的虎影自远方步步逼近。

“妈呀!妖虎!快关城门!”两人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向着城门后的其他兵丁疯狂嘶吼。

“别怕,这老虎已经被我打死了。”

清朗的呼喊声传来,驱散了城门处一众人等的恐惧。

众人再度望向虎影,那虎影却被摔在了地上。

露出了一人一狗。

城门口一众人岗也不站了,货也不送了,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少年扛着妖虎,一步一个坑地走过来。

这妖虎威风凛凛,虎目圆瞪,嘴里巴掌长的獠牙呲出,一身威势看得人胆战心惊。

直至江华走到城门处,依旧无人敢动,生怕这妖虎突然活过来,一口吃了自己。

两兵丁中的一个狠狠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开口问道:“这老虎可是昨日进村的妖虎?”

“没错。”

“这妖虎比象也小不了多少了,这位少侠好本事啊,我在此守城多年,竟从未听说过少侠,不知少侠是使什么高绝手段降的妖虎啊?”这兵丁最好打听奇闻轶事,此刻已按耐不住好奇了。

“……”

“少侠?”

“就用拳头打死的,快让我进城,扛着这东西很累的。”

“是是是,少侠快请。”

一众人听得少年用拳头打死妖虎,这才注意到,少年扛着如此重的妖虎尸身,此刻竟然面不红,气不喘,更是心中称奇,连连让开路,簇拥着少年进了城。

此时虽城开不久,但街上已经有了些人。

什么挑货送水卖早点的,什么遛弯架鸟倒夜壶的,倒也是一派欣欣气象。

可今早,这些赶早的却都被吓了个够呛。

一抬眼就看见城门处进来一只斑斓大虎不说,最绝的的是,这大虎身后还跟着一溜人,这些人不怕么?莫不是被大虎收作了伥鬼?

正要呼喊乡邻官兵,那拥着妖虎的一众人却先扯开了嗓子:“大家伙快来看呐!打虎的英雄进城辣!”

被吓住的百姓明白过来,也纷纷上前看起热闹,更有消息灵通的好事者眉飞色舞地给旁人介绍起昨日打伤妙乙道长的妖虎。

一路上,人越聚越多,简直像是过了年。

路旁没出门的百姓也被惊动,齐刷刷打开门窗,伸着脑袋看虎。

江华也被古代劳动人民这种看热闹的喜好震惊了。

围在他身边,和他攀谈就不说了,还有不少找他买虎骨虎鞭的。

果然,壮阳是每个中年男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江华闷着头,快步行至洛云仙所住的福临客栈。

不等进去,掌柜的就远远迎了上来,一张脸笑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嘴里也连声吩咐伙计看茶上菜,不单要捡最好的上,还免费。

江华并不在意,只是向掌柜的打听起住在天字房的洛云仙。

谁知那掌柜的说洛姑娘要在城里转转,刚出去不久。

江华心知这是前些天憋坏了,于是让掌柜的安置好妖虎尸体,又单开了个房间,边吃边等。

酒足饭饱后,眼见日上三竿,洛云仙依旧没回来。

江华等得实在无聊,便也出了客栈,到街上闲逛起来。

此时的风平县更加喧闹繁华,街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连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穿越一年,倒是从没仔细在城里逛过,抬眼一家家望去……

盛兰斋,这是卖点心的。

饮香铺,这是卖饮料的。

群芳院……这是卖海鲜的。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找到了洛云仙。

她这一身打扮在破衣烂衫的穷老百姓中间实在是太显眼了,关键她还丝毫不觉有异,即便前面的人再脏,她只要觉得那边有意思,也愿意往前凑。

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十分的接地气。

此时她就跟一帮汉子围在路边一个说书的周围,津津有味地听着。

屁股下垫坐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几块破砖,也不管身上崭新的水绿罗裙,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时不时拈起一颗送到嘴里,“呸、呸、呸”几声,月牙似的笑眼里满是惬意。

她身边几个人反倒魂飞天外,注意力都不在书上了。

一个富态老头瞥了洛云仙一眼,手里洒出一把铜钱,“别说剑仙传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段,早听腻了,讲点带劲儿的,就燕尾子吧。”

“得嘞……伺候您一段儿无物不偷的大盗燕尾子。”说书的“啪”一声展开折扇,充作醒木,开口念起了定场诗。

“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叫美!”

“好!”,“好!”,一众老爷们儿俱是来了兴致,高声叫好。

唯独洛云仙有些发愣,隐约感觉不对,却又不明白究竟。

说书的直切正题,讲起了燕尾子这天夜里潜入为富不仁的富户家中,恰好撞见富户家里起夜的千金。

正要往下说些荤的,一声惊叫响起。

“大盗燕尾子!老头儿,你被偷了!”

本来那撒钱的富态老头还觉得身边这小子不知礼义,正要发火,可听见自己被偷了,顾不上计较,慌忙低头一看,腰间挂着的钱囊果然只剩下一小块紫色布片了。

这下他也顾不上听书了,赶紧向身边的少年打听。

少年却一问三不知,只是说发现他的腰间只剩下布片。

人群乱作一团,纷纷检查起自己的钱,富态老头则是四下张望嫌疑人,嘴里连声怒骂。

说书的也没法往下说了,只得坐到一边,不住叹气。

洛云仙听不成书,起身走向江华,“你怎么说完话就跑这么远?还装作不认识我?可惜,你没看见那贼长什么样。”

江华满脸无奈,“你听书怎么不去茶馆里听,非跑到这来听野书。”

“原来茶馆里也能听吗?太好了,我这就去。”

“且慢,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进城?”

“对哦,你要开始调戏那个李公子了?”

“咳,不是……”,江华大致讲了一番妖虎的来龙去脉。

“你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吗?”洛云仙红唇轻启,面露惊奇。

“其实我想问问洛姑娘这妖虎的尸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这个简单……”

“别在这站着说了,先回客栈吧,我也想和洛姑娘多聊聊修炼之事。”

江华将洛云仙引回客栈。

路上趁洛云仙不注意,随手抛出了一件东西。

当啷。

路旁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叫花猛地惊醒,不待抬眼便将头咚咚地砸在石板上。

“谢爷的赏!”

“谢爷的赏!”

一直磕到头晕目眩,才抬起头来。

扔钱的人早已走远。

唯一真切的,只有破碗中的静静安放的紫色钱囊。 第12章 李少爷 不等走回客栈,洛云仙便仔细说了妖虎的处置方法。

直接吃肉是最温和有效的方法,但一来虎肉不好吃,二来需要经年累月的吃才有明显效果。

见效最快的方法是把血肉凝练成丹,但这种血丹效果霸烈,容易损伤内腑,绝不能多吃。

妙真观多半会炼血丹,江华可以找他们帮忙,丹炼成了分他们一些就行。

江华似乎没有选择,那么大一只虎,根本吃不完,除了卖掉,找妙真观炼丹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而且说不定自己凭着61点的力属性,完全不怕血丹的副作用呢。

他已经确定了力属性代表了全方位的身体素质,其中也包括内脏。

他现在明显感觉自己的食量大了不少,一桌子酒席都吃得下。

正暗自思量间,突然看见黑子自客栈大门前朝江华二人跑了过来。

说是跑,其实更像是走。

黑子本来身形细长,可现在肚子圆鼓鼓的,腿都快迈不开了,跑起来一摇一摆的。

洛云仙见了黑子,又惊又喜,“小黑,你怎么吃成小猪了?嗯?”,几步跑过去抱住黑子,两只手捏住黑子的耳朵,摆弄起来。

江华心中大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黑子心领神会,蹲坐在地上,抬爪指了指客栈,随后从洛云仙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屁股走了回去。

“跟上去看看。”江华道。

黑子于客栈大门前站定。

客栈门口的伙计看见黑子走过来,骂了句:“怎么又来了,滚蛋!”

江华上前几步,“这是我的狗。”

伙计立即眉开眼笑,“诶呦,打虎英雄!您快请,都怪小的有眼无珠,竟然不认得英雄的神犬。”

黑子站直几分,口里吐出一声十分拟人的“哼”,摇着尾巴走了进去。

二人跟着黑子一路上楼,来到一间房前。

“这不是我的房间……”洛云仙不解道。

“嘘……”江华压低声音,“房间里可能进人了。”

黑子摇摇头,直接抬爪指了指门锁,示意开门。

“咔嚓。”,房门打开。

……

“咔嚓”,广亮大门推开。

李少爷信步走出,身边跟着个胡须茂密,步伐稳健的中年人。

李少爷今天很高兴,他打听到了那个小娘们儿的跟脚。

来城里不久,身上带了不少钱,可一个随从都没有,像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他心都要乐飞了,赶紧找来家中第一高手,大盗燕尾子,帮他把那小娘们儿弄到手。

燕尾子不愧是名震一时的大盗,一转眼睛就有了妙计。

自己只需在她隔壁另开一间房,等迷药生效,就可以直接进去办成好事。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今晚办了这大小姐,明天再找燕尾子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太平圣姑弄到手。

这道姑整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别看冷着张脸,心里一定是想男人了。

李少爷坐在客栈房间里,越想越得意,吃着好酒好菜还觉得不过瘾,又打开一包五石散,美美吸进鼻子。

“咔嚓。”

隔壁的房门打开。

李少爷眼睛一亮,潮红的脸更加亢奋。

“小美人儿,你总算回来了。”

……

江华将水壶从狗子的鼻子前移开,“我明白了。洛姑娘,咱们再开一间房,等着看好戏。”

……

江华似一阵狂风,奔回了小源村。

王五胳膊上腿上缠满白布,苦着脸道:“江华啊,你就放我一马吧,我要是去了,以后哪还活得成?”

木桌子“轰”一声碎了一地。

“现在还是以后,选吧。”

……

夜至二更,城内星月暗淡,灯火寥寥。

一道黑影窜房越脊,轻巧落在福临客栈的房瓦上。

黑影无声掀开屋瓦,断去房檩,如一只大猫,跃进了客房中。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不用溜门撬锁,做完案再把房檩屋瓦原样接回,一般人想破脑子也不会明白他是怎么进来的。

拿起水壶轻轻晃晃,水声变浅。

燕尾子放下心来,用迷烟容易出岔子,还是迷药最保险。

再转身看向帐幔,其内人影隐现,鼾声作响。

‘这丫头也真够壮的,少爷的口味越来越重了。’

轻轻拉开门闩,走到隔壁,“少爷,办妥了。”

李少爷满身酒气,急匆匆出来,进了那“小美人”的房间。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没有燕尾子那么好的视力,又寻不到灯烛,只好依着房内格局摸索到床边。

“小娘们儿的呼噜倒是响。”

李少爷不觉有异,俯身钻入幔帐,看不清人影,只有一股子汗臭味直冲鼻腔,皱眉嗤笑道:“这大小姐也真是不讲究,哥哥我好好疼疼你吧。”

语罢,一把扑上去,将那人影抱在怀里,“小美人儿,哥哥自见了你,便把魂儿都丢了。”

李少爷欲火熊熊,伸手去扯那人影的衣服,可扯了几下,愈发觉得不对,“诶?美人怎的这般壮实?”

王五本就睡得轻,这时已经醒了,仗着人高马大,翻过身按住李少爷,粗声道:“叫你知道知道爷爷有多壮。”

房内响起无比凄厉的惨叫。

燕尾子在外面越听越不对劲儿,起身冲进房内。

可不等进去,一个人自隔壁房间冲出,动作虽不得章法,速度却极快,一拳还未打将过来,带起的罡风便呼呼作响。

燕尾子是个老江湖,反应极快,侧过身堪堪躲过这一拳,心中明白,这是遭了算计了,也不准备再去救李少爷,直接迈步逃跑。

可这一拳在擦身而过时猛然打开,掌心内一把辣椒粉挥洒而出。

燕尾子被迷了眼睛,动作依旧不显慌乱。

就地一滚,躲开紧随而至的第二拳,右腿随翻滚借势一蹬,鞋底钢刃弹出,划过寒光,逼退了江华,随后收腿起身,一跃而起,撞向廊头的木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演练了千万遍。

可这只飞跃于空的燕子,却遇上了箭。

江华见那人猛然跃起,撞开木窗,如滞于夜空中,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随手抽出短矛,抬手便掷。

噗……

短矛穿胸而过,于月光下炸开一簇艳丽的血花。

燕子如断双翅,乱了身形,“咚”一声,从二楼摔在地上。

一番交锋电光火石间见了分晓。

客栈内的客人伙计也被接连的响声惊动,纷纷上楼查看。

洛云仙也揉着眼睛从另一间房中出来,“哈……呜,江华……好戏开始了吗?”

江华向赶来的伙计一抱拳,“刚刚有两个贼人闯入我朋友的房间,意图不轨,我打伤了一个,另一个还在里面。”

伙计急坏了,客栈里有人强闯居所可是大事,而且听着那房间里的哀嚎,一定被打得十分凄惨。

“你朋友被打成这样,怎么还有空解释!快进去救人啊!”

伙计急声说了句,抬腿踹向房门。

“砰!”

房门大开,哭嚎声自黑暗中喷涌出来。

似因为房门打开,房内情况也有了变化。

一道人影从幔帐中跳到地上,衣衫不整,两手提着裤子跑了出来。

哭的呜呜咽咽,满脸是泪,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人跑出房间,谁也不敢看,低着头径直跑出了客栈,脚步还有些一瘸一拐。

客人们议论起来。

“那不是李公子吗?”

“好像是。”

“这是怎么了?”

伙计更急了:“小英雄的朋友是李公子?他怎么跑了?”

“不是,他是歹人。”

一众人难以置信,李公子那身板跟柴火棍似得,他是歹人?

伙计开口问道:“那小英雄的朋友是?”

“王五!”江华喊了嗓子。

八尺高的汉子边系腰带,边悠哉走了出来,向着众人道:“我和江华是同乡,刚才那人突然闯进来,欲行不轨,让我收拾了。”

‘收拾……’一众人齐齐沉默下来。

洛云仙更加奇怪,扯了扯江华的袖子,“江华,那个李公子到底怎么啦?”

“放屁没声了。” 第13章 小源村之变 第二天一早,知县带着浩浩荡荡的快皂衙役亲自上门,督办此案。

江华透露了李公子想谋害洛云仙的实情。

知县则表示一定严办此案,绝不偏袒李家。

另一边,验尸的仵作发现死者脸上贴着胡子,去掉伪装后,发现其和通缉已久的大盗燕尾子极为相似。

打死妖虎的英雄转天又杀了大盗燕尾子,这一消息可谓惊爆眼球,老百姓们在街头巷尾争相传颂。

江华的名气愈发大起来。

除此之外,知县摆酒设宴,邀二人前往城内最奢华的桂月楼,以谢两位法师为风平除害。

日子其实是早就定好的,只不过从宴请洛云仙一人变成了宴请两人。

知县可谓给足了面子,雇来小轿抬着二人,一路吹啦弹唱,将二人送到了桂月楼。

除了江华二人和知县,衙门里的典史、捕头、当地的豪富乡绅,尽数到场。

甚至妙乙的师兄,妙慧也闻讯赶来。

他刚在外面办完法事,并未收到邀请,听说了知县设宴一事,特地前来。

除了祝贺二人,也是为了感谢江华救下妙乙的恩情。

江华顺势提出将妖虎练成血丹的请求,妙慧答应的十分干脆,并且坚持分文不取。

妙慧不愿闻酒肉之气,谢过江华后,直接离开了。

之后就是互相介绍,互拍马屁。

江华还能应付这种场合,洛云仙则已经把无趣摆在了脸上,只是闷头吃饭。

酒酣耳热之际,知县拽着江华的胳臂一通长篇大论。

总而言之就是风平需要你,百姓需要你,留下来,好好干。

江华对这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十分精明的官老爷一直心存防备,对他的话也只信一半。

倒是知县言及的一则传说引起了江华的兴趣。

前身之前也听过只言片语,不过并没有知县说得这么详细。

相传风平县本不叫风平,曾经的赤水河也不如今天这般风平浪静。

那时每到雨季,河水都会泛滥,轻则灌入农田,重则水淹县城。

朝廷多次组织人手兴修水利,可都效果不大。

今年刚修好堤坝,明年便被冲毁。

百姓可谓苦不堪言。

这天,一位自称金风上人的高人途经此地,对众百姓说,这河中有一蛟龙兴风作怪,搅得风云呼啸,河水翻涌。

随后便只身入水,与那蛟龙大战三天三夜,终将蛟龙斩杀。

金风上人又说,蛟龙虽除,但水脉已乱,不出几年,河水必定再次泛滥。

于是那高人寻来一座宝塔,将水脉镇住。

从此赤水河风停浪歇,波涛不再。

县中百姓也将县名改为风平,以此纪念金风上人。

桂月楼高达三层,于一众建筑中鹤立鸡群。

江华身处三楼的雅间,顺窗望去,刚好可以看见耸立于赤水河当中的那座足有十三层的巍峨石塔。

‘镇住水脉……这个世界似乎隐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思绪飞闪间,一阵阵的嘈杂争吵自楼下传上来。

雅间内众人初时还不在意,可这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逐步逼近,楼下似乎有什么人想强闯上来。

县令面露不悦,给了捕头一个眼神,捕头不声不响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等。”江湖叫住捕头,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老爷!江华!”楼下的声音清晰起来。

这次江华听清了,这不是村长么?

很快,小源村村长冯德贵,连同村中几位汉子,进了雅间。

村长进来便跪,哀声求老爷做主。

不是别的,又有进山的猎户失踪了。

原来江华进城当天,村民们也重新深入山林,开始了狩猎。

结果说好黄昏前回来,一直等到半夜,依旧有两个猎户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村长只好带几个人进城求助。

恰逢知县宴请两位诛邪的法师,城里不少人都听说了。

村长便沿路寻过来,闯进桂月楼求助。

知县面露为难,看向江华、洛云仙,“而今妖邪四起,民心惶惶,小源村一案决不能再拖了,万望二位法师尽快出手,斩妖诛邪。”

洛云仙来了精神,一挺胸脯,正要答应下来。

江华抢先开口,“上次我杀死妖虎,已经使尽了手段,这邪祟隐藏至今,怕是比妖虎还要难缠得多,我二人怕是有心无力。”

知县愁眉不展,“这可如何是好。”

洛云仙还想再开口,江华“不经意”碰掉了洛云仙的盘子,趁着洛云仙俯身去接的空档,继续道:“不过都是乡邻,能帮自然要帮。”

“江法师的意思是?”

“一百两。”

……

江华、洛云仙、村长一行来到了小源村。

这次怕是真的很凶险。

江华仔细回忆了一遍妖虎进山时的情况。

妖虎其实只叼走了一只羊,并未主动伤人。

是众人先入为主,以为妖虎已经害了失踪的四条人命,率先动手,才引得妖虎狂性大发。

妖虎接连进村,会不会是意识到了林子里那东西的危险,有意逃开呢?

短短几天,接连出了妖狐,妖虎,还有一个未知的邪物。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未知的阴谋。

这时,村里的不少人满脸喜色,迎了过来。

村长脸一冷,正要斥责这些人。

这些人却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失踪的人回来了。

昨日的两个猎户并没有失踪,他们发现了之前失踪的四人,把那四人带回来了。

村长依旧不信,“那四人没事?”

“没事。”

“都九天了,竟然没事?快带我去看看。”

四人正坐在村中心,和一帮村民侃着大山,面容有些憔悴,但看起来的确并无大碍。

村民们见村长请法师回来了,七嘴八舌解释起来。

江华几人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昨夜没回来的两人其实是在准备下山时遇见了之前失踪的四人。

这四人身体虚弱,走得很慢。

由于日近黄昏,等叫人来过,天已经黑了,那二人便轮流守夜,护住四人,直到今天下午才回了村。

而那四人,都说自己进山时看见了一片从未见过的粉色鲜花,这鲜花娇美异常,香气扑鼻,走上前去正要采摘,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等醒来,鲜花已经不见,四人也莫名其妙聚在一起。

待下山时遇见同村的两个猎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昏过去这么多天了。

故事讲到这里,村民们纷纷请求江华二人上山调查一番。

江华却本能地觉得这四个人有问题。

江华看向洛云仙:“你知道这种邪祟么?”

洛云仙手指点了点下巴,回道:“像是迷心妖,可是我记得这东西的毒性很强的,普通人闻了至少会大病一场才对,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安排一间空房给他们四个,不许随意出来,多派几个人看守。”江华直接冲着众村民沉声道。

“我弟弟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路都走不动了,你把他关起来是什么意思?”四人中某一个的姐姐忍不住开口。

“是啊,为什么要关起来……”不少人连声应和。

砰!

江华手臂肌肉猛地贲起,右拳击在左掌心,炸开声震人心肺的闷响。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第14章 夜 翠兰今天很高兴。

起码白天很高兴。

因为她男人回来了。

本来昨天她男人和她小叔子一起失踪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哭了一整夜。

没想到今天日头一升起来,他们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之前失踪的四人,着实露了把脸。

谁知江家小子不但把那四人关了起来,还私下叮嘱她,要小心自己男人。

这算什么道理。

人家正经有法力的洛法师都没说话,他姓江的倒好,胡子都没长齐呢,就开始发号施令。

打了只老虎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去山里找害人的元凶,反倒来讹诈村里人。

她男人好好的,哪里像什么邪祟,绝对不可能!

的确如她所料。

她男人的言谈举止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胃口还比以往更好了。

她晚上找邻居借了五个鸡蛋炒了,又炖了一大锅菜,全被他吃了,连一滴汤都不剩。

这可把她心疼坏了,昨天在山里一定饿得不轻。

不过虽然他还要吃,她却没再做了,把她男人撑坏了可怎么办。

村中的夜,都是无趣的。

翠兰想和丈夫唠唠家常,但对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显得十分不耐烦。

无奈。

翠兰端来水,伺候男人洗过脚后,两人钻进了被窝。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刮得人心里一阵阵躁得慌。

翠兰睡不着,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今天怎么不做那事了。

这念头刚一泛起,翠兰便猛然一惊,脑子里浮现出种种怪事。

她男人喝汤时总喜欢留一口底子,今天却把整盆都喝干净了……

她男人似乎有些少言寡语……

她给她男人洗脚时,那脚摸起来那么冰……

她翻来覆去地想,却始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她男人一定还是好好的。

一定的。

不然……她怎么办呢?

翠兰渐渐有了睡意,脑袋昏沉起来。

可这时,她感觉被褥被翻动了。

他起来了?

翠兰心事重重地睁开眼睛。

男人刚好走出卧房。

“你去哪?”翠兰知道他八成要去撒尿,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呵……”男人轻笑了声,依旧一步一步走着。

翠兰听过很多次丈夫的笑,可这次,她觉得这笑声冷得像刀。

划……

菜刀划过案板的声音。

“当……家的?”翠兰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我饿了,杀只鸡吃。”丈夫似抄起了菜刀。

翠兰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吓自己,这是晚上没吃饱,生自己的气了,“你饿了就给我说嘛?我在家里哪能让你做饭。”说着,便下炕走向灶台。

可脚刚一下地,翠兰就觉得一股凉气直冲上头顶,愣愣失神道:“咱、咱家哪还有鸡了?”

静。

屋内屋外再无一丝声音。

只有窗外的风依旧呼呼地刮着,刮的人心里发毛。

男人默默走进卧房,声音依旧那么冰冷。

“有……”

“江华!你不去睡觉,来找我干嘛?”洛云仙撅着嘴,极不情愿地拉开门。

“找你自然是有事。”

“还说要做我的徒弟,哼,我看你根本没把我这个师尊放在眼里,说吧,什么事。”

“你先跟我来,路上说。”江华扯住洛云仙的袖口,大步行在乡间小路上。

“别拉我了,没大没小的。”

“我怀疑回来的那四个人有问题,今晚可能会出事。”

“那你不是走错路了?那四个人在那边。”

“没走错,如果那四个人有问题,把那四个人带回来的两人也会有问题。这是我的钩子。”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江华指着路旁两处土房道:“这就是那兄弟两的家,弟弟独居,哥哥刚娶了媳妇。弟弟那边我已经派黑子去看着了,我们俩今晚的任务就是保护媳妇。”

“如果他们兄弟俩没问题呢?”

“那就白等一晚上呗。”

“这样吗……”

“你如果不愿意,就回去吧,我也只是想找个伴。”

“没有啊,他们没问题是好事。”,洛云仙脸一垮,“可我穿的这么少……”

似附和她的话,一阵秋风呼地袭来,卷起纷扬的枯叶,噼里啪啦打在腿上。

丝丝凉意透进衣衫。

洛云仙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你回去再穿一件吧,我娘有一件棉袄,放在……”

“不用了。”洛云仙神情坚定,“这次我绝对不会离开了。”

“要么穿我的?你徒儿的身体可是很棒的。”

“才不呢,女儿家哪能穿男人的衣服。我没事,一点风而已。可我们离得这么远,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啊?”

“你不是有条纱巾能遮掩气息么?快拿出来。”

“我只有一条啊?”

“我们一人用一头儿,一样的。”

“这样……不好吧。”洛云仙从衣襟里拿出纱巾,捧在手里,显得有些为难。

江华伸手抢过纱巾,“形势所迫嘛,而且我们是师徒,没什么的。”

“好吧。”,洛云仙接过纱巾的一头,“但你可一定……”

“啊嘁!”

“你!唔……你怎么这么过分啊!”洛云仙狠狠捶了江华一拳。

江华揉了揉鼻子,“有点香,抱歉。我明天帮你洗干净。”

“哼!”洛云仙一跺脚,别过头去。

“别生气了,明天带你去吃鸡汤混沌,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大冷的天热腾腾来上一碗,出一身透汗,别提多舒服了。我们这儿的一绝,一般外人都不知道。”

洛云仙依旧没回头。

可江华分明看见她莹白的脖颈微动,咽下了口水。

“我还会说一部书,独门的传授,比什么剑仙传可精彩多了,明天也给你讲一段。”

洛云仙微微回过头,“你……没骗我?”

“小的哪敢骗师尊大人。”

“饶你一回。”

两人分别将面纱头尾掩在口鼻上,肩贴着肩,走向了土屋。

待齐齐蹲在映着灯火的纸窗下。

洛云仙侧过脑袋,口鼻喷出的热气沿面纱打在江华的脸上,“要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可怎么办?”

江华嗡声回道:“事急从权,顾不得那么多,还有,小点声,被听见怎么办。”

“里面又不说话,没意思嘛……”

“江华,什么时候了?我好困啊。”

江华抬头望了望月亮,“才二更,早着呢。”

“早知道这样,昨天被你吵醒后,就不看话本了。”

“江华,什么时候了……”

“才二更。”

洛云仙半眯着眼睛,时不时点一下头,像极了江华前世上早课的样子。

她开始时还刻意地避免身体接触,时间一长,也懒得顾那么多了,不自觉地靠向江华,汲取着温度。

四下寒风呼啸。

但两人蜷缩着贴在一起,倒也觉得热乎乎的。

江华看着身侧迷迷糊糊、摇头晃脑的小姑娘,心中好笑的同时,也将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心里。

自他穿越过来,整日都在为生计奔波,仔细想想,今晚竟然是第一次如此悠哉地和人坐在一起,不时闲聊几句。

可能也是觉得这丫头太单纯,自己才如此放松吧。

想到这里,江华心中感叹起来。

洛云仙呐、洛云仙,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这时。

屋内有了动静。 第15章 寻爹记 翠花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提着菜刀逼近,可自己脚下却似生了根,难以动弹。

她正要运足了气,扯开嗓子喊叫。

她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大步冲上来,速度惊人。

她闭上了眼睛,迎接着自己的死期。

既然她男人已经成了怪物,那她也没什么可活的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整面土墙轰然碎裂,灰尘四溢,土块飞溅。

不等翠兰回过头去。

一道人影飞闪而入。

人影迅如鬼魅,快得肉眼难辨。

翠兰眼前一花,就见那人影已经扳住她男人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轰!

又是一声震响。

男人头上鲜血直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抬起胳膊,挥刀砍向那人。

咔嚓……

那人踩在持刀的手上。

骨骼碎开的声音响成一片。

男人哼都不哼,继续挣扎。

那人抬起另一只脚,跺向心口。

噗……

这一脚破胸而入,整个贯进腹腔。

男人不再挣扎,抽搐几下,归于平静。

那人抽出脚来,轻咦一声。

腹腔内除了一颗心脏,空空如也。

翠兰此时已经认出了那人。

可这都不重要了。

她扑倒在她男人的尸身上,双目无神,只是兀自失声哀嚎。

洛云仙此时已经进来,她见到这番血腥的景象本还有些作呕,可看到痛哭女人后又不忍离开,强忍不适,上前安慰起来。

江华盯着男人胸口的破洞,正想仔细研究一番,却听得屋外响起一连串惊慌的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汪……”

快步出门。

只见他的爱犬此时被一人追得上蹿下跳,嘴里的舌头都要甩飞了。

追在后面的人是兄弟俩中的弟弟,住在隔壁。

看来是听到隔壁的动静,暴起发难了。

来不及多想,几步冲上去,拦腰摆拳。

又是一声脆响。

拳头穿胸而过,于背心炸出。

死尸倒地。

果然,这东西的弱点是胸口。

江华倒提着死尸返回翠兰家中。

翠兰已经哭得失了声,披头散发,只是紧紧抱住她丈夫的尸身,状若女鬼。

江华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个时候,必须果断。

他解释几句后,强行将翠兰抱着的尸身抢过,准备马上将两具尸体烧掉。

可他刚将尸体提在手中,就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喊叫,仔细看去,还有火光闪动。

坏了,是关押那四人的地方。

……

王五今天很不爽。

应该说自从江华把他扔出去后,他就没爽过了。

现在他不但要每天提心吊胆地防备着李家的报复,还要遭受村里人的白眼。

村长也像是变了个人。

原来有多倚重他,现在就有多不待见他。

这不。

今天江华一声令下,村长又一声令下,他就来给屋里这四个守门来了。

他很怀疑这是江华在报复他。

这四个人怎么看都好好的,哪有个中邪的样子。

关键还严令不许接触。

自己连同七个兄弟进去歇会儿都不行。

这大晚上的,还要顶着冷风给四个爷们守夜,真憋屈。

什么小心为上,分明就是江华得了势,在耍官威呢。

这村子是待不下去了,等他腿伤好了,一定找机会赶紧跑。

王五正恨恨想着。

一旁长相阴柔的男人朝王五开口道:“五哥,你怎么了?该你了。”

“啊,行,我来一个,这可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恐怖的事。”

由于几个人等得实在无聊,有人提出来一人讲一个恐怖故事,解闷儿的同时也能提提神。

此时正好轮到王五了。

“听好了,我八九岁那年,有一天刚抢了几个铜子儿,正站在路边滋蚂蚁。

结果突然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一回过头,是个老道,一身道袍破破烂烂,手里的拂尘跟让狗啃了似得,脑袋上箍的发髻也是歪的。

总之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结果他一张口,把我的家境,我娘什么时候死的,我姓什么叫什么都说了一遍,一点儿不差,最后又说我命里有一场大劫,需要他提点才能化解。

我害怕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老道。

老道说接下来三天,无论晚上发生什么,你都要踏实住了,好好睡觉,三天一过,大劫自解。

我回到家里,把褥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怎么也不明白那老道的大劫应在哪,只好顺其自然,等晚上好好睡一觉。

结果那老道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虽说睡不着,我也不敢乱动,就那么硬闭着眼装睡。

结果半夜迷迷糊糊之间,我突然感觉身边有动静。

我不敢动,但耐不住好奇,把眼睛悄悄睁开了一点儿。

你们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我爹!”

“嗨……您这话说的,被骗了点儿钱就骗点儿,您可真会吊人胃口。”周围一圈儿的人纷纷起哄,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起那老道是怎么打听王五的身份,怎么骗人的。

“不是,你们听我说完呐。

我是看见我爹半夜起来了没错,可这事儿说不出地诡异。

我爹闷着声穿好衣服,开门出了屋之后,我没听见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

我们家那大门成天嘎吱嘎吱的,不碰都响,更别说打开了,我不可能听不见动静。

你们说我爹半夜起来能去哪儿呢,合不能就硬在院子里喝风吧。”

“这下儿众人算是被拿住了,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竖起耳朵往下听。”

“我当时不敢动,就那么愣等,估摸着天都快亮了,我爹才回来,依旧是一声不出钻回被窝,就跟好好睡了一夜一个样。

天亮之后,我整个人脑子都乱了。

我爹一直待在院子吗?可为什么呢?

如果是去了哪儿,怎么可能穿门而出?

还是说我爹已经不是人了?

我打着小心跟我爹搭话,可我爹一切正常。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又去村口等那老道,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那老道的人影。

没法子,又到晚上了,我硬着头皮躺到床上,心里一遍遍念叨赶紧睡,睡着了就好了,说不定昨天的事儿都是梦。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又没睡着。

我爹又半夜起来了。

可这次我躺不住了。

那是我爹,拼着死,我也得弄清楚我爹到底怎么了。

我仔细听着动静,我爹一打开门进院子,我就下床,垫着脚走到门后头,扒着门缝往院子里看。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没人!

院子里连根毛都没有,那叫一个干净。

我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第16章 爆发 周遭几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王五见状,颇有些得意,压着声继续讲道:“我当时就跟你们一样,彻底傻了。

莫非我爹已经成了鬼?

我害怕了,没敢跟出去,钻回被窝继续躺着。

之后还是和前一天一样,我爹快天亮时回来了。

我左思右想,最后下定了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出去看看,看看我爹到底怎么了。

直到日落黄昏。

我怀着必死的决心躺下,准备救我爹的命。

我仔细听着动静,这次我爹一打开门出去,我就翻身下床,铆足劲跑到门后。

这次我终于看见我爹是怎么没的了。

他跳起来翻到隔壁去了。

我心里奇怪,他大半夜的翻去隔壁干嘛呢?

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走到院子里,学着我爹的样子,开始翻墙。

我自小长得壮,多试了几次,还真翻过去了。

隔壁住的是我木姨,平时对我不错,莫非她也遭了毒手?

我看见窗户是亮的,就往窗户边走,伸手把窗户纸捅开了,往里看。

我爹和木姨都好好的,还有说有笑。

我正纳闷,突然看见我爹一把攥住木姨的手……”

“咳……五哥,这就是你说的吓人的故事?”

“是啊,要不就这样吧,别往下讲了,你要说讲别人也就算了,这……”

“别介啊,人五哥都没说停,你们起什么哄。”

王五神色一正,你们听我说完啊,还没到最吓人的地方。

“这还有什么吓人的。”

王五神情严肃,“之后啊……我就被我爹发现了,他把我拎回去揍了一晚上。”

“……”

“所以说哪来那么多邪祟附体,都他妈是自己吓自己!”

“……”

“五哥说的是。”

“没错,说得好。”

一圈人在夜风里站到半夜,早就心生不满了,此时有王五带头开骂,纷纷附和起来。

一阵喧闹过后。

屋子内隐约传来动静。

像是有人在拍门。

一个离门口近的黑脸汉子笑了声,走过去同样拍击两下,“里面的几位也受不了……”

话音未落。

门板骤然破开个口子,一只手掌直刺而出,五指成爪,掏进了黑脸汉子心口。

黑脸汉子哀嚎一声,正要挣扎退开。

又是几只手掌破门而出,将他扣住,或剜心或掏肺,鲜血不要钱似得喷溅流淌。

眨眼的功夫,黑脸汉子便没了生机,瘫软倒地。

外面七人被吓得肝胆俱裂,阵阵的鬼哭狼嚎连成了串。

还是王五最先定住了神,大喝一声,“没、没事,他们出不来,你们在这守好了,我去找洛法师来驱邪。”

有人想出言反驳,可话还没说出口。

咚!

木门炸开。

四个双臂浴血,面目无神的怪物一股脑冲了出来,嘴里还连串念叨着,“吃!吃……”

开始还有几人拿起猎叉,想对峙一番。

结果见身后几人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也丧了胆气,撇下猎叉,转身逃跑,生怕自己被落下。

这些人虽然还算健壮,可跑起来终归比不过沾了邪气的四人,没跑几步,就有人被扑倒在地。

王五虽然是第一个跑的,此时也明白了利弊,反身回来,指挥一干人拿起武器对敌。

可士气已溃,任他如何呼喊,也没人听得进去。

只有跟他最亲的两个兄弟留了下来,一左一右,举着火把围在他身边。

王五既感动又心酸,见对面四个全留下来围杀他们三人,心知无论如何是活不成了,低声嘱咐二人赶紧逃命,他王五能有二人跟着,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不能再害死二人。

说完,便当先大步走出,迎上了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四个怪物身体僵直,脚下却飞快,裹挟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朝王五围拢过来。

嗖!

划破夜空的鸣啸袭来,空中似寒星闪过。

奔行中排在第二的怪物如被一柄大锤砸中,四肢高高扬起,被巨力带着一路飞回,挂在了墙上。

定睛看去,其胸口不知何时钉上了一根短矛。

当先的怪物脚步忽地顿住,低头看去,胸口正中已破开一处血洞。

怪物两腿一弯,跪倒死去。

剩下两个怪物被吓了一跳,四下张望,搜寻着来敌。

却见黑暗中一道人影大步奔行,一身威势浑似一头冲锋的的公牛。

不过几个眨眼,人影便飞奔而至,看不清如何动作,只听得一声爆响。

又一个怪物倒飞而去,胸口破开碗大的洞。

不等最后的怪物反应过来,人影已经擒住了它。

双臂一扯,好似撕鸡一般,将两条手臂齐根扯断。

鲜血自断处泊泊流出,但怪物像是没有丝毫痛处,只是张口撕咬。

人影高起一脚,将怪物踏倒在地,又踩断怪物的双腿,这才停下动作,任由脚下的怪物嘶吼蠕动。

王五三人包括已经跑远的几人,此时已经呆住了,个个下巴大张,嘴里如同塞进了鸡蛋。

之前江华打死妖虎,他们虽然震撼,可远不及今日。

一是当时离得远,没有几个看清的。

二是妖虎纵然再大,也只是走兽,终归不如杀人让人觉得震撼,何况还杀得如此干净利落,血腥暴力。

王五更是想起自己被扔出去那天,那天江华定然手下留情了,不然可就不是仅仅飞出去了,他的胳膊在不在都两说。

可恨自己还嘲弄江华小题大做,耍弄官威,结果到头来自己连同兄弟的命还是人家救的,这份恩可大了。

这边一众人连连感慨,江华已经有条不紊地说出了接下来的事项。

“王五,你去找村长,让他安排好干柴,准备烧尸……你去通知这几人的家眷……你们去把那边的尸体抬过来,别废话……”

虽是三更半夜,小源村依旧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很快,村中燃起一把大火,痛哭声随之响彻。

江华特地断去四肢的怪物在点火前流干血液死了。

这是个试验品。

可惜江华将它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但始终没找到这东西和常人的不同之处。

即便腹腔空空,拎起来的分量并不比常人轻,而且肚腹处光滑平整,一道疤痕都没有,如果不是这东西主动暴露,还真没什么办法辨别。

洛云仙吐了好一阵后,找到江华,说她好像认识这邪祟。

而且这邪祟还没除干净。 第17章 七狡灵 据洛云仙所说,这邪祟名叫七狡灵。

智慧不输于人,以生灵血肉为食。

在吞噬生灵内脏后,可以将其躯体化成它的躯壳。

躯壳最多可以有七具,七狡灵会占据其中一具,剩下六具躯壳平时与常人无异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旦本体一声令下,这些躯壳就会开始吞食血肉,存于腹中,以待奉养本体。

现在他杀的就是六具躯壳。

江华连忙叫来白天与这六人接触过的村民,仔细询问。

这六人的确一回村就身处于大庭广众,没人私下接触过,之后四人被关起来,兄弟俩也各自回家……

这样想来唯一有嫌疑的只有哥哥的媳妇翠兰。

这东西会专门演一场戏给我看么?

如果是演戏,那它必定发现了我在守着。

我有什么破绽么?

江华左思右想,始终不得究竟,为了让村民们有个防范,索性将七狡灵的事当众说了出来。

众村民听了七狡灵这一邪祟的能力,纷纷面露惊惧,特别是翠兰身边的人,呼呼啦啦远远退开,密集的人群里骤然空出一个大圆。

立于圆心的翠兰此时浑浑噩噩,状若疯癫。

她自幼穷苦,爹娘也看不上她这个女儿,整日呼来喝去,非打即骂,她掰着手指头一天天地熬日子,总算熬到了出嫁。

她丈夫家里也穷,可胜在对她好,她只要把家里的活儿干利索,丈夫就不会打骂她。

如若靠着零星的缝补活,赚些个铜板,丈夫还会夸奖她持家。

可现在,她怎么办?

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没有了。

即便顶着闲言碎语,不去守节。

她这别人眼中的残花败柳,哪里能嫁去什么好人家呢?

翠兰想到这里,哀嚎一声,冲出人群。

人群里无人愿意碰她,皆远远退开。

村长眉毛一立,“可不能让她瞎跑,快拦住她。”

几个村长的冯姓亲信正要动手。

翠兰停下了脚步,拾起一根被丢在角落的长矛,尾端支在地上,尖端对着小腹,进身一挺。

鲜血淋漓。

翠兰不知道人的要害,没能死成,但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虽然这场惨剧是江华不愿看到的,但是侧面印证了江华的想法。

翠兰的确没问题。

那问题会在哪儿呢?

七狡灵总不至于跟自己的六个躯壳各过各的吧。

现在已经四更,一众村民依旧瞪着眼睛看着他和洛云仙,盼着他们拿个主意。

江华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宣布七狡可能灵藏在山里,他明天会进山一趟,搜寻踪迹。

众村民这才算是各回各家,睡得了觉。

……

第二日清晨。

江华带着狗子上了山。

临走前嘱咐村长,警惕外来的身份不明的人,村民们也要避免单独行动。

洛云仙想一起进山,还说江华只有蛮力,遇上了七狡灵的本相打不过。

江华拒绝了。

他这次的行动其实很难有什么收获,主要是为了让村里人心安。

真正需要警惕的还是村内。

他虽然想不到问题所在,但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

翠兰面无血色躺在炕上,腰腹间缠满了绷带,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吱呀……

门外像是有谁进来了。

是江华说的,帮我砌墙的人吗?

声音逼近,直至进了卧房。

翠兰侧过头看去,进来的竟是一头哼哧哼哧的大猪。

这猪她认得,耳朵被咬缺了一块,是她小叔子家那只。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酸楚涌上鼻腔。

“就剩下咱俩了……呜呜……”

翠兰将胳膊伸出炕沿,努力地想要摸一摸那猪。

那猪也似通晓人性。

直奔翠兰而来。

……

“翠兰,你这门没关,我进来了。”

“我们家刚熬的粥,还热乎着呢,你快喝点,可不能再想不开了。”

头发花白的婆子一手端着热粥,一手拿着蒸饼,进了翠兰家。

翠兰的声音自里屋响起。

“太好了,冯姨,我正好饿了。”

……

正午。

江华和狗子回到村中。

如他所料,一切正常。

只能多加防范了。

趁这个时间,正好找洛云仙拜师学艺。

虽然给一个小丫头人磕头多少有些让人抵触,但可以换个思路。

给未来的老婆下跪。

这就好受多了……吧。

拜师仪式很顺利。

江华永远不会忘记她靠在太师椅上,两只腿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好徒儿”的得意样。

之后,洛云仙介绍起修行之事。

当今天下,佛道两家为执牛耳者,各门各派的法门追根溯源,皆为这两者衍化。

她的功法就是道门一系,名唤纯元决。

纯元决分为上下两部,上部锻体筑基,下部凝聚法力。

其实天下法门大都如此,正式修炼前都要花费多年打熬身体,铸造根基,确保身体可以承受法力的流转。

不过没人会在锻体阶段花费太大心力,主打一个够用就行,毕竟花费多年增强的一点体魄,还未必有随便练几个月增长的法力有用。

洛云仙也是这么教的,纯元决上部分为九层,江华只要练成第一层,就可以开始练下部了,等到天赋用尽,境界停滞,再回头打熬体魄,谋求寸进。

如此才能最快提升实力。

像江华这样的“天才”,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不用花费多少时间在打熬体魄上,可以迅速开始积攒法力。

江华还了解到了道门一系的实力境界。

第一境为筑基,此阶段与寻常武人无异,练成后可以感知到天地间的灵力,正式开始修炼。

第二三四境分别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一旦第四境彻底修成,聚得三华,实力将迎来一次飞涨。

洛云仙的实力正是第四境——炼神还虚,以她十六岁的年纪,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洛云仙一句句教授心法口诀,指导江华打坐运气,还言明已经在城里给他准备了药材,配合修炼服下,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晚上,两人从院子里各自回房。

江华家有两间半砖房,父母过世后空出一间,正好给洛云仙住。

夜色渐沉,村民们知道村子周围有夜巡队守着,两位法师又都于村内住下,心中稍安,陆续睡下。

点点灯火渐息。

清风拂过秋叶,山野间飘摇起清脆而舒心的沙沙声。

今夜,小源村一片祥和。 第18章 混乱 天光初亮。

村内一道惊呼声远远传开。

“村长!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冯老二一家子都没影了!”

一阵急切奔走后。

江华、洛云仙、村长,以及众村民齐齐聚在冯老二家。

屋子里利落整洁,不仅没有打斗痕迹,连灰尘都见不到。

“我本来和冯老二约好今天早上陪他进城卖一只羊,结果站在门口喊了半天都没人应,我一推门,门就开了,屋里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四口子能跑哪去?不会是让邪……”

村长厉声呵止,“别自己跟这儿瞎猜,听听法师怎么说。”村长看向江华二人。

“云仙,你怎么看?”

“没大没小的,叫师傅。”

“师傅,您觉得是七狡灵吗?”

洛云仙两手一背,迈开八字步,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依为师看来……为师……为师也不知道。”洛云仙瞬间破功,轻敲几下脑袋,撅起了嘴,“七狡灵的事我就记得那么多。唉,早知道就把诸邪录好好看一遍了。”

见得不到新的信息,江华也只好假定是七狡灵了。

七狡灵最多可以拥有七具躯壳,如果吃够了七人,会不会就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吃干净呢?

江华心中一寒,七狡灵是怎么潜入村子的,它到底吃了多少人了?自己一定漏掉了关键的线索。

急声嘱咐村长马上集合村民,清点失踪人数,自己则沿着那归来六人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直到看到空空如也的猪圈,江华恍然大悟。

回到村中心,全村的人陆续汇聚于此,洛云仙正守着这些人,防备着意外。

江华说明了猜测,洛云仙也对此确信无疑。

七狡灵之前一定藏在了猪身上。

于是除了集合一众村民,各家的牲畜也被驱赶到一处看管。

只要体型接近人的动物,都有可能是邪祟。

村民们聚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讨论着邪祟的事。

江华也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着揪出邪祟的办法,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如果拿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小源村就完了。

就算邪祟不现身,村里也必定会起乱子。

可江华一遍遍回忆自己与躯壳接触的经历,始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刨开肚子查验是最下策,这个时代可没有抗生素,别说刨开口子,就是伤口深一些,都可能一命呜呼……

观察是否具备完好的消化能力似乎有机会,但太慢了……

记忆呢?躯壳的记忆会不会存在矛盾?这也是个大工程……

“狗子,你吃了虎肉后壮了不少,鼻子够不够灵,能闻出躯壳和常人的区别么?”

狗子顾不上再追小母狗,停下步子,慌忙摇头。

这样的话,只能试最后一个办法了。

江华将一直留着的9点灵蕴加在了“闻”属性上。

嗡……

仿佛拭开水雾,各种感知骤然蹦现,汇聚于脑中。

远方的山林,体内的心跳,流风中隐约的炊烟,脚掌与鞋底的挤压,口腔里淡淡的苦味……

五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江华,我知道谁是邪祟!”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句。

那人自人群中走出来,将他昨夜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院子里有颗枣树,夜里想起邪祟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爬上树去,赏赏月。

当晚天气不错,月亮很大很亮。

他在树上待够了,正要下去,突然望见三个人在村子里走。

他虽然奇怪,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当时都知道邪祟就剩下一个了,还在村外。

他只是远远认出了其中两人,就回去睡觉了。

而他认出的两人中,有一个就是失踪的冯老二。

至于另一个人,是冯狗剩。

此言一出,惊呼声响成一片,冯狗剩很快被推了出来。

面对举报,狗剩显得十分无辜,他表示自己昨晚的确出门了,可那只是去打麻将,至于冯老二失踪的事,他也不知道。

他将一起打麻将的另外两人一一报出来,可这两人也都失踪了,四人中唯独剩下他狗剩。

村长语气沉凝,“村里七户人家消失,足足三十一人,邪祟行事如此霸道,怎么会独独留下你?”,说完便一挥手,示意把狗剩拿下。

狗剩也慌了神,凄声喊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是邪祟!”,喊了几句,见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又转过头,对着举报他的人破口大骂。

“冯金,你&*!还他妈上树赏月,我看你就是去偷看隔壁的寡妇了!说我是邪祟?你分明是想把欠我的六钱银子赖掉!”

狗剩被几个汉子按在地上,满身满脸的土,却依旧不住挣扎,不时爆发出巨力,翻腾起身,想要逃跑。

冯金并不为自己辩解,只是铁青着脸道:“力气这么大,还说你不是邪祟!”

话音刚落,狗剩便一个钻身窜了起来,涨红着脸冲向冯金,挥拳打去。

两人翻滚在一起。

烟尘席卷。

朦胧中,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分开。

冯金率先站起,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再看地上的狗剩,已经不省人事,身下大团的殷红晕染开来。

连绵的尖叫声中,冯金抖着手将匕首撇下,“是他先动的手!他、他还想抢我的匕首,我……”

江华走上前去,不去理冯金,而是翻开了俯倒在地的狗剩。

拿过匕首一划。

腹腔内空空荡荡。

江华心中长舒了口气,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有些线索了。

加了闻属性后,他发现了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事。

这些躯壳的气息和常人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种差别并不清晰,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躯壳的气息要比常人微弱许多,还有些不协调感。

狗剩之前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出来,可跑过去时气息依旧不重,胸腹的起伏都很小。

是因为没有肺么?

可惜只能看个大概。

这种差别在身强体壮的男人中很明显,可到了老人、妇孺、孩童身上就比较难判断了。

他大致看了一圈,光看到的有嫌疑的就超过十个了,还是要找其他办法进一步筛选。

江华分析总结着。

村民们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连连感叹,有人恐惧不已,也有人惶声指出自己还知道谁是邪祟。

“他是邪祟,我昨天下午看见他一个人瞎逛,肯定憋着要吃谁呢!”

“你放屁!公报私仇是吧!怎么着,去年没挨够打,还想再吃我几脚?”

两个汉子拉开架势,针锋相对。

……

“她肯定是邪祟,一天天的那股浪劲儿哪是一般的娘们?”

“嘿,说我浪?你怎么不说你家爷们心思歪啊?”

两个妇女各自勾起指甲,撕打起来。

一件件乱账翻起。

叫骂声、殴斗声、哭喊声响作一团。 第19章 希望 村内数百人聚在一起,本就嘈杂混乱,此时私仇旧怨一一翻出,更是剑拔弩张。

村长带着人又是劝又是拦,首尾难顾。

混乱中,还有人要收拾东西,离村避难。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虎啸龙吟般席卷开,震得人头昏脑涨。

原本乱糟糟的场面骤然清静。

有人不满更甚,正要继续开口。

江华单手捏住狗剩的脖颈,高高举起,“都闭嘴,老老实实原地站着,谁再敢起乱子……”

“咔嚓”一声脆响,狗剩的脑袋诡异地垂下。

一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我去城里求援,我二人没有办法,不代表官府和其他法师没有办法。洛法师会留在这里守着你们,所有人等在原地,谁也不许离开,有想解手的,至少二十人一起。如果再有人造谣生事,格杀勿论!”

江华疾步离开了。

村长带着人下起了狠手,小声说说话也就罢了,但凡有人吵嚷乱走,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场面虽然暂时得到了控制,可任谁都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数百人静静挤在一起。

忧虑、惊慌、恐惧等等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发酵。

只待一点火星,便能彻底将情绪点燃。

压抑的环境下。

就算大人能忍住,孩童们也被这种令人发狂的不安吓得不住啼哭,无论母亲如何安抚都不起作用。

哭声陆续响起,很快如海浪般席卷,不止是孩童,不少女人,甚至男人也加入此列,任凭如何压制都管不住。

洛云仙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看着全村的人哀声痛哭,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做,反倒也想跟着一起哭。

连绵的痛哭中,猛然传出女人的急声高喊:“奎柱?奎柱!村长!村长!我孩子发烧了!他这几天受了惊一直不舒服,今天一早上就开始烧,再拖不得了,你快派人去请郎中过来啊!”

“我看看……诶呀……这么烫。可这个节骨眼儿,谁都不能离村。毕竟洛法师就一个人呐。我帮你问问谁家有草药吧。”

“村长!我求求你!我、我给你跪下……”

“你这是干什么,张立春,快劝劝你婆娘。”

洛云仙看见隔壁的夫妻抱着孩子和村长一行争执起来,最后被双双捆住,噎声哭嚎。

她终于没忍住,眼里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臭徒弟,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

大半个时辰后。

县城方向烟尘席卷,影影倬倬的起码数十人。

村民们纷纷惊喜呼叫。

“救兵来了!”

“有妙真观和普恩寺的法师吗?”

“总算有救了!”

来者逼近,显出身形。

浩浩荡荡的配甲官兵一字排开,起码有七八十,气势森然冷冽。后面还跟着几辆由民夫推着的板车。

立于一众官兵身前的则有三人。

村民们都认识。

为首的是统领快壮两班,骑于马上的典史老爷,典史左右分别是江华以及妙乙道长的师兄妙慧。

村长快步上前,俯身跪倒,以头触地道:“典史老爷,您可算来了,不知架阁库中有何良策啊?”

洛云仙可不管什么典史不典史的,见到江华回来,她的心总算放下了,“臭徒弟,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你邻居家的小孩发烧,必须马上去看郎中。你摸摸,特别烫。”

江华阴着脸,一言不发。

典史则高声说道:“架阁库中的确有七狡灵之记载,其内也保有辨认方法,尔等稍安勿躁,十人为一班,随本官去见医师。”语罢一摆手,大半的兵丁纷纷散开,将众村民围住。

江华则从村民里指了十个精壮汉子,让人捆了,随后带着这十人,跟随典史及其亲随一同离开。

留下洛云仙愣在原地。

不多时,江华等人回来了。

正要再指十人,村民们一拥而上,都想先一步离开。

洛云仙继续求情,“江华,你干嘛不理我啊?让你邻居先走吧,再不医治,孩子可能就不行了。”

江华点点头,抱起孩子,“好吧。张叔、张婶,你们跟我来。”

洛云仙跟了上来,“我也要去。”

江华不置可否,径直跟随队伍离开。

“江华!”,洛云仙一跺脚,气呼呼追了上去,“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快说,快说,我可是你师傅哎。”

“没什么可说的,马上你就明白了。”

一行人沿着官道只走了一小段,便拐进了荒地。

被捆住的十人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下来,有人问道:“老爷,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一旁的官兵搡了他一把,“哪来那么多废话,快走!”

当先的典史骑着高头大马,抬眼望了望,“到了。”

前方是一处开阔地,幽寂荒凉,杂草横生,如果不是停着几辆板车,几人都以为典史带错路了。

典史勒马停步,“带过去。”

众官兵扯着十人到了板车前,照着膝窝就是一脚,十人痛呼着跪倒在地,满脸不解。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血、血!”

跪俯在地的十人这才注意到,地上有大滩的新鲜血迹,连身旁的板车也斑斑驳驳凝着暗红色。

典史依旧高高地骑在马上,“拔刀。”

嗤!

银光齐齐出鞘。

“别!”

洛云仙急声呵止,“典史!江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被吓傻的十人也忙不迭喊冤求饶。

典史的声音冷漠至极,“依大殷律,凡沾染三目及三目以上邪祟者,治案长官有权就地格杀。举刀!”

洛云仙白皙的脸急得涨红,她快步跑过去,“不许动!都给我把刀放下!”

江华上前拉住洛云仙的胳膊,“这是知县的意思,没用的。”

“放开我!”

“你拦不住的。”

“江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好狠的心啊,你、你怎么能忍心看着他们死!他们都是你的乡亲啊!”

江华欲言又止,别过头去,不忍再和她对视,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闺女啊。”张婶的呼声打破了僵局,“我是看着小华长起来的,我最了解他,他那么倔的人都认了,看来我们今天非死不可了。你是堂堂的法师,能为了我们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该知足了。”

她俯倒在地上,面容枯槁绝望,“只是我们俩一死,奎柱……奎柱就没人管了,他现在还发着烧……呜呜呜……我、我求求你,小华,一定帮我给他看好病,照顾好他,我现在只能求你了。我给你磕头……磕头。”

张婶挣扎着想要将半卧的身体挺起来,却始终做不到。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洛云仙眼中含泪,“江华,真的没有办法了?哪怕是刨开肚子也好些啊?”

典史道:“这等邪祟诡谲难测,万一出了岔子……让邪祟出了一村一地,我等父母官可就麻烦了。

正堂能顶着压力不杀幼童,已经是大慈大悲,若由府台下令,必定是放火烧村,寸草不留。

再说一个个的将肚子刨开,不单费时费力,那么多银钱药物谁来出?”

洛云仙:“我出!你放了他们,我去和知县说!”

江华:“别胡闹了。”

洛云仙:“你还是不是我徒弟!”

典史:“所有人听令!”

洛云仙猛地挣开江华。

江华将她扑倒在地。

“斩!” 第20章 追逐与阴谋 “江华!你个混蛋!大坏蛋!快放开我!呜呜呜……”

洛云仙哭的眼睛通红,泪水不住地涌出来,两只拳头一下下锤在江华身上,光是锤还不解气,又抬脚去踹。

可脚刚抬起来,又觉得不对,自己怎么被他压在地上,这成何体统?

正要把江华推开,江华已经一个翻身直跃而起。

这个混蛋,还想跑!

可沿着江华的方向看去,预想中的凄惨景象并没有发生,士兵们的刀依旧闪亮,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地上的人也都好好的,只是被吓得不轻。

等等,有一个人是怎么把绳子打开的?

那是冯金?

只见冯金身形矫健,直奔荒林深处而去,江华则紧紧追在其后。

洛云仙抹开脸上的眼泪,恶狠狠呼了口气,藕白的拳头攥得直抖,丢下一句“这个大骗子!”,便也跟了上去。

……

冯金速度很快,且动作极其灵巧,时不时急转一下,显出一颗粗树,引江华迎头撞上。

若不是江华刚加了九点“闻”属性,可能还真要中招。

他也在追逐中发现“闻”属性似乎不仅仅加强了感知能力,还提升了反应速度。

看来“闻”不只是提升感知器官的敏锐度,连神经系统也一并提升了。

两人的距离逐步逼近。

冯金自知跑不掉,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看向江华,“江法师演的好一出大戏呀。”

“你不也一样?说实话,你除了杀死狗剩那一下有些莫名其妙,简直毫无破绽,连我的感知都被你骗过去了,不然你是不会出现在这一班人里的。”

“呵,很有趣不是么?不杀他,那些两脚羊可没那么容易斗起来。”

“你这个猪肚子里的畜生果然还是当不了人。”

“希望你被一点点嚼碎时,还能逞口舌之利。”

冯金直奔江华冲来。

砰!

冯金倒飞回去。

“好大的力……”

砰!

“你……”

砰!砰!砰!

江华一手将他按倒在地,另一手一拳拳砸下去,光是带起的劲风便听的人胆战心惊。

地上的冯金左支右挡,没几下便有一条胳臂被生生砸断。

江华再次举拳,直奔胸口砸落。

这时,江华隐隐看见冯金胸口突然鼓胀,心中暗道不妙,收拳回挡。

一颗硕大的幽蓝色狗头猛地自胸口直透而出,张开大口,半尺长的獠牙狠狠犁过江华的小臂。

小臂立时鲜血如注。

江华飞身退开,面色凝重。

这狗头看着朦朦胧胧,能透过肚皮和衣衫,可落在他身上,却锋锐阴寒。

现在他不单受了伤,连身体都一阵发抖,浑身刺骨的冰冷。

邪祟果然不好对付。

冯金总算站起身来,掸掸尘土,冷笑道:“敢一个人来追,我还当你是什么扮猪吃虎的高手,结果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这样的血肉一定是大补,受死吧。”

说罢,再次直冲而来。

“师傅,动手!”

冯金一顿,四下张望。

一把辣椒粉在面门炸开。

冯金几下挥散粉尘,似不受影响,继续追击。

可此时江华已经窜出去老远。

“这个崽子!”

冯金恶狠狠骂了句,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放弃追击,转身逃跑。

可刚迈开步子,远处的江华又翻身跑了回来,口中还大喝道:“邪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冯金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小子傻了吧?

可仔细观瞧,江华似乎还抱着个不断挣扎的人,。

那是洛云仙?

念及于此,冯金果断再度远逃。

可此时他已经失了先机,一个皮口袋自远处飞过来,直奔他的脑袋套过来,他急忙伸手去格。

那口袋像是有灵性,于半空中一转,裹住了他的胳膊。

他顿觉浑身一沉,这具躯壳的速度瞬间连常人都不如了。

它想要舍弃躯壳孤身逃跑,却无论如何钻不出去,只能满心绝望,慢悠悠地继续跑。

几个呼吸间,江华便抱着洛云仙追了上来。

“已经追上了!快放我下来!真过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事急从权嘛。”

“哼!”

此时的冯金已经跌坐在地,凄然看着江华二人,“二位饶我一命,我也是受人指使……”

洛云仙怒道:“不可能!你邪祟害死那么多人,今天本姑娘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为村民们报仇!”,说着,洛云仙又掏出了那把刺死妖狐的小刀。

江华道:“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动手不迟。”

冯金道:“二位愿意放了我,我才会说,只可是涉及全县百姓的隐秘,相信二位一定会感兴趣的。”

“既然如此……”,江华刷地夺过小刀,反手握着,狠狠贯向冯金心口,“不必说了。”

冯金大惊:“且慢!”

小刀蓦然停住。

“说!”

冯金慢慢起身,“我是被特地安置在大源山的,任务就是吞食血肉后凝聚成精血,供那人取用。”

“那人是谁?长什么样?”

冯金抬起仅存的手举在胸前,比比划划,似陷入了回忆,“那人……”

冯金的手猛地缩回,五指成钩直刺胸口,紧接着向下一拉。

霎时间,幽蓝大狗整个破胸而出,扑向洛云仙。

洛云仙就站在冯金身侧,只来及微微转身,胸侧便被大狗一爪抓中。

洛云仙身上一抹绚烂金光闪过,随后直直倒飞出去。

而一旁的江华则在大狗转身欲逃的一瞬,将小刀插进了大狗的脑袋。

这一刀浑不受力,如刺进水波当中,那大狗却已经呜咽一声,烟消云散,只是自体内现出一张巴掌长的符纸,飘落在地。

系统前所未有地闪过一连串提示,江华却顾不上仔细查看。

他焦急飞奔过去,“云仙!你怎么样?”

远处的洛云仙却已经捂着胸坐起来,龇牙咧嘴地嗡声道:“叫师傅……”

江华放下心来,仔细查看其被抓中的地方,外衫已经被扯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内里的丝衣。

“喂!你!”

江华面露尴尬,转过身去,“你没事就好。”说着,脱下自己的短襟抛给洛云仙。

“哎呀,你的胳膊怎么伤的这么重。”

“一点皮外伤。”

嗤……

布料撕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把胳膊伸出来。”

洛云仙此时已经将江华的衣服缠在身上,手中还有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

她鼓起圆嘟嘟的两腮对着伤口吹了几口气,连连念叨着,“吹一吹就不疼了。”之后将布条缠在伤口处,收紧两端,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拍拍两手,洋洋得意,“搞定,回去之后我再帮你敷一点药,很快就好了。”

“你刚刚还掉了瓶东西。”

“什么?”

江华指了指一旁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瓷瓶,“这东西重要吗?”

江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洛云仙竟直愣愣看着那碎开的瓷瓶,面色复杂至极,良久过后,才垂下脑袋,落寞道:“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了。” 第21章 纯元功法 江华:“你要去哪?”

洛云仙:“我……总之你等着我就好,不会太久的。”

洛云仙仿佛生了场大病,连声音都微弱下来,“不说这个了,快回去吧。”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行刑处。

一众人依旧等在那里,乡民们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最先被带走的十人也回到了此地。

张叔张婶已经抱着奎柱赶去了城里。

典史则焦声询问那邪祟是否除掉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议论起刚才的可怕经历。

江华却不愿多聊,“七狡灵有给躯壳下令的能力,现在村里可能已经出事了,回去看看。”

一行人赶回村子。

路上,洛云仙突然一拍大腿,“不对!江华!既然都是演戏,地上的血是怎么来的?你不会还在骗我吧?”

“那是城里心善的囚犯捐赠的,装进猪尿脬里带来的。”

“原来如此。你们演得真好,特别是典史和那些官兵,太像坏蛋了,我真的以为他们要杀人。”

江华干咳一声,低头看路。

典史以及一众官兵也面露尴尬,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

待回到村中,果然出了事。

余下六个躯壳齐齐暴动,杀死了两个村民。

多亏村民们有所防范,现场又有妙慧坐镇,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惨剧。

虽然除去了邪祟,村民们却一个个面色凄凄。

小源村家家户户都有丧事要办,原本热闹的村落在短短几天内丧失了活力。

洛云仙本就心事重重,见到村民们的惨状,心中更加烦闷,于是四处去找江华。

她这个臭徒弟虽然一肚子坏水,但总能说出些有趣的俏皮话逗她开心。

一番打听后,她在冯金的家门前见到了江华和小黑。

“你在找什么?”

“精血。如果七狡灵说的是真的,它一定在某个地方藏了精血。可惜没发现什么线索。”

“说不定都是那东西瞎编的呢?”

“不,那张符箓我给妙慧道长看了,他虽然也不认识,但猜测有某种控制作用。”

洛云仙叹息一声,“这世上怎么总是有那么多坏蛋呢?”

……

小源村外不远处,一个书生满脸狂热地从一颗断木旁刨出个陶土罐子。

掀开封盖,其内刺鼻的血腥味逸散而出。

书生大喜,放下罐子,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翻开。

书中内页雪白,没有任何字迹。

“书仙书仙!罐子拿到了,接下来呢?”

书页上,字迹逐一浮现。

同时。

令人骨软筋麻的娇柔女声凭空浮现,将那行字徐徐念了出来。

“沿官道北行,遇三棵大柳停步,待见一稚童,可得黄金十两。”

……

收拾好一通乱局后,典史和妙慧得了幕后黑手的消息,各自回城。

奎柱服了汤药,病情稳定下来,江华也特地登门向张叔张婶赔罪。

转眼又到了夜里。

洛云仙来到江华的房间,继续教授纯元决。

她此时套着江母留下的粗花袄,不施粉黛,俨然一副俏村姑的模样。

“江华,我出来游历,风平县只是我的第一站。等我再出来,你愿意跟我离开风平吗?”

“你是我师傅,你去哪儿,徒儿我就伺候到哪儿。”

洛云仙瞪大美目,惊喜地呼了声,“真的吗?”,随后竟低着头沉默下来,眼圈隐约泛红。

江华大为不解,却也只好柔声细语哄了起来。

洛云仙揉了揉眼睛,“我没事,只是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哭了,最后一段,我今晚必须把纯元决教完。以你的天赋,只要修成功法,就能直接跨过第一境筑基,开始积攒法力。”

一个时辰后。

江华的系统里,功法一栏赫然显示出——纯元决(未入门)。

他的面板此刻已经变成了。

【力:61+(可提升)闻:20+(可提升)慧:10+(可提升)】

【功法:纯元决锻体篇(未入门:可花费10灵蕴提升)】

【灵蕴:65(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禀赋:吞食(人级下等)——可通过进食微弱增强体质。】

【……可花费1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他在击杀七狡灵时,系统一连闪过几条提示。

【击杀七狡灵】

【灵蕴+65】

【即将抽取七狡灵某项能力,系统将自动将该能力适配为人类可使用状态。】

【抽取中……】

【获得人级下等禀赋——吞食】

他之前杀死狐狸和老虎时,可是只显示了获得灵蕴的数字。

这七狡灵属于什么特别的邪物?

目前信息太少,只能把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现在提升功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今天可是因为只有蛮力,吃了个亏。

深蓝,加点!

10灵蕴扣除,纯元决的状态更改为第一层。

嗡……

江华顿觉体内响起一声悠扬的嗡鸣,似有什么桎梏被彻底破开。

丹田处隐隐有丝丝缕缕气流生出。

洛云仙大喜:“你练成了!怎么样?感受到周围的灵力了吗?”

江华无奈摇头,果然自己没有灵慧啊。

“我只感觉丹田里有了内气。”

洛云仙立时满面愁容,“怎么会这样啊……你竟然真的没有灵慧,我可是连药都帮给你配好了,很贵的。”

“你不会想把我逐出师门吧?”

“怎么会!我就你这一个徒儿,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江华满头黑线,你这小丫头想得还挺远。

“你也不用那么丧气,能修出内气已经很好啦,起码不用再当个只会用拳头,傻乎乎的武夫。”

“……”江华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哼!等有朝一日,老子加点到100层,照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洛云仙教完了功法,不愿久留,回去睡觉了。

江华则一鼓作气,再次接连花费20、30灵蕴将纯元决提升到第三层。

这次效果更加明显。

丹田中原本丝丝缕缕的内气迅速充盈,不但能引出丹田,在体内流转。

甚至可以经脉门而出,在双手上覆盖一层淡淡的白色内气。

非但如此,随着内气流转,白天中了七狡灵一击后,体内挥之不去的阴冷感也迅速缓解。

最令人惊喜的是他的属性点。

两层功法提升过后。

他的属性已经变成了【力:73+(可提升)闻:26+(可提升)慧:13+(可提升)】

分别提升了18点、6点、3点。

这可比单独提升属性划算多了。

可惜灵蕴只剩下35,而将功法提升至第三层已经需要50灵蕴了。

无奈,江华也只好将这35灵蕴暂且存下来。

至于那个名为吞食的禀赋,倒是可以吃下妖虎练成的血丹试试。

他在回村前已经将虎尸送了过去,按妙慧道长说的时间,明天就差不多好了。

不知道能提升多少力属性。

正好去进城见一见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太平圣姑,估摸着不是个简单角色,最好提前了解一番。

近几天妖邪一个接一个,现在又告诉他有一个幕后神秘人。

他对此表示很慌。

有心逃出去避避风头,却不忍心抛下乡亲们。

毕竟他刚穿越来时,是实打实靠着乡亲们的接济才活下来的。

小源村已经再也经受不起浩劫了。

江华怀着千头万绪,进入了梦乡。

转天一早。

洛云仙已经离开了。

天没亮就走了,像是有意躲着他。

只是在院子里留下一行字,让他去客栈把她留下的药材拿去吃了,这药虽然是给有灵慧的人配的,但他吃了也有一定的效果。

江华看着院子里的大字,叹息一声。

“我这个师傅似乎怀着很深的秘密啊。” 第22章 太平圣姑 江华早早进了城,一番打听,来到近河一处古庵附近。

在江华的记忆中,这古庵荒废已久,青苔遍布,蒿草丛生,此时却修缮的焕然一新,香火鼎盛。

庵前人流汇聚,互相挤攘推搡,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只为上前几步,离圣姑更近些。

圣姑一身灰白法衣,端坐于庵前高三尺三的木质法台之上,头顶高挽发纂,上插雕文木簪,发丝柔亮。

眸光若春水,姣面似夭桃。

二十七八的年纪,浑身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淡然。

圣姑周围还有几个十岁左右,面黄肌瘦的的小童子,负责维持秩序,拦挡人群,时不时放入一个到圣姑面前。

到了圣姑面前的男人双膝一跪,拜倒下来,哀声诉说自己的老母得了癔症,求圣姑施展妙法医治。

圣姑从法台前拿起一张黄符,低声吟诵几句,又提笔勾画一番,递给那那男人,“烧成符灰,分卯、午、酉三时服下。”

男人千恩万谢起身离开。

圣姑又轻呼一声,“将这张药方拿去,配合此药,效果更佳。”

这样的事情一遍遍重复着。

求圣姑治病的,圣姑会送出一张符纸,一张药方,分文不取。

找圣姑转运祈福的,圣姑会拿出一张更精致的护身符,作价十两。

江华观察许久,愈发觉得这只是个江湖骗子,没什么真本事。

他拍拍前面一个拼命往前挤的,长着一对招风耳的中年人,“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不是城里人,不知这太平圣姑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多的人前来参拜。”

这人十分热情,口才也不错,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太平圣姑的来历。

相传这太平圣姑自幼在名山修炼,是隐世不出的高人,下山云游,直到一个月前,在风平县停下,端坐于古庵前整整七天,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好像神台上的神像一般。

开始还没人发现,没多长时间,她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一个个都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看着美貌姑子。

不多时,就有几个流氓上去,说要把姑子带回家。

结果那几个流氓只要到了圣姑三步之内便被莫名其妙的弹飞出去,一连试了几次,无不如此。

周围的人开始犯嘀咕了。

百姓们不少都见过法师作法,即便城内最厉害的法师,也是掐诀念咒,好一番忙活,才能施展出法力。

今天这姑子不动不摇,便将几个流氓掀翻在地,莫不是使的仙法?

从这时起,便有不少人相信这是在世的神仙,日日前来参拜。

到了第七日,圣姑睁开眼睛,说城内藏匿了一只鼠妖,她要搭台作法。

转天,木台搭好,上设供桌,铺红绒布,香蜡纸码齐备。

城内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前来瞻仰法师施展神通。

只见圣姑信步一跃,便轻飘飘落在法台上。

她举香四拜,掐诀念咒,随后手中拂尘一挥。

挥舞处烟雾蒙蒙,好似凭空升起水汽。

圣姑抬起纤纤玉指,于水汽中轻轻一点,霎时间,氤氲白雾于日光下绽开五色神光。

只听她轻呼道:“去。”

这团耀目神光便呼地飞闪至高空,落在风平城内某处。

不待众人看清,神光又去而复返,浮于圣姑身前。

光芒之中隐隐可以看见大猫大小的鼠影不断挣扎,甚至隐约还能听见吱吱的挣扎声。

圣姑又是一点。

神光猛地燃成火焰。

这火焰越凝越小,其内的嘶叫声也越来越凄惨。

直至火焰缩成指甲大小,终于化作青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小撮黑灰飘落在地。

众百姓这才舒了口气,齐声欢呼叩拜。

圣姑又向着众人言明,她略通医卜,前些日子偶得卦象,此地有劫难将至,就应在这处古庵内,鼠妖不过是前兆。

这一点经这七日来的测算,确信无疑。

接下来她将守在这处古庵中,直到劫难化解。

在此期间,她会每日在古庵前,为百姓义诊。

之后她就日日坐在法台上,给人看诊。

城内几名富商也对她十分恭敬,为这古庵重新修葺不说,还奉上了大笔银钱。

圣姑拿了银钱后全部用于善事,特别是收养孩童。

不单养育城内的孤儿,连贼头养的小扒手和人牙子收来的娃娃,也都被她买来收养。

现在庵内的孩童已经接近三十个了。

说到这里,中年人脸上满是唏嘘,“慈幼局拿了官府那么多年的银钱,算下来,还不如圣姑这半个月行的善哩。”

周围有几人也跟着听这中年人讲了半天,也都是感慨连连。

“最近这乱子还真不少,高人也不少,除了圣姑,听说还有个法师,也生得极美。”

“前几天我还看见有个打虎的小伙子远远过去了,也是个法师。”

“我知道,那小伙子比起圣姑还是差远了,听说不会什么术法,你说这还叫什么法师。”

“也未必吧,不是说昨天又有个邪门而的邪祟被他除了,说是要不是他,那一村人都要遭殃。”

“别跟这儿扯蛋了,能覆灭一村的邪祟,能到咱么这来?”

“你还不信?这可是我跟我衙门里当差的二叔打听到的,错不了。”

两人面红耳赤争论起来。

江华正要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突然听见一声大叫。

“打虎英雄!这不是打虎的英雄吗!”

这一声大叫传开后,人群呼呼啦啦转动脑袋,张望过来。

之前争吵的两人也看着江华,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法台之上的圣姑突然开口,清冷悠扬的嗓音扩散开来,肃清了嘈杂:“江法师,可否入庵一叙,贫道再次恭候多时了。”

……

江华跟随太平圣姑和几名童子进入庵内。

庵内已经没有了神像,更无丝毫古庵的样子,反倒像是一处家宅。

装潢典雅朴素,不少角落里残存着陈旧的痕迹,一道虚掩的门后还能阴郁听到嬉戏哭闹的声音。

那中年人似乎所言非虚。

分宾主落座。

江华:“圣姑邀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一叙吧。”

圣姑轻笑一声,“所谓的太平圣姑不过是百姓们传言的,叫贫道的法号‘贞平’即可。”

“想不到高坐法台的圣姑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什么高坐法台,一点唬人的手段罢了。” 第23章 圣姑测算,沙弥玄元 江华:“唬人?道长倒是够直接的。”

圣姑又是一笑:“这么多孩子,每日的花销可是不少,既然有人信,我也乐得装一装高人。”

“难道传闻的一切都是假的?”

“药方是真的,鼠妖和劫难也都是真的,贫道的确有所感应。”

江华沉默下来,这个世界的所谓术法并不具备毁天灭地般的能力,起码他从未听说过有高手能一人敌一军,不然这些修者也不会对仙缘仙法如此神往了。

这样的世界,真的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江法师不信也是理所当然,贫道的能力玄之又玄,就连贫道自己也有所怀疑。只是这次的感应太过强烈,前所未有,贫道不得不信。”

“你说恭候我多时也是卜算出来的?”

“非也,今夜或有一邪祟现世,而贫道今日遇到的就是除此邪祟的法师。至于法师具体是谁,贫道并不曾知晓。”

“不知这邪祟现世于何时何地?”

“江法师可知城外有个乱葬岗?”

……

江华去客栈拿了洛云仙留下的三剂药,直奔妙真观。

待见了妙慧,还不等提血丹的事,妙慧便狠狠吸了一口气,满脸惊容,“江法师这是什么药?”

“我那个师傅……就是洛法师,她给我配的。”

“你师傅?”妙慧面色古怪,但还是微微点头,“贫道闻到了星儿草的味道,这味药城里可是无论如何都买不到的啊。可否打开让贫道看看?”

打开药包,妙慧的眼睛都直了。

“金亘花……赤青葵……九凤草,这、这……想不到如此珍贵的药材,贫道这辈子竟能见到这么多。洛法师这是要准备借助药力破境么?”

“这是给我吃的。”

“可据贫道所知,江法师最多不过一境筑基啊?”

“我师傅说这个筑基也有用。”

砰!

妙慧一拳锤裂了桌子。

江华:“道长这是怎么?”

妙慧狠狠顺了口气,牙咬的咯吱响,“没事……没事。”

“不知血丹可曾炼好了?”

“请随贫道来。”

江华很快拿到了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内有11颗鲜红的丹丸。

妙慧在一旁嘱咐道:“此丹药性猛烈,一颗便有灼伤内腑之效,最好每三日服下一颗,切不可多吃。”

江华点点头,拈起一颗服下。

【吞食血丹,“力”+0.2,累积达到一点后显示】

这个禀赋还挺实用的,不但能增加吸收效率,还有明细显示,可以直接对比数据。

不过……这一颗下去好像没什么感觉啊,不是说有灼痛么?

果然自己的脏器也变强了。

“不如把这药一同煎了吧,其中有不少滋养的药材,正适合同血丸一起服下。”

江华一点头,妙慧便迫不及待煎起了药,简直比江华还要急。

江华则趁着煎药的时间,和妙慧闲聊了一番,拓展了不少见闻。

药材临近煎好时,浓郁的香气弥漫充盈到整个房间,光是将这香气吸进肺腔都令人身心舒畅。

连妙乙都带着伤走出来,询问这香气。

煎得了药。

江华等不及冷下来,直接大口灌进喉咙。

【吞食养气汤剂,“力”+2.1】

江华面露惊喜,这服药的效果简直太好了。

之后又是二次煎煮。

【吞食养气汤剂(残),“力”+0.7】

虽然效果一煎差了不少,但也很不错了。

江华喝了汤药还不过瘾,又拿起滤出的药渣,几口吞了下去。

【吞食养气汤剂(残渣),“力”+0.2】

江华吃光了药,本是十分满足的,可看着妙乙妙慧两人按耐不住的激愤神情,江华觉得是时候该告辞了。

走出道观不多时,江华猛地一个激灵。

自己忘了问太平圣姑的事了。

快步返回,可还不等进药房,便隐约能听见里面妙乙妙慧两人的争执声。

心中奇怪的同时,一把将门推开。

只见妙慧和妙乙面对面站着,四只手捧着喝药的碗似在争夺,妙慧夺不下碗,已经将脑袋探到碗前,正伸出舌头要舔。

随着房门咣当一声响。

房内两人瞬间定在原地。

特别是妙慧,此时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江华面无表情将房门重新拉上,再次推开。

房内两人已经端坐于椅子上,桌旁还有一只大碗兀自滴溜溜打着转。

江华:“两位道长可曾听说过太平圣姑?”

妙乙:“自然听过,她现在的风头可都要盖过妙真观了。”

江华:“不知道长怎么看?”

妙乙:“师尊曾留有嘱咐,她不愿出庵,也不曾主动与我等法师相见,虽不知道行深浅,总归是在行善,由她便是。”

江华:“实不相瞒,今日……”江华将今天与太平圣姑相见的经历细细道来。

妙乙和妙慧面面相觑,最后,妙慧严肃看向江华:“江法师想去看看?”

江华点头。

妙慧重重吸了口气,“也罢,贫道随你一同前去,若真遇上邪祟,也好有个照应,倒是要看看这太平圣姑当不当得起‘圣姑’二字。”

……

玄元是风平县普恩寺的一名小沙弥。

他打小没有爹妈,被师父带入寺中长大。

师傅对他很好,不但平日里悉心照料,还专门给他配了一间单人的卧房。

他聪明好学,身板长得也快,不过十七的年纪,就已经有了八尺高。

正直青春年少,他渐渐对前来烧香礼佛的女香客升起了欲念。

虽每日打坐诵经,收敛杂念,可这股子旖旎的思绪始终难以根除。

这天夜里,他吃坏了肚子,急匆匆奔赴茅厕,可路过客房时,却听见一阵引人遐思的呻吟声。

他听着这动静,心里莫名其妙咚咚地跳,好似擂起了鼓,顾不上去茅厕,趴在窗格前,小心地张望进去。

只见黑暗中,一盏朦胧的灯火燃着,橙黄的火光一闪一闪,映照出令人血脉喷张的景象。

他的大师兄竟然和女香客……

那晚,玄元一夜未曾入眠。

他心里有道枷锁被打开了。

从那晚开始,每当他看见貌美的女香客,都会不自觉想起自己偷看到的景象。

他的心不再清净,杂念愈发纷杂。

他拼命想要压制,却屡屡失败。

直到这天。

官府送来一具无人认领的年轻女尸。 第24章 乱葬岗奇闻 近些年天灾不断,妖邪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更是难以计数。

城内百姓经常早上一开门,就见路边横卧着一具僵硬的尸体,百姓们俗称这类尸体叫倒卧。

有的是卖房卖地,吃不上饭饿死的。

有的是赶上天寒,无处可去冻死的。

也有患了绝症,不愿给家里人添麻烦,离家远走,自我了结的。

倒卧死因千奇百怪,可论起来,始终逃不过一个穷子。

这些死在路边的倒卧,官府有专门的人收敛走,暂时存放在普恩寺,等待苦主认领。

这些人生前的日子就十分凄惨,现在死了,自然也大多成了无主的死尸。

久而久之,所谓的等人认领也只是走个流程。

一般只在寺中停放一天,简单超度一番,转天便裹上破草席,扔在乱葬岗中,任由野狗啃噬。

这日送来的这具女尸和以往的倒卧并不相同,身材莹润丰腴,皮肤细嫩,即便不是生于大户人家,也必定家境殷实。

听说这女人死在城外不远处,身上没有外伤,像是生了急病,病倒在路上,身上的首饰钱财都被摘了去,路引等证明身份的文书也一并失踪,根本无从查起。

官府的确也并不想查,只是要求普恩寺将这具女尸停放一天,稍作超度,便会差人将其埋葬。

玄元见到如此美丽的尸首,两眼已经直了,魂飞天外一般。

他可是知道所谓的埋葬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实在不忍让这样凄楚动人的女子进了野狗的肚子。

第二天,官府的人将女尸收走不久,他便找机会跟了上去,看着他们将她抛入一处土坑,随便铲下几捧薄土,扬在草席上,随后离去。

他藏身在附近,一遍遍驱赶围拢过来的野狗,即便不吃不喝也不觉得累。

转眼间,天色昏暗下来。

远近再无人踪。

他情不自禁走到土坑前,观瞧着坑中的女尸。

围在女尸身上的草席裂开,豁口处露出半张柔美的脸,月华照耀下,好似白玉一般通透。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几步下到坑中,俯下身体,掀开草席,观赏起这绝世的美人。

平地一道秋风呼地卷起,女尸披散的秀发波涛般舞动,丝丝缕缕拂过他的脸。

他脸上发痒,胸中却火热极了。

再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女尸拥入怀中……

有了第一次的玄元食髓知味,一到夜里便找机会偷溜出去,和女尸相会。

他不满心爱的人儿埋在土中,偷拿了寺中香火钱,买来崭新的棺材给女尸躺下,时不时还要买些女儿家的衣服、胭脂水粉,为她精心打扮一番。

玄元整日魂不守舍,神容憔悴,自然引起了其他僧人的注意,有人注意到他半夜偷溜出去,向大师兄举报。

玄元以大师兄的把柄相要挟,让大师兄为他说话,同时谎称自己患病,倒也暂且遮掩住了。

此后,他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痴迷那具女尸。

以往那些令他神往的大户人家小姐,他看也不看。

这些寻常女子哪里比得上他那清凉柔润的恋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她。

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也并没有真的死去。

玄元总是在第二天打开棺材时,看到她的动作有了变化,脸上也多了些娇媚的表情。

他相信自己没看错。

因为他的恋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腐坏的痕迹,细细嗅去,还能闻见舒心的淡淡体香。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玄元本以为自己会和她就这样厮守很久,可玄元猛地发现,她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隆起了。

摸索一番,竟能感觉到其内有活物起伏。

玄元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陷入狂喜。

孩子长的很快,他不得不肆无忌惮地偷拿香火钱,将私奔的计划提前。

如此准备了数日。

这天下午。

官府又送来一具尸体给他超度。

可这个莫名其妙抱着个破罐子的书生哪里比得上他的恋人。

今天可是他带着她私奔的日子。

他吃过斋饭,便撇下尸体,溜出寺庙,雇来一辆马车,趁着天刚见黑,直奔乱葬岗。

……

乱葬岗。

乌云蔽月,夜隐繁星,如墨的黑暗中,只有荒林内间或响起一声怪叫,激的人浑身发毛。

两个身着夜行衣,一高一矮的男人提着锹扛着镐,举一盏灯笼,正鬼鬼祟祟四下乱转。

“大哥,还没找见吗?”

“快了,快了,催什么催,这地方这么黑,哪有那么好找。”

“大哥,你这消息确定有准儿吗?”

“放心吧,我可刚靠着他发了笔横财。”

“他到底是谁啊?”

“啧,别问了,你这嘴太不严实。嘿!找到了,就是这个。”

两人扒开一处土堆,露出具崭新的棺材。

大哥点点头,“果然没错,这乱葬岗子能有漆皮的棺材,必定有蹊跷。来,开棺!”

棺材打开。

两人望着棺内的景象,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尸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秀丽,肌肤红润,火光映衬下,娇嫩得如花苞一般。

若不是此刻躺在棺材中,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熟睡的姑娘。

“大、大哥,这真是死人?不会诈尸了吧?”

“瞧你那副德行,真不该带你来,这等美人儿,就是诈尸了,老子也能让她乖乖躺下。”

大哥将火把递给二弟,“帮我照着。”,随后跳进棺材中,沿着边缘一阵摸索。

“怪了……没有啊?”

“大!大哥,这女的好像嘴角动了一下!”

棺材内的大哥也慌了神,急忙朝女尸脸上看去,“你眼花了吧,这不还是这幅样子。”

二弟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再次朝女尸的脸看去,“嘶……好像确实没动。”

“妈的,我怎么能带你来呢,给老子闭嘴!”

大哥又开始摸索起来,从棺材尾一直摸到棺材头,始终什么都没摸到。

心里奇怪的同时,又想起会不会压在尸身下面。

他伸出一只手扳住女尸的肩膀,想把女尸抬起来,可任凭他使上再大的力气,也搬不动。

他不信邪,两只脚分开,迈在女尸左右,俯下身体,用两手分别去抓女尸的肩膀。

随着靠近女尸的面容,一股诱人的馨香沁入鼻中,他的心也跟着突突地跳,一个问题反复浮现在心中。

“她到底死没死?”

念及于此,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摸上了女尸的脸。

热的!

他双目圆瞪,正要惊呼一声。

女尸睁开了眼睛。 第25章 家师玄二虚 玄元快步来到乱葬岗。

一切一如往常,阴森,死寂。

他轻车熟路绕过一处处荒坟,待见到萍儿的居所时,大吃一惊。

土怎么被翻开了!

慌忙推开棺盖,见到萍儿完好无损安睡于其中,总算长舒了口气。

小心将她抱出棺材,嘴里念叨着,“噫!肚子大了这么多,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语罢,还凑过头,对着她的脸轻吻几下。

隐约看见她红唇上沾着零星的血渍,忍不住嗔怪道:“怎么又沾了血?你若是饿了,我下次多带些血食便是。”

女尸的头静静依偎在玄元怀中,红润的脸愈发娇艳。

……

江华和妙慧按照圣姑所言,于戊时三刻赶到乱葬岗。

一到这里,就看见个沙弥从棺木中抱起一具女尸,正要大步离开。

江华快步奔上前去,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盗墓?”

玄元将女尸靠在身旁,立掌于前,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冤枉小僧了。这具尸首身上有冤,小僧其实是要为她诵经超度。”

“既如此,你还是跟我去一趟衙门,仔细说说是什么冤情吧。”

玄元苦笑一声,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江华,“施主与小僧有缘……”

江华并不去接,“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倒可以酌情放宽些。”

玄元紧了紧臂弯中的萍儿,又看看江华身后逐步走过来的人影,沉吟片刻,一拳击向江华。

砰!

这一拳被江华稳稳接住。

玄元面色大变,欲抽回拳头,转身欲逃。

可这只拳如钉在江华手掌中,任玄元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玄元还想抬脚踢踹。

江华只一抖手,玄元便连同女尸一起栽倒在地。

玄元面露惊惶,“你是什么修为?”

“知道自己弱就赶快交代,为什么要偷尸?”

玄元小心扶起女尸,向着江华以头触地,“萍儿不是尸体,她只是假死罢了,小僧和她是真心相爱,求施主放过小僧吧!”

江华这才发觉这具“尸体”有些不对,他的夜视能力很好,仔细看去,能明显发现这尸体面色红润,根本不是具尸体。

伸手探其鼻息,又的确感受不到呼吸。

此时妙慧也追了上来,对着女尸大致看看,拿出一道符箓贴在女尸身上,符箓立时黑了一大截。

妙慧沉声道:“这是个邪祟。”

江华点点头,直接起身跑开,眨眼间就抱着一大捧枯叶,奔行回来。

将枯叶洒在女尸身上,拿出了火折子。

玄元看见火折子,两眼通红,向江华飞扑过来。

江华身形一晃,躲开扑击,伸手将枯叶点燃。

呼……

夜风很大,火苗借着风势几下便席卷而开,窜得老高。

玄元悲嚎一声,冲向火焰中的女尸。

江华随手甩个巴掌,将玄元掀翻在地,“说!这尸体到底什么来历?”

玄元只是不住痛哭:“萍儿!我对不起你!”

江华正要再问,一旁的妙慧突然焦声道:“这女尸怎么好像烧不着?”

江华转头看去,不等看仔细,女尸便直挺挺立起,周身黑气滚滚,熊熊燃烧的火焰转瞬间彻底熄灭。

玄元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尸:“太好了,萍儿,你没事。”

女尸没伤害玄元,而是将他拦在身后,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江华二人。

妙慧噌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小心了,起码是二目邪祟。”

修行界将邪祟实力以目划分,对应人类修者的各大境界,之前的七狡灵就是三目邪祟。

江华运转内气,淡淡的白色气流涌出,流转于双拳,散发出莹莹辉光。

接着拳头骤然攥紧,浑身的肌肉节节鼓胀,整个人好似横长了一圈。

轰隆!

江华脚下炸开一处土坑,刚猛的劲风随之掀起,而身体已经直冲而出,撞向女尸。

女尸还未反应过来,便如遭重击,身体如大虾般躬成弧线,直射出去,撞倒一颗大腿粗的树还兀自不止,又半边身子砸进一处荒坟中,炸开漫天的尘土。

妙慧本还想举剑诛邪,照顾照顾这个后辈,结果下巴都要被惊掉了,这是筑基?这力气恐怕比妖还要强吧。

玄元再次凄声哀嚎,脸上带着泪跑过去,如小媳妇一般。

尘土中的人影再次冲向江华,满头黑发迎风狂长,一根根如同钢针刺击。

江华无处躲闪,索性两手护住面门,任由发丝刺来。

一连串发丝命中,却丝毫无法刺入肉中,甚至刺向面门的发丝还被两手的内气滋滋灼烧,卷曲成焦黑的一团。

女尸一招不成,正想收回头发,另想他法,江华却猛然探出手掌,攥住发丝,硬生生将女尸扯了过来。

女尸不住嘶叫,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被江华一掌掐住了脖子。

江华内气运转加速,手掌处的灼烧声更大几分,女尸周身的黑气迅速稀薄,变得时断时续。

江华见大势已定,另一手高高扬起,对准女尸的脑袋狠狠击打过去。

“施主!施主,求你别杀她。我师父是普恩寺的玄虚大师,你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萍儿吧。”玄元跑过来,横在江华和女尸当中,求饶道。

“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动手吧,萍儿死了,我的骨肉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江华看向女尸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大奇,人和邪祟也能诞下子嗣?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能留!

“妙慧道长,劳烦将他拉开。”

玄元听闻此话,不等妙慧走过来,一拳打向江华面门,“不许拦我!”

江华怒火中烧,捏住玄元的胳膊咔嚓一声折断,趁玄元缩手痛呼的空挡,对着玄元和女尸,狠狠击出拳头。

这时,夜空中悠悠传来一声轻叹,随后是威严浩大的声音炸响。

“且慢!”

江华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却也不愿理会。

老子要杀的人,是你说叫停就叫停的?

继续运力挥拳。

铛……

骤然响起的金属碰撞声如击在江华心中,他顿觉神思凝滞,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下来,不痛不痒打在玄元身上。

远处手持锡杖,一身僧衣的中年和尚现出身形,“贫僧法号玄虚,可否高抬贵手,放我这徒儿一马?”

江华上下打量着玄心,脑海中回忆着普恩寺的情况,自己似乎听过玄虚大师的名号,他算是寺中有名的高手。

玄虚见江华不说话,又道:“小徒顽劣,竟犯下如此大错,实是万不应该。只是此事毕竟是普恩寺的丑事,还望二位多多担待,将这这邪祟连同小徒交由贫僧处置,贫僧必有重谢。” 第26章 明争暗斗 江华:“不知玄虚大师想如何处置?”

玄虚:“查明这邪祟的前因后果,将她超度,我这徒儿就在寺中禁足,慢慢悔过。”

玄元跪在地上:“师父!你直接杀了我们吧!”

玄虚大师气得浓眉立起,“你这孩子,恁地不知好歹,跟我回去!”

江华:“既然要查,便在这里查清楚吧,这里人多,还能多提些主意。”

玄虚双眼微眯:“施主信不过我普恩寺?”

妙慧连忙道:“玄虚大师德高望重,贫道和江法师向来敬佩得紧,何来信不过之说。”,语罢,又对江华低声喃喃道:“玄虚是三境高手,事已至此,快走吧。”

江华神情不变:“若大师愿意秉公处置,为何不让我直接把这邪祟杀了?”

玄虚沉吟片刻:“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她身份未明,且有孕在身,万一只是个沾染邪气的妇人,直接杀了,怕是不妥。”

“大师分明藏身已久,如若真的慈悲为怀,怎么非要等到现在?”江华若有所思地盯着玄元的断臂,“怕大师慈悲的不是女子,而是徒儿吧?怕她死了,你徒弟做傻事?”

玄虚沉默下来。

江华继续道:“大师对徒儿还真是好啊,便是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了,说起来……有人提过你们长得有些像么?”

沙弥玄元猛然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对他多有偏爱的师父。

玄虚大师摇着脑袋叹息道:“还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江华道:“邪祟就是邪祟,我今天杀定了,奉劝大师还是看好徒弟,不要多管闲事。”

玄元俯跪在地上,咚咚地冲着师父磕头:“师父!求您了!救救萍儿吧,她可是怀了我的亲骨肉啊。您只要救下她,徒儿再也不出去胡闹了,每天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师……父!”

玄虚大师牙关紧咬,将锡杖底端猛地砸在地上,恨恨道:“我怎会……造孽啊。”

江华道:“大师可有计较了?”

江华话音未落,便听见玄虚手中锡杖上的铁环不住嗡鸣,声音愈发扩大,刺入耳中,震得他头昏脑涨,提不起丝毫力气。

“还敢偷袭……”,江华缓过神来,目光锁定向远处的玄虚。

对方并没有趁江华失神的时间移动,而是口中飞速吟诵着梵文。

江华一跺脚,“轰”一声冲过去,准备给他来一巴掌,打断施法。

他身形飞射至半途,玄虚又是一砸锡杖,箍在杖头的一枚铁环竟刷地落下。

这铁环初始还平平无奇,自打落下,迎风便长,待快要着地时,骤然金光一闪,呼地套在江华胸口。

江华失去平衡,滚落在地。

玄元大喜,看着江华笑道:“敢打我的萍儿,知道地上的土是什么滋味了吧?”

玄虚怒火更甚,“还不快跟我回去,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玄元:“爹~”

玄虚一口怒气硬是憋在喉咙中,骂不出来。

玄元:“这人折了我的胳膊,还打了萍儿,让我出口气再走吧。”

玄虚:“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儿子,快跟我走!”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二人的交流。

玄虚瞪大眼睛看向地上的江华,此时箍着他的铁环已经在两臂处扭曲开,成了七扭八歪的椭圆形。

忍不住痛呼一声,“怎么可能!我的宝……”

咔!

铁环碎裂。

炸成一节节,四处飞射。

玄虚慌忙顿顿锡杖,摄人的嗡鸣再起。

可江华已经将剩余灵蕴全部加到“慧”属性上,此时的“慧”属性已经达到了21点。

虽然依旧受到这嗡鸣的影响,却已经不会让他手脚酥软了。

他只过一瞬,便神思清明。

单手在地上一拍,身体冲起,苍鹰般飞掠而下,将玄虚按倒在地。

左一拳!

右一拳!

打得玄虚满脸乌青,牙都飞出几颗。

玄虚举起锡杖欲打,江华信手格住,又将锡杖夺过,吱呀呀几下扭成麻花,丢在地上。

江华动手的同时,玄元已经和那邪祟转身跑了。

一直立在一旁不敢动作的妙慧总算来了活计,纵身追去。

江华听得追逐声渐远,停下动作,一字一句道:“看在你最后那句话的份上,饶你一命。”

随后追逐而去,留下摊在地上,脸肿的似猪头般的玄虚。

……

这是一片荒林,漆黑阴森。

江华凭借着前方微弱的声音追去,不多时就追上了前面闪动的人影。

玄元紧抱着妙慧的大腿,癫狂地笑着:“哈哈哈,你们谁也找不到我的萍儿,我的萍儿!”

妙慧不断挣扎,想要摆脱玄元,可玄元抱的极紧,他又不敢下狠手去打玄元,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江华道:“那女尸跑去哪里了?”

妙慧抬手指向北方一丛灌木,“往赤水河的方向跑了。”

江华越过灌木,借助高达26点的“闻”属性,精神集中于双眼,一寸寸搜寻对方留下的痕迹。

很快,几根被弯折的草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确定了方向,狂风般奔去。

荒林不大,他几息间便冲出林子,连碗口粗的树都撞断几颗。

眼前是赤水河的一处河滩。

女尸就那么直愣愣躺在河滩上,一动不动,任由河水一次次冲刷,浸湿衣衫。

仔细看去,她的肚子竟然多了个大口子,皮肉翻卷开,而其中的那具“婴孩”,已经不翼而飞。

江华发疯般冲过去,抱住女尸,“你怎么了?不要死啊……”

女尸漆黑的眼瞳微动,看向江华,似有话想说。

噗……

江华一掌将女尸的脑袋拍碎,“说不了话就别费力气了,吓我一跳,幸好没死。”

【击杀凄怨尸母】

【灵蕴+41】

【即将抽取凄怨尸母某项能力,系统将使该能力自动适配为人类可使用状态。】

【抽取中……】

江华正等待结果。

林中的玄元和妙慧沿着江华的痕迹追了出来。

江华已经去追击,玄元自然没有再拦妙慧的必要,他必须亲眼看见他的萍儿逃脱,才能放心。

可他出了林子后,看到他的萍儿躺在江华怀中,脑袋碎了,肚子破开了,简直几欲昏死。

浑浑噩噩上前,从江华手中抢过尸体,“萍儿,你怎么了?不要死啊……你没死对不对?”

江华站在一旁,神情笃定,“确实死了。”

玄元刷地转过头,阴毒的目光似要吃掉江华,“你为何如此狠心!”

江华:“看我干什么,不是我干的。”

玄元:“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江华:“我杀她就是杀她,刨开肚子干什么,而且婴胎也失踪了,这明显是另有黑手。”

玄虚大师同样跟上来,顶着乌眼青显得十分滑稽,“的确另有黑手,我今日之所以会来,就是收到一封匿名信件。”

玄虚讲起自己今日的经历。

江华则打开面板,查看起自己的全新禀赋。

可刚看到这禀赋名,江华就觉得眼前一黑。

【获得人级下等禀赋——孕育】 第27章 桂月楼奇遇 【获得人级下等禀赋——孕育】

江华的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本不该有的画面。

连忙点开详细介绍。

【孕育:可将内气化作气胎存于腹中,供战斗时迅速取用】

江华总算长舒一口大气。

另一边,玄虚大师讲明了近日的经历。

他很早就发现玄元有些不对劲,但一直未得究竟,直到今天,有僧人在寺中捡到一封信,上面还写着玄虚大师亲启。

他打开信件。

上面只有一句话。

“玄元今夜离寺,尾随其后,可得真相。”

他特意跟踪,果然发现了玄元的丑事。

之后江华等人发现玄元,他本不愿多管,可看到玄元胳膊被断,终归软下心来,现身阻拦,这才有了现在一番景象。

语罢,玄虚大师保证会将玄元囚禁在寺中,严加看管,求江华高抬贵手,并且为普恩寺保密。

江华不愿彻底得罪普恩寺,同意下来,这也是他不杀玄虚的一个原因。

他现在羽翼未丰,还是要少树敌。

可别今天杀了小的,明天来了老的,即便不死,也被追的满地乱窜。

玄虚打晕玄元,带着他离开了。

江华和妙慧再次找来枯叶干柴,将女尸烧了,敛入棺中。

一切处理完,已经是子时,

妙慧邀请江华到妙真观暂住一晚,江华欣然同意,毕竟他还有药放在妙真观呢。

但此时,两人言谈间已然客气了不少。

这次妙慧在江华被压制住时,一言不发,江华虽能理解,但终归有了隔阂。

第二天一早。

江华就借妙真观的药炉煎起了药,连药汤带药渣吞下去,再次增长了2.8的“力”,虽比第一次服药的效果差了一丝,但也十分不错了。

江华又开始吞服血丹,一颗两颗下去,都毫无感觉,直到吃到第七颗,才感受到腹中微微灼痛。

此时血丹的效果已经只能增加0.1的“力”了,还剩下的三颗血丹他决定不再服下,留给狗子。

这两日他服下的药足足给他提升了7.3的属性,让“力”这一属性轻轻松松突破了100大关。

果然氪金就是牛逼。

除此之外,他昨晚击杀那女尸得了41灵蕴,恰好够纯元决再度提升一层。

【纯元决锻体篇(第四层)】

功法进阶的的一瞬,江华全身宛若火烧般涨红,内气骤然充盈,飞速流转,于经脉中疯狂激荡。

江华浑身剧痛,想起自己新得到的禀赋——孕育,连忙引动内气,将内气凝成气胎存储。

内气瞬间如江河入海,眨眼间便被气胎吸收殆尽。

经脉中变得空空如也。

仔细感受下,气胎大概只充盈了一半,也就是说,他能在气胎中存储自身两倍的内气,倒是颇为实用。

再看面板上的属性。

已经变成了【力:128+(可提升)闻:40+(可提升)慧:25+(可提升)】

分别提升了24点、8点、4点。

短短几天,他的身体素质就达到常人的十数倍了,可谓进展神速。

不单是身体属性,他的身材也有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肌肉充盈饱满,刀削斧凿一般,便是精心雕刻的塑像也不过如此了。

放在前世,绝对是妥妥的富婆杀手。

提升完毕,江华不再久留,提出告辞。

他的狗子可是被他扔在家里一整天了,这会儿估计饿得不轻。

江华脑中浮现出狗子蹲在院子里,眼巴巴望着县城方向,嘴里啃着饭盆的模样。

“正好带狗子吃顿好的。”

念及于此,江华两脚如飞,行往小源村。

可不等进村子,他就远远看见他的狗子嘴里叼块大骨头,带着村里十来只狗,浩浩荡荡绕着村子行走,俨然一副大哥带着小弟收保护费的架势。

江华进了村,大喊一声,“黑子。”

领着群狗的“大哥”瞬间不复威严,撇下骨头和一众小弟,屁颠颠跑过来,尾巴也跟着刷刷地摇。

待跑到江华近前,就地打个滚,露出肚皮,两只爪子搭在肚皮上,露出委屈无辜的表情。

江华看着这个戏精哭笑不得,撸了几下狗子,就带着它赶往城中,直奔桂月楼雅间,点了一大桌子肉菜。

于是,整个桂月楼都见识到了一副奇景。

所有大厨齐上阵,打下手的学徒忙得满头是汗,送菜的伙计连成一线,一个个端着佳肴进去,捧着空盘出来。

幸亏当时不是饭口,否则人手必定不够。

有散客看着一众伙计出来进去,急匆匆的伺候一处雅间,忍不住拉着伙计打听,“这莫非是整队的饿死鬼在里面吃饭?”

伙计连忙摆手,“客官莫要乱猜,里面可是个大人物。”

食客们见伙计讳莫如深,反倒更加好奇,甚至有人已经吃好了,却故意留下,继续闲聊,就为了等吃饭的人出来,好见识见识是什么奇人异士。

江华在楼上自然能听到一众人的议论,好笑的同时,不甚在意,只是低头狂吃。

一是自打穿越过来,从没吃这种大鱼大肉吃到饱过,二是也想试试这种一般的肉类能给他提供多少属性。

事实证明,效果不佳。

他的肚子都已经吃的高高耸起,如孕妇般了,也不过只加了0.1的力属性。

只能说聊胜于无,多一点是一点。

慢步踱出雅间,结了账,足足吃了11两。

有食客见他出来,认出了他,惊叹的同时也觉得合理不少。

打虎的英雄自然异于常人,力气如此大,吃的多些也无可厚非。

有没认出来的经旁人介绍后,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小英雄好饭量。

江华在一众食客的招呼中出了桂月楼,于街上闲逛。

没走出去多远,耳聪目明的江华就隐约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道稚嫩的女声。

“请问您知道江华、江法师在哪里吗?”

“滚蛋,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女孩的声音微弱了不少,“抱歉,我这就走。”

江华转身回望。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浑身脏兮兮,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此刻脑袋低垂,好似卑微到骨子里。

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从一家皮货铺前离开,行至桂月楼前,不敢靠近,对着守在门前的伙计弱弱说了声:“小哥,请问您知道江华、江法师在哪里吗?”

“怎么跑这要饭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桂月楼!’,还江法师,你配吗?滚!”

她的头埋得更低,躬身行了个礼,前往下一处店铺。

江华转身回去,行至女孩身前,“我就是江华,你找我有事?”

女孩猛然怔在原地,手足无措愣在那里,想要抬头看看江华,又忍住了,将头埋的更低,“江、江……法师,我……”

江华:“算了,你先帮我一个忙。”

女孩吓了一跳,慌忙退后半步,“我哪里,能帮得了您。”

江华不容置疑道:“跟我来。”

女孩觉得一阵头脑发昏,只好任由江华带她前往桂月楼。

行至酒楼前,女孩顿住脚步,不愿再走,“我就不进去了,我脏……”

江华看着桂月楼前不知所措的伙计,一字一句道:“你不脏,他才脏。”

江华领着女孩再度前往雅间。

上楼时把众伙计和客人惊得够呛,“这位怎么转个身又来吃第二顿了?”

进了雅间,上了饮子和点心。

江华把点心推到女孩面前,“帮我把这些吃了,吃干净,我就帮你。” 第28章 姜巧儿 我叫姜巧儿,15岁半。

我是个丧门星。

是的,娘亲总这样骂我。

因为我出生那天,爹爹掉进河里淹死了。

从我记事起,娘亲就反复对我讲这件事,她说爹爹是被我克死的,一切都怪我。

我也时常在想,如果我的爹爹没有死,会怎么样。

也许会比现在好一些吧。

娘亲在爹爹去世后又找了一个爹爹,还生下了一个弟弟。

这个爹爹比娘亲好一些,他只是让我干活,很少打我。

但他不愿意和我说话。

我明白的,因为我是丧门星,他不喜欢我。

我很识趣,如果爹爹和娘亲不命令我,我不会主动和他们说话。

好在我还有个弟弟,他对我很好,吃饭时会把他不吃的萝卜夹到我的碗里。

爹娘看见了也不会责骂我是饭桶。

这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间。

虽然无法吃饱,但总算能体会到肚子不饿的感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里的东西总是很快就空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消化的慢一点该多好,可能我真的是个饭桶吧。

仔细想想,当饭桶也很好,如果是米缸就更好了,每天肚子里都有粮食。

可是娘亲从不让我靠近米缸,也不让我靠近任何有粮食的地方。

其实娘亲本来答应过我让我睡到灶台边的,那里的火虽然灭了,也会更暖喝一些。

但自从那件事后,我就被她命令着搬到了空猪圈里。

幸好我只有一条破被褥,不用费什么力气,只要把猪圈清理一下就好了。

事情的起因是我的朋友小玲,她有一条旧裙子,求我帮她洗一下,作为回报,她会给我讲一讲城里面的新鲜事。

她可以随便出门,我很羡慕她,如果我不经过允许出门,就会被娘亲打,被她说是勾引男人。

我拿到小玲的裙子后,简直看呆了,大小正合适,水蓝的颜色虽然有些淡了,依旧很漂亮。

我从没穿过裙子,我的衣服都是弟弟不要的破衣服。

弟弟虽然比我小三岁,但长得比我高。

我忍不住换上裙子,洗干净脸,学着其他女孩的样子梳好头发。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景象。

倒影中的我原来这样美。

爹爹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他回家时正好撞见我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看我看得那么久。

不幸的是娘亲也跟在爹爹后面,她很生气,特别生气。

我被她打得满身都是淤青,只要碰一下就会很疼。

我在猪圈里蜷缩着,用那条发黑的被褥紧紧裹住自己,就像真正的猪一样。

让我奇怪的是,爹爹对我好了不少,他竟然亲自端着饭送来给我,还拿来药酒要帮我擦。

然而娘亲又追了上来,把饭和药酒都抢走了。

我很伤心。

不单因为挨饿。

也因为那天晚上爹爹和娘亲大吵了一架。

都怪我。

弟弟应该也很生我的气。

因为第二天早上,他突然说要请我吃东西,我很高兴,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我很少笑,一般只有得到吃的时才会笑出来。

弟弟很快带回了几个朋友,他指着我,笑着跟他们说,‘我是猪,无论什么都会吃下去。’

他们不信。

弟弟就拿出一个烂苹果,他把仅有的完好的部分咬了下去,然后丢了进来。

‘快吃吧。’

我很饿,肚子咕噜噜的响。

我很想像平时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弟弟不要的食物,大口吃掉。

可不知为什么,我不愿意这样做。

弟弟对我很失望,他骂了我几句,带着朋友走了。

我很伤心。

我又惹弟弟生气了。

日子还在继续。

我必须要帮娘亲洗衣做饭,砍柴生火,即便带着满身的伤。

因为娘亲说:“她一个人很辛苦,弟弟又太小,必须要我帮忙。”

好在生活里不止有饥饿和疼痛,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小玲并没有因为裙子被我娘亲打坏而责怪我。

她收到了赔偿。

从我的伙食里扣掉的。

她讲起最近城里闹的妖魔邪祟,讲起城里出了一个打虎的少年英雄,她还见到过这英雄一面,生的又高大又英俊。最后感叹道,要是能嫁给这样的英雄就好了。

我依旧很羡慕小玲。

她可以有这样美好的憧憬。

我刚刚听娘亲说她要把我嫁给一个三十多的麻子脸。

她已经收了聘礼,我很快就要被嫁出去了。

我并不难过。

我会幻想自己出嫁时,穿上漂亮的嫁衣,画上漂亮的妆。

我还可以睡在暖呼呼的炕上。

还有,嫁过去后,我是不是能吃饱饭呢?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很开心。

我数着日子,一天天地等待出嫁。

我从未对明天如此期盼过。

爹爹似乎也很着急,着急接近我,他总是用一种让人不安的眼神偷看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娘亲也像是注意到了这点,整天围在爹爹或者我的身边。

然而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爹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一步。

不仅如此。

这天,娘亲回来后,突然指着我大骂,同时又为我的身上添了新的淤青。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明白了,我的那个未婚夫病死了。

她说的没错,我是个丧门星。

夜里,我偷跑了出去,一直跑到赤水河边,迎着冷风,身上火辣辣的感觉似乎消失了不少。

如果跳进冰冷的河里,应该就不疼了吧。

永远都不会疼了。

我一点点走入河水里,河水果然很冷,冷得让人发抖,好在我忍受痛苦的能力很强。

这时我听见远处的岸边有声音。

树木折断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巴掌拍一个女人的头上。

我很奇怪,那个女人的肚子好像已经破开了。

她刚生过孩子吗?

生孩子果然很可怕。

之后我又看到道士和和尚来到男人身边。

我明白了,他们是法师。

那个男人难道就是江华吗?

我觉得今晚就像做梦一样,原来我也有机会遇到法师,有机会遇到自己之前不敢想象的事。

我突然不想死了。

如果要死,我也要先逛逛这个城市,见识到小玲口中的热闹的街道,漂亮的衣裳,闻到香喷喷的肉味,说不定,还能再遇到法师,能看看他们长什么样,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小玲说的那样英俊。

我想着干脆就这样离开家里,可又舍不得我那条被褥。

那是我唯一的陪伴。

既然如此,就明天再走吧。

我回到家中,娘亲果然没发现我离开的事。

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早上,娘亲像是被吓坏了,尖叫一声后,从房子里跑了出来,脚还绊在门框上,摔伤了。

我心里正奇怪。

她就一声声大喊着,让我马上去找法师来。

我高兴极了,昨天晚上果然是上天给我的指示。

我让娘亲为我拿一些钱。

她却又把我臭骂了一顿,什么丧门星,赔钱货,害得你爹变成这样,家里的钱赔都给你那死男人了。

总之,她一文钱都不给我,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坚决不肯走,一定要她拿钱给我。

她拖着扭伤的脚,拿起菜刀,对着我的脖子威胁道:“你不是最会勾引男人吗?反正你也嫁不出去了,多向法师卖卖笑,陪法师睡一觉不就行了?或者多陪几个男人,不就有钱了?”

我不清楚她说的陪男人睡觉会发生什么,但我明白那并不好。

我会变成娘亲的样子。

最终。

我还是决定去找法师。

不是为她。

而是为我自己。 第29章 蛹 姜巧儿将盘中的点心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低声道:“这么好看,的东西,也能吃吗?”

江华笑道:“快吃吧,小结巴。”

她的脑袋微微凑过去,鼻尖轻吸了几下,接着狠狠咽了口口水,可依旧不敢动,“这个,很贵吧,我吃不起,我能闻一闻就很开心了。”

“这是免费的,掌柜的送我的。”,江华伸手拍拍圆鼓鼓的肚皮,“我吃不下了,请你吃。”

“谢谢,江法师。”姜巧儿迫不及待地抬手去抓,可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后,又羞愧地缩了回去,轻轻拿起桌上的筷子,如珍宝一样夹起点心,一点点送到口中。

先是用舌尖舔一舔,接着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下一个边角,细腻的糕粉在口腔中融化,弥漫出混合着桃花香的甜味。

她的身体猛然定在原地,随后本能地大口吃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她很快就将盘中的点心全部塞进口中,仿佛只要满上一步,就会从美梦中醒过来。

直到吞下最后一个,她才缓过神,正要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噎住。

江华将饮子也推过去。

她如获大释,举起杯子,喝下甜丝丝的果水,将噎住的的点心顺到腹中。

江华终于在此刻看到她一直深埋的脸,虽然脏兮兮的,面黄肌瘦,但从轮廓上也能看出是个漂亮女孩,不由心中感叹,一个放在前世绝对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然活成了这幅样子。

对面的姜巧儿继续大口喝着,直到杯中再倒不出一滴。

她将杯沿舔了舔,又拿起盘子,舔干净盘中的碎屑,恋恋不舍地把杯盘放回原位,待坐定身体,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动作很粗鲁后,局促道:“我,是不是让您丢脸了?”

“这有什么丢脸的,我的吃相可比你可怕多了。”江华没有再叫吃的上来,好奇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找你。”,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深埋着头,声音里都透着小心。

“那接下来呢?你已经找到我了。”

“我不知道,我没地方去。”

“你的家呢?你有家吗?”

“我……”姜巧儿沉默下来。

“和家里闹别扭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回家,娘亲很凶,我不想回去。”

“说什么呢,你们是一家人,总会过去的,逃出来可解决不了问题,我会帮你说说好话的。”

“我,我能给……给……您。”

“你家住在哪儿。”

姜巧儿的低垂的眼神黯淡下来,说出了住址。

她一向很难拒绝别人,特别是对她很好的人。

江华将狗子暂时留在桂月楼,自己送姜巧儿回去。

一路上,姜巧儿再没说过一句话。

江华明白她在家里过的不好,不愿意回去,却也没别的办法。

来到破木门前,抬手叩击几下,“咚、咚、咚。”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像是个很市侩的女人。

她见到江华后,愣了一下,等看到江华身旁的姜巧儿,恍然意识到什么,满面笑颜,问道:“是法师大人吗?”

江华有些奇怪,但只当她认得自己,并未多想,回道:“大人不敢当,叫我江华就好。”

妇人把二人让进来,声音转悲,“不知道这丫头说没说清楚,她说话不利索,我再跟您念叨一遍孩子她爹的情况。”

江华心中更奇,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姜巧儿,她爹出事了,所以才要找我?

她为什么不说呢?而且还不让我带她回来。

这未免太过分了。

此时姜巧儿却似比他还要不自在,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巧儿娘的声音继续,介绍起情况。

一切的起因大概是十天前。

当家的那天回家时似乎格外高兴,买了不少吃的,特别是各种甜食。

她那阵子正跟他闹别扭,不愿意再因为这种事跟他吵,没太在意。

哪知道自从那天后,每次他回家都要带一大堆甜食,他的胃口出奇的好,一刻不停地吃,连晚上都要吃。

她忍不了了,跟他吵起来。

他把她打了一顿,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糖吃。

渐渐地。

他连动也不愿意动了,就坐在里间屋,让儿子去给他买糖来,如果敢拒绝,或者没买来,他就威胁着要打儿子。

他会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递出钱放在门口,等儿子拿了钱买回糖,再放到门口,他会在夜里去取。

如果他打开门时发现外面点着灯烛,他就要发火,疯狂地咒骂、威胁。

他似乎变得很不喜欢光,连里面的窗户都被钉死了。

她很担心当家的,提出想找郎中帮他看看,可回应她的永远都是痛骂。

于是,今天早上,她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呼噜声时,忍不住端着油灯,打开门,看看她丈夫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她的的神色变得惊恐,声音也压的断断续续。

她看见她的丈夫把自己紧紧裹在一层层棉被里,只露出半张脸,像蛹一样。

她端着灯照过去,她丈夫突然睁开眼睛。

眼神根本不像是人。

她连忙跑出来,把丈夫关在里面。

可惜跑出来时,步子太急,摔伤了脚,所以才会让女儿去请法师来。

江华点头了然,“带我进去看看。”

虽然不明白这女孩到底怎么了,但先解决掉邪祟总是没错的。

这时,一个健壮的小男孩从门外面进来,看到江华站在姜巧儿身边后有些发愣,待反应过来,嘻嘻笑了声,“你是我姐的野男人吧。”

巧儿娘脸色大变,“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江法师,来给你爹治病的,快给法师赔罪。”

小男孩满不在乎,“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法师,而且连身行头都没有,这衣服上还带着补丁呢,娘,你怎么跟我姐一样傻啊。”

巧二娘听了这一番话,飞快眨几下眼,没再责怪儿子,心里泛起了嘀咕,是啊,我这是心乱了,她那副叫花子样,还没钱,怎么可能请来真正的法师。别不是她把相好的找来,跟这儿陪我演戏呢吧。

想到这里,她的脸阴沉下来,指着姜巧儿连声大骂。

“死丫头!还敢骗我,我叫你去请法师来,你请回了个什么!说你勾引男人你还不承认,今天总算让我逮住了。” 第30章 不哭 姜巧儿不住摇头,下巴处泪珠连成一线,“不是的,我没有骗娘亲,我没有……”

江华看着刁蛮的巧儿娘,以及那个挑起了事,就跑到远处看热闹的小男孩,隐约明白了什么。

巧儿娘拿起立在墙边的木棍,遥遥对着巧儿,“还不过来跪好!这次我轻些打,等你请回真正的法师,再来跟你算总账。”

姜巧儿躲在江华身后,面带希冀,“江法师,你没有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真的法师,你对我那么好……”

巧儿娘又是冷笑一声,“真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月事都还没来,就念起男人的好来了,快过来跪下!否则连你这男人一起打!”

江华万万没想到一家人转眼间就如此剑拔弩张,温言劝道:“莫要动手,我真的是来帮巧儿看她爹的,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巧儿娘道:“能有什么误会,就你这副德行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法师?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信。你来了也好,家里正缺钱,你既跟我家巧儿好上了,就拿出钱来,我女儿就是再贱,也不能白陪你好。”

姜巧儿大哭:“娘!别说了,求你……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巧儿娘拉过姜巧儿,对江华道:“你带了多少钱?都拿出来,但凡超不过五百文,今天的事都完不了。”

江华道:“我若是没钱呢?”

巧儿娘冷哼一声,举棍对着姜巧儿抽过去,“看你那穷酸样也不像是有钱的。”

姜巧儿看到娘亲举起棍子,惊呼一声跌倒在地上。

这是她的经验,挨打时要侧躺在地上,缩起身体,用腿护住肚子,用手抱住脑袋。

她很得意自己能总结出这些要点,不然她肯定早就死掉了。

可这次她跌在地上时,想起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除了她的被褥,还有一个请她吃点心,对她很好的江法师。

听说法师都是很厉害的,一个人能打上百人。

他会保护我吗?

我能体会到被人保护吗?

我配被保护吗?

我不知道。

但我今天第一次在最繁华的街上逛了一圈,看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闻到了很多香喷喷的小吃,虽然也被很多人骂,不过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被人骂了,没关系的。

最开心的是,我遇到了江法师,还跟着他进了桂月楼里,听小玲说,这是全城最好的酒楼。

她没骗我,那里的点心比肉都好吃……应该是这样吧,我已经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可惜,我没能说出口,说我想去他家里,想给他当丫鬟,说我吃的很少,而且吃坏掉的东西也不会拉肚子,干活很认真,也不需要专门的床……

他应该会拒绝我吧,法师那么厉害,一定能看出我是丧门星。

可我还是想说。

都怪我的嘴太笨了,他一定是等的着急,才说要送我回去的。

不过也很好了。

即便他没有挡住那根棍子也很好了。

即便我被打死也很好了。

只是我还有一个遗憾,我还没见过江法师的脸。

他的脸真的很英俊吗?

我一直不敢看他,他对我那么好,我不想把晦气带给他。

不过……

看着棍子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即将挡住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自私一点。

只是看一眼,应该没关系的。

你是神通广大的法师,一定应付的了。

如果真的很英俊的话,我就向阎王爷许愿,来世让你当我的丈夫。

如果并不英俊,那只要当我的爹爹就好了,哈哈。

阎王爷会听我的吗?

管他呢,总会比这一世要好吧。

想到这里,我变得很开心。

我拼命向江法师看过去,我不想留遗憾。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江华消失了,眼前的棍影也消失了。

我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

接着我看到江法师扯着娘亲的头发一头撞进了房子里。

尽管木头石头噼里啪啦地炸开,尽管大团大团的烟尘飞起,尽管娘亲一直在尖叫。

可我看清了。

他果然很英俊。

之后我又听见一阵很奇怪的叫声,然后我爹爹被他拖了出来。

爹爹变得很奇怪,有些地方像虫子一样,力气也很大。

可爹爹几下就被江华打死了。

虽然他身上溅到了黏糊糊的汁液。

但我觉得他更英俊了。

和我不同,娘亲和弟弟似乎很害怕,一直在哭。

我很喜欢看他们哭。

他们曾经是不是也很喜欢看我哭呢?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再哭了。

……

江华打死这个虫人后,十分奇怪,系统始终没提示他获得灵蕴。

再打几拳,即便打碎了,也还是一样。

难道是邪祟太弱了,不计算得分?

算了,等衙门的人仔细验过尸再说。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如何变成虫人的。

想清楚这点,正要找人去报官。

巧儿娘冲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哭诉,说他身为法师,欺负她一个良家妇人,还不分青红皂白打死她丈夫,要江华给个说法,多赔些钱。

周围的邻居听到巨响,早已将这处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她多半是算准了江华不敢在人群注视下动手,越哭越起劲,还拉来儿子抱在一起。

孤儿寡母的组合显得可怜极了。

江华不愿理这对母子,强行挣开,走到姜巧儿身前,将她扶起来,“别留在这样的家里了,你有什么可以投靠的去处么?”

她第一次抬起头,看向江华,乱发后的一对明眸闪亮动人,“我……想给你、当、当丫鬟,可以吗?我不要工钱……”

江华神情严肃:“不行。”

姜巧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

巧儿娘由哭转笑,笑这丫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华又道:“我不缺丫鬟,你就做我的妹妹吧。”

姜巧儿惊呼一声,两只手掩住嘴巴,眼睛里写满了喜悦,千言万语汇到舌尖,却不知说些什么。

只有脑袋中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难道我向阎王爷许的愿真的成真了?

巧儿娘虽然也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但很快也是喜上眉梢。

“这丫头可是有我这个亲娘在哩,法师直接把人认去做妹妹怕不合适吧。这吧女孩娶回去都要三媒六聘,费好大的功夫,您贵为法师总不能就这么把亲认走吧?”

江华笑了,“你想如何?”

“不如何,你认了她当干妹妹,我不敢说您这堂堂法师是我儿子,可我这该有的这开销……总不能少吧,我不跟您多要,每月十两银子,我这当娘的再不说二话。”

姜巧儿忍不住道:“算了吧,我能给您当丫鬟就很好了……”

江华摆摆手,继续朝巧儿娘道“你不跟我客气,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巧二娘噌地站起来,两手掐着腰,“怎么着?堂堂法师连这点钱都不愿意给亲戚出?还是要打我一个弱女子。”

“你是巧儿的娘,我怎么会打你。”

“哼!”

江华一指地上的虫人,对着人丛道:“此家家主是为邪祟,妻儿皆沾染之,胡言乱语,状若疯魔,本法师决定,即日将其打入牢中,待其康复,方可得释。” 第31章 线索 不多时,典史领着一众捕快赶到现场。

看到院中的虫人后,面容愁苦。

近日风平县不断涌现妖邪,以往的案件都在城外,还能暂且搁置,而今天,连城内也被波及了。

这邪祟虽然在这些案子中最弱,典史却极为上心,忙不迭询问江华前因后果。

江仔细讲述一番,并且建议仔细调查这人虫的尸体,里面可能会有什么东西,同时查清楚这人的行动轨迹,确定邪祟的源头。

典史则提醒江华,最近的案子一桩桩十分诡异,加上七狡灵和女尸的线索,风平县很有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异人。

异人这个词江华从很小时就听过,村中的长辈很喜欢用异人当做唬人的手段,止小儿夜啼十分好用。

其实细问起来,没人清楚所谓的异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是行事随心所欲,善使邪术妖法的一群人。

官府对异人讳莫如深,一旦确定身份,必定调动所有力量围杀。

现今妙真观观主和普恩寺住持都是奉了朝廷命令,前去围追一个逃亡已久的异人。

这异人自号魔天大仙,极擅长驱使邪祟,玩弄人心。

前些日子针对他的围剿也已经宣告失败,众高手追击到金熙县后,魔天突然了无踪迹,离奇失踪。

与之相应的,风平县突然凶案不断。

现在上面怀疑这是一招调虎离山计,已经让各县高手尽快返回,严加防范。

典史同江华说完,仔细检查一番现场,带着人虫尸体离开了。

顺带还抓走了惊惶不安的母子,向他们询问口供。

围观群众们对他们母子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同情,一是担心邪祟波及到自己,二是邻居们对这家人实在没什么好感,不少人见她被抓了,还暗自叫好。

处理完了案子,江华看向自己刚认下的妹妹,“去收拾收拾吧,跟我回真正的家。”

姜巧儿依旧有些发愣,突然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她的理解能力。

她就算做梦也没敢梦到过这种事。

一阵踌躇后,她道:“我是个丧门星,我就住在这里,已经很好了。”

江华道:“你怎么就成了丧门星了?”

姜巧儿道:“我……我克死了很多人。”

江华道:“从现在开始不会了,我是法师,我已经把你变得和其他女孩一样了。”

姜巧儿惊喜道:“真的吗?”

江华道:“而且你会比其他女孩过得更好。”

姜巧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一张猪圈里的褥子。

她抱着黑乎乎的褥子笑容灿烂地跑到江华身边,看得江华更加心疼。

之后江华带着她买了不少吃穿用度,领回正呼呼大睡的狗子,回到了小源村的住处。

村中的丧事已经陆续办完,村民们重新开始进山狩猎采集,已经没有让人失踪的事情了,只是听说林子里稍微大一些的野兽,如狍子、野猪、狐狸之类的已经全部消失了。

想来也是七狡灵干的吧。

晚上,他请来几个要好的邻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迎接姜巧儿。

吃过饭,江华还准备好了热水。

由张婶帮她洗净身体,理顺发丝,换上了新买的裙子。

她以一种焕然一新的面貌重新站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身体瘦弱,肤色暗淡,但五官温润动人,一对明媚的眼睛更是亮的出奇,加上此时双颊泛红,面带羞怯,尤添几分女儿家惹人怜爱的气质。

简直看呆了屋内的几人一狗。

……

第二天一早。

江华和狗子正呼呼睡着懒觉,隐约便听见锅碗的响动,待睁开眼睛,已经看见姜巧儿端着粥摆到了桌子上,桌子上还有蒸饼和几道精心烹制的小菜。

非但如此,她还帮狗子仔细洗干净脏兮兮的狗碗,在里面添上了粥和一条煎好的鱼。

如此周到的服务着实给了江华和狗子一个惊喜,甚至江华发现狗子有了明显的叛变趋势,对姜巧儿亲近的不得了,连自己这个主人都被撇下了。

吃过饭没多久,村长就带人登门。

原来是捕头来了。

他带来了虫人一案的线索,邀请江华进城议事。

江华:“议事?除了我还有谁?”

捕头:“还有妙真观的妙乙妙慧两位道长,普恩寺的玄虚大师,玄禅和尚。”

江华放心不少,之前几次的妖邪要么就他一个人加条狗,要么多一个洛云仙,这次总算匹配到可以放弃的队友了。

江华:“知县大人可曾开价?”

“知县大人特地为二位开价一百两,这可是几位法师中最高的谢金了。”

“洛云仙闭关了,现在就我一个。”

“这……也好,就单请江法师随我去吧,不过这谢金就要……”

“小黑!”

捕头愣住,看着一只癞毛狗窜了出来。

“这是我养的灵兽,实力强悍,直面妖虎不落下风,它随我同去可谓大材小用,念在知县的份上,我不多要了,还是一百两。”

捕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这狗的嘴角还挂着饭汤呢,这是灵兽?

江华见捕头愣住,将头凑过去,低声道:“你若不信,就一个人回去,落个办事不力。你若信了,真假之说,责任也在我。相信捕头是个聪明人。”

捕头眼睛瞪起,“大师,我悟了。”

……

江华和狗子跟着捕头进得了城,直奔县衙。

风平衙门坐北朝南,大门是重檐结构,上楼下门,威严气派。

大门延伸出两道斜着的砖墙,呈八字形状。

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便是由此而来。

八字墙上还挂着大殷皇帝的“圣谕”——“说与百姓每:收了田都要撙节积蓄。”

过了影壁进门,一眼就能看到横立的戒石,据说这戒石有镇邪功效,专门立在此地,护佑衙门安宁。

一路深入,经过凉亭台阁,池榭假山等各种名色,总算来到内衙居住区,进了知县居所。

知县、典史以及四位法师已经齐聚,正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众人见江华带着一条狗来,都是一愣,江华解释洛云仙闭关后,众人倒也没多想,待江华落座,介绍起案情。

那虫人是个货夫,专为商户送货。

根据查证,他产生异变的时间基本可以确定是十二天前。

而其中有一个疑点格外突出。

那天早上,这个货夫送的其他货都和往日一样,唯独多了一样,就是从品香铺送一大罐蜂蜜去慈幼局。

江华眼睛眯起,慈幼局?

怎么又是孩子。 第32章 慈幼局疑云 知县继续讲道:“慈幼局买那么多蜂蜜本就可疑,并且捕快去查品香铺的货单时,铺主说负责送蜂蜜的伙计转天就失踪了,这一切太过凑巧,多半存在隐情,还望诸位法师尽快查明真相。”

线索已经十分清晰,那罐送去慈幼局的蜂蜜有问题,货夫可能就是在送货时,不慎沾染,产生了异变。

这样看来,慈幼局八成已经出事了。

玄虚大师率先表态,站起身来,准备前往慈幼局。

他此时带着一顶黑纱斗笠,倒是看不出脸上的伤恢复的如何了,不过听其吐字,还能听出漏气声。

另外几名法师都是玄虚的晚辈,自然以玄虚为首,随其起身出去。

刚出屋子几步,江华顿住步子,“等等,应该先去品香铺。”

一直侍立在玄虚左右的帅和尚玄禅面露不满,“阿弥陀佛,我师傅在普恩寺修行数十年,为附近百姓斩妖诛邪无数,施主还是谦虚些为妙。”

玄虚大师语气沉凝,“玄禅……”

话音未落。

江华浑身罡风骤起,衣襟猎猎作响。

肌肉鼓胀间,双臂萦绕起纯白的气旋。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

江华脚下炸开深坑,人已消失不见,等再看清,江华已经立在玄禅身前,拳头还未收,依旧摆着箭步前冲的架势。

而玄禅已经飞射出去,砸在院墙上,将院墙嵌出凹坑。

玄禅痛呼不止,挣扎着想要出来。

他这一动,院墙彻底塌陷,砖石哗啦啦砸落,将玄禅掩埋其中,连痛呼都听不见了。

知县和典史已经彻底傻了,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这江法师的法门还真是奇特。

妙乙的伤势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此时看见江华双臂萦绕的气流,心中惊叹,他打妖虎时还只有一身蛮力,怎么修炼如此之快。

妙慧则回忆起一天前江华的实力,那时江华的速度绝对比现在要慢,忍不住赞叹,师弟说的对,这绝对是天纵奇才。

玄虚大师就没心情猜测江华的实力了,他儿子已经废掉了,现在就玄禅这个开山大弟子还算潜力不错,这要是出了事,他可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惊呼一声,奔去墙塌处挖他的徒弟。

江华向知县一拱手,“一时失手,这墙我会赔的。”

知县面色古怪,你这失手是这么个失法?

这当然不是失手,江华就是故意的,他不可能容忍玄虚掌握这只队伍的话语权,所以,办事之前,先立威。

玄禅很快被挖出来了,由于江华收着力气,他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僧袍破损,外加一些不重的皮外伤。

江华也解释了为什么要先去品香铺,慈幼局那边已经出事十一天了,且有捕快监视,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倒是品香铺,这是事件的源头,当前更重要的是尽快揪出幕后之人。

众人并无异议,随江华赶往品香铺。

可惜品香铺十分正常,一行人所获寥寥。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听包括掌柜在内的很多人介绍了那个失踪的伙计。

知道了他的姓名特征,以及他在当伙计之前是个快活不下去的穷书生。

虽然知道品香铺基本是无辜的,还是直接下令查封。

又去这书生的住处一番勘察依旧一无所所,只能确定这书生的失踪不是早有预谋的潜逃,而是临时起意,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无奈,众人来到了慈幼局。

慈幼局是风平衙门下设的福利机构,主要收养一些弃婴,日子过得很拮据,衙门虽然会定期拨下钱财,但这些钱能维持孩子们的勉强生存,已经十分不易,更别提买来蜂蜜供孩子们享受了。

慈幼局说是局,其实不过是一处偏僻的合院,门上漆皮剥落,槛角青苔横生。

合院前正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他此时恭恭敬敬站在那里,见江华几人过来,行礼道:“小人鹿长四,是慈幼局的掌孤官,在此恭迎几位法师。”

江华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你这共有多少孩子,现在如何?”

鹿长四面露为难,“孩子们自是很好的,只是有两个染了风寒,您老还是别进去了,可莫要因这些没人要的孩子染上病。”

江华冷哼一声,“我看怕没那么简单,让开!”

这一声厉喝直震心肺,尤其是慧属性过了20点后,只要江华想,言语中还可以带上威慑人心的效果,此时用出来,吓一吓鹿长四这个普通人,效果倒是极好。

鹿长四被吓得连声喘息,两脚哆、哆、哆不停后退,直到一屁股跌在地上,冷汗直冒,再也不敢抬头看江华。

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院子,院角有两颗枣树,院内落叶几许,倒是有人打扫清理。

竖起耳朵仔细听来,隐约能听见西厢房传来一阵阵笑声。

孩子们在那里?

视线扫过去,西厢房的门窗尽皆封死,根本不像住宅。

江华想起姜巧儿家中的景象。

门窗密封,其内没有一丝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糖分腐坏发酸的恶心味道。

接着是用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的男人,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靠近男人时,棉被呼地展开,一同舒展的还有男人隐藏着的身体。

畸形扭曲的四肢,展开的半透明翅壳,沾染的恶心粘液……

想到这里,再看西厢房,江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慈幼局应该有几十个孩子吧……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握住门把手,咔嚓推开。

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齐齐看过来。

孩子们在阴暗的房间里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此时见到一个陌生的大哥哥闯进来,都愣住了。

但此时最愣的是江华,这反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后面的几人明显也十分意外。

我法器都握住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江华默默拉上了门,皱眉沉吟片刻,返回大门前,揪起鹿长四,质问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鹿长四神情慌乱,却咬牙道:“小人听不懂法师的意思。”

“慈幼局的往来账册、卷宗在哪儿?”

鹿长四更加惶恐,“小人……小人……”

啪!

一个大逼斗。

鹿长四满嘴是血。

“想起来了吗?”

“想起……”

啪!

“想起来了吗?”

“大人,你倒让我说啊。”

一刻后。

江华将名录狠狠摔在鹿长四脸上:“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名录上有39个孩子,你这里只有37个?” 第33章 鹿长四 鹿长四浑身哆嗦着跪伏在地上,不发一语。

江华继续喝问:“总不能我等进门前,还只是染了风寒,一进门就病死了吧。还有,十一天前,你为何要买来蜂蜜,这些蜂蜜又用作何处?”

鹿长四长叹一声,“实不相瞒,一切都自太平圣姑而起。”

包括江华在内的众法师皆是心中一震,太平圣姑的名头在风平县可是不小,整日为人看诊祈福,信者难以计数。

可这人的真本事其实一直存疑,城内的法师任谁都没见过她施展术法,只是见其布施行善,收养孩童,才没深究她是否是招摇撞骗。

真正让法师们对她重视起来的,是刚发生的女尸案。

她居然自称能测算未来,还预言女尸现身的时间地点。

联想到女尸莫名其妙被剖去阴胎,玄虚收到匿名信,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太平圣姑就是幕后黑手。

难道最近的案子她都参与其中?

那她收养孩童又会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众法师思绪翻涌。

鹿长四则继续说道。

“自打太平圣姑进城,很快就有了不少信众,她得了钱财后,大肆收养无家的流浪乞儿,甚至光是收养乞儿还不够,她还要从人牙子、贼头手里买孩子。

她开得价很高,还有一层法力高强的身份,这些人牙子不敢不从。

一来二去,圣姑那很快就有了几十个孩子,俨然成了第二处慈幼局。

可圣姑的财力哪里是小人能比的,她那里的孩子不说吃香喝辣,每日也能吃上一顿白米。

要光是如此还没什么。

谁知这慈幼局中的孩子也听说了,羡慕不已,吵闹着也要吃些好的。

小人明白孩子们的可怜,便自掏腰包,买了蜂蜜来,准备给孩子们冲成蜜水喝。

结果不等蜂蜜送过来,竟有两个孩子偷跑了出去。

想来是去寻那太平圣姑去了。

正因这孩童偷跑之事,小人才将门窗定死,严加看管,绝不是如大人说的,有什么龌龊之事。

孩童偷跑出去,毕竟是小人的失职,小人知道众位法师前来,更是惶恐不已,这才做了蠢事,妄图遮掩过去。

哪知大人明察秋毫,轻而易举便将小人识破……”

江华厌烦地摆摆手,“这些屁话就别说了。你问过圣姑孩子的事吗?她那是否有孩子抵达?”

“回大人,圣姑说,未曾见过那两个孩子。”

“那些蜂蜜你都给孩子们喝了?”

“已经全给他们喝光了。”

江华沉默下来,按鹿长四的说法,的确合情合理。

难道调查方向错了?

先证实这鹿长四所言的真伪吧。

江华找来一位捕快,让他去问问圣姑,鹿长四是否问过孩子的事。

几人挥退鹿长四,又去检查了一番孩子。

这些孩子虽然面黄肌瘦,但也能确定是没生什么病,也没什么问题的。

要知道巧儿那个后爹可是早早就表现出了异状。

几人商量一番,都没什么主意,似乎只能另从他处查起。

这时一直吸着鼻子,满屋子乱转的狗子突然跑到江华身前,“汪、汪、汪。”

“你说你发现了线索?”

狗子点头,“汪、汪。”

“有血?”

狗子一抬爪子,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带着江华走过去。

众人大奇,妙慧忍不住道:“怎么听懂的?”

“读唇语。”

一行人进了鹿长四的居所,在桌案前停步。

江华蹲下去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桌案底部有几滴微不可查的喷溅状血迹。

江华问道:“人血?”

狗子用力点头。

将鹿长四叫进来,不等他站稳,江华就一脚将他踩在地上。

“好你个鹿长四!当着这么多法师的面,竟然还敢撒谎,你是如何杀的孩子,还不从实找来!”

鹿长四初始时还想辩解一番,江华帮他恢复了一些记忆后,他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他鹿长四出身还算不错,家中良田不少,勉强算是个小地主。

家里不愁吃,自然想再往上爬一爬。

鹿长四被送去城里的私塾,读书认字,打算考取功名。

没想到功名还没考上,他就染上了赌瘾,一赌起来没日没夜,把家里的良田都输了进去。

他爹被他活活气死,他娘拿出家里仅剩下的钱,又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一些,帮他找关系,在城里买了一个慈幼局的掌孤官。

这职位没什么油水,麻烦事也不少,但总归是个营生。

一是让他和孩子们朝夕相处,忙起来,顾不上整天想着赌。

二也是盼望他从往日那些狐朋狗友中脱身。

他娘搬来和他同吃同住,帮他把慈幼局照看的井井有条,确定一切走上正轨后,欣然离世。

然而亲娘一走,他的心头又泛起痒痒。

想着手头也没几个钱,随便玩玩也就算了。

结果进了赌场,又是一发不可收拾,欠了一屁股债。

他回去一算,再怎么克扣孩子的口粮,也堵不上窟窿,心中追悔莫及,愧对自己的老娘。

正心中烦闷,在街上闲逛时,看见路边蹲着个孤儿,他计上心头,来了主意。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不少孩子成了孤儿,在路边乞讨。

他虽然掌管慈幼局,但上面发下来的银钱是固定的,他能养的孤儿自然也有定额。

这些孤儿有不少认得他,隔三差五来向他打探慈幼局什么时候有人搬出去,盼着有缺儿了,尽快补进来,日子也好过一点。

往日他对于这种孤儿都是百般推诿,可这天,他主动上前,要带那孤儿住到慈幼局。

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孩子的信任,将其带给人牙子,卖了一笔钱。

孩子们对人贩子千防万防,却绝不会怀疑到他这个掌孤官身上。

他有了如此妙计,不单能堵上窟窿,还够他时不时去赌坊挥霍一番。

时间长了,他的赌瘾越来越大,行事也更加无所顾忌。

有时欠了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孤儿,就直接将慈幼局中的孩子卖了,这些孩子干净、没病,卖的价钱也高些。

只要尽快找孤儿补上就没问题,这年头,无家可归的孩子可多的是。

上面来查验时,根本不会在意孩子的姓名年龄是否对得上,只要人数够,也就过去了。

他如此行事一年多,一直没出什么问题,直到太平圣姑突然开始收养孩童。 第34章 守护与异变 一夜之间,街上的孤儿都跑去了圣姑庵,他把城里转遍了,愣是找不到一个无主的孩子。

可这时他刚卖出去一批,慈幼局还缺了两个,这要是被发现,乃至追查起来,他鹿长四必定要掉脑袋。

他急坏了,隔三差五就要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从外地逃难来的孤儿,给他撞上。

然而事与愿违,新的孩子怎么也找不到。

无奈之下,他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去抓两个孩子。

他凭着和人牙子的关系,弄来迷药,找机会套了一个孩子,带回慈幼局。

哪知这孩子醒来之后,哭闹着非要回家,还趁他不备起身往外跑。

他情急之下抓起砚台,砸在孩子头上。

孩子倒地后,捂着脑袋,哭声更加凄惨。

他害怕事情败露,一时失了神,对着孩子再度狠狠砸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孩子再无声息,这才罢手。

慌忙处理了血迹,他趁着夜色将孩子装进麻袋里,准备抛入河中。

哪知刚走不远,他就发现有人跟在他后面。

他玩了命地跑,始终甩不开对方,反倒是对方追上来,道破了他的丑事。

“我知道你带走过很多孩子,我不是来揭穿你的,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鹿长四记得那人蒙着面,一身黑衣,不过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要他做的就是从品香铺买一罐蜂蜜,给孩子们吃,仅此而已。

男人不但出买蜂蜜的钱,还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两银子。

他虽然心中奇怪,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了这五十两,缺的两个孩子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他按照男人的指示,定着量将蜂蜜给孩子们喝了,到昨天正好喝完。

他本来打算在昨天晚上,按计划再去找那男人,拿了自己的五十两。

谁知下午时,一个在衙门当差的赌友来找他,谈起虫人的事。

他意识到这虫人就是给他送蜂蜜的货夫,吓得汗毛直立。

不敢再去见那男人,而是回去仔细查看了孩子们。

确定孩子们无恙后,他预感到自己可能被牵连,编造好谎言,还亲自去找圣姑,问起了莫须有的两个孩子,以图得到旁证。

这一番前因后果讲出来,着实把江华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如此龌龊之事,竟然已经有一年了?

甚至若不是那圣姑,若不是那神秘男人,若不是江华的狗,鹿长四依旧能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江华听完甚至已经不想再打他了,这样的人就应该一刀刀剐了。

现在关键是孩子们。

这些孩子喝的蜂蜜必定有问题,只是这种问题还没显现出来。

可如何救治呢?

那个神秘男人会有办法吗?他还会再出现吗?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

向圣姑传信的捕快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令人惊喜的消息。

捕快赶去询问圣姑时,圣姑猜到是有什么案子,询问了案情。

在听到虫人的长相、症状,以及孩童的情况后,圣姑谈及,自己对这种邪祟略知一二。

那蜂蜜中藏有虫卵,这种虫卵的特点是进入身体后,会深埋于体内,将身体同化为虫。

体内虫卵数量稀少时,会立即同化,而只要不断有新的虫卵进入身体,这种同化就会被压制。

但这种压制并不是好事,虫卵在体内的时间越长,就越难根除,并且这种人同化为虫会更加强大。

翻开那些孩童的眼睑,如果能看到黑色的小点,就证明其体内有虫卵存在。

她恰好有一剂药方,可以排出虫卵,如果孩童体内真的有虫卵潜伏,需尽快服药。

捕快将圣姑的话复述完毕后,拿出了圣姑写的药方。

众人查看孩童们的眼睑,果然如圣姑所说。

事件已经明了,几位法师留下看管孩子,捕快们分作多路,采买药材。

不多时,捕快们陆续返回。

进展并不顺利,药方中有一味药本就珍贵,近日还刚被人买走大半,捕快们跑遍各处药铺,也只买到不足用量三成的药材。

剩下的起码要明天才能买到。

而今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太多了,只能先将买来的药煎好。

最终,37个孩子中只有9个孩子喝了药。

没喝药的孩子始终没什么异样。

喝了药的孩子同样没什么异样,除了哭丧着脸,可怜兮兮不愿意喝之外。

时间渐渐过去,转眼到了夜里。

孩子们在通铺上安睡下来。

不时有几个睡不着的说说悄悄话。

或者有哪个喝多了水,急匆匆下来,捂着肚子跑去茅房。

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此时妙慧、妙乙、玄虚、玄禅分别守在慈幼局四角,防备着意外情况。

江华和狗子则静坐于屋内,一旦发现这些孩子有什么异样,立即发出警示。

虽然他们目前没什么问题,但今天是停止吃蜂蜜的第一天,如果他们产生什么变化,一定是从今天开始。

上厕所的小男孩打着哆嗦跑回来,路过江华时,好奇问道:“大哥哥,你不睡觉吗?”

江华:“我不困。”

“真羡慕你,不会困,也不用睡觉。”

“你不想睡觉?”

“嗯,我喜欢出去看星星,星星可好看了,我总是晚上看入了神,结果第二天困得不得了。”说着,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

“你还是赶快去睡觉吧,你现在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男孩点点头,跑回床上躺下。

没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小男孩突然息了声,如人偶般一动不动。

江华几步走到小男孩身边,“你怎么了?”

小男孩依旧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江华正要伸手去摸他。

屋内的一众孩子齐刷刷坐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训练严明的军队。

江华视线扫过,除了喝过药的9个孩子,此时都坐了起来,面目阴沉,让人不寒而栗。

江华呼和一声:“孩子出事了!”

一众孩子仿佛回应江华,山呼海啸般嘶喊道,“我的眼睛好痛啊……”

其余四人冲进房内,恰好听到孩子们齐声大喊。

喊声响过。

这些孩子的眼睛开始扭曲变形,好似烂泥被手掌用力挤压,顺着指缝蜿蜒出来,形成一簇蜗牛般尖细的眼球。 第35章 战人面虫 所有人都被这惊悚怪诞的一幕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本以为孩子就算产生异变,也是循序渐进的,没想到这变故如此突然。

呜……

外面似是有什么箫管乐器吹响,这些孩子听到听到响动后,再次有了动作,纷纷下了通铺,直奔门外冲去。

他们动作很快,却充斥着一种扭曲的不协调感,就好像骨头融化了,只余下一堆烂肉。

几人左拦右挡,始终难以顾及周全。

这些孩子凭借一身蛮力,硬是砸开墙壁,跑了出去。

清冷月色下,数十名孩子像是数十个人形果冻,动作扭曲而整齐,远远看去,简直诡异至极。

妙慧:“奇怪,他们要去哪儿?”

江华借着月光远眺,沉声道:“他们前面有东西。”

“有东西?是什么?”

“看不清,反正不是人,我追上去看看,你们想办法拦住这些孩子,若拦不住……就直接杀了吧。”

说完,便轰一声掠起,如战车般冲出去。

旁人甚至看不清身影,只是眼前一花,听见连绵巨响,随后才发现路上炸开一长串深坑,如被犁了一遍。

江华一路飞奔,终于看明白了那奇怪的影子。

那是一对怪诞的组合。

上面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而男人胯下,竟骑着一只巨大的甲虫。

这甲虫很像江华曾见过的虫人,只不过更加巨大,更加像虫子,除了一张长有口器的人脸,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的特征。

此时这甲虫于阴暗的街巷飞速爬行,不时震动尾部,发出呜呜的空幽响声。

这东西就是异变的最终形态么?它在指挥那群的孩子?

江华与那大甲虫一前一后,很快就跑出城,来到赤水河边。

此时江华距离甲虫已经近在咫尺,甲虫也终于停了下来。

江华朝男人道:“你是异人么?最近的案子都是你策划的?”

男人不置可否,从甲虫身上利落地跃下,“你不该追过来的。”

“哦?”

“跑得最快,死的也最快。”说着,男人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甲虫。

甲虫似通人性,转过身来,面向江华,发出的响声愈发凌厉急促。

江华来了兴致,浑身肌肉迅速鼓胀,心脏如战鼓擂响,丝丝缕缕的莹白内气自脉门倾泻而出,萦绕在双臂上,好似手中握着两团炽烈的火焰。

他腰身弓起,节节筋骨中力量积蓄,一声爆鸣响过,莹白的铁拳如拖拽着尾迹的重炮迎面砸在甲虫身上。

咚!

令人牙酸的震响!

甲虫瞬间抛飞而出。

一连翻滚数圈,方才停下,等再次站起,甲壳被击中处已经裂纹密布。

男人惊骇不已,待看清甲虫的伤势后,松了口气,“还差了点……”

话音未落。

江华抬腿跺在地上,身形如风,瞬间逼近到男人身前。

男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虽有些狼狈,却也堪堪躲过江华冲撞。

江华还想再度追击,甲虫已经冲了过来。

这甲虫力量差了一些,速度却不比江华慢多少,加上那对寒光闪烁的口器,江华不敢大意,左右周旋,利用其身体庞大,不够灵活的特点,找机会攻击空挡。

轰!轰!轰!

双拳如龙似电,连绵不断的重击打得甲虫毫无还手之力。

甲虫拼命扭转身体,试图攻击江华,可毫无进展,只能嘶鸣着任由浑身的甲壳破碎飞射。

然而,眼见这甲虫伤痕累累,男人却并未逃跑,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忧虑。

江华正心中起疑,那甲虫突然有了变化,黏连在体外的甲壳碎片雨点般簌簌而下,其内又生长出了崭新的甲壳。

男人得意道:“你一拳打不死她,就已经输了。”

“那就先打死你!”

江华飞身逼近,并未急着出招,而是有意封死男人的闪转空间。

男人这次也已经有了准备,往胸口贴上一张符箓,双腿青光骤起,身法更加灵活,江华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他。

既然如此……

江华果断转身逃跑。

可不等跑远,这男人竟又开始拦堵他的去路,逼着他不得不应付那再生能力十分强悍的甲虫。

江华索性发起了狠,一拳拳朝甲虫招呼,打算突破甲虫再生的临界点。

男人道:“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受死吧,你的援兵可帮不了你。”

江华一直估算着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要追上来了。

找机会朝来路望去,果然人影卓卓……

等等,怎么只有十来个异变的小孩?

好似回应江华所想,男人道:“这些孩子经过足足十天的改化,可没那么好对付。”

江华面露绝望,虽动作依旧不停,但周身的内气已经渐渐暗淡,身形腾挪也慢了不少。

男人更加志得意满,口中的垃圾话不断。

甲虫也似跟男人心有灵犀,进攻更加大胆,将江华逼到一处巨石和老树围成的死角,舞动着口器正面攻去。

按江华气力枯竭的情况,根本躲不过这一击,而这一击过后,他不死也要重伤。

男人面目狰狞,看着江华无助的窘态。

呼!

江华散发出的内气猛地亮起,如火焰浇上热油,威势比全胜时更甚几分。

他轻巧地侧身闪过甲虫的攻击,紧接着弓紧身体,右拳含于胸前,蓄满力道。

一拳打出!

轰!

亮芒如银龙冲起。

甲虫被整个掀翻。

不待甲虫翻转过来,江华跃上甲虫肚腹,双臂扯住一只步足,腰腿用力,嗤……

汁液飞洒。

步足断去。

甲虫挣扎着翻转过来,想要再战。

江华借其断去一腿,动作迟滞的弱点,找准机会再次两臂一抬,将甲虫掀翻。

如此,一连扯下两条步足。

甲虫已是半身不遂,连行动都成了问题。

江华再次断去甲虫两只步足,确定其已经无法移动,短时间内也无法长出心腿后,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那男人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他必须抓住那男人。

案子一件接一件,到现在都毫无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他必须抓住他。

让江华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跑去荒野,或是扎进河里,而是径直原路返回,朝着城内跑去。

现在城内不少人已经被惊醒,四处是眼线,他怎么跑得掉呢?

莫非他会易容? 第36章 美人书 男人疾驰向城中,呼地低声自言自语道:“心肝宝贝儿,你确定去李记书铺可以逃得性命?”

温软魅惑的女声自她怀中响起,“奴家怎会欺骗相公呢?那书铺中藏有奴家的一件法宝,只要拿了,瞬息间就能抵达百里之外。”

“你可骗的我好苦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使用这等宝贝,自是损耗极大的,此次事情虽办成了,奴家恐怕也没法复生了。”

“放心,只要我逃出去,便是豁出命来,也必定帮你复生,到时再八抬大轿娶了你,做一对神仙眷侣。”

“咯咯……相公对奴家真是掏心掏肺呢……”

“那是自然。”

……

男人今年二十三,自幼习过一些拳脚,身体不错,每天去码头给商会搬货,生活还算过得去。

不过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这黄脸婆整日在他耳边叨、叨、叨的说些废话,不让他出去找乐子,干活也不利索,毛病一大堆。

最关键的,她还是个不下蛋的鸡,整整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过是一时气急,踢了她几脚,她就又哭又闹的说起他的不是。

他心里烦透了这个女人,却拿她没办法,她家里有些势力,他惹不起,只能整天在心里憋着闷气。

这天。

他在街上闲逛时,路过李记书铺,眼睛随意一撇,竟然看见一册被吹动的书页上,有一幅美人图翩翩起舞。

定睛看去,书页又已经合上了。

他佯装要买书,拿起这本,随手翻翻,发现其内书页雪白,一点儿墨迹都没有。

他顿觉捡到了宝贝,拿出所有钱故作随意地买下了这册无字书。

回到家中,这册书果然显了灵,不但能凭空浮现字迹和图画,还有一道直叫人抓心挠肝的诱人女声。

这声音介绍自己是此方世界威名赫赫的炼器大师,只因遭了徒弟陷害,徒留一缕残魂,存身于书中,等待有缘人将她唤醒。

从此他就支棱起来了,只要他按照书仙的指点,做一些小事,她就能实现他的各种愿望。

比如告诉一个人,什么时候,去哪儿,干什么事情,就能发财。

比如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装在信封中,丢在寺庙里。

甚至有一次,书仙要他把书放进一个穷书生家里,五天后,再沿着官道,走到有三颗大柳的地方,就能从土里把书挖出来。

而她不在的这几天,他还要按照她留下的指示,蹲守在慈幼局外面,威胁一个叫鹿长四的人,和他做一笔交易。

他也发现书仙叫自己做的事情越来越变本加厉,越来越邪恶。

但他不在乎。

依靠着书仙,他捡到了符箓丹药,他迅速成了法师,他还把自己的婆娘变成了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反抗他的,忠心耿耿的坐骑。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书仙,爱的无可救药。

他曾问过他的宝贝儿,直接告诉自己去哪里拿那些好东西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他做那些事。

她说炼器的本质是交换,所有东西都不能凭空得到。

她一直在准备为自己重新炼一具身体,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他的帮忙。

他自然不会拒绝,毕竟整天只能看到她的画像,他早已心痒难耐了。

这次的任务比起以往虽惊险了些,却也依旧不算什么。

他只要控制他的婆娘响几声,将那些孩子引到赤水河附近就行了。

即便是有人追过来,他也有信心将其杀死。

可惜,事情出了岔子,那些法师发现了什么,一直守在孩子身边。

甚至还有个法师速度惊人,竟然比得上他的坐骑。

不过他很机灵,跑得够快,又有宝贝儿出谋划策,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他一路掠过奔向赤水河的孩童们,绕过正和十多个孩子战成一团的四个法师,冲进城内。

那个速度很快,力气很大的法师还有一段距离,李记书铺已经近在咫尺。

他撞进门内,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有惊无险的庆幸神情。

拿出书册翻开,见到美艳的画像后,他急声问道:“宝贝儿,那件法宝在何地?”

书页中的美人袖掩红唇,轻笑一声,“现在你才是宝贝哩。”

男人一愣,正要细问,突感腹中剧痛,紧接着浑身僵硬,即便冷汗津津直冒,也丝毫不得动弹。

他似恍然明白了什么,绝望地吐出了几个字:“你给我吃的……”

书册呼地炸开,雪白的书页如一只只蝴蝶上下翻飞。

这些“蝴蝶”绕着男人旋转飞掠,龙卷般严严实实圈住了男人。

微不可查的呻吟响过。

龙卷霎时间顿住,随后哗啦啦的向中心凝聚。

啪!

书页整齐地合成一册,摔在地上。

半空中再无男人的身影。

轰!

江华撞开墙壁,四下扫视。

“咦?”

他一道狂风般将整个书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吹得书铺中各册书籍呼啦作响,可始终找不到那男人的身影。

“是地道?”那个男人自打进来就没出去,必定是从地道跑的。

可他把大小家具一一翻开,所见的皆是陈年的土壳。

他有什么隐身的手段?

念及于此,江华出了书铺,一寸寸寻找起痕迹。

可惜,一无所获。

现在未死的甲虫和那些孩子都尚待解决,他必须去处理,男人的失踪之谜只得暂且作罢。

江华离开后。

一个神情精明干练,衣衫还有些凌乱的老者冲进书铺中,一眼就看见了兀自翻动,有美人翩翩起舞的书册。

他惊喜上前,将书册深深抱在怀中,“美人儿,你可让我好等啊……”

……

江华帮四法师处理了乱局,打死了八个异变的孩子,又制伏了五个,之后一行人跑到赤水河边,其余孩子已经无影无踪,倒是甲虫还在。

它此时五只步足已经长出了一节,正在一点点爬走,若是再晚来一步,怕真要让它跑了。

江华自告奋勇,让其他法师好生歇息,自己则一拳一拳,硬生生将人面甲虫磨死了。

【击杀碌回人面甲】

【灵蕴+132】

【即将抽取碌回人面甲某项能力,系统将使该能力自动适配为人类可使用状态。】

【抽取中……】

【获得人级中等禀赋——回春】 第37章 码头女尸 【回春:可使用内气大大加快伤势恢复速度】

这个禀赋还挺实用的。

正好配合气胎这个额外的能量槽,两者相辅相成,自己保命的能力又提升了不少。

之后就是为这场乱局收尾。

城内有不少百姓被巨大的响动惊醒,皆是惊惶不安,难以入眠,甚至有部分民居建筑被波及受损。

那跑到河边的十余个孩子,几人仔细勘察后,基本确定是跳入了河中。

至于那失踪的男人,依旧毫无头绪,只得将书铺先行封锁,再做调查。

一直忙到天色微明,几人才各回各家,睡觉休息。

所幸有姜巧儿在家,江华和狗子不但直接吃上了热饭,也可以直接休息,不用管家里的琐事。

等到江华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坐到院子里,边暖洋洋晒着太阳,边打开面板。

【力:128+(可提升)闻:40+(可提升)慧:25+(可提升)】

【功法:纯元决锻体篇(第四层:可花费50灵蕴提升)】

【灵蕴:138(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禀赋:吞食(人级下等)——可通过进食微弱增强体质。】

【孕育(人级下等)——可将内气化作气胎存于腹中,供战斗时迅速取用】

【回春(人级中等)——可使用内气大大加快伤势恢复速度】

【……可花费1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又到了紧张刺激的加点时间了。

这人面虫虽然难杀,但也是真值钱,直接让他的灵蕴首次突破100大关。

这样一来,他就有了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提升纯元决,足足够提升两层。

要么试着用100灵蕴解锁那个隐藏功能。

犹豫片刻后。

江华还是决定继续提升纯元决。

当下的城内暗流涌动,邪祟频出,自己昨天晚上还差点因为一个大虫子翻车。

还是稳妥一些,提升功法为妙。

念及于此,将注意力聚集在功法一栏,心中默念提升。

【花费50灵蕴,纯元决锻体篇提升至第五层】

【花费60灵蕴,纯元决锻体篇提升至第六层】

接连两次提升后,丹田中的内气滚滚翻涌,如大浪奔流,冲过经脉,发出海潮般的波涛声。

汹涌内气的冲刷下,江华只觉得浑身一阵阵胀痛,好似要被撑破。

体内的血液也加速流转,心脏如引擎般跳动。

他浑身涨红,肌肉鼓胀,内气喷涌而出,如熊熊火焰,将整个身体包裹。

良久过后,内气顿收,身体渐渐恢复原貌,他躺倒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这次提升真是够劲。

效果简直比以往几次加起来还要好。

功法的境界果然是越高深,差距越大。

如果说之前自己的实力大致相当于第三境——炼气化神,那现在自己的实力绝对已经迈进第四境,炼神还虚了。

他躺在地上,心中对比着自己和那些法师的实力。

一旁守着他的姜巧儿已是担心坏了。

她见江华身上的异象消退,倒在地上,慌忙跑到江华身边,左看右看,生怕他受什么伤。

确定江华没事后,她抓住江华的胳膊,想扶他起来,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江华朝她笑笑,“我自己来。”,起身走向屋内。

姜巧儿见江华朝自己露出笑容,慌忙低下脑袋,不自觉地回忆起刚才手中的触感,接着又想到江华哥满身肌肉的样子,转瞬间便已面露红霞。

江华回到屋中,拿出了剩下的养气草药,煎服下去。

余下的三颗血丸也喂给了狗子。

狗子自从吃了妖虎肉,身体便一天壮过一天,而当吃下血丸后,似终于产生了什么蜕变,目中闪过精光,黑色的皮毛不再干枯,油光水亮。

只是那一块块秃掉的毛怎么也长不出来。

与此同时。

风平县码头上,平运商会的伙计密密麻麻围聚在一起,场面嘈杂喧闹。

人群当中,围着一具女尸。

这女尸三十来岁,面容清秀,衣衫朴素,浑身的皮肤泡的发白。

仅仅如此还算不上什么,毕竟在河边待久了,每年都能见到几个飘子,甚至这个这么新鲜的都让人抬不起兴致。

真正恐怖的,让整个码头的人聚过来的,是她的肚子。

肚皮像是被人用两只手硬生生撕扯开,皮肉朝两侧翻卷,腹中的内脏也破破烂烂,不成形状,忍着恶心仔细观瞧,还能看见内脏断口处有细密的齿痕。

码头上出了这等新鲜事,伙计们自然也没心思再干活了,围在尸体旁,皱着眉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

“兄弟,这尸体怎么来的?”

“刚有艘渔船路过,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一上一下的,过去捞起来才发现那是个脑袋,身子跟水里站着呢。”

“这么邪性?”

“可不嘛,我看背不住又是什么邪祟害的。”

“这阵子是怎么了,一天天的,没个安生时候。”

“能怎么办呢?你我这样的,就是明知道水里有脏东西,照样得乖乖上工。”

……

不多时,典史带着几个捕快赶到现场,驱散人群,盖住死尸后,找来商会的管事仔细询问案情。

“典史老爷,小的就知道这些了。”

“你再仔细问问商会里有没有认识她的。”

“您放心,出了这档子事,马上就能问清楚,只是这害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老爷您可得拿个主意。”

典史愁眉不展,暗道麻烦,目前还没有线索,就单凭这女尸的死状,怕根本拿不出个定论。

就是硬说这女人是被鱼咬死的,旁人也没法反驳。

而这河水滔滔,即便确定了真凶,也很难抓住。

不过最近诡事不断,明摆着是有异人作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事轻飘飘放过去的。

只能先从这女人的身份查起了。

风平衙门的效率前所未有地提高,不到一天,女尸的情况就写成榜文,贴满了大街小巷,若有知情者,赏纹银十两。

城内百姓得了这消息,算是炸了锅,口耳相传着榜文内容,盼着邻里乡亲拿着赏钱,自己也得个彩头。

第二天一早,衙门前就乌泱泱来了十余个人。

他们说认识那女人,且有消息要报。 第38章 娃娃 来的是一家人,男女老少皆有,唯独一个正值壮年,三十来岁的男人是被一路架着的,其神智恍惚,像是犯了癔症,连站立行走都做不到。

问起来,原来他们是那死去女人的家人,而那个似犯了病的男人就是那女人的亲丈夫。

他本来还是好好的,自从大前天,和妻子出去后,就病了。

当时是晚上,他两眼无神地跑回来,一进了家门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任谁去问,他都一言不发。

家里人知道他们夫妻恩爱的紧,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变成这样,只是一连请了两个郎中,都说这是被吓丢了魂,他最多开一剂安神的药,治不治得好只能看造化,最好还是请法师来看看。

可家里一穷二白,根本请不起法师,只好分作两路,一路去找丢了的妻子,一路找亲戚们张罗着借钱。

谁知突然得了噩耗,人已经死了,死相还极惨。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好找到衙门,一则是认领尸体,二则是为了领到赏银治病。

典史虽然暗叫可惜,但也算有了线索,留下这一家人,火速去请各位法师前来医治。

很快,玄虚大师和妙慧道长皆赶到衙门,各使奇招,或诵经或作法,待医治完毕,魂不守舍,双眼血红的男人沉沉睡去。

等男人再睁开眼睛,他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面带悲戚,言辞断断续续,时不时还难以抑制的嚎啕大哭。

众人不停的旁敲侧击之下,总算是把前因后果问清楚了。

男人和妻子住在玉凤村,那里距离赤水河不远,他们一家都靠打渔生活。

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只是两人成婚快十年了,任如何卖力气,都怀不上一个孩子。

为此,他们夫妻试了各种各样的偏方土法,都不管用。

后来听说临县有个送子娘娘庙,十分灵验。

两夫妻就乘上自家的船,逆着河水划,费好大的功夫到庙里,之后是上供、烧香、磕头、投香火钱,每一步都虔诚无比。

最后挑一个娃娃,拿出准备好的红头绳栓在娃娃脖子上,一路默念着给孩子取的名字,把娃娃带回家。

可即便这样,依旧怀不上孩子。

夫妻俩铁了心。

一个不行,又去请第二个。

两个不行,再去请第三个。

前天,他们本来是要早早回家的,可两口子又聊起孩子的事,心里堵得慌,也不想回家了,直接去娘娘庙,打算请老三回家。

所谓事不过三,这次准能成。

两人轻车熟路,栓回了第三个娃娃。

不过毕竟去的晚,路途又长,等他们上了船,往家里划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当时乌云滚滚,不见星月,又赶上起了夜风,河水一浪浪卷过来,小船不住摇晃。

两口子经验丰富,支一盏灯笼,撑船掌舵游刃有余,不然也不敢这么晚回来。

只是这船一摇起来,妻子也就顾不上牢牢攥着一根红绳了。

当时船底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石头,两口子都是身子一歪摇摇晃晃站不稳身体。

妻子手中的红绳也就滑了出去,偏巧水浪打来,将娃娃连同红绳一同冲进了河中。

妻子急坏了,甚至想跳下去捞她的孩子。

丈夫明白利弊,这水这么急,夜里又黑,恐怕下去就上不来了,忙把妻子拦下。

妻子见孩子就此沉入水中,也顾不上掌船了,抱着胳膊哭起来。

可这时,呼呼的风浪声中,隐隐有婴孩的啼哭声响起,甚至离船不远。

妻子忙打着灯笼去照。

暖黄的光芒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在水中上下沉浮,不断挣扎。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妻子顾不上许多,纵身跳下去,仗着孩子离船不远,她水性又不错,将孩子捞了上来。

等把孩子抱在怀中,于灯下仔细观瞧,两口子都看呆了。

婴儿粉粉嫩嫩,眼睛忽闪忽闪,说是天上的金童下凡也不为过。

“这定是娘娘专程送我们的儿子。”妻子道。

“娘……”

妻子听了这声轻呼,简直喜极而泣,多少年了,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娘……我要……”

“儿子,你要什么?你饿了?”

“我要……回去……”

“回去?”

婴孩像是听懂了,点点头,拍拍小手,咯咯笑了起来。

妻子:“当家的,你快看……多讨人喜欢。”

丈夫:“是啊,唉?这孩子怎么长牙了?”

妻子:“长牙?”

果然婴孩笑时,露出了一小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妻子:“给娘看看你……”

妻子的话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痛苦而短促的呼气声。

婴孩依旧伸展着两只小肉手,唯一不同的是,这两只手已经查进了妻子的肚皮。

妻子已经吓傻了,只是凭借本能,浑身颤抖着后退。

婴孩依旧不松手,就那么挂在妻子身上,甚至两只手还拼命向两侧扯,同时将脑袋凑过去,像是想要钻入腹中。

腹中有内脏挡着,它就用细密的碎牙嗤嗤地啃咬,卯足了劲儿往里钻。

妻子哀嚎着倒在血泊中,两只手在腹前胡乱摸索,想要把孩子拔出来,却无济于事,两眼渐渐失去神采,只有虚弱的身体不时抽搐几下。

丈夫一直在一旁看着,两腿如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即便他手中握着船桨,即便他是男人,是丈夫,可他就是动不了。

他就这么看着婴孩将他妻子的内脏掏空,钻进去,拉起肚皮。

可片刻后,它似不太满意,又钻了出来,拉着妻子的尸体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从头至尾都没看他一眼。

他就这样眼见着惨剧发生,一动不动,顺着水流一路漂回了家。

他既痛苦又自责又害怕,彻底失了神,浑浑噩噩到了现在。

屋内的典史、玄虚大师、妙慧道长听完一番讲述,都是面沉似水。

妙慧道:“难怪自打贫道看见女尸的惨状,就觉得眼熟,这婴孩会不会就是从那乱葬岗女尸体内剖出来的。”

玄虚大师低垂眼帘,不发一语。

典史道:“不论是不是,都必定是那异人的手笔,必须尽快将其除掉。不知二位可有妙计?”

两人皆沉默下来。

典史幽幽一叹,低声念道:“江华……” 第39章 擒河妖 江华赶到了风平衙门。

听几人仔细讲了杀人娃娃的情况。

典史道:“不知江法师可有妙计?”

江华道:“这能有什么妙计。”

典史神情凝重起来。

江华又道:“这不是很简单,既然那娃娃在水中,我下去把他抓上来就是。”

妙慧忍不住出言劝道:“水中比不得地上,目不能视物,脚不能借力,口不能诵咒,且不能在水中久留,一旦让邪祟纠缠住,便是大难临头,此事绝不是寻常法师能办的,江法师还是三思吧,一切等我师父回来再说。”

“放心,我不是寻常法师。”

……

半个时辰后。

风平县码头。

数十名配甲官兵列队赶到,将码头上的伙计民夫驱赶向两旁,开辟出大片的空地。

之后,气度威严的典史老爷,以及玄虚大师、妙慧道长、江华,一同抵达。

伙计们难得闲下来,又见到这等阵仗,皆忍不住交头接耳闲聊起来。

“今儿可够热闹的,比昨个还热闹,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官兵。”

“可不止是官兵,你得看打头的是谁,这又是典史老爷又是法师的,今天可有热闹看了。”

“这三个都是法师?”

“那可不,妙慧道长就不说了,妙真观的大师兄,那个戴斗笠的应该是玄虚大师,他可是老前辈了。剩下那个……好像叫……”

“叫江华,别看他穿的破,近些日子可是办了不少大案,除了最出名的拳打妖虎,还杀了一个祸乱全村的邪祟,听说前天晚上夜里的动静也是因为他,说是他破了一个慈幼局的什么案子,救下几个沾染了邪祟的孩子,那些孩子现在还在圣姑那里救治呢。”

“这么说,这三位今天是来降那河妖的?”

“必定是如此,不过我听说河里的脏东西最是难办,一般的法师根本束手无策,现在老法师不在,但愿他们能行吧。”

江华来到码头边上,望向滔滔的河水,“就只有这一个地方?”

典史道:“已经问清楚了,那吃人的娃娃是在下游做的案,尸体转天又在这里现身,这里的确是最有可能有蹊跷的了。”

江华不再言语,视线缓缓扫过,越过波涛,落在离岸不远处的“宁河塔”上。

这里离宁河塔竟然如此近。

宁河塔是风平传说中,由高人建造,镇压水脉的宝塔。

传闻那时河中有妖龙作祟,金风上人路过此地,斩杀妖龙,又言水脉已乱,遂建了这宝塔镇压,以保河水宁静。

附近百姓自小便听过这个传说,也对这座屹立于河水正中的神秘宝塔多有敬畏,每年的下元节大典时,都要着重祭祀一番。

其实如若只是听了这么个传说,知道水中石塔的故事,百姓还并不会如现今这般敬畏。

真正让宁河塔成为神像般存在的,是一次偶然的意外。

当时一艘满载矿石的货船路过,矿船吃水很深,本就难以控制,又赶上风高浪急,船身便不受控制地剐蹭过石塔。

当时全船的人都吓坏了。

自己这矿船若是撞开一个大口子,进了水,简直神仙难救,必定要沉。

就算船没有大碍,只是撞坏了塔,也是个大麻烦。

虽说这宁河塔未必真如传说中能够镇压水脉,但毕竟也是个象征,是个心里的着落,若今天就这么撞坏了,甚至撞倒了,全城的百姓还不指着他们脊梁骨骂。

谁知矿船即将与塔相撞的一刹,塔身上骤起一道流光,矿船像是被大手推了一把,就这么修正了轨迹,好好地过去了。

矿船上,包括几艘临近的船都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

之后这宁河塔便越传越神,不但年年要祭祀,隔三差五还有百姓要到岸边,对着塔烧香磕头,简直当做神来拜了。

江华忍不住猜测,这吃人的娃娃会与宁河塔有什么关联吗?

不过当前信息太少,他还是要亲自下去一趟。

眼下白日响晴,水波清澈,正适合下水寻找。

江华水性一般,直接找了块大石头抱在怀中,纵身跃入河中。

呼噜噜……

江华一点点睁开眼睛,入目浑浊模糊,若不是他的视力强过旁人数倍,倒真的难办。

他落到河底,四周尽是繁杂迷乱的水草摇曳,偶尔能见到鱼虾穿梭于其中。

他朝着宁河塔的方向大步穿梭,一路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痕迹,肺部的空气够他维持很久。

一路上没什么异状,直到巍峨的石塔出现在视线中。

他在河底看不清全貌,但单看塔底的莲座边,便产生一种稳如泰山的安定感。

只是此时的塔底周围竟有一个个蠕动的土包,显得神秘而诡异。

他移步上前,最大的土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翻开,露出了一个可爱的脑袋。

这脑袋腮鼓眼圆,显然是个不过几个月的婴儿。

婴儿一眼就看见了江华,他整个身体灵巧地钻出泥土,如一条游鱼般冲向江华。

江华明白,这就是正主了,将怀中的石头递到一只胳膊中夹住,空出的胳膊握成铁拳,其上汹涌内气燃烧成焰,骤然将周围昏暗的河水点亮。

婴儿被吓了一跳,身体明明已经逼近江华,却动作一顿,想要躲过他握拳的半边身体,攻击另一侧的空挡。

江华的动作却更快,即便在水中,也行动迅猛,连带周围的水波都激荡开来,哗啦啦作响。

他调整身体角度,煊赫着耀目气焰的拳头狠狠砸在婴儿身上,将其整个砸进了河床的烂泥中。

伸手去抓它,它却猛地窜起,扶摇直上,身周似有水流围绕推动。

想跑?

江华微曲双腿,松开石头,用力一蹬。

轰!

纷纷扬扬的河泥炸开,水流疯狂席卷。

江华转瞬间就追上了婴儿,伸手去抓婴儿的腿。

婴儿十分灵巧,又是一道水流袭过,它的身体被推着横向游出,紧接着朝深水潜去。

江华依旧如影随形,摆动身体紧随婴儿,一把抓住婴儿。

他高扬手臂,运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掷出。

呼!

河面炸开,婴儿被高高抛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地摔在码头上。 第40章 三斗小河妖 突然的变故惊呆了码头上的众人,便是官兵们也吓得魂不附体。

本来等法师降妖等得好好的,结果河面轰隆一声炸响,紧接着就是一个东西飞出来,还直奔码头。

众人哗啦啦往远处退,直到那东西啪地摔在地上,众人看清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个婴儿?

而且这婴儿还没事?

只见这婴儿浑身光溜溜,湿哒哒地砸在地上,地上都起了个坑,它却没事,两腿一翻就重新站起,朝一众人呲起满口碎牙。

妙慧和玄虚反应过来,连忙掐诀念咒,使出术法,去拿这河妖。

河妖却不理他们,小手一招,一道水流自河中升起,卷住它的身体,将它带回河中,就此消失不见。

另一边,江华自将河妖抛到岸上,便迅速上浮,他的气不够用了。

等浮上水面,恰好看到河妖再次退回水中,他再次潜入水中追击,却再没发现河妖的痕迹,又返回宁河塔附近,所有奇怪的土包都消失了。

看来已经打草惊蛇,他错失了良机。

回到岸上,妙慧、玄虚皆是面带愧色。

事到如今,怪他们也没有用,只能另想他法。

倒是围观的伙计们按耐不住,躲着妙慧玄虚二人,说起了他们的不是。

“这二位法师也太水了,人家江法师都把河妖送到眼前了,都抓不住。”

“可不嘛,这回好了,江法师找不到那小杂种了,这下河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宁了。”

江华等人一计不成,再度商讨。

争论一番后。

典史还是做出决定,准备等到晚上,再依据那对夫妻俩的遭遇,安排女子坐到船上,引那河妖现身,三位法师则躲到船舱中,一旦河妖现身,就将其就地杀死。

对此,江华虽心中不忍,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不尽快抓住河妖,时间拖久了,不知道还要再多死多少人。

夜里。

一艘小船自上游漂流而下,船上坐着个妙龄女子。

此时她哭哭啼啼,泪湿满襟,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怜悯。

她是典史的小妾,刚嫁过去几个月,大夫人不喜欢她,于是就成了这次的诱饵。

江华三人躲在船舱中,身上还特地洒了遮盖气味的香粉,确保万无一失。

一直到小船飘过宁河塔,船身突然咯噔一下,像是撞上了石头。

船摇摆不止,四周的风浪似也大了些。

江华攥紧拳头,如果情报属实,那河妖估计要来了。

哗啦!

但见一道水流席卷,女人被冲入河中,连声呼喊都没发出来,消失在幽黑的水波中。

江华连忙跳下去追,可是夜里,任他视力朝群,也依旧无法视物,如此不单抓不住河妖,一个不留神,恐怕还要被偷袭,只得作罢,回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

民间一连报出多起沉尸案。

死者皆为年轻女性,腹部被刨开,死状凄惨。

这些女人都住在离河不远处,甚至有的就住在船上,夜里突然失踪后,第二天一早就被发现漂在河上。

之前只有码头一例案件时,尚且还压得住,这次浮尸一具接一具的出现,百姓们算是彻底炸开了锅,纷纷找上衙门,来要个说法。

无奈,江华几人象征性地在河边巡视了一圈,愁眉苦脸地继续商讨对策。

这时,一个捕快自衙门方向急匆匆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他是来报信的。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回来了。

他们分别是妙真观的观主和普恩寺的主持,之前一直被派去围剿金熙县的异人,那异人莫名其妙失踪,风平又邪祟频发后,他们意识到不妙,赶了回来。

不多时,江华见到了这两位。

和尚肥头大耳,慈眉善目,道士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看着就像是高人。

他们问明了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的情况后,都是看向江华,面露惊容。

‘才十六岁,便已经有炼气化神的实力,风平竟然出了这等天才!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还未修炼,就力大无穷,用一对拳头,活生生将妖虎打死,这就不单是天才了,绝对堪称妖孽,必定是有什么无比罕见的体质才导致肉身如此强大。未来不可限量啊……’

江华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抱拳道:“二位大师可能降得那河妖?”

两人对视一眼,如心有灵犀的两兄弟,齐声笑道:“这有何难?”

夜里。

依旧是那艘小船,依旧是啼哭的女人,一切都和昨日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船舱中多出了两人。

江华对此十分无语,这就是您二位说的这有何难?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师呢,结果都是一路货色。

还是小云仙最好了。

你快回来吧,徒儿给你买糖吃。

正胡思乱想着,又是咯噔一声,船撞上了什么。

几人目光齐齐一凝。

然而住持将手中那根比玄虚更精致不少的锡杖于船板一顿。

嗡……

缥缈的震颤扩散开来,江华甚至能从其中听到若隐若现的梵音。

住持轻笑一声,“找到你了。”,他口中诵了句什么,接着锡杖一挥,星星点点的金光挥洒而出,沉入水中。

竟在漆黑如墨的河水里凝聚成了一个婴孩形状。

锡杖再次顿地,熟悉的招式再现,金环飞出,直入水中,套住了那婴孩。

随后,金环不断紧缩,也不断将婴孩拉出水面。

杀害六条人命的河妖终于被抓住了。

这时,这河妖发出厉声尖叫,这还是几人第一次听到它发出声音。

本以为只是它的垂死挣扎,结果这一声喊过后,几人皆听到一阵飞速接近的沙沙声。

朝声音看去,竟是十余团黑乎乎的,似甲虫一般的东西。

它们闪动翅壳,从低空掠过水面,激起纷杂的水花,冲了过来。

几人立即施展手段,迎战这些甲虫。

可这些甲虫并不恋战,而是团团围在河妖身边护着它。

且这甲虫外壳坚硬,又带有愈合能力,即便几人一起出手,也无法短时间将其击溃。

几息后。

这些甲虫留下两具尸体,就这么带着河妖飞远了。

金环也在远离住持一段距离后失去了效力,被击碎成两半。

江华看着那熟悉的甲虫尸体,眉头紧锁,“麻烦……” 第41章 分水旗 河妖就这样被救走了。

船上几人皆面色凝重,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单是作乱的小河妖了,河妖操纵的十余个虫人更加棘手,而且依据这些虫人的大小和数量,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之前失踪的那十余个慈幼局的孩子变的。

有一个幕后操纵者存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现在仅仅可以确定由幕后黑手操纵的案子,就有控制七狡灵汲取大量精血,借助凄怨尸母孕育阴胎,给慈幼局的孩童下药,让他们发生异变。

事实证明,这幕后黑手的计划已经有了不小的成效。

现今整个风平县的高手,除了不知深浅的太平圣姑外,皆齐聚于此,却依旧奈何不了这小小的河妖。

只要河妖和那群虫人铁了心要跑,根本抓不住。

而且这次捉拿失败,打草惊蛇后,河妖怕是再也不会上钩了。

接下来已经可以预见,河妖在河水两岸此处作乱,搅得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而己方几位法师左支右绌,束手无策了。

妙真观主,清风大师叹道:“这幕后之人底牌尚未翻开,我等就已无力招架了,这些异人面对朝廷的围剿,依旧能维系百年,果然不好对付啊。”

普恩寺住持,玄火大师露出淡然笑容:“也不用妄自菲薄,异人虽会邪法,朝廷也不是吃素的,那朝廷派的靖邪司高手也该要到了,便是天塌下来,也总有人顶着,你我只要守好基业也就罢了。”

江华心中感慨,大师就是大师,这境界真高,躺平都躺的那么洒脱,“不知二位大师如何看那太平圣姑?她曾两次指点于我,称自己有测算之能,也是她最早提出有大劫将至,她就是来守护风平百姓的。”

清风大师道:“我二人也对她好奇的很,若不是来捉河妖,必定已经去拜会她了。”

玄火大师道:“江小友明日随我二人同去如何?我二人本事不高,可毕竟一把年纪,也算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待见了她,她是故弄玄虚,还是高深莫测,一试便知。”

“如此甚好。”

……

第二日清晨。

风平城外。

圣姑庵前依旧信者云集,男女老少围在庵前或高呼或祈祷,神色狂热,以至于江华和另外两位风平县第一高手一起出现,都没有引发太大波澜。

江华举目望去,大致估算了一番,这次的人数似乎更多了,可能是受最近一连串邪祟案的影响。

圣姑依旧高坐于庵前法台之上,依旧姿容昳丽,出尘淡然,美艳不可方物。

唯一和上次不同的是,她没有放人到近前,一个个瞧病,而是于一片喧闹中闭目端坐,像是在修行一般。

当江华三人进入人群中,她似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三人,高呼道:“贫道恭候三位法师多时了。”

江华眯起眼睛,又是这一套,她是真的能预测未来么?还是知道河妖的事,猜到的?

三人没有拒绝的理由,随她进入庵内。

这里变化不大,室内的家具似乎多了一些,后院孩童的嬉戏声也更嘈杂几分。

现在全城的孤儿怕是都在她这儿了。

她是早有预感,知道异人会对孩童下手,所以才开始收留孤儿的么?

玄火大师更加直接,脱口问了出来:“圣姑是早已洞悉孩童即将遭遇毒手,才将孤儿们收养于此的?”

太平圣姑温言道:“圣姑之说可是折煞贫道了,大师称我的道号‘贞平’即可,至于为何收养孤儿,的确如大师所言,贫道对未来之事有所感应。”

此言一出,两位大师皆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玄火大师忍不住急声道,“可否演示一番?”

圣姑当即盘膝坐下,双目紧闭,隐约可以看见眼皮后的眼睛疯狂转动,同时在她入定的一瞬间,衣衫轻轻飘摇摆动,周身似有气流升起,将一些细小的尘埃带到空中。

紧接着,气流消失,轻摆的衣衫和尘埃却好似就此定在空中。

足足一个时辰后,圣姑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绚烂神光闪烁,恍惚道,“十四……十四……”

江华几人正要细问,庵外跑进来一个捕快,向江华三人报告道:“昨日河妖杀死的妇女已上报清点完毕,共十四人。”

满堂皆惊。

圣姑谦逊笑道:“我这能力并非万能,存在不少限制,诸如越重大的事情,越容易感知。越细致的信息,越难以感知。越是与贫道越相关的,感知起来越省力气。”

清风大师沉声道:“观贞平道友的这等能力贫道似乎有所耳闻,应该是传说中的洞玄真体,生来便可感知未来,只是……有这等能力的人都活不长。”

圣姑道:“这番话贫道也曾听一位前辈说过,既然寿命已经如此,贫道宁愿把这些寿命用在拯救黎民百姓上。”

圣姑的话大义凌然,让人油然生出钦佩之情。

玄火和清风两位大师也齐齐向圣姑行了个礼。

玄火大师又道:“不知圣姑除了城中孩童即将受难,还感知到什么了?”

圣姑面色严峻:“第一,近几日风平将有大难。第二,此处古庵内藏有胜负关键。第三,分水旗。”

江华道:“圣姑应该已经把这处古庵翻遍了吧,关于这所谓的胜负关键可有线索?”

圣姑摇摇头,“自贫道算出古庵有异,便一直在寻找,可始终无果,倒是昨日又感知到了三个字,既分水旗,贫道不知这是什么法宝,可必定极为重要,还望几位一定要将其找到,为防外一,贫道必须守在庵中。”

清风大师反复念叨着“分水旗”三个字,最后轻呼一声,“这件法宝贫道听过,就在城中。”

几人齐齐望向他,目带探寻。

“平运商会的镇会之宝,只是好像早已损坏,不能再用了,莫非必须将其修好?可这修复法宝之事可不是短时间能成的……”

玄火大师道:“无论如何,还是先去看看吧。”

三人来到平运商会。

平运商会说是商会,其实是当地势力最大的漕帮,凡是沾了水的行当,诸如摆渡行船,卖鱼卖虾,挑水送水,全归他们管理。

浓眉细眼的商会会长李京天听闻三位法师一同上门,忙不迭迎出来,将三人引进去。 第42章 斋僧获机缘 随李京天来到后院,进了厅堂。

迎门横匾,上书“急公近义”四个烫金大字,正对门处,靠墙横着花梨条案,上摆各色贡品,再往里是三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端端正正摆着一面三角旗,分别为白、青、红三色,交相辉映。

这三面旗每面都精致异常,旗面光泽四溢,绣有流云锦簇,臂长的旗杆呈朱红色,底端雕成惟妙惟肖的盘龙,龙口还衔有一颗宝珠。

即便这三面旗不是法宝,光看这卖相,也是能值不少钱的宝贝了。

李京天道:“不知三位法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莫不是那诛灭河妖之事有什么要李某配合的?”

江华望向三面旗子道:“敢问李会长,这会中供奉的分水旗是何来历?”

李京天一愣,“这……年深日久,其实也无甚可说的。

相传本会祖师爷本是个挑大河送水的,日子过的很穷困,每天天不亮就要跑到河边把水挑上来,打到水车中,推到一个个巷子口,再给人送到家里,就是挣个固定的辛苦钱,每天风吹日晒,雨打霜淋。

要说他一个人也未必要如此卖力气,主要他还有一个老娘、一个瘫痪的爹要奉养。

三口人相依为命,虽然不至于揭不开锅,可也隔三差五地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天,大雨已经一连下了多日,儿子送水的生意不好,早早回了家,唉声叹气,家里刚断了粮,明天再挣不到钱非要把爹娘饿出事不可,只得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龙王爷开恩,回龙宫好生歇一歇。

忽听得门扉作响,淅沥沥的雨声里,有人在敲门。

开了门,是个慈眉善目的和尚,他来化些斋饭。

要说是一般人,已经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就直接婉拒就完了,可儿子知道自己老娘是什么人。

她一辈子吃斋念佛,向上向善,可谓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再没有比她虔诚的了。

如若有僧道前来化缘,她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吃的施舍给对方。。

要是让她知道,这大雨的天,有僧人来化缘,自己却连门都没让人家进,必定要说自己的不是。

把僧人让进来,老娘里里外外翻遍了家里,愣是找不到一口吃的,最后将佛龛前香炉中的米倒了出来,洗刷干净后煮成了粥,给和尚喝了。

和尚喝了粥,隐约喝出一股子香味,又见家中三人都是眼巴巴看着他,他心中奇怪,询问了前因后果。

儿子向和尚解释后,和尚大为感动,将儿子拉到一旁,说‘你一家一心向善,按说不应如此穷困,我指点你一场造化,你尽管去试,至于到底能发什么财,还要看你的天命。’

和尚在儿子胸口画了几列梵文,告诉他今天晚子时,到近河那座破庙外,待见三道天雷击落,闭目推门,走入破庙中,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睁眼,也不许说话,待摸到东西,就将那东西带出来,只许带一件,绝不能多拿。

和尚说完,便神秘兮兮地走了。

儿子将信将疑,但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不妨试上一试。

他没告诉爹娘,等到夜里子时,依言出去,寻到那处破庙。

借着月色观瞧,那破庙的门只剩半扇,庙顶只有几垄瓦片,廊沿下靠着半截字迹模糊的匾,往里看去,其内同样破破烂烂,墙皮脱落,蒿草丛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东西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天雷炸响,正穿过庙顶劈在庙里,他吓了一跳,马不停蹄往远处跑。

轰!轰!又是两道雷击下,与第一道雷击在同一处。

这下他也不得不信了,依着和尚的话,走到庙门前,闭上眼睛,将半扇庙门推开。

恍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身处仙境,眼睛虽闭着,却能感受到周围突然亮起,像是从夜半到了正午。

周围再无冷雨寒风,连吸进鼻子里的气都甜丝丝带着香气。

支起耳朵,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喜鹊飞舞,仙乐奏鸣。

他觉得自己定是到了仙界,可虽然好奇,却不敢睁开眼睛,只能摸索着一步步往前走。

不多时,他似进了一处厅堂中,不时能摸到手感莹润的家具。

可既然都来到仙境了,他哪能就只是拿一件家具。

即便这家具必定用的是极品木料,由顶级工匠精雕细琢雕刻的,拿出去也能价值不菲。

他一路摸索,直到摸到一个木架子,架有四面旗,每面旗都华美异常,旗杆底部还镶有宝珠。

‘就这个了。’

他舍不得只拿一面旗,直接抱起木架子,连架子带四面旗一起扛在肩上,往回走。

谁知走了不远,突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一遍遍念叨着,‘只能拿一件……’

他加快脚步,那声音如影随形,任他走的多快都没用,而且离他越来越近。

他扛着架子跑不快,索性就把架子朝身后那声音一扔。

出乎意料,没有什么碰撞声,那声音把架子接住了,而且被他甩远,像是在安置那架子。

他继续往前跑,估摸着快跑到头了时,那声音又追了上来。

不得已,他扔下一面旗子,这才跑了出来。

待冲过他进来的地方,雨滴啪地打在脸上,周围依旧风雷不断,再回过头,破庙依旧是破庙,任他再如何闭眼推门,也无济于事。

一切恍如黄粱一梦。

不过他手中的三面旗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必定是真正的仙家宝贝。’他举起旗来回挥舞,却并未发现妙用,可直接当古董卖了又不甘心,于是就这么带回家里,得空就拿出来把玩。

后来爹娘相继离世,他不再给人送水,而是到了船队当伙计,那三面宝旗也一直装在行李里带着。

一次船队撞上大雨连绵、河口决堤,整个河面如煮沸了的水,翻卷不止,一连几艘船都翻了。

可令人称奇的是,只有他所在的船平平稳稳,任何波涛只要近了船,都化归无形。

船上的人都欢天喜地,感叹是龙王爷保佑,他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他就凭借脑子灵活,又有一身遇上风浪总能化险为夷的好运气,发了财,最后回到家乡,创立了平运商会。”

江华都听傻了,您这也叫没什么可说的?这信息量可相当大了,忍不住叹道:“这分水旗竟能平息风浪?”

李京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能,实不相瞒,我们一直怀疑祖师爷在吹牛。” 第43章 云中秘境 江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您跟我讲了半天故事,结果最后告诉我,这就是个普通的东西?

李京天也有些尴尬,“故事的确是这么传下来的,不过我们也拿着旗试过,的确没什么特殊的作用,不然也不会整天供在这里了。”

江华面露了然,开口提出想借来这三面旗。

李京天初始时还面露难色,在三人的轮番劝说,又抬出全城百姓后,最终还是同意了。

拿了旗子,三人径直回到圣姑庵,路上不断商讨。

清风大师将旗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检查摸索,可始终没找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旗除了精美华贵,没有半点用处。

玄火大师则反复念叨着,“那李京天讲述的故事会不会暗藏玄机,他说的破庙也在近河处,会不会和圣姑说的古庵有什么关联,或者两者就是一地。”

江华道:“很可能,甚至这旗子也许共有四面,必须将剩下的那一面找出来,才能具备功效。”

玄火道:“这可难办了,这分水旗自百年前就只有三面,如何凭借一则故事传说找到?”

江华苦笑道:“问问圣姑吧。”

回了圣姑庵,请圣姑测算一番,她尝试过后,却直言自己没找到什么第四面旗的线索,不过机缘似乎应在夜半子时。

听了这番话,几人也没什么异议,反正没有线索,不如等到晚上试试。

日落月升。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黑云层层叠叠盘旋在空中,不多时,就淅淅沥沥落下了雨水。

轰隆!

响雷终究炸开,将黑夜映照的如白昼一般。

轰……

雷声连绵不绝,好似老天爷在发泄怒火。

突然,一道耀眼的电光落下,击穿屋顶,打在安放着分水旗的桌案上。

突如其来的落雷吓了众人一跳,几人虽然都是修行者,可若挨了这一道天雷,即便不死,也要受重伤。

出乎意料的是,这道雷霆打在旗子上,并未显露出什么威势,反倒不温不火,如水流浸润,连个火花都飞出来。

被击中的旗子也安然无恙,除了一瞬间被雷光映衬成白色,再无任何损坏的迹象。

轰!轰!

又是两道落雷,接连击在第二面、第三面旗子上。

霎时间。

房内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幅残缺不全的画,隐隐可以看出是一片云雾遮盖的山水。

正暗自惊奇间,那云雾却在透进房间中的风雨的吹拂下流转飘动,云团间的缝隙渐渐扩大,似乎还能透过这道缝隙看见某个高大的建筑。

江华探过身体,不自觉地想要看仔细些。

可这时,云团骤然膨胀起来,淡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溢满了整栋房子,江华的视线瞬间被遮盖,如置身云中。

依照记忆朝房间外移步,云雾渐渐消散,可他此时已经不在庵中,圣姑、清风、玄火,包括庵中的孩子也全都消失不见。

举目四望,但见层峦叠嶂,芳草萋萋,奇花盛开,溪水潺潺,俨然一片仙山宝地。

四周没有人烟,江华欲远望一番,就发现不远处的山脚有栋古宅。

这宅子高墙大院,气派非凡,规格方方正正,四面皆设飞檐斗拱,广亮大门。

江华暗暗称奇,自打自己穿越而来,哪怕逛遍了风平城,也从未见过这么好的房子。

来到大门前,刚把门推开,就听见一串脚步轻响,这响声又脆又亮,分外悦耳。

这种声音江华倒是听过,这是大户的千金穿的木底鞋,甚至还有的会把木地雕空,雕成各色花卉的形状,里面在置放香粉,女子每走一步都会留下香粉花印。

声音渐近,廊间走来一个娇艳欲滴的绝色美女,身着薄纱,玉臂轻摇,明眸皓齿,倾国倾城,身姿若仙若灵,恍若笔走游龙绘丹青。

江华一时看呆了,愣在原地。

这幽兰一般的美人掩唇一笑,对着江华盈盈下拜,“相公,臣妾可算是等到你了。”

这一声吐出,更是如莺声燕语,仙乐一般,光是听一听都觉得身子骨阵阵酥麻。

可江华在如痴如醉间,却猛地一个激灵,眸光瞬间清明。

我刚才是怎么了?

我中了幻术?

是我的“慧”属性帮我摆脱了控制?

是了,我并非没见过美女,怎会这般陶醉,而且这剧情也太耳熟了。

江华心中有了计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姑娘认识江某人?”

这美人更加委屈,如诗画般的俏脸楚楚可怜,“相公有所不知,你我二人前世本是夫妻,可臣妾因缘际会被困在此地,日日夜夜,一直苦等相公,而今终究是把相公等到了。”

听了这话,江华险些乐出了声。

你我前世如果是夫妻,你现在就不应该穿轻纱,而是应该短裙配丝袜。

“妾身寂寞的紧,相公陪我到房中说说话,行了好事吧。”

美人双颊泛红,素手牵起江华的胳膊,拉着他朝绣楼走去。

江华一路走进宅中,路上不曾见到任何一人,无论是主家、仆人,皆毫无踪迹。

“贤妻竟独自居住于如此大的宅子?”

“相公问什么宅子,难道臣妾不美吗?”,美人俏生生撒了个娇。

“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相公不记得了,是……是个怪和尚把臣妾抓来的。”

“那怪和尚现在何地,这里又是哪里?”

美人没有答话,而是脚步愈发急促,突然,她一个趔趄,身子歪倒,靠在了江华胸膛。

她轻呼一声,两臂环住江华的脖子,两只杏眼娇媚地对向江华,吐气如兰道:“奴家的脚崴伤了,相公抱着我去房中吧。”

江华面露为难,“我是个死读书的书生,身体虚弱,手无缚鸡之力,抱不动你。这样吧,你尽管走,要是摔了,我再扶你。”

美人不再言语,呜呜咽咽哭起来。

“别哭了。”

美人抬起头,面露欣慰,“相公还是心疼奴家的。”

“你哭的我心烦。”

江华高举胳膊,铁掌如刀,狠狠劈在女人头上。

咔嚓。

预想中的汁水四溅并没有发生。

女人一声尖叫,便身形渐隐,消失不见。

“没有灵蕴……果然是幻想吗?”

江华继续在宅子中闲逛,却看到几个人从宅子深处走过来。 第44章 李宅之鬼 走过来的共有四人,后面三个分别作仆人和管家打扮,当先的是个富家老太爷。

这老太爷丹眉细目,白发银须,一身的华贵长袍,年岁随老,身体却精猛健硕。

他见到江华,连忙奔上来,满脸的喜色,“老夫方才忽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可是这位少侠刚刚除了那女鬼?”

“刚刚那女人是女鬼?”

“是啊,少侠有所不知,我李家可是被这鬼物害得不轻。”

“你这宅中的仆人家眷皆被鬼物害了?”

“说是都被害了,倒也没有,家中的家眷受不了这鬼物袭扰,都出去避祸了。”

“这鬼物是如何来到家宅,又是如何袭扰家眷的?”

老太爷幽幽一叹,“老夫的犬子外出游玩时,于一处乱坟岗练了个罐子回来,从此家宅中就多了个女鬼。她没日没夜地盘旋于宅中,或惊吓他人、或以美色诱之。

一旦男人听信她的话,随她私会,她就等男人将衣服脱了,再把男人扔到外面,讥讽嘲笑。”

“那您几位为何能安然地住在宅中?”

“倒也说不上安然,老夫不想舍下这好大一片家业,便硬着头皮住下,平日少些走动,依靠宝贝护持,躲在正房中。”

“哦?”

“少侠杀了女鬼,就是我李家的恩人,如若对这宝贝好奇,尽管一观。”

江华随老太爷移步,进入正堂。

这里坐北朝南,光鲜透亮,左摆瓷瓶,右设铜镜,取东平西境之意,迎门处是一张猛虎下山图,图画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吊睛白额大虎,气势冷冽森然,光是一眼看上去,就仿佛听见一声啸动山林的虎啸。

“这便是能阻挡女鬼的宝贝?”

“此乃家中传世的宝贝,只需将其展开,任鬼物邪祟如何凶悍,也休想入得家宅一步。少侠尽管去看,老夫去找厨子做些酒菜。”

老爷子背着手离开了。

厅堂内只剩江华一人。

入目处除了镇宅的传世之宝,猛虎下山图,墙边的架子上还有不少宝贝,什么珍珠、翡翠、珊瑚、碧玺、象牙,宝光灿灿,直晃人二目。

江华心中徒然升起一股贪念,此地满眼都是宝贝,还有一件价值连城,可以驱逐邪祟的法宝。

宅中一共也没有几人,以我的速度,没人追的上我,拦得住我。

只要我拿上这幅宝画,以后我就也有法宝了,还是最顶级的,不用使出法力驱动的法宝。

就算不抢,这里这么多宝贝,自己偷拿个一两件,那老头眼神不好,必定不会发现。

就算是发现了……

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江华脑中飞速闪过各种罪恶的计划,但终究平复下来,将所有邪念按耐住了。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老太爷才终于回来,后面两个仆人每个人都手提食盒,其内是各色山珍。

老太爷笑呵呵看着菜品摆满了桌子,连声夸赞江华好本事。

江华却愈发觉得这里十分不对劲,老太爷也怪怪的,于是不去吃那些酒菜,直接起身告辞。

老太爷满肚子的好话突然憋住,脸色一变,急声唤住江华,“且慢!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江华不解:“女鬼已经除了,老太爷还有何事?”

“实不相瞒,除了这女鬼,我李家还有个鬼物要除。

自家宅中闹鬼后,老夫也曾寻高人看过,可那高人言明,女鬼只是果,并非因,不除根源,即便今日诛杀了女鬼,明日也保不齐会有其他妖邪。

而一切的根源就在家宅旁的山上,那里有个恶鬼居于坟茔中,头枕山、脚踩河,占尽了形势,这才使得我李家家宅不安。

少侠若能除了这恶鬼,老夫屋中的珍藏,任少侠挑选。”

江华忍不住强调道:“任我挑选?”

“自然,便是那猛虎下山图,少侠若想要,老夫也许给少侠了。这东西毕竟是死物,千防万防,防得住明枪,躲不了暗箭。这次只是安身于宅中、不伤人性命的女鬼,下次可就不知是什么了,不除了根源,这画究竟无用。”

江华神情喜悦,“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再休整,径直上了山,果然在山腰上看见一处孤零零的阴森坟头。

坟前并无石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株荒草点缀其间。

直接撞断一颗树,抱着树干,如使一根大扫帚般,将那坟头一下下扫平。

没费多大功夫,就将棺材露了出来。

棺材十分精致,江华虽不懂,却能看出必定是极好的木料,棺材上还画着些漆金的花纹,其图案似蝶非蝶,似蛾非蛾。

江华抓起棺盖,用力揭起。

可棺钉钉的牢固,任江华如何用力,只是抓握处的木料吱吱嘎嘎作响,直到“咔嚓”一声,崩碎开。

随着棺材露出一个豁角,漆黑的棺内丝丝缕缕涌出一片灰色的愁云惨雾。

这灰雾飘摇到半空中,凝结成一个虚幻的人形,看着像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一凝成人形,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裹挟着黑风,朝江华扑过来。

江华内气狂涌,拳头如铁烙火烧一般散发出惊人的威势。

呼!

只一拳下去,女鬼被迎头击飞,砸在地上,浑身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江华走上前去,举拳再打。

女鬼如受了惊的小媳妇,尖叫着躲开,疯狂逃遁。

江华身形一闪,大手已经牢牢攥住了女鬼的瓜子脸,内气宣泄间,灼烧的女鬼周身的雾气滋滋作响。

女鬼不复一开始的威势,惶恐道:“小女子与法师无冤无仇,为何找上门来杀我?”

“我虽与你无冤无仇,却有人与你有仇怨,我是受了山下李老太爷所托,前来除你这恶鬼的,你扰的李家不得安宁,这就是你的罪过,受死吧。”

“等等!法师,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我只给你说一句话的时间。”

“我才是山下的李家人!”

“什么?”

“法师说的是山下那片宅子吧,附近可并没有其他人家了。”

江华目露好奇,“你细细说来。”

“小女本是李家的大女儿,家中除了爹爹和娘亲,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日子过得富足平静。直到有一天夜里,家宅中突然闹了鬼了……” 第45章 李家往事 女鬼的声音凄凄婉婉,还带着哭腔。

“开始时,只是起夜去上茅厕的下人时不时会听到女人的哭声,之后有人时不时地看见一个女人身穿戏服,顶着惨白的脸穿房而过。

我爹寻遍了能人异士,始终收不了这女鬼。

甚至有江湖骗子搭台作法,念了一夜的经文,结果第二天瞪着两只眼睛,衣衫不整,死在台前。

我爹不敢再住,让一家人收拾好银钱细软,准备搬家。

可搬家的前一天,又有一位法师前来,他言之凿凿,向我爹保证,他一定能除了女鬼。

我爹决定最后再试上一试,就在宅中多等了一晚,让那法师去闹鬼的宅院捉鬼。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祭灶的日子,我爹还教导我们几个背圣训,‘君子慎言节食,慎言以修德……’

可突然听见外面乱糟糟的,一片吵嚷呼喝声,隐约还能看见火把的火光跃动。

我爹派人去外面查看,结果回来报信的人说,那法师突然翻了脸,跟带着的两个人一齐打开宅门,又不知从哪里叫来几十个弟兄进来。

这些人气势汹汹,举着火把刀剑,逢人便杀,所过之处如割草一般,砍的人头乱滚,鲜血喷溅。

报信的人刚回来,那群强人就杀到了。

家中的护院眼见已经被冲散,我爹重金请来的‘开碑手’、‘绝命枪’,更是连名号都没来得及报出来,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

我爹反应很快,带着我们几个跑到祠堂,他掀开供案,露出了一条密道。

他说这密道通向山中,让我们几个孩子赶快逃。

我问我爹,‘你怎么不逃?’

我爹说……说,这密道算不上多隐秘,你们几个又跑不快,我若一起跑了,他们不知财物藏于何处,必定要仔细搜寻本家之人。我留下来同他们周旋,你们才有机会逃得性命。

之后我和娘亲,还有弟弟和妹妹就沿着黑灯瞎火的密道使劲儿的跑,一直跑到山里的出口,又接着跑,生怕有人追上来。

等到实在跑不动了,寻到崖壁往下望去,宅中已是一片狼藉,我甚至还能看见那群强人载着整车的宝物银钱离开。

我们一家又在山里躲了一天,才敢出来。

一通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伙强人和那女鬼是一伙的,有不少人都看见女鬼受那带头的法师驱使。

而那女鬼除了搅扰我李家的家宅,也是在慢慢打探、搜寻家中钱财所藏之地。

听说我爹本来还想以钱财埋藏地点为筹码,同那些强人周旋一番,结果那些人早就知道了钱财在何地,直接砍了我爹,由女鬼带着找到了钱财。

我娘找到几个产业里依然忠心的掌柜,收集了些钱财,去城里报官。

结果县太爷推来阻去,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意出兵剿匪。

我娘又带着我们想到府城去告,结果半路上竟遇见了那害得我家家破人亡的假法师。

他说他从县太爷那得了信儿,特地来截住我们。

至于为什么他能得到县太爷的信儿,因为他把抢来的家财的一半都献给了县太爷。

他还装模作样地感谢我娘,说若不是我娘非要告他,他还找不到我们这些余孽,没法斩草除根。等杀了我们,他就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住进里宅里,当新的李太爷。

他的武功很高,又能驱使一只女鬼,我的娘亲、弟弟、妹妹,都被他杀了。

我不想死在他手上,就从山崖跳了下去。

我虽死了,却因冤情游荡于阳世,不肯投胎,浑浑噩噩间,不知过了多久,我遇见了一位真正的高人。

他听了我的身世后,对我十分同情,但他碍于业力,不能直接出手帮我。

只是帮我置办了一口法棺,又将我的魂魄安置在棺中,葬于这里。

他说这里是一片难得的宝地,不但能增长我的修为,还成压胜形势,搅的李宅鸡犬不宁。

我依那高人指点行事,李宅中果然灾祸连连,霉运不断,谁知如今……”

女鬼又可怜兮兮地哭起来。

江华听女鬼讲的如此详细,如此动情,心中已经是信了大半。

归不得那李老太爷明明是个财主,手上却有练刀的老茧,一身的气度也显出狂放。

而一开始的女鬼很可能就是李老太爷控制的,他见我轻松杀了女鬼,便改了计策,让我去跟他的仇家自相残杀。

“你可愿随我去与李家老太爷对峙,若你所言非虚,我定会还你公道。”

“法师若能还小女公道,小女自然愿意,只是……小女不能离棺材太远……”

“这个好办。”江华肌肉贲起,将棺材从土中整个拔了出来,扛在肩上,“上来吧。”

女鬼先是瞪大眼睛看向江华的肌肉,随后低头羞怯道,“遵命。”

她的身体再度化作雾气缥缈,钻到了江华肩头的棺中。

……

江华扛着棺材,再度回到李宅。

李老太爷一直等在门前坐着,见江华扛着棺材回到宅中,脸上阴晴不定。

江华侧头,朝棺材道:“李宅到了,出来吧。”

女鬼现身,一见到李老太爷,就逸散出惊人的怨气。

李老太爷则睚眦欲裂,“是你!”

江华道:“你们果然认识,老太爷,她说你谋财害命,害死她全家,又霸占了家产,此事你可承认?”

李老太爷道:“休听这鬼物一派胡言,江法师快杀了她,我那猛虎下山图必定赠予法师,除此之外,老夫倾尽家财,再加黄金百两。”

女鬼道:“法师不会骗小女的,对吧?”

李老太爷继续道:“江法师聪明过人,必定会算这笔账,你随手杀了她,法宝和大笔银钱就到手了,何必要和老夫拼命呢。”

江华讥讽一笑,正要开口。

李老太爷再次抢先道:“你若杀我,我的手下必定会把那猛虎下山图直接毁掉,到时江法师除了一个女鬼的感谢,可什么都得不到了,两者孰轻孰重,相信江法师是分得清的。”

江华沉默了。

小女鬼立时慌了神,惨白的脸更显哀伤,抱着江华嚎啕大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江法师……江法师……求求你。”

江华将小女鬼推开。

女鬼瞬间息了声,面露绝望。

江华看着她道:“别哭了,好好看我给你报仇。” 第46章 灰仙城取宝 李老太爷愣了一下,接着转身就逃,可他的速度比起江华,还是太慢了。

江华抬脚一剁,便如狂风般转瞬即至,伸出大手捏住他的脑袋,“轰”地砸在地上。

满地青砖碎成狼藉,他连一声尖叫都没发出,脑袋就成了裂开的西瓜,汁水喷溅出老远。

深宅内的几个仆人闻声欲逃,全被江华一个个逮住,如提鸡一般,捉到了一起。

“鬼姑娘,你认识这几个人吗?他们是不是强人?”

“我只见过那个最老的,其他人我不知道。”

江华应了一声,随手拍碎了老管家的头,“剩下两个送去给官府……”

那两人眼睛一亮,如获大释。

“算了,太麻烦。”

啪!啪!

死尸倒地。

女鬼见大仇得报,感激涕零,跪倒在地,朝江华连磕了三个响头,消散不见。

宅子彻底空了下来,江华信步闲逛起来,见到墙上依旧好好地挂着那幅威风凌凌的下山虎,忍不住将画摘了下来,仔细观赏。

这时。

周遭云团再起,房屋内陷入氤氲雾气中,一如江华进入这处秘境时所见。

这次江华不急了,任由云雾渐消。

果然,不多时,清风、玄火、圣姑几人再次出现在身旁,手中画像已经消失,自己身处的环境也大为不同,改换成了一处城郭前,此时城门大开,热闹的街道展现在眼前。

看到街道中人来人往,喧闹不停,江华才恍然一惊。

李家家宅如此豪华,怎么可能处在荒野中,且举目四望,一户人家也没有,再联想到自己几次三番莫名其妙升起的欲念,不由一阵后怕。

自己的意识竟然被影响了这么长时间。

此时另外三人也看见了彼此,互相询问起方才的经历。

一问之下,四人的经历各不相同,有帮县老爷破案的,有被水贼劫船的,有上战场打仗的,可总而言之,都有相同的一点,就是不断面对人品心性的考验。

等所有考验完成,就到了这里。

四人进了城,往来的城内百姓行为举止虽和普通人并无两样,可各有怪相,或脑袋大的出奇,或细瘦的难喘气,或面黑似锅底,或须长已拖地。

江华见一户人家敞开着门,里面五六个人围坐,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各位,我是外地人,途径贵宝地,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瘦高的男人站起来,走到江华面前,面露嫌恶,“你不该来这,快出城去!”,不由江华回话,便将他搡开,接着咣当一声,大门狠狠扣上。

接下来几人又问了些人家,态度大差不差,每个都不愿意多说任何话,只是赶他们走。

他们见问不成,也就不再问,沿着大街径直走进去,一路走到城中心。

这里是一座恢宏至极的府邸,阶前立兽头门墩,两扇大门朱漆鲜红,金钉璀璨,一看就是王公贵族才能住的地方。

走上石阶,扣响门环。

吱呀……

门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打开了。

从逐渐扩大的门缝朝里看去,拉开门的是老者,脊梁有些佝偻,身着一身黑袍,面目枯纹堆叠。

他拉开大门,没说什么,而是侧过身体,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自打几人入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欢迎他们进去。

待进了门,他当先领着几人绕过影壁,朝宅邸宅邸内走去,边走边扯开沙哑的嗓子徐徐道:“几位既有机缘,又有人通过了考验,按主家的吩咐,可得一件宝物。”

江华不禁问道:“这所谓的机缘和考验究竟是什么,这里的主家又是谁?”

“主家是位灰仙,如今早已修成正果,不在凡世。这里是他曾经的居所,外面的那些,则是为灰老太爷修建府城的精怪,他们于灰老太爷有功,所以可以在此居住,维持人形,不受凡间的猎户捕杀袭扰。

这灰仙城每甲子一现世,必须凭着灰老太爷留下的敕文或者这里的宝物才能进来,进来后还要受观心镜问心,只有通过问心,才能得到宝物。”

“难道我们四个中只有一个通过了问心?”江华问道。

“这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没通过,不然你们可得四件宝物。”

这……竟然有人没通过问心?

会是谁呢?玄火、清风、圣姑,还是我?

毕竟这问心的通过标准是什么,还并不清楚。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能得到分水旗。

“不知宝物所在何处,又如何挑选?”

“随我来。”

几人随老者行过花园,穿过水榭,来到一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石屋中。

走进去,只见其内不单顶墙为石质,其内还有石桌、石凳、石床、石台,台上还供有一尊宝象,面目虽似人,却依稀可以看出本相是只老鼠。

“就是这里了,这间屋子里,除了神像,尽管拿。”

几人齐齐瞪大眼睛,这里这么干净,还有什么可拿的?

别说宝物了,连个锅碗瓢盆都没有。

江华忍不住吐槽道:“您莫不是说笑?这里除了石头疙瘩,哪里有什么宝物?”

老者依旧冷着张脸,“此言差矣,这些东西都是主家用过的,难保不会沾上什么仙气,说不定每日光是坐在石凳上,便可延年益寿。”

“灰老太爷怎么会留下这么奇怪的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何来奇怪?你再说些胡话,休怪我将你赶出去。”

江华仔细观瞧这石屋内的景象,隐隐有灰尘形成的轮廓痕迹。

这里以前曾是放着东西的?

是已经被其他人拿光了么?

还是说被这老头偷拿了?

玄火、清风、圣姑三人也面面相觑。

玄火和清风还让圣姑再测算一番,看看有没有旗子的线索。

圣姑却摇摇头,“我在这里用不出能力。”

那老者似等得不耐烦,皱眉冷声道:“几位还不快挑吗?再等下去,一旦误了时辰,秘境关了,可要在这里待上六十年了。”

江华沉吟道:“你既然是奉了灰老太爷的命来守着这里,必定是要遵循规矩的,想来是不会骗我们的。”

老者轻蔑道:“那是自然。”

“这里是不是有面旗子!”江华突然迅速开口。

“这……”老者突然僵住,支支吾吾吐不出话来。

江华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了。” 第47章 被困城中 江华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我要你身上的旗子。”

老者神色大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这里的确有宝物,但宝物未必在屋中,而是在你身上。”

老者如丧考妣,长长叹了口气,变戏法一般从口中扯出一把蓝色三角旗,“拿去吧,拿了旗子便赶快走,出了城门就能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老人家为何对我们有这般大的敌意?”

“你们这帮人不但不值得信任,还贪得无厌,老爷许了一件宝物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可你们这些外来的总是耍花样多拿,这分水旗共有四面,现在最后一面都被要走了。甚至有人还偷偷捉过城内居民,扒皮抽骨,想要炼制法宝,我一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江华明白了,怪不得那些居民对他们如此不善。

拿了旗子,他也不再与这老者争辩,和三人一同往回走。

路上,他将旗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察,“集齐了四面旗子又能有什么用呢?这旗子能干什么?平息风浪?”

圣姑一双轻巧秀丽的眸子紧紧盯着旗子,“所谓分水旗,自然是能分隔江河水脉的。”

“分隔水脉?这又有什么用。”

“幕后之人的谋划一直是围绕赤水河的,现今侵扰河水两岸的河妖更是让我们风平县法师束手无策,想来拿了这分水旗,就可将水脉分开,拿住那河妖。”

“原来如此,圣姑果然神机妙算。”

“哈哈哈……哪里哪里,一点随想罢了。”,圣姑发出畅快的银铃般的笑声。

“圣姑今日似乎格外开心,我自打认识你还从未看你这样笑过。”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最后一步总算成了……情不自禁。”

“最后一步?”

江华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前面高耸的门洞是伏在阴影中的巨兽大口,等待他自投罗网。

他垂下眼帘,脑中瞬间闪过种种线索,千丝万缕渐渐连在一起。

清风和玄火大师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神情有异的江华。

江华却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圣姑,看着她肆意轻快地迈着步子,继续朝城门前行。

圣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解地看向江华三人,“怎么不走了?”

“不敢走。”

“为何不敢?”

江华沉默良久,“不敢信你。”

圣姑的眼中带起一抹张狂,“你这个时候发现,未免晚了些。”

“不晚,我三人加在一起,未必胜不了你。”

圣姑依旧满不在乎,“哈哈哈,小弟弟还真是天真。”

“两位大师助我!她就是异人!”

清风、玄火二人此时也看明白了变故所在,一个拔出青锋宝剑,一个抬起八环锡杖,手掐诀,口诵咒,发起攻势。

江华暴喝一声,浑身肌肉如吹气般迅速鼓胀,转眼间就化作高逾两米,筋肉扎结的巨人,炽白的内气狂涌而出,遍布全身,映衬的整个人神光赫赫,好似天上的神将一般。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砖石皲裂破碎,碎渣土块飞溅,他已经化作一道飞虹,冲至圣姑面前。

伴着剑芒与金光,砂锅大的拳头燃烧着恢弘气焰高高扬起,与身材娇小玲珑的圣姑对比极为明显。

圣姑面对风平最强三位法师的围攻,只一弹指,一道五彩流光闪过。

轰!

剑芒与金光消散于无形。

江华高大魁梧的身躯如遭重击,哗啦啦砸在地上,在石板上犁出一道一丈长的沟渠。

圣姑又是手指轻点,流光飞射而出,将落在一旁的分水旗托住,带回了圣姑手中。

此时,巨大的响动惊扰了整座城郭的居民,大街小巷,容貌各异的精怪们皆面带怒容,围了上来。

“哪里来的泥腿子,进城打扰我们的生活也就算了,还敢毁城?”

“大伙快来评评理,我儿子被飞石砸伤了!”

“把他们抓起来!”

“又是一帮坏蛋!杀了他们!”

这时,江华晃晃脑袋,从碎石堆里再度站起,恶狠狠盯着圣姑,眼中战意升腾。

圣姑再度轻而易举挥散了清风、玄火的攻击,见江华站了起来,嘟囔一句,“骨头真硬。”,又是一道流光打出,将江华、玄火、清风,远远击飞向城中心,“你们就算不死,也必定出不来了,一甲子,哈哈。”

刚击飞三人,附近数百的人形精怪已经围攻过来。

她面露不耐,将近前十余人随手击飞,随后转身向城外跑,刚越过城门,便转眼间消失不见。

……

三人起码被击飞了十余丈远,才重重砸在地上。

江华捂着胸口站起来,腹腔内泛起剧痛,仔细摸索下,可以确定有一根肋骨断了。

虽然他是圣姑这一击的重点,承受了起码五成的力量。

但仅仅是这五成,就打断了他的肋骨。

多亏他还有个人级中等禀赋……回春,只要消耗内气,这一根肋骨的伤势,很快便能好。

再看清风、玄火两位大师,他们的状态就极差了。

清风大师的宝剑已经不知掉到了哪里,连带整条右臂七扭八歪地弯折破碎,血染满襟,已经陷入了昏迷。

玄火大师的锡杖已经碎成多块,只剩下手中的半截,连带摔断一条腿,左臂有些不算严重的擦伤,此时意识还算清醒。

江华扶起玄火,又将清风扛在肩上,准备尽快跑路。

可靠近城门的那些居民已经追了上来,口中还嚷着他们的一系列罪责,要附近的居民拦住江华三人。

不得已,江华只能和玄火硬着头皮强行闯出去。

然而这些城内的居民皆是精怪化形,虽实力不算强,可几十只一拥而上,依旧让江华和玄火难以招架,几个回合下来,就左支右绌,进退不得。

天色已经渐亮,前路上的精怪却越围越多。

江华的内气消耗虽大,但好在还有气胎作为储备。

玄火就不容乐观了,他本就伤得不轻,又经过连番大战,此时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法决都已经快要施展不出来了。

可望望前路,依旧还有十余丈,照着这个速度,就算内气无限,不会受伤,也要一直打到天光大亮才能出去。

江华绝望一叹,我这一身苦心修来的功力,难道就要葬送于此了?

他拳头猛地捏紧,我穿越来,可不是为了速通的!

一定还有办法!

大路走不通,会不会有密道?

江华回过头,看向那座恢弘宅邸。

再进去看看,说不定生路就在其中。 第48章 暴富 江华带着玄火,扛着清风撞开府邸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城内的居民并没有再追,而是一股脑围堵在府外,大声叫嚷着。

看守府邸的老者瞬间出现,“尔等还敢回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三人没有伤害城内百姓,一切祸事的根源都是那女……”

不等江华说完,老者身形飘动,“刷”地击掌过来,打向江华面门。

江华同样抬臂举掌,应向老者凌厉的一击。

砰!

两人各自退开。

依据江华的判断,对方的实力应该比自己强上一线,他的攻伐之力要更强些,但抗击打的能力,以及恢复伤势的速度必定比自己慢。

念及于此,江华不再与对方纠缠,径直冲进去,对方的攻击能躲就躲,躲不过的就硬抗,总之绝不让对方拦住自己的去路。

他和老者一追一逃,他在前面不断闯入一间间屋子,用超凡的目力观察屋内是否有密道的痕迹,老者则想方设法想要拦住他,生怕他再毁坏下一栋房屋。

可他只要被老者封死去路,就对着老者的要害以伤换伤,老者知道他有回复伤势的能力,不敢和他硬碰硬,只好变招退开,另寻他法。

一路深入下,江华越过之前得了旗子的石屋,再度朝府邸深处跑,竟然又遇见一处同样的石屋。

如果之前那栋石屋是用来放宝的,这栋石屋又是用作什么的呢?

江华调转方向,直奔这石屋而去。

“且慢!你我谈谈如何?”,老者跟在江华身后不足两步远的地方,急声喝道。

江华脚步不停,“你我还有什么可谈的,你愿意放我们出去?”

“愿意!只要你就此停步,我亲自送你们三人回去,既往的恩怨一笔勾销,老夫说到做到。”

江华步子慢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向老者,“那里面是什么?”

老者面露无奈,“实不相瞒,里面是老太爷亲人的遗骸,我这个做家仆的决不能让你进去,惊扰他们。”

江华将老者的表情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露出了然笑容,“我可不会信你的鬼话……”,不等说完,就迈着大步,冷不丁冲了出去。

老者被虚晃一枪,和江华的距离拉开了一大截,再也不可能在江华进入石屋前追追上他了,急的愤怒狂叫。

江华当先撞开石墙,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丹药。

石屋当中是一座丹炉,底下三足支撑,铸七条阴阳纹,带着些许铜锈。四壁皆有木架,架格上展列着各类瓷瓶,瓶子上贴有一个个丹药名称。

“龙骨丹、玉清散、玄紫融血丸、冰莲松灵液、……”

江华简直被各类的丹药看花了眼。

看着都是好东西,可不认识啊……

不管了,反正再拖下去也是死,吃就完了!

他直接抓起瓷瓶,咔嚓捏碎,连着丹药和一些细碎的瓷渣一起塞入口中。

【吞食龙骨丹,“力”+6.4】

【吞食玉清散,“力”+8.9】

【吞食玄紫融血丸,“力”+10.3】

【吞食冰莲松灵液,“慧”+6.1】

……

系统提示层层叠叠闪过,简直看花了江华的眼。

江华也不再管什么提示,只是风卷残云一般将瓶子捏碎,塞入口中。

与此同时,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极速转变。

力属性突破200,江华的身体再次猛窜一节,达到了九尺。

……

力属性突破250,肌肉如一条条巨蟒攀附全身,其上血管筋脉凸起,光是血液流动都将周围蒸腾的热气滚滚。

“住口!”

老者追到屋中,见到木架翻倒,瓷瓶破碎的一地狼藉,简直要被气疯了,甚至原本准备进来就跟江华拼命,结果被气的愣是好半天没喘上气来。

这浑小子不但把丹药都吃了,还把丹室内的东西尽皆毁去,简直不可饶恕!

他狂吼一声,像是使了什么代价极大的秘法,浑身炸开赤红色的光,口中支出獠牙,向着江华袭来。

轰!

老者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胸膛处寸寸断裂,一节节肋骨刺出,鲜血抛洒大片。

“为什么要逼我!”

江华继续干饭,从第三面墙抓起丹瓶狂吃。

力属性突破300!

到最后一面墙,江华停下了,因为,看这些丹药的名字,明显是带毒的,或者是什么特殊功效的药。

而此时,江华的全新属性已经蜕变。

【力:326+(可提升)闻:75+(可提升)慧:58+(可提升)】

此次嗑药提升的属性,几乎是他原本属性的一倍,可谓大丰收。

出了石屋,抬头看看城外的天光。

日头已经露出一牙,很快就要彻底升起,必须尽快了。

江华身形如电,只听一声狂风骤起,人已经消失不见。

……

清风、玄火两位大师正坐在府邸大门后,努力调息着,试图尽快疗伤,恢复一些行动能力。

毕竟如果不能趁着日出前冲出去,结果可能还不如直接死了。

当然,目前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和死了也差别不大。

门外成百上千的精怪人潮一般堵着门,唯一有战力的江华则被那老者缠住了,两人实力相近,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面前已经是死局。

玄火凄然叹道:“想不到你我二人斗了半辈子,竟会同时死在一处。”

清风咳嗽一声,喷出一簇鲜血,“想得美,贫道就是要死,也定要单独找处风水宝地。”

玄火抬头望天,天边的太阳已经露出一牙,“你怕是没那个机会了,前后都是死路,你我不如就在这里圆寂吧,也免得再伤几条妖命。”

“只是放心不下我那徒儿……异人出去了……她计划这般久,图谋甚远,风平怕是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玄火再次无奈叹息,“这是他们的造化……他们的命,你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就别再操心这身后事了。”

“你们还死不了。”

熟悉的声音再起。

江华小丘一般壮硕的躯体轰然现身。

清风和玄火齐齐愣住,你怎么突然壮了这么多!而且那老管家呢?

“我使用了透支生命的法门,将那老人杀了,趁我现在还没进入虚弱期,快,我带着你们离开。”

不等两人说话,江华一手提着一个,高高越出门墙,砸在地上。

众精怪呼啦啦飞开一片。

江华没有和这些居民纠缠,蹿房越脊,直奔城门,当中敏捷的精怪想拦,却被径直撞飞,根本无法阻拦江华分毫。

几个呼吸间,江华就带着二人,在太阳刚刚升起一半时,冲出了秘境。 第49章 萧瑟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江华三人眼前一花,景象已大为不同。

他们回到了庵中。

但此时的庵内已经大为不同。

除了昨夜天雷劈击留下的焦黑,风雨吹袭留下的泥记外,还有两个庵内照顾孩童的仆人七窍流血,双眼暴突地死在地上,周围还有他们临死前挣扎扭曲的一片狼藉。

江华仿佛已经看见圣姑打出神光,淡漠地欣赏着这两人痛苦挣扎的样子。

行至后院,所有孩童已经消失不见。

她一开始收养孩童的目的就不是保护他们,而是把他们当做猪狗养在身边,一旦时机到了,便毫不留情地宰杀。

恐怕这些孩子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变成了慈幼局那些孩子的样子。

三人查看过庵内的景象后,都明白了圣姑的目的,脸色极为沉凝。

“这妖女的计划会是什么?她又是抓孩子,又是杀人……分水旗,河妖……她是想在河上干什么?”,江华思绪飞闪,口中来回念叨着,“我们去赤水河看看吧,她也离开不久,说不定就在那。”

玄火大师却面色肃然,“江法师听贫道一句劝,这异人法力高绝,至少是第四境高手。

要知道聚得了三华,她的实力已经和我等不在一个层次了,我三人就算追上她又能如何呢?依贫道看来,还是小心行事,等靖邪司高手来,这段时间莫要犯错便是。”

江华听了玄火的肺腑之言,冷静下来,胸中的激愤稍稍克制。

是啊,就算自己实力飞涨,就有把握击败她吗?

当下看来,还是要从长计议,甚至隐藏起自己。

因为圣姑此时必定已经以为己方三人要么被打死了,要么被困在秘境中一甲子,跟死了没区别。

若她知道己方三人出来了,说不定还要再次出手,将自己彻底杀死。

怎么办?

我要隐藏自己,还是直接逃掉?

如果我逃掉了,洛云仙怎么办,她能找到我吗?

小源村的村民们会被波及吗?

千头万绪死死纠结在一起,江华呆愣在原地,好半天不知所措。

玄火大师忍不住出言道:“江法师若一时没有主意,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二人也要各回各庙了。这次多亏了你我二人才捡回一条命,等来日我们伤好了,必定登门感谢。”

玄火搀扶着清风走了。

庵内再无二人。

眼下已经是深秋,咆哮的秋风从破开的庵顶和大敞的房门灌进来,整个屋子中都反复回荡着呜呜咽咽的风声。

江华忽然觉得自己也如这破庵,变的千疮百孔。

自打自己穿越到此世,除了开始时日子很苦,其实并没有吃过什么大亏,甚至开启系统后,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未逢敌手。

结果被这圣姑骗的团团转不说,连打架也是惨败。

良久过后。

他苦笑着摇摇头,一步步走了出去。

外面并没有信众围聚,圣姑昨日见到江华三人时,已经宣布今日会休整,不再见人。

不过始终有不明情况的信众零星赶来,朝着里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有人见江华从庵内走出来,询问道:“这位小哥,不知这圣姑庵发生何事了?圣姑又如何了,怎么不见她出来?”

“她不会再出来了,她也不是圣姑,她是异人。”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诋毁圣姑!”,那人怒火上涌,梗着脖子,愤怒地逼近。

江华随手一拍,将他掀翻,见他摔的七荤八素,便不再理他,径直回了小源村。

……

刚到了村口,就有不少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小华回来了,是不是又杀了只妖啊?”

“什么小华,那是江法师!”

“我们村有了江法师,就再也不怕妖邪了。”

村民们脸上挂着笑,你一嘴我一嘴地闲侃着,江华却没心思再闲聊,绕过村民们,避开嬉戏玩闹的孩童,回到家中。

咚!咚!咚!

大门敲响。

姜巧儿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是江华哥吗?”

“是我。”

里面传来女儿家哒哒哒的轻盈脚步声,接着拨动门栓,大门被拉开。

门开的一瞬。

姜巧儿飞速地抬头朝江华看了一眼,看清江华的脸后,又飞快低下头,两只小手翻来覆去捏着衣角,胸中似藏着什么心事。

江华不解道:“怎么了,我回来你不开心?”

她深吸口气,两只手握成了拳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勇气吐出话来,“你、你一天都没回来,我怕你也……不喜欢我,不要……我。”

这一瞬间,江华恍若被雷电击中,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待缓过神,他迈步走到姜巧儿近前,坚定道:“怎么会,我是法师,怎么可能丢下你。”

姜巧儿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后,同样僵住,一副不知所措,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样子。

等到江华走到她身前说话,她更加局促,不知再如何回应,声若蚊蝇地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做饭。”,就飞快地跑开了。

江华和姜巧儿、狗子美餐了一顿,正要回到床上,补个觉。

院门却被敲响了。

拉开门,外面竟然又是捕头。

他此次站立到门前,神态较上次已经大为不同,凸显了一股莫名的自信。

“成捕头前来所为何事,不会又有什么案子吧。”

成捕头嘿嘿一笑,“江法师果然神机妙算,城内的李家出事了,就是那个李公子的李家……县太爷让我去寻法师来,我跑遍了妙真观和普恩寺,清风大师和玄火大师都不在,他们的徒弟又不接,我这只能来找江法师了。”

“不接。”

“别啊,江法师,这次咱不讲价,直接一百两,够爽快吧?”

“就是知道才一百两,我才不接的。”

成捕头自信的神情依旧不改,现今形势严峻,知县给他开了足足三百两的额度,绝对能轻松将这江法师拿下。

“那……二百两如何?这可已经极限了。”

“一千,否则你就回去吧。”

“一千!”成捕头的调门儿猛地高了八度,仿佛听见了极其荒谬的事。

江华觉得自己的价钱已经十分良心了,现在整个风平县,他是独一份的高手,他决定不逃跑,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办案,这种觉悟还不值区区一千两? 第50章 风波再起 成捕头最终还是同意了。

本来他还以为江华是随口开的玩笑,可当江华把门重重关上,将他留在外面的冷风中时,他明白了。

自己还是低估江法师了。

决绝到这个份上,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既然如此,什么一千两的事情就交给知县头疼吧,自己的任务只是负责把人请来。

……

路上,成捕头简单地介绍了事件的情况。

最近除了赤水河附近,河妖肆虐,李府也闹了鬼。

最开始时,只是有仆人失踪,李家只当是仆人私逃,没当做什么大事,直到昨天晚上,有人听见一连串极其凄厉的惨叫,李家一番清点统计,发现足足死了十多口人,天亮之后,李家把死尸抬出来,排成一列,把李家的门前都堵住了。

江华和成捕头很快到了李家门前。

这里的死尸已经被抬走,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没消散,地面上也依旧能找到接连不断的零星血迹。

这里除了衙门中的杂役、捕快、仵作等一干人外,知县和典史也在。

他们似乎一直等在李家大门外,努力地指点江山,监督一众衙门中人手脚是否麻利,干活是否仔细,可就就是不愿意走进去,亲眼看看案情是如何的。

等成捕头带着江华赶到,他们先是心中舒了口气,可看清只有江华一人后,又表现出不满。

成捕头连忙迈着碎步,小跑上前,到知县身边,低声说了自己去请法师的情况。

开始时说到妙真观、普恩寺两地都没请来法师,知县还保持了平静,可当那一千两的数字爆出,知县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一口气憋在喉咙中,脸都要被憋紫了。

可缓了半天后,他没有责备捕头,反倒是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做得对。

迎上江华,他不提钱的事,而是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何两位大师都不在。

江华神情严肃,将自己三人在昨夜的经历仔细讲述了一番。

待前因后果说清楚,江华又加上了自己的观察和推测,听得知县和典史满头大汗。

“太平圣姑……藏得可够深的。”

“妈的!当初她妖言惑众时,本官就该把她给抓了!”

“她得了四面分水旗,是否已经将计划完成了?”

“现在全县的法师竟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这李家的案子会不会也和那太平圣姑,不那异人有关。”

此言一出,几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闭了嘴,不再言语。

知县道:“把这里封了吧,所有人不准出来,一切等时机成熟再议。”

江华叹息道:“无论到底是什么原因,既然案子发生了,就该管。”,语罢,大踏步走了进去。

其内并不安静,不少家仆都吵嚷着想要离开,李家家主则严令禁止,谁敢跑,他就家法伺候。

可一个一身灰色麻衣,仆人打扮的小伙子对这威胁置若罔闻,紧紧背上的包袱皮,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

几位忠心的老仆立即追上去,将小伙子按在条凳上,扒开衣服,挥舞着皮鞭,一下下带着厉啸狠狠抽在小伙子后背上,将背部抽的鲜血淋漓。

李家家主年龄不小,但一派精明干练的气度,他此时对着一众惊惧惶恐的下人中气十足地喝道:“你们是我李家买来的,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不让你们跑,你们就绝对跑不出去!”

这一番话气势惊人,合着小伙子的哀嚎惨叫,威势更甚,吓得众仆人再不敢提离开的事。

江华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幅凄惨景象,他却并未多管,只是按耐住心中的波澜,一步步走向李家家主。

这种事虽然在他这个现代人眼里十分惊世骇俗,可放在这个时代,这个人比畜生贱的时代,简直是理所应当的。

李家家主看到江华的身影,眉毛都竖起来了,“江华!你来干什么!这是李家,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江华对他的态度并不奇怪,毕竟自己刚把他养的神偷杀了,又把他儿子送进了监牢,他身为富商,连花钱打点都被掐断了门路,现在看见自己,心中有气倒是正常。

“你这里闹了邪祟,知县老爷请我来诛邪。”

“我李家就是死光了,也不用你来帮!”

“现今,异人在城中兴风作浪,各式的阴毒诡计频出,从月余前就开始做局,而今可能已经要成了,到时不知多少百姓要牵涉其中。

别以为这邪祟是你李家的事,这是全城百姓的事,若不是为此,你便是请我来,我也不来。

退一万步讲,若是因为你的横加阻挠,拒不配合,导致我差上一线,未能成功阻止异人的阴谋,可能很多人都要死,也包括你那还在牢里的儿子。”

此言一出,这李家家主终于动容,眼皮轻跳,“算了,就当是为我儿子,你要怎么差?”

“那要先听你介绍介绍,这邪祟究竟是如何闹的。”

李家家主嗤笑一声,“我不知。”

“不知?”

“的确不知,除了他临死前的叫唤,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死者的死状如何?”

“浑身干瘪,血液像是被硬生生挤出来了。其实没什么外伤。”

江华心中有了猜测,会不会又是如那七狡灵一般,吸取生灵的鲜血,挪作他用呢?

“案发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子时。”

“所有人都是瞬间死去的?”

“应该不是,我猜测有先后顺序,因为所有人只听到最后一人死去的哀嚎,等赶到时,发现他附近还有十三人已经死了。”

“他们都住在一起?”

“他们都是家中的仆人,一同住在一个房间。”

“带我去看看那个房间吧。”

……

到了案发房间,这里的痕迹和李家大门前很像,都是地上有着零星的血迹,像是从死者身上剐蹭下来的。

至于周围的环境,十分的整洁,或者说比起一个想象中的死去十四人的案发现场要整洁多了。

这里绝对没发生过任何搏斗,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被杀的。

这邪祟有控制人行动的能力?

“他们死时的姿势如何?”

“都躺在地上,表情很痛苦,身体扭曲。”

不是瞬间杀死的么……

江华又动用自己超绝的视力将房间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线索,接着出李宅,赶在这些尸体火化前见到了他们的形象,和李家家主所言不差。

总之,没有线索。

无奈之下,江华也只好守在李家,等待到晚上,看看这邪祟还会不会出现。 第51章 暗算 安排好夜里巡逻的人手后,江华就独自一人等在发生凶案的房中。

李家家主还算明事理,让厨子准备了一大桌山珍海味,送了过来。

江华却一口都没碰,谁知道这老家伙会不会耍什么花招,故意下些药,坑害自己。

他只是轻阖双目,两手支着膝盖坐在通铺上养神,静待那邪祟出现。

夜渐渐深了。

宅中归于安静,只有阵阵的风声、犬声、虫声。

江华点燃几盏灯烛,跃动的暖黄色调和自窗格投进房中的清冷月华反复倾轧,将他的影子拉扯成各种怪异的形象。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思考着未来可能面对的阴谋。

吱呀……

许是夜风有些大,窗户又没关紧,此时被风吹开,反复摇动,听的人心中烦闷。

站起身来,索性将窗户彻底推开,任由夜风灌进来,打在脸上,驱逐自己渐深的睡意。

“果然还是应该补个觉再说。”

他有些后悔没事先休息,拄着脑袋,朝窗外的院中望去。

那里有颗繁盛的枣树,此时随着风哗啦啦地摇动,听起来倒是格外舒心。

“吱……吱……吱……”

沙沙的摇枝声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了虫鸣,这虫鸣格外嘹亮,甚至有些尖锐刺耳。

“吱、吱、吱。”

江华面露不悦,“蛐蛐儿?竟然还活着,个头一定不小。”

仿佛是应和他的话,一只身量不下九厘的蛐蛐儿蹦了出来,浑身黑中带紫,紫中透亮,此时遥遥对着江华,振翅高鸣。

“吱!吱!吱!”

江华只觉得这紧接着的三声鸣叫一声大过一声,又尖又亮,震得他心中烦闷的同时,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中觉得不对,正要翻出窗去,拍死这蛐蛐儿。

却见那蛐蛐儿纵起两条粗壮的后腿,划过弧线,直奔窗框而来,不等落地便再次高鸣。

“吱!!!”

轰!

耳边恍若天雷炸响,震得江华眼冒金星,喘不过气来,原本绷紧的肌肉也瞬间瘫软无力。

这蛐蛐儿依旧在叫。

轰鸣的炸响如大锤砸在江华头上。

江华的身体软倒在地上,冷汗不要钱般冒出来,想奋力抬手去拍那蛐蛐儿,却几次三番被轰鸣声阻断,无力垂落。

与此同时。

李家的正房中。

这里的墙上、地上,无不贴满了涂有扭曲朱红符文的符纸。

而李家家主正身着灰色法衣,手持一钉一锤,对着地上的一具人形木偶的脑袋,反复锤击,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碰撞摩擦声。

他每锤击一下,便肆意地舞动身体,头上的发鬓张狂挥洒,满是黄色烂牙的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某种咒文,恍若发了疯的癫狂病人。

然而他一锤锤砸下来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汗渍浸满了衣袍,“这混小子的命怎么这么硬!又是毒药、又是迷烟,如今加上魇法都弄不死他。”

他气喘吁吁骂了句,又接着挥舞起锤子。

咔嚓!

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急躁,手中的铁钉突然断成两截。

他顿觉不妙,连忙撇下钉锤,扯来一节红绳,想将这木偶缚住,可还不等动作完成。

轰隆!

……

轰隆!

江华骤然跃起,一掌下去,整个蛐蛐儿连带整面墙轰然破碎。

夺命的虫音终于消失不见。

他跌坐在原地大口喘息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巨大的响动响彻了整个李宅,几队巡逻的护院自然也发现了,迅速赶来这里,小心翼翼地观瞧着,但又绝不敢靠近。

“江法师,发生何事了?”一个护院头目探头探脑地喊了句。

“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回去吧,继续巡逻,莫要被人钻了空子。”

“是,大人。”

众护院如获大释,纷纷应道。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护院回过了话,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息,两息……

江华双脚使出巨力踏地,砖石翻飞,身形瞬间冲至这些人身前。

只见他们一个个目露惶恐,神情惊惧,却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眼里流出恐惧的泪水。

江华试着伸手去摸其中一人,但这人的表情却突然巨变。

他突然双眼内生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紧接着眼球暴突,扭曲。

“啪”,血液混合着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汁水炸开,其内生长出几簇细长的触角,来回的摇摆、抖动。

他似嗅到了江华的血肉气息,全力张开嘴巴,纵使撕裂了嘴角,也浑然不觉。

迎接他的是一只大脚。

噗……

整个脑袋被踩进地里。

大脚左右拧转,破碎的喀嚓声接连不停。

“怎么又是这东西,真恶心。”

异变的不止这一人,十来个护院皆产生了变化,他们诡异地扭动身体,扑向江华。

江华懒得用拳头,当然,主要是嫌弃。

他一脚支地,一脚高高抬起,腿影如蛟龙舞动。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异变的护院们纷纷倒地。

可不等江华将这些虫怪消灭干净,突然觉得身体表面隐隐有什么东西捆住了自己,任何动作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是被几根纠缠的绳索拉住。

眼见面前的虫怪离自己越来越近,其带着细密黑毛的触角即将碰到自己的脸。

江华怒不可遏,暴喝一声,周身气劲狂涌,浓郁的几近粘稠的内气熊熊喷出,裹住身体。

接着运足全身力气,心脏咚咚地如战鼓跳动,肌肉整劲于一处。

“给我开!”

啪!

隐形的绳索接连断裂。

江华在这瞬息之间,就将最后两个虫怪踩死。

举目四望,附近没有新的来敌后,江华心中暗自沉吟。

看这些虫怪的症状和长相,必定又是太平圣姑的手笔,只不过未必是她亲自办的。

对,案发时,圣姑恰好和我待在秘境,她必定有一个心腹手下,在替她办事。

就像今晚这样。

这里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我如果是她。

她现在会担心什么呢?

有人阻止她的计划!

对,这是个陷阱,是她在进行最终计划前的一道保险。

她要通过这场不大不小的血案,把风平县能拿出来的最后的力量一网打尽。

甚至说不定有赶来的朝廷高手也会被引入局中,暴露行踪,乃至一同被杀死。

至于下手的人是谁?

江华直奔李家家主的居所而去。

先怀疑和自己有仇的,总不会错的。 第52章 微笑 江华撞倒砖墙,冲进正房中,正看见李家家主状若疯魔,手舞足蹈间在人形木偶上淋满油液,接着呼一声点燃。

赤红的火焰吞噬了木偶,也吞噬了江华的身体。

江华虽然没发现自己身上燃着火,却觉得浑身剧烈灼痛,疼的他浑身发抖。

李家家主癫狂大笑,“哈哈哈,你这兔崽子,我今天定要把你活活烧死。”

“果然……是……你干的!”

江华强忍剧痛,逼身上前。

李家主却早有准备,一把黄符洒出,噼里啪啦附在江华的胳膊上。

这些黄符洒出时不过是轻飘飘一张纸,可落在身上,却会重的像铁块。

然而江华的胳膊只是微微一沉,去势丝毫不减,带着气爆声贯在他的胸口。

噗……

李家主胸膛塌陷,倒飞出去,直接将后方的砖墙撞塌,于砖石废墟中想要起身,却猛地从口中狂喷鲜血,咳嗽不止。

随着他倒飞出去,身受重伤,江华遍体的灼烧感终于消失不见。

大步走上去,揪着他的衣襟,质问道:“你是不是受了太平圣姑的指使?”

李家主惨然一笑:“呵,什么太平圣姑,你害了我儿子,我就是想杀你罢了。”

“那你这一身邪法又是从何而来。”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啊!!!”

江华松开手中已经捏的粉碎的手指,“你这一身邪法从何而来?”

“呵……我不会……”

“啊!!!”

一炷香后。

李家主用尽全力抬起仅有的完好的脑袋,苦苦恳求,“杀了我吧,求你……”

“你说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好……吧,是书。”

“什么?”

“是一本书,里面住着我的美人,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给我。”

江华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这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有用的线索,“那本书呢?在哪?”

“她已经走了……如果我没完成,她就不会回来。”

“她离开去哪儿了?又是怎么离开的?”

“她只让我把……她放在平运码头的……其他……不知道了……不敢窥探她。”

“平运码头的哪里?你又是如何得到她的?”

“我……从书……”

李家家主的气息渐渐消失,两眼中失去了生机。

“喂!醒醒啊,你死的还不是时候!唉……这也太虚了,不过是碎了四肢,外加出点血就死了。”

江华无奈吐槽,线索又断了。

只好叫来在李宅外监视的快手,让他叫来人手,处理李家的后事,包括处理尸体、检查、看管剩下的人。

他自己则又找了个完好的房间躺下,任由外面往来吵嚷,美美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等到醒来,知县、典史、以及负伤的清风玄火都尽数赶到。

江华向他们讲述了案情线索后,便直接离开了。

至于什么李家、什么码头的事情,就让他们去查吧。

知县对此当然没意见。

江华身为风平县法师中最为耀眼的天才,在这次的一连串异人案件中可以说屡建奇功。

若是没有江华,光靠着原本的几位法师,怕是不用等到现在,风平县已经要生离涂炭了。

不过在江华离开前,知县还是提出了不情之请。

明日就是下元节了,他希望到时江华能到场坐镇,护佑风平百姓。

下元节是传说中水官临凡的日子,与上元节、中元节并列,分别对应天官、地官、水官。

到了这一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祭祀仙人和龙王,而风平本地人还要额外祭祀宁河塔。

届时赤水河边人山人海,祭祀法式不停,更有彩船巡河抛洒祭品,可以说是每年中少数的几个大节,而依据目前的线索,太平圣姑很可能会在下元节这一天有所动作。

知县已经邀请了全县所有法师,于河岸边提前准备,布设法台,甚至靖邪司的高手也会在明天赶到,助风平法师诛杀异人。

江华当然不会拒绝。

他如果要跑,昨天就已经抱着姜巧儿,扛着狗子,连夜跑了,这会儿没准都能跑到临州,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办什么李府的案子。

这个圣姑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亏,自己绝不会放过她。

等靖邪司高手把她制伏了,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回到家中。

“巧儿,我给你买了桃花糕,快尝尝。”

狗子如一道黑色利箭直扑过来,扒着江华的腿,一副求投喂的架势。

“你是狗,吃这种东西干嘛,这是我给妹妹买的。”

狗子垂下脑袋,显得可怜巴巴。

“这个戏精,好了、好了,分你几块。”

姜巧儿也急匆匆跑了出来,只是不像黑子,她不敢离江华太近,只是远远站着,面向江华,沉默地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江华、哥回来了。”

“你开心点儿啊,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姜巧儿把头抬起来,可眼帘依旧低垂。

这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不敢随意看人,哪怕是这个把她救出苦海的,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我的脸很干净,又没什么脏东西,看一看不会怎么样的。”

姜巧儿迟疑地抬起眼帘,然后……看到了江华满脸黄泥的的滑稽样子。

“噗……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可意识到这点后,她又飞快地低下头,收敛起笑容。

江华走到她面前,“你笑起来很美,继续笑吧,以后也要多笑。”

姜巧儿把头埋得更低,一动也不敢动。

“你不笑,可别怪我逼你。”,江华猛地蹲下身体,将脸凑到她面前。

姜巧儿又好笑又害羞,忙不迭将脸别开。

可她的动作哪有江华快,她的脸移到哪儿,江华的大泥脸就跟到哪儿,羞的巧儿慌忙把眼睛闭上,不敢再看他。

然而江华分明注意到,她闭眼的同时,嘴角难得地微微翘了起来。

一个从未笑过的女孩,此时展露出的近在咫尺的微笑简直动人极了。

江华心中满意,他要帮这个女孩找回本应属于她的开朗和自信。

不过当前两人的姿势多少有些暧昧,就像是要……

正要将头收回来,却听大门被“咣当”一声推开。

“臭徒弟!本姑娘回来啦……啊!!!” 第53章 我是大流氓 姜巧儿不解地睁开眼睛,正看到站在门外,一身白衣的娇俏女孩。

江华也抹开自己脸上的泥,略显尴尬地回过头。

此时的洛云仙尖叫过后,气鼓鼓地瞪着江华,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她抬起胳膊指着姜巧儿,朝江华质问道:“说!她是谁?你、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们……我们是兄妹,怎么了?”

洛云仙气得直跺脚,“江华!你还敢骗我!兄妹间哪有这、这样……”

“这样什么?”

“哎呀!就是……亲……你怎么这般不知廉耻,还要本姑娘说出来!”

“我哪般不知廉耻了?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站在这里。”

“你站在这里……你、你。”,洛云仙急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可如此结巴几句后,她又回想起自己见到的景象,似乎的确没发生什么,“你家里怎么会凭空出来一个妹妹,你就是在骗我!”

姜巧儿见两人争吵起来,连忙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她倍感自责,向两人连声道歉,说了句自己要去备茶做饭,便埋着头朝屋中小跑进去。

“等等。”,江华拉住姜巧儿的胳膊,“你是我妹妹,哪有回避的道理,就站在这儿,我们说清楚。”

姜巧儿如定住的木头人,不敢再动,脑子里只有江华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俏脸上悄然飞起红霞。

洛云仙更加气恼,直直冲过来,“臭徒弟,你怎么能碰其他女人。”

江华奇怪道:“为什么不能碰?”

“因为……因为我是你师父,我不许你碰。”

“好吧,师父,徒儿我好好给你讲一讲你不在的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江华松开姜巧儿的胳膊,事无巨细的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良久过后。

随着江华最后的一句话音落下,洛云仙已经走到姜巧儿身前,牵起她伤痕累累的手,不住地道歉。

“好可怜的妹妹,你放心吧,以后你和我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让你每天都吃饱饭,也不会让人再打骂你。还有,如果江华又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是他师父,想怎么抽他就怎么抽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姜巧儿支支吾吾道:“我、江华哥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不用抽、抽他。”

“哼!”,洛云仙冷哼一声,横过身体,将姜巧儿挡在背后,恨恨地看着江华,“他是个大流氓,一肚子坏水,最会骗女孩子,占她们的便宜了,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听到了吗?”

“啊?”

“我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洛云仙满意地点点头,昂起脑袋,一副得胜归来的样子,拉着姜巧儿走进了房间中。

徒留江华一人在风中凌乱。

“……”

“我是大流氓?”

……

洛云仙颇有一种社交恐怖分子的气势,和姜巧儿一整天都形影不离,妹妹长妹妹短的叫她,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姜巧儿自然很开心有这么个处处照看自己好姐妹,虽然依旧习惯垂着脑袋,沉默寡言,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活在天界中一样,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幸福的姑娘了。

家里总是堆着吃不完的粮食,平时只要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就好,她还有漂亮的衣服,舒服的床铺,还可以每顿都吃到肉。

最关键的是,她有了疼爱的她的家人,像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江华哥,像是很善良,很照顾她的云仙姐,还有一只很聪明的狗狗。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她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美好的事情。

而她能有如此美好的生活,都要感谢江华哥。

可是,他为什么要让我当他的妹妹,我不想当妹妹,我想……

姜巧儿偷偷瞄了江华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你怎么?快吃啊?你做饭这么好吃。”,洛云仙朝姜巧儿碗中夹了一大块肉,接着把头埋在碗边,大口朝嘴里扒饭,动作大开大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和自身玲珑有致的气质十分不符。

“我吃饱了,我吃的不多的。”,她当然能吃的下,可她不敢吃太多,她害怕被嫌弃。

“多吃一些就吃得多了,你这么瘦,不多吃一点怎么行。”

“好的。”,姜巧儿应了一声,将肉塞入口中。

饭桌对面的江华道:“吃不下也不用强撑,不然晚上可睡不好觉,明天就是下元节了,还要早起出去。”

洛云仙知道了太平圣姑的阴谋,自然是要去阻止的,明天一早,她就会和江华一同前往祭河大典,为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好防备。

至于姜巧儿,江华本来是想让她待在家中的,可她说她亲生父亲就是掉入赤水河中淹死的,每年下元节她都要去祭拜。

江华思量一番,明天的祭典虽然危险,但守备力量众多,且有自己和洛云仙在,不太可能出事,除非整个河岸的人瞬间都被杀了。

而若是自己失败身死,留下她一个人,她的日子也会极为凄惨,便是有再多家财,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十五岁小姑娘又哪里守得住,反倒会害了她。

于是,江华决定明天让她一起跟着。

……

下元节祭典举办于赤水河岔水口。

这里大船小船往来交错,不远处还有平运河港,可谓赤水河最繁华的一节地段。

这一天是水宫大帝下凡巡视人间的日子,百姓们不但要于河上举办祭典,还要将龙王庙的龙王抬出来绕城一圈,最后抬到岔水口上,以便龙王爷和天上商讨行雨之策。路上还要敲敲打打,穿街过巷,让龙王爷享受香火。

沿路的商户必须准备香火钱上交,以求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普降甘霖。

至于龙王爷的神像怎么抬?

要说其他的神像是泥胎不假,可龙王爷是水中的神仙,而泥土能阻水,犯了忌讳,于是凡龙王塑像,必须用藤条编制成藤胎。

此时跟在龙王像后面巡街的一众“虾兵蟹将”中,有两个格外惹眼。

其他虾兵蟹将都是走走跳跳,喝着喜乐喊着号子,举止欢脱。

可唯独这两个,走的一板一眼,目不斜视。 第54章 祭河大典,各方云集 其中一个微微侧过头,对着另一个低声道:“快看前面正数第三个大虾。”

另一个急声回应道:“怎么了?他有问题?”

“他好像想去方便,路都走不稳了,屁股后面……”

无奈的声音回道:“好了,师兄,我们今天来可不是看这种事情的。”

“妙乙啊,你别那么严肃,今天这么热闹,也给自己找点乐子吗,你快看那人捂着肚子跑了,更像大虾了,哈哈哈。”

“师兄……”

“放心吧,就算那太平圣姑要搞事情,也必定是要在赤水河。她苦心孕育阴胎,培养成河妖,又骗我们师父帮她寻齐四面分水旗,所图九成九与水有关,你我就算要小心,也要等龙王塑像抬到河边再说。”

“可师父让你我混在队中,就是要防备这万一啊。”

“放心,这队伍中每个人的跟脚我都查看过了,没有异常,身份也都对得上,你随便指个人,我都叫得上名字,你我只要关注队伍外的可疑之人便是。”

“刚才跑的那个呢?”

“额……他叫……郝拉西,卖鱼的。”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是现编的呢?”

“胡说!他分明就叫这个名字,不信,等他回来了,你亲自问他。”

“他回来了,好快。”

“走,咱们过去问问。”

“不对!你看他的裤子。”

妙慧循着师弟的指向看去,面色凝重,沉吟道:“换人了……”

……

赤水河,平运港口,近岸一艘小船上。

知县、典史、清风大师,玄火大师皆坐在船舱中。

知县撩开布帘,焦虑地朝河岸望望,又放下帘子,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忍不住忧声道:“两位法师的法阵准备的如何?确定已经妥当?”

玄火大师诵一声佛号,“正堂放心,此阵为双重,凝聚我普恩、妙真两家的全部珍藏,可谓我二人的巅峰之作,就算擒不住那妖女,也足可困其一时半刻,拖到靖邪司高手赶到。”

“如此甚好,若真依大师所言,本官一定禀明朝廷,将二位布阵所需足额补上,再额外为二庙多添些香火钱。”

玄火大师面色古井无波,声音里却始终透着冷硬凝滞,“那位聚得三华多年的五境高手为何始终隐藏行踪,不来同你我见上一面,交流一番?”

“这位不喜吵闹,也不信任你我。”

“这是为何?”

“她说这魔天最喜改换身份,操弄人心,以至于从实力低微时开始,朝廷几次三番围剿,却都拿她不住。

直到现今她在风平现身,境界跃升至第四境,朝廷甚至都不知其擅长的妖术,更不知其是男是女,年岁多大。

那位高手也曾被骗过,所以决定不参与到你我的计划中,而是隐逸行踪,等那魔天显露马脚,再出手将其击杀。

她说她会在河岸附近,一旦事情有变,她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玄火颔首同意,“如此也好。”

一旁的清风则突然出言道:“那江华呢?他又在何处?他实力进境极快,短短几天就又有突破,现今已经能稳稳压贫道和玄火大师一头,若有他来帮我二人,胜算定能再加不少。”

知县面色古怪,“江法师一早就来找过我,他也会如靖邪司高手那般隐藏起来,一旦突发变故,他也会现身出手。还有,闭关已久的洛法师也出现了,她和江法师会一同行动。”

清风大师神情振奋起来,“听说这洛法师也是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如此一来,异人可除,可正堂为何这般表情。”

知县轻笑一声,没有言语,只是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脑中回想起自己见到江华时的情况。

心中感叹道:“但愿这小子真的是来捉拿异人的。”

……

“江华、江华,快来看这个,这个好有意思。”

洛云仙小跑到一处杂货摊前,一只手拿起一个孩童用的拨浪鼓来回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入了神。

另一手则一直牵着低着头的姜巧儿,时不时把一件东西摆到她眼前,欢声问着。

“这个鼓真好玩,咚、咚、咚,哈哈,你小时候玩过吗?”

“没有。”

“我也没玩过,买两个吧。”

“一个就……”

“你看这个,这个小老虎。”洛云仙将红黄相间,长着个大脑袋的老虎布偶顶在头上,歪着脑袋看向姜巧儿,就像带上了新的饰品,在向她展示,“好看吧?”

“好看……”

“哦!这个胭脂真好闻,我们一人一个。”

洛云仙化身扫货狂魔,把摊铺老板牙都要笑掉了。边帮她找布兜好,边卖力地介绍新的物件。

等洛云仙挑完了,就喊一声,“江华!”,随后把东西放在原地,奔赴下一处摊位。

江华的任务就是跟在后面,掏出白花花的银子、成吊的铜钱,结账。

至于拿东西?

带狗子来不就是为了有此用武之地吗?

现在它长的比獒犬还要壮不少,路上的行人撞见了,都要远远绕开,正适合背东西。

这样三人一狗的组合已经在河岸的集市上逛了很久了。

这里是祭河大典举办的地方,从早上开始,就有人陆续赶到,此时已经来了不少百姓,估摸着再过一阵子,到了大典正式开始时,人群必然是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聚着如此多的人,自然引来不少小贩,有些是铺一块长布,就地摆摊,有些是拉一辆板车,车上摆满货物,也有些直接将担子挑在身上,于人群中往来穿梭。

如此,久而久之,下元节这一天,这里也变为不成文的集市,集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不单是香蜡纸码等一应祭祀用品,各式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三人一狗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卖艺的空地旁。

当中一个赤膊大汉手提一杆红缨枪,舞的赫赫生风。

洛云仙虽然是个实力还不错的法师,身体素质较常人强上不少,可并不会这般舞枪弄棒的把式,此时恰巧碰见了,忍不住驻足观看。

那大汉耍了会子枪,又将枪尾支在地上,枪头对准咽喉,玩起了金枪刺喉的把戏,引得人丛连番叫好。

洛云仙自然也看得十分开心。

见那汉子演完了,江华正要留几枚铜钱转身离开,他却突然叫卖起他的神药。

什么龙筋虎骨丹,什么益血生精丸,总之是怎么神怎么吹,恨不得直接说自己是药神在世。

洛云仙被说动了,直接喊了句,要掏钱把各种丹药都买一粒。

那汉子自然乐不可支,脸上挂着笑将丹药递过来。

江华犹豫一番,还是没有阻止,这药也不贵,正好当反面教材说说她,好叫她以后不要再乱买东西。

可不等丹药递过洛云仙手中。

人丛中又有一道略显中性的轻喝声响起,“别买,这是假药。” 第55章 皮皮虾与青螃蟹 此言一出,卖药大汉的动作凝滞了,手里举着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周遭的人皆把目光投向那说话的人。

这人怪里怪气,明明面白无须,柳眉杏眼,却一身男人的装束打扮,说话的声音也是不高不低,像是个没长起来的假小子。

洛云仙忍不住道:“姐姐,你的打扮好英俊。”

这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脸别过去,冷冷道:“我叫月秋梅,别叫我姐姐。”

大汉怒道:“我管你什么秋梅冬梅,你好好干什么要诋毁我?这药又不用你出钱!”

“你卖的是假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放屁!我这药可是货真价实,选用上好的人参……”,卖药大汉一口气爆出数十个药名。

“可依我看,你这就是面搓的。”

大汉急了,抄起一旁的红缨枪,指着月秋梅道:“你是郎中啊?还是神医啊?今儿个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哪有像你这么看一眼就说人卖了假药的?”

月秋梅不屑地撇撇嘴,“我就是知道,想打架,我奉陪。”

“哎,姐姐,月秋梅姐姐,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要打架呢。”洛云仙将身体横在两人当中,“还有,这位大伯,你怎么能随便威胁人家,你这样不对,你的药我不买了。”

大汉有心再吵嚷几句,可看见洛云仙身边站着的江华后,狠狠咽了口唾沫,自认倒霉,没再说什么,直接收拾东西准备换地方。

毕竟这小伙子又高又壮,往那一站,跟小山似的,光是让他看上一眼,心里都发毛。

大汉离开了,周围的百姓见没了乐子可看,也纷纷散去。

月秋梅朝洛云仙一抱拳,“多谢姑娘出言相助。”

洛云仙露出灿烂笑容,洁白的贝齿和月牙笑眼相得益彰,“没什么啦,我只是就事论事,那个人做得不对就是不对,而且一开始也是你想帮我才会这样的。”

月秋梅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不再多言。

江华道:“这位仁兄也是位高手,不知今日来此……”

江华从看见月秋梅的第一眼笃定这一点,她是个高手,甚至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除了她的手一看就是武人的手,步伐稳健,气力悠长外,一种难以言名的高手的气度也十分清晰,江华相信,凭借自己强大的第六感,一定不会有错。

当前祭河大典在即,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高手,这实在惹人怀疑。

“在下靖邪司诛邪使,特来此地斩除异人,这是我的腰牌。”,月秋梅拿出玄铁所铸,上雕兽纹的厚重腰牌。又上下扫视江华健硕雄伟的身躯,“想来你就是江法师吧。”

“不错。”,江华道。

“哇,你竟然是诛邪使,你好厉害啊,你杀过很多邪祟吧,有没有那种特别可怕的?或者特别狡猾难抓的?咦?你这个护腕的绣花真好看。”,洛云仙兴致高涨,揪着她问来问去。

月秋梅略显木讷,此时面对洛云仙连珠炮似的提问,有些不知所措。

江华道:“别问这些了,先说正事,不知诛邪使可有什么情报或新的线索?”

“要说线索,我还未必有江法师知道的多,不过,情报倒是可以讲一讲。”

江华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洗耳恭听。”

“我和她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她还远没有今日这般实力,但她尤其擅长骗,她骗过了当地的百姓、法师、官府,甚至骗过了身为诛邪使的我。

她让我们不计代价地杀死了上千的无辜百姓,让我们每个人都不敢再信任自己的朋友,最后又把一切的矛头引向一只初生的邪祟。

我们怒不可遏,前去追杀那邪祟时,她就趁机将宝库洗劫一空,大摇大摆地离开。

面对她,必须要记住,决不能用常理揣度,决不能被轻易诱导。”

月秋梅的声音低沉沙哑,向江华讲述的同时,似乎也在回忆那段耻辱的过去。

洛云仙连忙劝慰道:“别生气了,今天就是你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我和我的大徒弟都会帮你的。”

月秋梅眸光深邃,依次看了看洛云仙、江华、姜巧儿、以及背上的货堆的老高,伸着舌头,不住喘气的狗子,微笑着摇摇头,“交给我就好了,你们天赋不错,记得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华,她是不是嫌弃本姑娘太弱啊。”

江华无可奈何地叹道,“她是嫌弃我们所有人太弱。”

“哼,一会儿我一定要立个功给她看看。”

“你先收收玩儿心吧,别再乱买东西,我带的钱都快不够用了。”

“哪有……”

……

朝河岸行去的龙王巡游队中,妙慧、妙乙师兄弟扮演的皮皮虾和螃蟹依旧十分惹眼。

其他虾兵蟹将都手舞足蹈地大唱大跳,只有他们二人弓着身体,做贼一般,一点点超越周围的虾兵,小心翼翼地往前挤。

“师兄,你说他会是圣姑的人吗?或者就是圣姑。”

“我看应该是圣姑的手下,圣姑哪会干这么没品的事,哈哈哈,抢一个拉屎的人。”

“师兄……你小点声。”

妙慧连忙咳嗽一声,收敛声息。

妙乙继续道:“不是说异人行事百无禁忌么?圣姑干这种事也没什么吧。”

“有道理。”

“那我们这样岂不是很危险,我先去给师父报信吧。”

“好,你快去快回。”

“嗯,师兄你保重,下个月你就能学师父的全部真传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在这时候出事啊。”,妙乙师弟担忧地嘱咐了一句,随后扭过头,快步离开。

“哎!等等!咳……等等,师弟,等等。”

妙乙又快步跑回来,“怎么了,师兄还有什么话要留?”

“那个……我突然觉得自己印堂有些发黑,你看啊,既然已经发现那个人有问题了,他又不会突然跑掉,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给师父报信呢?”

“这万一……”

“我是师兄你是师兄?听我的!要不然就你在这跟着,我去报信。”

“师兄说的有道理!我们一起去报信。”

皮皮虾和青螃蟹一起离队,跑向码头。

“你们俩干什么呢!往哪跑!”队伍中的绿壳王八突然大吼一声,引得整个队伍齐齐侧目。 第56章 惊变! 一虾一蟹被几十只海鲜锁定,不由顿住脚步。

绿壳王八挺着大肚子越众而出,“盯着你们俩半天了,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还要跑。”

妙乙急的浑身是汗,他总不能说这队伍中可能混进了异人,必须要找师父报信吧。

若是这样,不单会引发混乱,也会打草惊蛇。若那异人因为此事不计代价地乱打乱杀,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低声问道:“师兄,怎么编呐?”

“放心,交给我。”,师兄昂首上前一步,举止间流露出一股仿佛即将慷慨赴死的无畏气度。

若是能看见他头饰内的面容,一定是一脸的正气吧,师弟这样想着,胸中生出沛然的安全感。

师兄回身一指师弟,“他要拉屎。”

师弟:?

师兄拍拍他的肩,小声道:“拉屎……”

“哦。”,师弟两只手捂住肚子,弓弯身体,学的惟妙惟肖,连脸色也难看的如万念俱灰。

绿壳王八移转视线,“那你呢?”

“他肚子不好,我身为朋友自然要好生照看。”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一年就这么一天,你们还敢歇工?你们是谁介绍来的?”

“谁来着……”

“吴老六还是张麻子?”

“吴老六。”

“行,今晚上我就找他算账去,你们的工钱也别想要了。”

师兄龇牙咧嘴地点点头,哽咽道:“唉……可怜我的老父亲,又要挨饿了,都怪我,我、我这人最看不得兄弟受苦。”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赶紧的。”

“好嘞,我们走。”师兄连忙拉着师弟往外跑。

“干嘛呢!回来!”

脚步顿住,“又怎么了?”

“吴老六没跟你们说这是死约?四十九个人是定好的,一个都不能少,这眼看都到地方了,你们就是拉,也给我拉裤子里。”

“我们快,一蹲下就回来了。”

“我就是怕你们跑的快,你们两我从来没见过,舞也跳的跟蛤蟆似得,还一直鬼鬼祟祟,你们要是就这么没影了,我找谁说理去。”,绿壳王八死死盯着妙乙,“拉吧,我看着你拉。”

妙乙没办法了,“师兄……我们就跟他说了吧。”

“不行!”,妙慧决绝否定了妙乙的提议,这时候那人正看着,自己二人已经如此可疑,再说出真相,必定要坏事,“王……王哥,我们这不是……诶呀……你不让我们去,怎么让那人去呢?”

妙慧抬手指向大虾,此为兵行险招,越是怀疑他,越要把他当成平常人,绝对不能避会。

“还行,知道我姓王,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人家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县衙里当差的成捕头,特意交代我,要混进队伍里,护持祭河大典,防备乱子的。”

妙慧傻了,连忙追问,“成捕头是刚换进来的?”,可问完又暗自后悔,若真相是成捕头被圣姑换了,岂不是已经被自己点破。

“对,成捕头说要临时换进来,打宵小一个措手不及,我今天本来安排了其他人跟成捕头换,结果李四突然闹肚子,这才让李四跟成捕头换的。”

此时,那大虾也从人丛中走出,拱着手呵呵笑道:“怪不得听着耳熟,原来是您二位,今日可真巧,我等竟想到一起了。”

一身绿的王哥大惊失色,一想到那个可能,他的话音都不稳了,“成捕头,这两位是?”

“这两位可是风平城大名鼎鼎的……”

妙乙暴喝:“住口!”

妙慧道:“我等是成捕头的朋友,特地来帮忙的。”

王哥抹了把额上的白毛汗,总算将心放到了肚子里,“两位既然是成捕头的朋友,想去哪儿就去吧,不碍事。”

妙乙道:“王哥不怕我二人误了大典?”

“现在时辰还早,即便再多等一炷香也是等得起的。”

“我二人要是遇上事回不来,这……”

王哥依旧笑容满面,“无妨无妨,我让脚快的再去拿两套备用的。”

“哼!没事了,继续走吧。”妙乙虽然心中依旧有气,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犯不上因为这种事跟他计较,若对方碰巧是个记仇的,把他的身份问明白了,改天跟左邻右舍说说妙乙道长要当街拉屎的事,他就没脸活了。

队伍继续前进。

师兄弟明白一切都是误会后,脸上皆轻松不少,也不再跳那蹩脚的舞了,就这么坠在队伍后面,和成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妙乙道:“对了,成捕头怎么会想到潜伏于巡游队中,今日三班衙役尽皆出动,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河岸人群汇聚处,每十步便有一岗,可谓防备严密。我料想那圣姑神出鬼没,惯行奇招,可能在一些既重要,又容易忽视的地方做些文章,于是便想到此处。

这龙王爷打天亮就一直在城内巡游,直到大典开始前,才赶到河岸,既能避开监视检查,又能保证不错过时机,可谓妙棋。”

“成捕头竟也知道……时机?”

“这可算不得什么秘密,每年的祭河大典都定在午时三刻,一息都不能差,全因此时赤水河中必有一声震天巨响,民间传说这就是龙王爷的声音。

所以震响出现前,必须将龙王爷送至彩船上,待响声出现的一刻,抛洒三牲五谷,向龙王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既然圣姑的谋划与水有关,又一直隐忍不发,必定是在等待这么个一年只有一次的‘时机’。”

妙乙情不自禁地鼓了几声掌,“成捕头真是个聪明人。”

“不敢、不敢,二位今天能来,必定是有了更周密的打算,在下便是再长一个脑袋,也远远不能及。”

“哈哈哈,可莫要再吹捧我等了,前面就是彩船了吧,这就要到了。”

成捕头脸上难掩兴奋,“没错,到了,一切平安。”

妙乙叹道:“可惜离大阵还差一点距离,无法顾及周全。”

成捕头道:“这里不就在大阵中。”

妙乙猛然瞪大眼睛。

妙慧顿住脚步,神色大惊。

“你……是怎么知道大阵范围的。”

成捕头没有回答,默默抽出腰刀,声音冷冽:“二位,已经到了。” 第57章 对决妖刀 “江华,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洛云仙小心翼翼避开周围的行人,忍不住问道。

江华抬头望望天,“快了,已经到午时了。”

“你说一会儿我们去哪里看热闹?”

“你是不是真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圣姑可还没现身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动静,她会不会已经跑掉了。”

“我也和其他法师商量过这个问题,结论是她九成九会趁着这个机会弄出乱子,达成什么目的。”

“她会干什么呢?你们有猜过吗?”

“她是异人,行事为所欲为,百无禁忌,我们的确猜不到,不过哪怕只是让藏匿于水中的河妖、虫人现身,趁着这里人多,大开杀戒,弄一个血祭,也绝对死伤惨重。”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可怕的人。”

“你还见过其他异人?”

洛云仙的表情低落下来,不自觉撅起了嘴,叹一口气,嗡声道:“不是异人,但也很可怕就是了。”

江华虽然对她的过去十分好奇,但还是忍住没有继续追问,抬眸朝远处望了望,“这里都逛遍了,我们去看看龙王吧,这送龙王的队伍可是有意思的紧。

打头的是藤编彩绘的龙王像,足有一丈高,面目栩栩如生,后面跟着整队的乐师,一路吹啦弹唱,再往后还有数十虾兵蟹将扮好了跟着跳舞,可谓热闹极了。”

“哇,一听就很有意思。”

“告诉你个更有意思的,虾兵蟹将里还有两个是妙真观的法师扮的,一会儿咱们比比谁先找出来。”

“好好好,谁输了谁是小狗。”

狗子抬头:?

“额……反正本姑娘,为师一定比你找的快。”,话音刚落,洛云仙就嘿嘿笑着跑了出去,“你跑得那么快,不许你跑。”

“等等。”

洛云仙脚步更快,“我才不等你这大骗子呢。”

“那边出事了,有人在挥刀。”

洛云仙眨眨大眼睛,努力看过去,“我怎么看不见,还说没骗我。”

江华没再回应,而是对身旁的姜巧儿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这里是阵法的范围,一旦有危险,也能护持一阵子,不你和狗子直接朝那里走,就是船头挂了块蓝布的船,清风大师和玄火大师都在船中。”

“狗子,保护好她,这些东西也别要了,尽快!”

语速极快地交代完,江华如一阵狂风般飞离原地,直冲向远处高大的龙王像,路上还顺手将跑的似过家家的洛云仙抱起来,一同前往。

洛云仙又惊又怒,挣扎踢打几下后,动作渐渐软了下来,羞红着脸反复想着事急从权,危机关头不应在乎男女小节……可现在真的有紧要的事吗?他会不会只是找个由头来抱我?他会不会……

一通羞人的胡思乱想中,洛云仙被放在地上,她恍然惊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发什么愣呢,帮忙啊。”

洛云仙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凄惨狼藉的景象。

一位装扮成皮皮虾的人倒在地上,胸腹处似被利器斩开,伤口狰狞恐怖,甚至已经露出内脏。

除了这最大的伤口,他身上还有其他的皮肉伤,伤口处血液不住流淌,已经浸湿了衣衫以及土地。

万幸的是胸膛还有微弱起伏,暂时还没死。

距离皮皮虾不远处,正有一个大虾和一个螃蟹战在一起。

大虾手持一柄宽刃钢刀,刃口血红,挥舞间竟散发出阵阵渗人的惨叫,仿佛这不是柄钢刀,而是正不断经受酷刑的活人。

螃蟹手中并无兵器,只是衣袍各处贴有一些符箓,凭借着这些符箓施放术法,抵挡攻击,此时面对大虾连绵不绝的狂猛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闪转腾挪勉强招架。

不过他身上已经有了数道刀口,恐怕再打下去,不出几息的功夫,就要身死道消。

远处的龙王巡游队则是丢盔弃甲,仓皇朝彩船的方向跑,若不是龙王是藤编的,恐怕要被直接扔在原地。

洛云仙看明局势,江华也在提醒洛云仙后,径直逼向手持妖刀的大虾。

“大虾”自然注意到了赶来的不速之客,在江华逼近的一瞬,便逼退“螃蟹”,横刀于胸前,挥斩而出。

成捕头一刀挥出,看清是江华后,心中冷笑,你这天才法师也要做我的刀下亡魂了。

这刀可是仙子赐给他的无上法宝,吹毛断发,斩铁如泥,甚至只要握住这把刀,他的体魄,感知,应变能力,都会提升到一种非人的层次。

这种感觉简直令人迷醉,那入微的辨物听音,周身蓬勃的巨力……他只试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想来就是服用那五石散也绝比不上他握刀时的心潮澎湃。

他自幼就喜欢听长辈讲一些武侠故事,稍大些后,更是没日没夜地打熬体魄,希望将来有一日,成为功力高深,惩恶扬善的绝世大侠。

现实是残酷的,他即便拼了命的练,也比不上那些生来身强力壮的孩子,更比不上那些有肉食进补的孩子,他没能成为武功高强的大侠,甚至没有一个师傅愿意收他。

他为了生计,成了又苦又累又贱的捕快,他运气不错,凑巧立了几个功,又凑巧地碰上前任捕头喝醉后淹死在河中。

他成了捕头,可他还是不甘心,因为他已经升无可升了,他要带着自己的憧憬和遗憾就此埋葬到坟茔中了。

可这时,仙子出现了,她不仅姿容绝世,还通晓人心,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她指点他得了宝刀。

他终于有了超凡的力量。

今日只要杀了这几人,不但能让宝刀蜕变,还能就此带着仙子远走高飞。

他的人生要圆满了。

成捕头的眼中蕴含着难掩的亢奋,手臂运足力道,他已经能想象到所谓的法师被自己一刀两断的样子了。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刀柄随之而来的剧烈震颤震的他双手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而挡住刀锋的竟然只是江华的肉掌,甚至这一刀在他掌上连个口子都没留下。

成捕头正要急退再做打算,眼前忽然一花,随后左肩处响起一连串脆响,他也在这一瞬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第58章 再遇美人书 成捕头瘫倒在地上,颤抖着转过脑袋,看向自己的左肩。

肩头已经成了一团碎肉,筋腱、骨茬、肌肉歪七扭八地露出来,左臂齐根断掉,甚至不应该说是断掉,而是炸碎。

飞出去的左臂的上半截已经彻底碎开,不成形状。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成捕头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江华居高临下看着他,露出浑不在意的笑容,“你个大虾还说我是怪物?你是什么身份,给圣姑办事的?”

成捕头没再说话,而是怨毒地瞪着江华,心中似思量着什么。

“他是成捕头,半路突然换进队伍中,我和师兄本没多想,谁知他竟突然暴起,使一把妖刀,要杀了我们师兄弟,多亏我师兄替我挡住几刀,让我有时间拿出符箓,不然我们师兄弟此时怕是已经全部殒命。”

退下战场的妙乙正手忙脚乱地给师兄处理伤口,此时开口提醒道。

洛云仙则蹲在妙乙身边,既不适,又担忧地看他处理伤口,此时忍不住询问:“你师兄怎么样,他还能活下来吗?”

“我已经给他喂了续命的丹药,想来活命多半无碍,只是他的修为……唉。今日多亏了你们,想不到我竟然两次被江法师救下……”

说到这里,妙乙忍不住抬起头,惆怅地望向江华,“也没想到……不过数日,我与江法师的实力竟有了天壤之别。”

“确实呢,本来以为只是收了个力气大些,没有灵慧,笨笨的徒弟,没想到一转眼,实力已经快追上为师了。”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成捕头怒吼一声,可这一吼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刚刚吼完,就连声咳嗽,面目狰狞道:“只能用这招了,自从仙子教完我,还没用过,今日正好拿你们祭刀。”

不等说完,他就将刀刃贴在左肩伤口上,口中念诵了什么。

只见伤口处的血液迅速被吸收殆尽,连带着皮肉也被吸的发白,而与此同时,刀锋处亮起红褐色的幽光,光晕一闪一闪,如同暗夜中野兽凶恶冰冷的眼睛。

江华在他有了动作时,就已经闪身上前,对着他持刀的右臂抬脚跺去。

铛!

脚底与刀刃再次碰撞。

只不过这次是刀刃以迅雷之势挡住江华的攻击,且这次格挡极为诡异,不单快,刀刃运动的轨迹也令人称奇,不像是手挥动刀,而像是刀带动手。

江华一击不撑又举拳砸下。

这次妖刀的自我意识更加明显,从江华的角度看,分明是刀身飞起,牵动了成捕头的胳膊,接着带起整个身体躲避攻击。

成捕头癫狂大笑:“哈哈哈,这可是仙子赐我的宝贝,你赢不了了的。”

“是么?”

江华决定拿出全力。

他双拳紧握,肌肉瞬间鼓起,周身气势节节暴涨,纯白的内气狂涌而出,严密地覆盖周身。

轰!

江华脚下的泥土塌陷成巨坑,其上砂石肆意飞溅,附和着强硬的罡风狂舞,而江华小丘般的身体已经在这一瞬消失不见,仿佛瞬移般出现在成捕头面前。

成捕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一只巨大的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

铛!

妖刀挡住了,却带着成捕头倒飞出数丈。

可江华被飞出去的成捕头更快,不等他双足踏地,便再次击打过去。

铛!铛!铛!

“哈哈哈,你杀不掉我,累死你……啊!”

成捕头突然惨叫一声,如同受到巨大的折磨。

仔细观瞧,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不少,伤口处也有更多的肉变成了白色。

妖刀在吸他的血液维持力量?

念及于此,江华的攻势更加迅猛,一拳接着一拳,不留一丝空挡。

而成捕头的惨叫也愈发频繁,甚至渐渐地已经没力气再惨叫,只能发出虚弱的呢喃声,“仙子……仙子……快救我……救我。”

铛!

咔嚓!

妖刀断成两截,成捕头也浑身苍白干瘪,再无一丝血液,倒在地上,凄惨死去。

江华却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刚才在说仙子?

仙子救我。

自己应该不会听错。

这是他临死前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念出来的,必定是他真心所想。

所以他认为仙子有能力救他,或者说仙子能感知到他的处境,也来得及出手。

仙子,是女的,难道……想起从李家老太爷口中问出的情报,江华心中有了猜测。

走上前去,翻开成捕头的衣袖,来回翻找,很快就找到一册捆在其胸口的书册。

这书册打眼看过去稀松平常,不过书册上没写书名,内页也通体雪白,没有任何字迹。

江华哧一声笑了,“你就是他念叨的仙子吧,赶快现身,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把一册白纸视若珍宝,绑在胸前呢。

见这书册仍旧毫无动静,江华捡起两块圆石,用力磕几下,碰撞出一簇火星。

“再不出来,你可就要被烧了”,江华将两块石头凑到书前。

“公子手下留情,小女现身便是。”酥麻入骨的甜美声音自空幽中响起,书页也无风自动,一字字显出女声说出的话。

“你既说要现身,难道只是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一列字旁出现了一位亭亭玉立、仙气飘飘的少女画像。

少女朝着江华躬身一拜,“小女见过江公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少女风情万种地白了江华一眼,嘟着嘴撒娇似地道:“公子好生粗鲁,怎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江华看着他千娇百媚的样子,不由心中一软,“好,你自己说说你的身世由来吧。”

“小女本是青州万苍县人,踏青时路遇歹人,年方二八就被害了性命,徒留一缕残魂,于天地间游荡,浑浑噩噩间,我又被一个邪道人摄走,关在这书册中,被当做玩意,供人取乐,小女……小女好苦的命啊……呜呜呜。”

江华听到她呜呜咽咽,甚是可怜的哭声,更加怜爱,“快别哭了,继续说,既然被那邪道人当玩物,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你若真是无辜的,我为你做主。”

“我是被那太平圣姑抢来的啊,她杀了邪道人,就把我顺手抢了回去,我本以为同是女儿家,她会对我好些,谁知这个恶婆娘竟三番五次地逼我做伤天害理的恶事。” 第59章 矛盾 江华忙问,“她是如何逼你的?”

“她让我自称仙子,诱骗捡到我的男人,再将她交代的事情告诉男人,让男人去做。

如果我不从,她就要大开杀戒,将无辜孩子举在我面前一刀刀刺死。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我实在不敢违逆她,对不起……你想杀我就杀吧,只是不要烧我,我怕疼……呜呜呜。”

江华听她痛哭,已是心疼坏了,“这不怪你,你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那妖婆。”

书中人抹开泪滴,红着眼眶含情脉脉地望向江华,“公子真是名副其实的大英雄大丈夫。”

“江华,谁在和你说话?”

洛云仙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恰好听到这娇媚十足的女声,忍不住问道。

江华一怔,随后将书册举起,介绍道:“她是个被封入书中的可怜人,被迫帮圣姑办事,她知道很多圣姑做过的事,可以帮我们大忙。”,说完又向书中人介绍起洛云仙,“美人,追上来的是我师父,你叫她洛法师便是。”

书中人向着洛云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女见过洛法师。”

洛云仙却蹙起秀眉,眼里满是审视,“美人?可我看她就是邪祟嘛。”

“小女只是被封入书中……”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呜呜呜……江法师,你是信我的吧。”

洛云仙继续紧逼,“要哭就好好哭,挤着嗓子算什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会喜欢听这种声音。”

书中人哭的更加凄厉。

江华忍不住劝道:“美人,我师父年岁尚浅,说话没有轻重,你把圣姑的事情细细说来,帮我们阻止圣姑,师父绝对会答谢你的。”

洛云仙彻底炸了毛,“你怎么能帮她说话!还美人、美人的叫,我当你师父这么久,你都没说过我美!”

“洛法师别再说公子的不是了,一切都怪我,怪我说话不中听,惹了洛法师生气。您要责骂,尽管冲着小女来就好,小女整日被邪恶之人在身边,早已习惯了,没事的。”

洛云仙怒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信不信我把你撕掉!”

书中人连声惊呼:“公子、公子。”

江华将书护住:“云仙,别太任性。”

洛云仙无措地望着江华,已气得说不出话,总是挂着笑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书中人定住了神,继续道:“洛法师还是太过年轻,少了些做事为人的经验,唉……这样的人当师父……”

洛云仙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抢江华抱着的书,“你这个坏女人,我撕了你,我怎么不能当师父,我能的!”

书中人被江华牢牢护在怀里,丝毫不显惊慌。她有这个自信,江华已经被她成功蛊惑了。“哼,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哪有师父想跟徒弟好的。”

“你怎么!”,洛云仙的脸腾地红起来,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再面向江华,“你撒谎,我没有。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公子,别理她了,小女有些辨心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她别有用心,想利用公子。”

“我怎么会利用江华!”

“你有很多事瞒着江公子,对吧。你既然骂我是邪祟,你怎么不跟江公子说说,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你,江华……我……”,洛云仙想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站在那里,脸上连成线的晶莹泪珠不住滑下。

“公子,我们走吧,去看看彩船,我听说很漂亮,可惜我一直看不到……公子?”

出乎书中人的意料,江华将书册捧到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能读心?”

“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把戏,只有一个人心中深刻的铭记一件事,又对人戒备不深,我才能看出一二。”

“那你从我心里看出什么了么?”

“小女看不出,公子的执念很奇怪,就像是在想去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中世界。”

“既如此……本来还想套套话的,算了,我也懒得再陪你演戏,把圣姑的真正计划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

“什么?”

“你把我师父都气哭了,我还怎么能留你。”

“你竟然没被我……”

“别废话了,赶快交代,我也好杀了你给师父赔罪。”,这书中人的魅惑术的确不俗,若不是江华慧属性不低,又被洛云仙中途打断,说不定还真被她蛊惑了。

书中人不再说话,瞪向江华的目光阴狠怨毒,“好……”

话音未落。

书册“轰”地炸开,漫天的雪白书页肆意狂舞,围绕着江华飞旋成一道龙卷。

龙卷中心的江华目难辨物,只觉得眼前尽是书页飘动,朦胧之间,这些飞闪的书页上渐渐显现出颜色,这些色块高频闪烁,竟拼凑成书中美人的模样。

她衣诀翻飞,扭转曼妙身姿,跳了一支柔美的舞,这舞缥缈轻灵,天上的仙舞也不过如此。

江华一时看呆了。

也就在江华呆住的一刹,龙卷迅速缩小,龙卷内柔美的人儿也敞开怀抱,将江华拥入怀中。

轰!

耀目的武道气焰喷涌激射,将旋转的书页冲的四散飘飞,甚至有不少的书页被内气灼烧点燃,不等落到地上,便燃烧成点点灰烬。

飘零散乱的书页无力地聚成一堆,其上显现出虚弱的女人,“你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死。死!”

书页呼一声燃起火焰,不出几息,就成了一摊灰烬。

江华无奈摇摇头,“真是个疯女人。”

洛云仙从江华和美人书翻脸的一刻,就已经不再哭泣,可脸上的委屈落寞始终无法挥散。

她见江华看向她,恨恨骂了一句,“你又骗我!”,就别过头,转身离开了。

“云仙、云仙。”,江华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洛云仙猛地甩开江华的手,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别碰我!师徒间怎么能如此不讲尊卑礼仪,以后也不许再碰我。”

“好吧,都是徒儿的错,可现在已经是午时一刻,圣姑马上就要作乱了,你先跟我回去,你我之间的事,留待解决圣姑后再谈。”

洛云仙停下脚步,“我只是为了百姓。” 第60章 龙王显灵 两人沉默着返回彩船处。

妙慧已经被师弟抬走,只留下地上大滩的血迹。

龙王像则被吓破了胆的一众虾兵蟹将抬上了彩船。

此时远处鼓声大作,这是午时二刻的响声,代表着彩船该要扬帆起航了。

果然,只见彩船上旌旗招展,法鼓齐鸣,已是顺着河水奔流而下,直奔下游人群汇聚处,那里才是祭典的举办处。

江华道:“这里不会有什么事了,我们也跟过去。”

洛云仙点点头,看也不看江华,只是闷着头跑。

下游,人群汇集处。

这里沿着河岸处处摆了香烛纸钱,中心处还搭了一处木台,上面有一疯疯癫癫的老者边念着咒,边跳一种祭舞。

他是本次祭河大典的主祭,负责一应规矩、流程。

河岸前以及木台边皆围聚众多百姓,这些人黑压压一片,每个都抻着脖子垫着脚,往河岸上游望去。

不知谁喊了句,“船来啦!龙王爷来啦!”

百姓们齐声欢呼呐喊,震天的喧嚣萦绕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上游驶过来的彩船迅速逼近,速度也越来越快,百姓们已经能能看清楚彩船上装扮。

船头架有龙首横木,披荆斩浪,其上的龙眼镶做铜钉,映出金光灼灼。

船身桅杆高逾三丈,上挂秀金龙旗,迎风招展。

甲板上更有丈高的龙王像,藤条编制,彩漆描绘,精金做角,雉尾当须,可谓威武不凡。

龙王像后更有各式乐师吹啦弹唱,各类虾兵蟹将载歌载舞。

不过场面虽热闹,却有人看出不对了。

“这些个虾兵蟹将怎么一个个都跟软脚虾似的,都要跳躺下了。”

“唢呐吹的也不对味儿,这音儿都跑天上去了。”

“别管什么舞和唢呐怎么样了,船上怎么没见人主持祭祀啊,这时候不应该已经站龙王爷身后了吗?这位不在,一会儿谁主持仪式,抛洒祭品呐。”

有人不信邪,蹦着高地往船上看,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没见到那人,“这、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要让龟丞相顶上?”

不只是这几个人,众百姓里不少都发现了船上的异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开。

有人还挤到木台边,想问问台上的主祭,谁知主祭也停下动作,呆愣愣地往船上望。

不知不觉,人群竟然息了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彩船,盯着龙王处到底有没有人出现。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

主持祭祀的人没出现,龙王却活了。

巨大的龙王像眼中突然亮起五彩神光,接着龙王缓缓起身,迈步下了神台。

哗……

百姓们已经彻底傻了,连绵的惊叫声于人群中反复回荡。

“龙王显灵了……龙王显灵了!”

木台上的主祭惶声高呼,俯身拜俯在地。

有了主祭这登高一呼,百姓们有样学样,纷纷跪拜。

河岸边密密麻麻,身着各色衣衫的百姓成片地跪倒,煞是壮观。

……

河港处挂了蓝布的小船内。

知县等人听到远处震天的惊叫,撩开布帘往外看去,恰看到百姓们朝着赤水河跪拜。

再看河中央,下游是高耸的宁河塔,上游是彩船冲破波涛疾驰,而彩船甲板上,直立而起,高近两丈的龙王像正散发出赫赫神光。

“什么!”

“龙王活了!”

船舱中的清风大师冷哼一声,“什么龙王,我看分明是异人装神弄鬼,是那圣姑使的邪法,她此时必定在船上,玄火大师,到了你我出手的时候了。”

……

江华和洛云仙一路追着彩船,于岸上奔跑,忽见得彩船上的龙王像人立而起,周身散发出五色神光。

江华看着那五色神光,回想起自己在秘境中和圣姑的战斗经历,当时她就是驱使这种光芒重创了自己。

“那是太平圣姑的手段,你我上船去吧。”

洛云仙终于吐出一句话,“怎么上去,你会水吗?”

“我背着你游过去。”

“不行!你去找艘船来。”

“好吧,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江华奔向河港,那里有不少停泊的船只,以他的速度,借来一艘合适的,再带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脚步刚动,就见知县所在的小船上一金一青两道光芒亮起,随后,以小船为起点,附近一里内,一连十数道光芒接连响应,这些光芒纠缠汇聚,最终集合于小船上方。

光芒一阵扭曲后,金青两色分别化作巨大的金色钵盂和青色宝剑,向彩船飞去。

“是清风大师和玄火大师的阵法。他们出手了。”

就在金芒和青芒亮起的一瞬,彩船上的龙王爷也有了动作。

他挥动衣袍,手中一连打出两道五彩神光,一道迎向金钵和宝剑,一道飞向河岸的众百姓。

五彩神光与速度更快的宝剑迎头相撞,宝剑消散于无形,神光暗淡微弱了些,又击中金钵。

铛!

幽幽震响回荡。

神光湮灭,而金钵被击的裂纹密布,倒卷而回。

与此同时,龙王打出的另一道神光飞至众百姓头顶的高空,如烟花般炸开,哪怕此刻是响晴白日,也绚烂异常。

星星点点的光辉落下,百姓们高呼着、雀跃着张开双臂,努力去触碰这些光辉。

然而,这些光辉像是有了意识,遇到有些人,会迅速潜入皮肤,融进身体,而遇上另一些人,只会轻巧地弹开,掉落到地上,彻底消散。

百姓们注意到了这点,互相对望一眼,不知何故。

“这龙王爷的神光怎么还认人呢?为何到我身上就弹开了?”

“嘿,肯定是你祖上没积德,不像我,打爷爷辈儿就给龙王爷捐香火钱,修缮庙宇,别提多虔诚了。”

头一人不屑地撇撇嘴,可终究忍住不敢驳这财主的脸面,他家里是每年都大把地捐钱,可这钱还不都是从穷苦人家榨出来了。

这财主看见他的表情,火气上来了,“怎么着,你有……啊……啊!”

财主猛然跪倒在地,面目扭曲,四肢也不住地痉挛。

身边的几个长随吓坏了,连忙蹲下去想把财主搀起来。

可人群中接连响起惨叫,如火烧连营一般,每十人里,就有一两人身体出现异状。

整个祭河大典一时混乱不堪。 第61章 乱局 河岸上的哀嚎惊叫不断,人群里足有数百之众倒在地上。

财主带着的长随已经彻底慌了神,周围乱糟糟一片,他们只顾得上按住自家老爷乱动的手脚,想找人帮忙或者把老爷抬到医馆去,已经做不到了。

“咱家老爷这是咋了,以前可没见他发过癔症啊。”

“这怕不是癔症吧,你看那么多人,都变成这样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乱子如此大,怕是要等法师来救治了。”

“满河滩都是病的人,法师如何顾得过来啊。不如咱们求求龙王吧。”

“你傻啊,这事情明显是龙王使的坏,你还找他?”

“那怎么办,咱老爷怕是要挺不住了。”

长随低头看向老爷。

他的症状愈发严重,手脚抽搐的力道不断变大,失去神采的双眼死死瞪着,眼白中密布着通红的血丝。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

地上的老爷竟似突然恢复了神智,身体不再痉挛,脑袋也转向长随。

“老爷……”

这长随打小就伺候老爷,对他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虽然他放贷设赌,逼得不知多少人倾家荡产,可他是自己的依靠,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己的天。

然而,此时眼睛对上他的血红眼球,长随心里却一阵阵地发毛。

“老爷……您老要是好了,就起来吧,地上凉。”

噗……

他的眼球爆裂开来,延伸成一簇花蕊的形状,连带一篷血液一柄打在了长随脸上。

“啊!啊……”

这长随以及周围几人皆是尖叫连连,抖着腿疯狂往后跑。

可这已经变成怪物的老爷却对他们不依不饶,扑到一个最近的长随身上,“呕”地喷出一滩胃液,将长随的脸灼成大坑。

接着怪物便沿着胃液腐蚀成的液体大口吮吸,待将这人的脑袋吸的只剩空壳,便继续追向下一人。

类似的事情在河岸上反复上演,原本繁华的祭河大典,此时俨然成了一副炼狱景象。

清风大师和玄火大师一击不成,又掐诀念咒,继续引动大阵各处的灵光汇聚。

青芒宝剑再次凝聚,金光钵盂上的裂纹也渐渐消弭于无形。

不过若是心思细腻者必定能看出,此时的宝剑和钵盂威势已经较之前差了不少。

这次两人并未再攻向龙王,而是将矛头直指河岸起乱处。

他们其实已经败了,再和圣姑死命争斗十分不智,不如留待力量护住百姓。

宝剑化作青色流光,于人群中飞射跳跃,精准地斩杀一只只异变的怪物,金钵则悬于半空,越扩越大,直到扩展至方圆一里,虚幻的几近消失才停下。

金钵骤然扣在大地上,将方圆一里扣出圆形印痕,金钵彻底消失不见。

也就在圆形印痕显现的一刹,印痕所圈范围内的怪物,皆抛飞出去,砸落在印痕外。

玄火大师气聚丹田,将法力加持在自己的呼喝声中,“贫僧乃普恩寺玄火,所有百姓即刻进入圆环中避难!”

这喝声滚滚,宛若雷霆,将一众惊慌恐惧的百姓震醒,恢复了理智,百姓们这才卯足了劲儿朝着圈内跑。

令人称奇的是,这圈似有识人之能,普通人跑进去毫无反应,一旦怪物追击过来,想踏入圈中,迎面必然闪过金光,将怪物挡回去。

短短一瞬,便有数名百姓靠着这圈痕保住了性命,喘着粗气,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玄火大师在使出金钵扣地的一招后,似已经耗尽了力量,浑身冷汗津津,面色苍白,此时把体内仅剩的法力用出,接连高呼三声,已经是眼前发黑,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可他必须坚持住,一旦陷入昏迷,由他主持的大阵会瞬间失效,到时不知又将平白多死多少百姓。

“玄火,你怎么样?”,一旁的清风大师忍不住开口,关切询问。

玄火大师虚弱地摆摆手,“无碍,还能再撑一阵子。你快、快杀。”

清风运转法力,将青光驱动的再快一分,可即便是阵法之力,也存在极限,他每杀三只怪物,便要积蓄一次力量,现场的怪物足有数百,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光。

眼见着不断有来不及跑入阵中的百姓被杀,清风大师眉毛拧在一起,恨恨道:“百姓死伤惨重,这靖邪司的高手怎么还不现身!”

……

此时江华已经举着一艘小船飞奔至洛云仙身边。

将船送入河中,翻身跃进去,见洛云仙满脸担忧地望着百姓的惨状,出言提醒道:“快上来吧,我们尽快杀了圣姑,这场浩劫才能被终止。”

洛云仙点点头,同样跳进船舱中,“那位靖邪司的姐姐不是很强吗?她怎么不见了,还说一定要抓住圣姑。”

“她说过圣姑很喜欢骗,面对圣姑,决不能用常理揣度,决不能被轻易诱导。我想,她应该还在等,等圣姑露面,或者必须完成计划的那个时候。”

江华两臂飞旋,简直转成了旋风,于小船两侧留下一道波涛翻涌的白痕。

一瞬间,小船便以惊人的速度直奔彩船追去。

……

空旷的河岸边,月秋梅望望远处惨不忍睹的百姓们,又转头注视向那立在彩船上的诡异龙王。

她的目光反复不定地在两方间往返,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

“哪边,到底是哪边……我不能再被骗了,忍住,忍住……等你现身。”

……

江华载着洛云仙,将小船划的如一道水中利箭,眼见再过几息,便能追上彩船,出言嘱咐道:“一会儿我把船划到彩船边,你看准了时机,就用你那口袋套她。

你不是说过那口袋是你师父留给你的绝世法宝,只要套住,就没人能挣脱吗。但愿你师父说的是真的。”

“我师父不会骗我的,一会儿就瞧我的吧,小小圣姑罢了。”

“行,但以防万一,如果你失败了,我们也别上彩船了,直接逃跑,她的修为远胜于你我,不能平白送死。”

洛云仙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以示同意。

然而,江华的话方才说完,彩船上的龙王突然转过身体,巨大的龙头死死盯住了江华的小船。

江华意识到不妙,正要有所动作。

龙王一挥衣袍,五彩神光打出,直奔小船。 第62章 彩船对决 面对转瞬即至的彩光,江华脑中闪过各种可能。

自己在小船上无依无凭,根本挡不住这道攻击,而且无论这道攻击打向自己还是洛云仙,小船都必定承受不住。

既如此……

轰!

巨大的水浪翻起,木船炸碎,残片满天飞舞,连一块整木板都没留下。

龙王的龙头左右看看,没见到江华,不再理会,全神贯注地盯向扎根于河中心的宁河塔。

……

河岸,金钵圆阵内。

众百姓已经围着知县、清风大师、玄火大师,聚成了一团。

知县则高声解释当前的局势,以安抚众百姓。

“那彩船上的龙王为异人所化,这异人潜伏于城中多时,自号太平圣姑,不但骗了许多钱财,还利用这些钱财暗中谋划,这才有了风平县的连番祸事。”

“可如今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阵中困着吗?”

“此阵由玄火大师精心布置,那些异变之人绝进不来的,只要等靖邪司高手将异人斩杀,危局自解。”

“大老爷啊,你总说靖邪司高手,可这高手现在何处,怎还不出手?”

知县其实也暗自发愁,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却听人群里有人高喊了声,“快看那小船。”

众百姓齐刷刷转过脑袋,正看见江华载着洛云仙,两臂如风,飞速逼近彩船。

“那不是打虎英雄吗!”

“对,是江法师!他去降那异人了!”

“我们有救了!”

一直藏身在此地的姜巧儿也激动地抱住狗子,“是江华哥和云仙姐,他们去找龙王算账了,太好了。”

狗子点点头,可深邃的狗眼中却始终藏着忧虑。

轰!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隐约看见光华闪过,紧接着河面炸开滔天的水浪,半空中似乎还有什么碎片在飞射。

待水花落下,波浪停歇。

小船已经消失不见。

所有百姓都怔住了,令人无法承受的哀伤与绝望在人群中弥漫。

“这怎么可能!我甚至都没看清!这是怎么回事!”

“死了……都死了!龙王!饶我一命吧。”

“呜呜呜……娘……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江华哥,江华哥……江华哥!”,姜巧儿泪如雨下,三步两步跑到知县身前,跪倒在地,“大老爷,你快救救江华哥,江华哥掉进水里了,他、他……他掉进水里了!”

知县见过姜巧儿,知道她是江华家里人,满腹忧虑地将她搀扶起来,想劝却开不了口,毕竟任谁看来,江华都已经被炸碎了。

现在局势如此危机,唯一能倚靠的战力只有还没出现的诛邪使月秋梅,她出现后必定是第一时间解决异人,就算江华只是掉入河中,也来不及救援。

“你放心吧,他应该死不了,最多受些伤。”,清风大师开口道,“他并未直接被击中,而是先一步跳入河中,没事的。”

可清风说话的时候,脸色却极为难看,圣姑展现出的力量甚至比在秘境中还强了几分,己方几人哪怕做足了准备,也全然不是她一合之敌。

江华能逃得性命,自己和这里的百姓就未必能活了。

玄火有气无力道:“你说圣姑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风平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如果船上那个的确是圣姑,那她所图想来与宁河塔有关,她的彩船似乎在有意朝宁河塔过去,她难道想撞塔?就为了撞塔?”

“可宁河塔有禁制守护,且极为强大,即便是如此大的船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等等!分水旗。”

“什么?”

两人正商讨间,河面上疾驰的彩船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像是撞到了什么巨型礁石。

船上本就瑟瑟发抖的虾兵蟹将瞬间被震得东倒西歪,滚做一片。

等众人重新站起来,船的速度已经开始减慢,整个船体似乎也在朝一侧倾斜。

龙王散出神光,将一个掌帆的汉子摄到面前的半空,默然开口,“船怎么了?”

汉子已经被吓得小便失禁,话都说不出来,这龙王的所作所为他可一直看在眼里,一上船就把河祭杀了,还严令他们依照以往的流程继续仪式,谁敢多说半个字,依旧是杀。

本来他们这些人还心存念想,想着等法师来救自己,结果龙王随随便便就杀了数百百姓,法师们接连出手却都败下阵来,此时他们已经彻底绝望,只盼着依照龙王的指示,多活一刻是一刻。

“说!船怎么了。”

“小、小的不……”

咔嚓,汉子骨骼尽碎,成了一坨烂肉,掉在甲板上。

龙王又摄来一人,“说。”

那人连忙开口,即便支支吾吾,结巴连连,却也要拼命说,“像、像、像是撞到,撞到石头,漏水,这、这片水底没有石头。”

咔嚓。

又一坨烂肉掉落。

龙王陷入沉吟,甲板上的众人则鬼哭狼嚎地往船尾跑,生怕自己成为离龙王最近的那个。

轰!

彩船再次巨震,这次震动的幅度更大,连龙王的身体都无法站稳。

轰!

第三次震动紧随其后。

可这次的撞击并未来自船体,而是甲板。

纷纷扬扬的木板碎开,身形魁梧的青年自龙王脚下直冲而起,一式乌龙绞柱踹向龙王。

龙王本就立足不稳,又加上没有防备,此时仓促间被江华踹中,半个龙头碎裂,露出龙头内卸力的神光,以及太平圣姑的半张脸。

原来她一直藏身于藤条编制的龙王像中,待时机到了,就以神光之力强行扭转藤条,以此装神弄鬼。

圣姑于半空中看清江华,露出轻蔑的笑容,“你还敢来?”

正要使出五色光将江华彻底挫骨扬灰,可却看见江华也朝她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一股难言的心悸涌上心头,这是她自打来到风平县,第一次感受到威胁。

大惊之下,使出全部五色光将自己托上高空,急切地四下扫视。

只见一个比人头大些的皮口袋从甲板的破洞中幽幽飞出,直奔她而来。

她抬手打出五色光,击在口袋上,可那口袋晃都不晃一下,便将攻击消弭于无形,甚至速度更快。

圣姑彻底急了,将木板、水桶之类的各式杂物扔过去,试图阻挡口袋一时半刻,可这口袋极为灵巧,于半空中闪转腾挪,碰都没被碰一下,距离圣姑已经不过咫尺之遥。

圣姑看见袋口内黑黝黝血涔涔的景象,已是目露绝望,她跑不过口袋,只得用尽一切力量摄来各种东西阻挡,试图最后一搏。

然而,在偶然抓来一个人挡在身前时,形势终于有了变化。 第63章 血威 这次口袋并未直接绕过那人,而是飞快地扑上去,吸住那人挡在身前的手臂,吸住的一刹,口袋似发现了不对,迅速松开,再次飞向圣姑。

圣姑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所有人都抓过来,组成人墙。

口袋左飘右飘,陷入了迟疑。

江华见口袋被迟滞,也一同冲上去,或抢来人救下,或使拳脚攻击,令圣姑分心。

几个回合下来,人墙渐渐被拆光,可圣姑也恢复了理智,她口中嘶鸣出一声极亮的哨声,随后远天处出现一个移动的黑团,这黑团由近百孩童组成,密集地排成队列,嗡嗡飞过来。

说是孩童,其实只是躯体有一个孩童的形状,身上各处早已异变,背上更是生出翅壳,振鸣喧天。

想来这些就是慈幼局走失的孩童,以及圣姑收养的孤儿了,她广施钱粮,一副大慈大悲,在世菩萨的样子,实际上只是为了把孩子当成猪狗,以供自己随时宰杀。

在江华把这些人远远丢入河中,又朝河面掀飞几块大木板后,远处的虫队已经飞至,不用圣姑吩咐,他们就像能听懂圣姑的心愿,打头的一个主动冲上去,迎向口袋。

口袋显得极为兴奋,口沿大张之下,吸住了虫人的脑袋。

虫人瞬间如失去了全部力气,跌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只是手脚轻微地抽搐抖动。

“开!”

船舱中响起洛云仙的清喝的声音,口袋立时松开飞起,再度冲向圣姑。

此时圣姑已经和江华战在一起,道道五色流光舞动,噼里啪啦打在江华身上,尽管江华全力在躲,还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连靠近圣姑都难以做到,只能凭借强硬的体魄硬抗下一次次攻击。

果然,他的实力尽管经过暴涨,还是和圣姑差上一大节。

就在洛云仙喊出,“开”的一刹,圣姑冷笑一声,“总算找到你了。”

恢弘的神光打出,直透木板,层层深入,精准地击中了洛云仙。

船舱内隐约看见一道金光,痛呼声紧接着响起,随后便听见洛云仙哒哒哒奔跑的脚步声,可见并无大碍。

“修为不高,好东西倒不少。”,圣姑从头上三支木簪中摘下一枝,“去!”

木簪迎风便长,很快就大的如扫帚一般,木簪并未刺向洛云仙,而是于半空扭曲,如绳索似得,试图将洛云仙缚住。

洛云仙念动几声咒决,手中打出一道白色光柱,木簪碎裂数块掉落。

正暗自得意,虫群飞出一半,进入船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向洛云仙围攻。

洛云仙哪里受得了这个,发了疯似得打出光柱,完全不计代价,只盼着这些既恐怖又恶心的东西不要靠近。

圣姑见状,心中冷笑,必定是某个身份显赫的家族子弟出来历练,一丁点的对敌经验都没有,照她这么打,不但杀不光虫人,很快就要用光法力。

事实的确如此,洛云仙几招下来,就累得气喘吁吁,法力见底,可虫人还有不少没被击中,她打出的大半法力都被浪费掉了。

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食指伸入口中,呲牙咧嘴地咬开一个口子,伤口中的血液似能被她控制,丝丝缕缕流出来,于指尖汇成一个小血球。

血球出现的下一刻,江华和圣姑皆忍不住侧面,连对敌的招式都弱了下来。

无他,太tm吓人了。

江华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是一种令人觉得渺小的震撼,如螳臂挡車,浮游撼树,绝不可力敌。

江华甚至想象不到这一招爆发后,会有多大的威力,恐怕整艘船都要碎成齑粉。

圣姑使出全力将压制江华,将江华举到身前,歇斯底里道:“你疯了吗!快停下,所有人都会死的!你不想害死他吧!”

洛云仙显得十分痛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只是看着自身的血液一点点抽离,加入到面前的拳头大小的血球中。

她听到圣姑的话,有些无措,慌乱地看向江华,“会这样吗?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招。”

“你先停下,我和圣姑谈谈。”

“哦。”,洛云仙答应一声,血液不再流出。

江华看向圣姑,“你停下计划,就此离去,如何?”

“你先让她把招式撤了。”

“不可能。”

圣姑笑了笑,朝洛云仙喊了声,“小姑娘!你是什么来历?”

“我……我是……”洛云仙似乎在犹豫什么。

哗啦!

突然,一道水流激射,正冲入洛云仙的血球中,将血球冲散,溅到各处,与此同时,四下的虫人一拥而上,圣姑也瞬间打出五色光,又紧接着扔出第二只木簪。

洛云仙吓坏了,面对接踵而至的攻击完全慌了手脚,只顾得上使出法力逼退虫人,随后被五色光打中,身上金光亮起,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飞时,木簪追至,她被死死捆缚住。

洛云仙栽倒在船舱中,动弹不得。

霎时间,向圣姑逼近的口袋也失去活力,徒劳地砸在地上,再无半点神异。

而这段时间口袋已经接连套过十三只虫人,每只虫人只要被套过,即便再松开,也久久难以恢复。

一连解决了洛云仙和口袋的威胁,圣姑总算放下心来。

那小姑娘的最优策略其实是集中精力操控口袋,只要能套住她,她就全完了。

谁知她胆子太小,一开始不敢现身以目力操控,之后又被虫人吓住,彻底乱了阵脚,这才给了自己机会。

江华在圣姑动手时,也挣脱限制,打向圣姑,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那无处不在的五色光不但强大,还灵巧无比,打的江华十分憋屈,几招下来,便再次被限制住手脚,难以移动。

此时彩船经过连番大战,已经千疮百孔,不但船体倾斜,停止前进,甚至还在一点点下沉。

圣姑却浑不在意,先是使出最后一根木簪将江华彻底捆缚住,之后挥挥手,指示还有行动能力的三十多虫人飞至船底,将彩船托住,虫人们托举彩船的同时也奋力扇动翅膀,继续推着彩船向前。

刚才出手偷袭的河妖也在此刻现身,他于船头驾着白浪疾驰,好似彩船的先锋官,直奔已经近在咫尺的宁河塔。 第64章 龙元现世,最后的决战 宁河塔上空不知不觉间已是乌云翻滚,孕育着隆隆的雷音。

岸边一众百姓皆屏气凝神关注着船上的战斗。

随着彩船逼近宁河塔,船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即便是岸边的普通人,也能辨认出船上几人的动作。

现在江华能不能赢,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然而,江华即便一身怪力,行动如风,在圣姑面前却只能一直挨打,十分憋屈,百姓们也看得频频叹气。

直到船舱底飞上来的口袋步步紧逼,局势才有了变化,所有人都体会得到圣姑的惊惶。

可局势接连翻转,先是圣姑调来近百的会飞的虫人,阻挡口袋,接着船舱底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两方陷入僵局。

直到圣姑突然接连出招,船舱中被捆住的洛云仙被虫人抬出来,口袋失去威能,江华也独木难支,同样被捆住。

一切显然已成定局。

江华给了他们希望,此时却让他们陷入了绝望。

轰隆!

落雷打在河面上。

震天的轰鸣、耀目的闪光似乎都在昭示着危险的到来。

圣姑擒住了两位法师,却并没有杀他们,一个是暂时杀不掉,一个是舍不得杀。

但最关键的原因是,时辰到了。

圣姑望着宁河塔,眼中升起熊熊的贪婪之光。

江华被木簪牢牢捆住,却一直在奋力挣扎,此时见圣姑痴痴地望向宁河塔,出言道:“你的谋划就是想撞这宁河塔?”

圣姑瞥了江华一眼,又回过头,继续欣赏起这座塔。

“你省省力气吧,我这簪子虽比那口袋差上不少,可也有禁法之效,你这一身战力全靠某种秘法加持体魄,如今仅凭蛮力,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的。”

挣不开?

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我的实力可跟有没有法力毫无关系。

不过如今江华需要分散圣姑的注意力,拖延时间,同时他也的确好奇圣姑的真正计划。

“你不但实力强大,且一番谋划丝丝入扣,着实令人钦佩,现今我已经败了,你怕是不会留我性命,不知在我死前能否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我暂且还不会杀你,你们两个短时间内都死不掉,一个血脉,举世难见,一个体魄闻所未闻,你们可都是好东西,大补的东西。

配合我的龙元炼入药中,正合适……”

“龙元?”

圣姑显然心情不错,笑呵呵道:“你应该知道这宁河塔的传说。”

“不知多少年前,此地大水频发,金风上人途经此地,斩杀作乱的蛟龙,但他说妖龙虽除,水脉已乱,于是兴建宁河塔,镇于水中,从此赤水河再无水患。”

“妖龙早已成了气候,金风上人虽斩杀妖龙,却无法将其彻底剿灭,一旦年深日久,妖龙必将借助龙元再塑妖身。于是金风上人谎称水脉已乱,实则是出手移接水脉,借水脉之力修成宁河塔,将龙元镇于河中。”

“金风上人都拿这龙元束手无策,你又如何能降服?”

“时过境迁,龙元内的妖龙神智早已被消磨大半,而今只有在下元节这天,才能趁着阵法最薄弱时发出一声龙吼,只要将其取出,就是举世难寻的补药。”

“你一直在城中谋划的,就是在下元节这天,水脉大阵最薄弱时,使用法门破开宁河塔?”

圣姑没有再回答。

当先的河妖已经冲到了宁河塔前。

宁河塔通体石刻,塔分八面,密檐十三层,八面轮刻福禄,塔角为玲塔,层顶刻云纹,端得是精美绝伦。

河妖小心翼翼地触碰塔座。

嗡……

水蓝色的屏障阻挡,河妖难进分毫。

圣姑淡淡开口,“欲破开宁河塔,必先断绝此地水脉。”,语罢,素手一招,船舱中一处隐蔽角落中飞出四面各色的分水旗。

圣姑以五色神光裹挟,分别将四面旗流光般打出,按照东南西北的方位,落于宁河塔四面。

哗啦!

波涛倒卷,河面突兀地凹陷,分开,露出了宁河塔四周的河床,以及插于河床四面,散发着幽光,猎猎招展的四面旗。

河妖于波浪中跃出,再次接近宁河塔,水蓝色屏障已经消失。

河妖如一只灵巧的猴子,蹭蹭蹭爬上去,一连爬过十三层,到达最尖端的铁铸塔刹。

圣姑继续道:“以精炼污血,秽其塔刹。”

随着圣姑话音落下,河妖伸手一招,一道河水托着不知在哪处河床藏着的大缸,直飞上来。

河妖破开封口,将其内鲜红的血液浇灌在塔刹上。

鲜血层层流下,流过塔身上一处处兽头和福禄篆字,为这些代表吉祥的图案裹上了恐怖和狰狞。

原本祥和的兽头经血液流过后,宛若眼中流下血泪,平添凶悍。

圣姑再次开口,声音亢奋异常,“以水属阴体为心,八面分列,毁其小玲珑。”

踏上的河妖使出全力拆毁塔刹,船上的众虫人中飞出了八个,分别到塔的最底层,拆毁八个塔角上刻成的八个小玲珑塔,再立在其中,取而代之。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

塔内隐隐传出一阵抖动,似发生了什么变化。

圣姑高举双臂,狂笑呼喊,“巨力撞之,使之倾倒!”

呼……

圣姑身上五色神光如开闸般疯狂涌出,道道流光宣泄,分别停留在彩船船身,将整个彩船也装点成了五色。

彩船在五色光,以及众虫人的推动下,速度陡增,破开白浪直直撞向宁河塔。

天地间的雷霆轰鸣,连成片的闪光刺的人眼前发昏。

接连的闪烁中,散发着五彩神光的大船,出现在宁河塔前。

两者相撞。

咚!

彩船剧烈摇晃,横斜,若不是有神光护着,前端必定已经彻底粉碎,沉入河中。

而前方的巨塔似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一点点倾斜,倒入水中。

初始时极慢,慢的让人以为它甚至只是晃一晃,直到倾斜的角度愈来愈大,塔身也狠狠砸入河中。

河浪滔天!

入目处尽是巨浪掀起,层层叠叠翻打过来,面对这恢弘的波涛,彩船不住地被拍击,冲起,几乎整个翻入水中。

在这毁天灭地的巨浪面前,连天雷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数十虫人被卷入水中,消失不见,圣姑的额头也满是冷汗,拼命地运转法力,操控神光稳住船体。

江华则使用唯一能动的双脚,克服着常人根本无法站立的摇晃,奔至洛云仙身边,咬住她的衣服,防止她被大浪卷走。

圣姑的功力的确深厚。

彩船迅速稳固住,甚至已经脱离水面,浮在波涛之上。

圣姑终于站稳,期待地望向宁河塔原本所在的位置。

吼!

震撼人心的龙吼响彻天际。

连河面翻涌的波涛似乎都在这一瞬被压了下来。 第65章 你来我往 随着龙吼响过,河面中骤然升起一颗蓝白相间,拳头大小,萦绕着珠光宝气的晶莹圆球。

圣姑两眼发直,如看见绝世的珍藏。

“这就是龙元、龙元……”

她痴痴地抬起手,手中凝聚出新的五色光,直奔龙元而去。

五色光刚刚飞出,河中骤然跃起个人影,手中挥出长鞭,抽打向圣姑。

情急之下,圣姑顾不上再拿龙元,移步躲开,勉强让本应落在脸上的鞭子击中了肩头。

圣姑哀嚎一声,目眦欲裂,阴狠瞪着来者。“你是何人?”

来者一步步走近,于阴影中显出身形,正是浑身湿透,面色冷厉的月秋梅。

“你竟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如何杀了你。”

“又一个来报仇的……”圣姑上下扫视月秋梅的狼狈模样,嘲弄道:“一直躲在水中?倒是个能耐住性子的,想来应是长了记性。可你莫非以为我消耗了不少气力,就敌不过你了?”

“你即便修为暴涨,达到五境巅峰,和我也不过是伯仲之间,现今你法力枯竭,哪怕有数件至宝,也无力使用,凭什么敌得过我。”

圣姑素手一招,彩船轻轻落下,附着其上的道道彩光回归掌中,“你可太小看它了。”

大团彩光流星般射出去,又于半空散开,层层叠叠封死了月秋梅所有退路。

月秋梅一抬掌,掌中已是多出几柄闪亮的飞刀,寒星闪过,迎头打来的十数道流光尽被穿透消散。

趁机从这空挡处翻滚钻出,同时从腰后摘下一个雕花葫芦,身形还未稳固,便高呼一声,“收!”

此言一出,纷扬的彩光以更快的速度飞入葫芦中,连一丝声息都未曾发出,就此不见。

“五色奇灵光。你盗走如此重宝,我怎会没有防备,此纳灵葫芦是我特地申请来的,为的就是克制你的五色光,一个时辰之后,这五色光就再也不是你的了。”

月秋梅步伐轻灵,一手甩开鞭子,一手拔出飞刀,嗖,嗖,嗖,打将过去。

圣姑勉强躲开鞭子,却被两枚飞刀射中,脚下灰蒙蒙的烟雾炸开,只听得咣当一声,烟雾消散,地上只余一个身中两枚飞刀的木偶,而圣姑已经不知何时进入了船舱中。

月秋梅破开甲板,与圣姑在船舱中你来我往,一追一逃,将整个彩船打的支离破碎,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彻底沉没。

圣姑明显更加弱势,无法力敌,只是逃窜间不断发出之前呼唤虫人的鸣叫,似想找虫人助阵。

方才虫人们皆被大水卷走,此时听得呼唤,竟还真从水中飞出了九只,配合圣姑阻挡月秋梅。

与此同时,远处水中的河妖也乘着波浪赶来,跳到船上,招来数道水流袭扰月秋梅。

月秋梅怡然不惧,三鞭两鞭,便将余下的虫人抽的骨断筋折,残肢遍地。

河妖控制的水流更是难伤她分毫,几下就被她躲过去,再反手打出飞刀,将河妖钉在甲板上,疼的哀嚎乱叫。

圣姑见获胜无望,歇斯底里地狂叫一声,拿出颗杯口大的黑色丹丸,仔细观瞧这丹丸,其内似有活物蠕动,使得丹丸表面不断扭曲,凸起。

“好好的闲人不当,非要来和我拼命!这是你逼我的!”

圣姑张大嘴巴,将丹丸塞进口中,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不等圣姑吞咽,或者说圣姑无法将这么大的丹丸咽下去。

那丹丸却似自己沿着圣姑的喉咙,钻入了她的腹中。

圣姑脸色愈发青黑,如中了剧毒。

双眼圆瞪充血,眼中的血丝交横密布,一点点变粗,直到纷纷爆开,杏眼内血红一片。

她的身体异变最甚,肚腹两侧各自出现两个凸起,尖端处还破开衣衫,露出长着茂密短毛的圆锥状刺尖。

月秋梅目露厌恶,却也不愿给她异变的时间,迅速解决虫人杂兵后,把带着的最后三柄飞刀甩出。

“夺、夺、夺!”

飞刀成品字形穿过圣姑的身躯,抛洒出大片泛黑的血液,钉在木头上。

“噗……咳!咳!”

圣姑吐出一口黑血,咳嗽几声,阴毒大笑,与此同时四只类似虫肢的尖刺一起破开皮肤,关节向前弯折,遥遥对向月秋梅,尖锐处寒光闪烁。

虫肢刺出的一刹,圣姑胸腹的伤口也瞬间止血,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月秋梅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圣姑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好东西……不过是毒性大了些,没事,只要有龙元……只要……杀了你!”,她速度极快,尖嚎着冲向月秋梅。

月秋梅继续挥鞭抽打,圣姑却仿佛已经脱胎换骨,很容易就能躲开诡异莫测,踪迹难寻的抽打,即便偶尔躲不过,也能支出虫肢,凭借甲壳硬抗下来。

局势彻底逆转,成了圣姑追击,月秋梅疾退的同时挥鞭阻拦,且依照目前的态势,月秋梅怕是坚持不了太久。

江华自彩船陷入大浪中时,便跑到了洛云仙身边,咬住了她的衣服,虽然把裙子撕出一个大洞,但总算没让她被浪卷走。

见局势危急,江华把身体靠向洛云仙,试图用勉强能活动的手指掰开缠在洛云仙身上的木簪。

洛云仙却犯了难,她现在浑身都湿透,裙子还被扯开个大口子,现在江华还要贴上来解她的束缚。

她知道这是迫不得已,是危急关头,可……

洛云仙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很烫,她没再耍脾气拒绝江华,她不能因为一点女孩家的矜持把两个人一起害死,可她的心里始终有道坎,有道跨不过去的坎。

她僵着身体侧躺在甲板上,任由江华靠过来,一通摆弄,每次被江华碰触到身体,都会不自觉地颤抖,回缩,之后又拼尽全力绷住肌肉控制住自己,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江华似乎一直没什么进展,反倒贴的愈来愈紧,近乎碰到了她的……

她连忙避开,喘着粗气,面色绯红道:“还没好吗?你真的能打开吗?”

“我能撑开一点,但这东西韧性很强,起码要废不少功法。”

“那、那你先给自己解吧。”

“我自己的不方便使力。”

洛云仙不说话了,只是别过头去,良久后才声若蚊蝇地嗡声道:“那你快点。” 第66章 目标龙元,决死冲锋 河岸处,众百姓在知县和法师的指示下,彼此携手,牵拉怀抱各式物件,总算没被接连打来的大浪卷入河中,反倒是阵法外面还没杀干净的异变之人被冲的七零八落,已经不成气候。

清风大师趁此机会,直接冲出大阵,手执利剑,砍瓜切菜一般,把零星的异变者尽数杀掉。

玄火大师见阵法外面再无威胁,终于松了口气,昏死过去,他已经严重透支,全凭借一口气吊着,恐怕经过此番损耗,他即便能恢复过来,功力也会大减,甚至连寿命都要短上不少。

眼见外面的异变者被解决掉,除了那些异变者的亲属神容哀痛,剩下的百姓却并不愿意走。

今日整个风平的高手,以及外来的法师皆汇聚于此,和那太平圣姑连番大战,眼下圣姑撞沉宁河塔,一颗宝珠现世。

圣姑就要得逞了。

之前圣姑化作龙王,随便一招,便让数百人化作怪物,己方众法师使出浑身解数,皆被化解,而今若是让圣姑再得至宝,怕整个风平都要沦为死地。

即便圣姑拿了宝珠便走,宁河塔的水脉也破了,城中百姓打小就听过宁河塔的传说,知道没有宁河塔,必定水患连连。

之前可能还有人觉得水脉之事是无稽之谈,现今圣姑处心积虑谋夺撞塔,还撞出一颗宝珠,谁再不信,就是活脱脱的傻子了。

所以只要圣姑得逞,风平县便会陷入大劫。

所有人都焦急地望着那船,心里一遍遍为江华和那不知名的女法师祈祷,祈祷他们能再出奇招,逆转局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局势的确逆转了,却是因一个陌生人逆转的。

陌生的高手从水中钻出,和圣姑你来我往地打起来,高手先是收了圣姑的彩光,接着杀虫人,斩河妖,手段凌厉,战法高绝,将圣姑打的四处乱窜。

百姓们甚至因此发出了震天的喝彩欢呼。

谁知圣姑吃了个什么东西,竟也化作怪物,反过来压了高手一头,高手渐渐难以支撑,身上的伤口逐渐多了起来。

清风大师看得眼睛圆瞪,大气都不敢喘,但他身为修者,也明白大势已去。

己方所有能请来的人,拿得出手的东西,都已经使出来了,这诛邪使再败,就真的败了。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自己的法力已经枯竭,向知县道:“我过去帮忙。”,不等说完,便急匆匆涉水入河,迅速游了过去。

知县自然知道清风大师的状况,他本就有伤在身,之前为了斩杀异变者,更是竭尽全力,此时怕连游过去都要用尽全力,叹了口气,“你这不是送死吗……唉,也的确没什么办法了。”

清风大师自然听到了知县的叹息,知县说的没错,以他的状态,也就是一刀的事,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其实圣姑还有个致命的弱点,若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保下风平众人。

只剩下几块木板残片的船上。

月秋梅的辗转空间彻底消失,身上布满细碎的伤口,近乎成了血人。

反观圣姑,不但伤势痊愈,甚至愈发生龙活虎,一招一式迅猛阴毒,招招致命,打的月秋梅险象环生,眼见就要活不成了。

另一块大木板上,江华拿着洛云仙的小刀刺啦刺啦地磨着身上的法宝木簪,手都抖出残影了。

别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问就是刚才脑子太乱,忘了。

之前江华和洛云仙交缠的气喘吁吁,始终没能把木簪掰开,洛云仙泄了气,不愿再让江华试了。

她想死的清白一点。

特别是岸边还有那么多人,尽管他们躲在板子后面,可这光天化日的,还是别扭极了。

江华不再强求,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洛云仙还有没有什么宝贝。

洛云仙呆住了。

‘我……白让他摸了这么久?’

默默地把随身带着的刀蹭出来,默默地蹲到了更深的角落,哭起了鼻子。

江华顾不上安慰小丫头,拿了刀,进度突飞猛进,尽管这木簪坚硬,可洛云仙的刀也是实打实的宝贝,三两下就破开一个豁口。

本想悄无声息地把每一结都割断,来个出其不意,局势却等不得他了。

圣姑一只虫肢找准机会,插在了月秋梅的大腿上。

月秋梅再也坚持不住,绝望愤恨地砸倒在地上。

圣姑没有废话,虫肢一根根刺出,依次钉在她的另一条腿,小腹,最后是心脏。

噗!

刺向心脏的虫肢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月秋梅仅存的完好的手臂挡住,没有刺下去。

圣姑冷笑一声,正要再刺,却听一阵噼啪的断裂声响起。

急忙回过头去,江华已经彻底挣断木簪。

圣姑急匆匆撇下月秋梅,奔向江华和洛云仙之间,她必须阻止江华把洛云仙放出来。

江华却并没有和圣姑对上的打算。

他很难赢下圣姑,或者说,很难瞬间赢下她。

她知道洛云仙的威胁,也知道自己的破局之法在洛云仙身上。

一旦自己和她拼起命来,以她的脑袋,恐怕拼着受伤,也要第一时间杀死洛云仙。

这绝对不能接受。

一瞬间,江华脑中已经有了第二套方案。

圣姑的弱点其实不止有洛云仙,还有她心心念念,苦苦谋夺的龙元。

于是,在圣姑惊诧的目光中,江华纵身跃入水中,如成精的大鱼,分开水流,直射向龙元所在。

圣姑惊声大叫,身体闪至木板边缘,可看着江华在水中的速度,她的心凉了一截。

她追不上。

圣姑终归是圣姑,她马上想到自己还有一招可以阻截江华。

再次出现在月秋梅身前,不是要杀她,而是夺过她身上的葫芦,准备摧毁后,释放出五色光。

然而,葫芦还没握稳,斜刺里呼地闪出抹青色流光,不轻不重,恰好将葫芦打了出去,远远落在河面上。

圣姑简直要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恶狠狠地把目光锁定向流光的来源。

那是赶来的清风大师。

他本也是打算趁着圣姑无暇顾及,抢走龙元,以此要挟圣姑的,谁知游到半途,船上的局势已经大变。

江华同样跳入河中,去抢龙元。

这小子可比他游的快多了,索性也不再往前游,而是击飞葫芦,给圣姑使使绊子,助江华夺得先机。 第67章 吞龙元 见葫芦落在水中,圣姑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跳下去,游向葫芦。

清风大师还想操控宝剑袭扰,圣姑已经有了防备,再没吃什么亏,先是磕飞宝剑,见宝剑再次袭来,直接握住剑刃,硬生生将其掰断。

三下两下游到葫芦处,两手举到胸前,疯了一般使出四只虫肢刺击,葫芦转眼间便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耀目的五色神光再现,飘飞向圣姑。

圣姑只是将神光召回手中,略作感受,确定已经可以自如操控,便直接运足法力,将整团神光打了出去。

许是圣姑异变的原因,她的力量更强,驱使的神光也更加闪亮迅捷。

江华注意到到圣姑的攻击,飞快潜入深水,试图隐藏行迹。

这神光飞速抵达江华上空,如散出大团的烟火,爆发出纷杂的小型光团,坠落砸下,足足覆盖江华周围一丈的范围。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陨星直坠而下,刚刚趋于平静的河面再次白浪满天,轰炸中心处甚至已经露出泥泞河床,河水也在密集的攻击下,升腾起大团氤氲的白色水汽。

圣姑看不清情况,更加焦虑,再次暴喝一声,光球扩大范围,开始了第二轮打击。

“轰!轰!轰!”

更大的水浪翻起,甚至带出不少河泥,无数的鱼虾更是纷纷炸碎,死无全尸。

然而,也就没有江华的身影。

圣姑干脆不再攻击,操控着神光飞向于河面上悬浮的龙元。

然而,龙元之下的水面骤然破开,江华游鱼一般高高跃起,伸手握住了龙元。

神光在距离龙元几寸之差处停滞于半空,不敢再动。

江华落入水中,惊喜地看着手中美轮美奂,蕴含着狂暴力量的龙元,神容振奋,朝圣姑高喊道:“把洛云仙和月秋梅放了,不然你这辈子都得不到龙元了。”

岸上众人见局势再度产生变化,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了?江法师这是赢了?”

“嗨,这不是明摆着,圣姑一直在谋划这颗宝珠,想来这宝珠对她毕竟极为重要,江法师这是想拿住她的心头好,以便威胁她。”

“这么说是要谈条件?那不是还要把宝珠给她。”

“知足吧,要不是抢了这宝珠,指不定今天赶来的法师,还有我们这些百姓都要被杀死。”

“唉……这事儿弄得,我还以为江法师抢了宝珠,就能借宝珠之力大杀四方,把妖婆挫骨扬灰呢。”

“看看他们怎么谈吧,谈好了,或者说江法师使个手段骗一骗,没准儿也能赢。”

“妖婆这般厉害,这都没人样了,怎赢啊。”

“你这人怎么净说丧气话,反正今天要么赢,要么死,不赢也得赢。”

另一边。

圣姑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龙元被江华捏在手中,把两只畸形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江华继续吼道:“你把他们放了,退出风平,我自会将龙元给你,说到做到。”

圣姑邪异的眼珠飞转,似在思考着什么,“你先过来,离得这么远,可不是个谈事的样子。”

江华轻轻捏了捏手中的龙元,确定自己有把握可以瞬间摧毁后,再度游回。

水中的清风大师在此期间怕圣姑随手杀了他,迅速退回岸边。

江华踏上大木板。

圣姑已经将濒死的月秋梅和洛云仙堆在身边,一抬手便能击中要害。

“你叫我过来,不会是以为自己能把龙元抢到手吧。”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算对,我不用抢,我要你把龙元乖乖交给我。”

“不可能……”,江华果决道。

看来她是想以两人的命反过来要挟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要强硬,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软弱。

可不等江华说完,圣姑直接捏住月秋梅的脖子提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咔嚓!

月秋梅眼中失去神采,成为一具尸体。

江华被突然间的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想过圣姑的很多种应对,可绝对没想到这种,这么果决,干脆利落地先杀一人。

“你在乎的应该是这个小姑娘吧,如果你不想看着她死在你面前,不想听见她的惨叫,现在就把龙元给我,免得平白受苦。”

圣姑以同样的姿势再次将洛云仙提起来。

洛云仙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江华……别管我了,我、我其实早就该死了,我已经害死了我师父,不能再害死你。

能遇见你,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虽然总是骗我,但对我还是很好的,就算我发脾气你也不会生气……

还有,今天那本书说的事……你不许多想……”

“我已经忘了。”

“不许忘!”

“你……”

洛云仙把头垂下,“不许忘了我。”

“别说这些了,你不会死的。”

“快跑吧,你游的快……说不定……”

噗……

一只虫肢自后胸刺入,透出胸膛,月白的衣裙晕开红梅。

“云仙!!!”

“废话太多了,江华,交出龙元,不然下一次,就是心脏了。”

面前的洛云仙身体颤抖,一向欢脱的笑颜变得痛苦而虚弱,脑袋无力地垂下,身体因剧痛不住颤抖,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跑吧……”

江华崩溃地抱住脑袋,他明白,他已经输了。

比起这个杀人魔,自己还是太嫩了。

怎么办……怎么办……

圣姑把虫肢抽出洛云仙的身体,抵在心脏的位置,“你现在救她,还救的活,相信你没那么狠心,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身怀绝世血脉,死了可太可惜了。”

江华豁然抬起头,“该死的是你。”

“你在说什么玩笑话。”

江华将龙元举在面前。

圣姑眼睛眯起,“你毁了龙元,只会把所有人都害死,你不是蠢人,知道怎么选。”

“你不会放过我们,无论我交不交出龙元,都死定了。”

圣姑愣了一下,他在连番的刺激下竟然还有这种理智。

是的,江华交出龙元,就是待宰的羔羊,这两个大补的补品她绝不会放过。如果不交,她便会动手硬抢。

很多人平时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可经历过至亲在面前的痛哭和惨叫后,九成九的人都会失去判断能力。

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圣姑并没有放弃继续诱导:“我和你们两败俱伤,并没有好处,比起你们的命,龙元对我重要多了,你把龙元给我……”

“我不会再信你了。”,江华冷冷道,“不,有一句话还可以信,你说这龙元是世间难寻的补品?”

“你说什么!”

江华一把将龙元塞入口中。

“你疯了!” 第68章 暴打圣姑,宁河落幕 圣姑近乎癫狂,急射神光,击向江华的咽喉,“快吐出来!你便是吃了,也不过是送死!没人能承受住这股妖力!”

江华被圣姑的彩光掀飞,不过他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肘护在面前,挡住了彩光。

咕嘟……

拳头大的龙元撑起的圆凸顺着喉咙向下,隐入腹中。

圣姑将飞身上去,将江华捞起,虫肢、彩光,不要命地倾泻出去,只盼撕开江华的肚皮,在他死前多保留一些药效。

是的,江华已经死定了。

龙元的主人曾是当世顶尖的妖王,即便历经千百年的镇压,也不是一个有些天赋的毛头小子能吸收的。

甚至连她,连再高一阶的六境高手也无法承受。

必须辅以温和的药材,调和之下,分批服用,才能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遭到摧毁。

之所以龙元如此爆裂,除了其本身蕴含的强大妖力,残存的妖龙意志也会干扰法力运转,乃至控制妖力在体内作乱。

这小子的身体强度的确非比寻常,可想抵御龙元,还是痴心妄想。

很快他的身体就会如碎瓷般破破烂烂。

圣姑的判断没错。

龙元刚一进入江华口中,便如一条霸道的游龙肆意冲撞,妖力冲入经脉,把江华的内气死死压制在丹田中,连禀赋回春都无法动用。

龙元非但没给他带来力量,反倒搅的他不得安宁,浑身剧痛,战力衰退,恐怕最多一炷香,他就要被龙元的力量由内而外,撕得粉碎。

圣姑接踵而至的连绵攻击更是让他雪上加霜,肚皮上很快伤口密布,渗出血来。

江华已经彻底绝望。

本以为能拼得一丝生机,结果竟是垂死挣扎。

这下自己和洛云仙真的都要死了……

自己短暂的穿越生涯就此落幕。

不!

洛云仙还等着我,她还在看着我,即便她也……

等等!

她怎么好了不少!

此时洛云仙的伤口处似乎渗出一团浓郁的云雾,氤氲缥缈间,血液竟渐渐不再流淌。

她此时勉强站起身,面目虽然苍白,却丝毫没有死相。

被木簪缚住的手中已经握住了她的小刀,正悄悄地靠近圣姑。

圣姑本来六感敏锐,但见得龙元入了江华的肚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对身后的危险充耳不闻。

洛云仙“呀!”地喊了声,虽然像模像样,手上的力度却很弱,仗着无名小刀的锋利,才刺入圣姑的后腰中。

圣姑吃痛之下,摆开虫肢,扫打洛云仙。

洛云仙有所防备,提前侧跳,躲开第一击,却被圣姑紧随而后打出的彩光命中。

洛云仙身上亮起金芒,挡下彩光,身体爆退。

这是她一直穿在身上的纱衣,之前面对七狡灵时也产生过作用,似乎能防御彩光、邪祟一类虚幻的能量攻击。

圣姑咄咄逼人,紧随而后,挥动虫肢再攻。

江华强撑着剧痛的身体追上上来,为洛云仙挡下。

“云仙……”

江华正要和洛云仙交代遗言,洛云仙却突然紧紧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按在她的伤口处。

江华的嘴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洛云仙的血液。

【吞食????,“力”+10】

【吞食????,“力”+10】

【吞食????,“力”+10】

……

吞食提示疯狂地刷新,转眼间就闪过足足八条,他的力属性加了八十点,突破四百大关。

要知道他的嘴只不过稍稍沾到几滴血,就有了如此惊人的效果。

之前他在灰仙秘境中整瓶整瓶地吃灰仙府中上好的宝药,每瓶也不过才加几点属性,而如今,洛云仙不过是一滴血,就能给他加十点属性。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觉得一阵发暖,不再疼痛,丹田中内气也迅速蓬勃,蠢蠢欲动,似乎这血液还有极强的疗愈伤势,增幅内气的效果。

增强体魄和修复伤势的双重作用下,体内的经脉坚固不少,龙元无法再肆意破坏,江华壮大的白色内气则流出丹田,接触经脉,使出了回春之术。

身体恢复能力再上一个台阶。

气胎中的内气也全部调集而出,两股内气交汇,在经脉中和龙元之力展开对决。

一蓝一白两条游龙激烈厮杀。

蓝龙势不可挡,将白龙一次次击溃,可白龙有气胎中充足的内气供应,怡然不惧,将蓝龙堵在角落。

往来交战中,蓝龙退无可退,不情不愿地和白龙交缠在一起。

轰!

一瞬间。

江华觉得自己体内如点燃了炸药,内气膨胀到溢满全身,全身也接收到龙元内气的滋润。

肌肉,血液,骨骼,经络,所有一切都强大的难以置信。

极致的力量反差,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从婴儿变成了青壮年。

可这力量似乎存在代价。

他觉得浑身剧痛,痛的撕心裂肺,推开洛云仙,气力鼓动,暴吼一声。

吼!

龙吼震天,涤荡山野。

他的瞳孔变成淡金,牙齿变尖,皮肤上生长出坚韧闪亮,富有金属质感的黑色鳞甲。

他仿佛已经变成了那只睥睨天下的妖龙。

他移山填海的巨力无处可用,他需要宣泄自己的怒火。

江华缓缓站起,蕴着凶光的眸子注视向已经傻了的圣姑。

圣姑今日数次失态,唯独这次让她有一种无处可逃,无力可使的绝望感。

她被吓的一动都不敢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怎么可能!”

她拼尽全力克服自己根植于骨髓中的恐惧,轻轻迈开一步,想要逃走。

刷,江华鬼魅般出现,一拳破胸!

抵挡五境高手月秋梅数次攻击的甲壳此时脆弱的简直像是纸糊的,汁液血肉炸开,在蓬勃气劲的裹挟下,喷碎身后的木板,于水面炸开。

圣姑哀嚎一声,两只手聚在胸前,凝聚出全部五色光,整个光球打出去,印向江华胸口。

江华躲也不躲一下,胳膊一晃,似乎极快地打了一下,那整团的五色光便远远飞出去,消失于天边。

曾经只是一小点便将江华击飞出数丈远,肋骨断裂的五色光,此时即便整团打出,都没让江华晃上一晃。

圣姑又刺出虫肢。

砰!

不见江华如何动,虫肢便在半空中破碎,细密的甲壳碎片叮叮当当穿破木板射入水中。

圣姑疯狂地运起余下的虫肢,却被一拳拳打爆。

接着是双腿,四肢,躯干。

甲壳和骨骼破碎的声音,混合着凄惨的哀嚎,震人心肺的巨响,反复奏鸣。

直到圣姑只剩下个完好的脑袋。

她还没死,虚弱地恳求,“放……”

噗嗤……

江华两掌合在一起,如拍扁一个脆球。

异人太平圣姑,就此殒命,只余一滩烂泥。

砰。

江华栽倒进水中,周身异状消隐,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江华!”

“……”

…… 第69章 家喻户晓 “江华!”

“江华!”

江华陷入昏迷,倒入水中。

哗!

冰冷的河水让他恢复了一丝神智,朦胧之间,似乎听见洛云仙在一遍遍呼唤自己,她也跳入河中,将自己拖回木板。

她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涓滴血流滴入口中。

【吞食????,“力”+10】

【吞食????,“力”+10】

【吞食????,“力”+10】

……

“江华,你别死啊!别死!”

“你还没带我去吃馄饨,还没给我说那部很好听的书。”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别再抛下我了。”

微微睁开眼帘。

洛云仙的脸色苍白,把血液挤到江华口中,神情痛苦,却浑不在意,满眼都是关切。

眼帘合上。

世界陷入黑暗。

他似乎再度浸入水中,被两个人带到岸上,似乎感到周围有很多人关切地看着自己。

意识愈发模糊。

彻底陷入昏死。

……

……

……

吼!

恍惚间,那震耳的龙吼自体内再现。

江华猛地惊醒,只觉得浑身剧痛,忍不住痛呼一声。

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每动一下都似在撕裂伤口。

的确,他现在躺在床铺上,浑身缠满了纱布,简直像是被包成了个大蛹。

“我怎么伤的这么重。”

“对,是那枚龙元。”

“龙元呢?”

江华意识一寸寸感受自身,却丝毫没感受到龙元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么大颗龙元,我都吸收干净了?

赶忙调出面板。

排成长龙的【吞食????,“力”+10】提示,展示在江华面前。

再看力属性,已经达到了1336,比之前近乎翻了四倍。

如此恐怖的数字把江华吓了一大跳。

这是龙元和洛云仙血液的效果?

仔细数了数,数字对得上,一千多的力属性增长完全来自洛云仙。

龙元到底哪里去了。

正自心中奇怪,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巧儿关切地跑进来,看见江华坐起身来,雀跃欢呼一声,可很快觉得不妥,又埋住脑袋,声音里隐含着惊喜。

“江华哥醒了,你饿不饿,我去帮你叫些吃的。”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把这段时间的事跟我说说。”

“嗯,”姜巧儿认真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娓娓讲述起来。

她结巴的毛病自从和江华住到一起后,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偶尔会卡住,但那副急呼呼的样子反倒掩盖了阴郁的气质,多了些少女的活力。

“那天你吃了龙元,突然变得很厉害,三下两下就把圣姑打碎了,她连求饶都没来得及。我咱在河边,还有很多人都很高兴,跟过年一样,光是各种喊声就震得我耳朵疼。

可你突然掉进水里了,像是已经没了意识,我们都吓坏了,要是江华哥死了……呸呸呸……还好江华哥没事。

当时云仙姐跳下水把你拉了上来,她似乎不怎么会游泳,呛了很多水,但她刚把你拉上来,就把手腕划开,给你喂了不少血。

我们这些岸上的人不明究竟,但还是有不少水性好的游过去帮忙。

谁知云仙姐喂着喂着突然也倒下了,她没昏过去,但脸白的跟纸一样,虚弱的连说话都很困难。

你们被救到岸上后,清风大师帮你们检查了一下伤势,他似乎很奇怪,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他说他帮不了你和云仙姐,只能靠你们自己恢复,让人把你们带到了这处最近的客栈。

之后你们一直昏迷,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刚我在隔壁房照看云仙姐,一出门就听见江华哥的房间有声音。”

姜巧儿偷偷看了江华一眼,“江华哥……觉得怎么样,还有大碍吗?”

“我身上这些纱布是怎么回事,我有什么外伤?”

“江华哥身上没有外伤,却总是时不时渗出血,法师和郎中们都不明究竟,我就帮江华哥把身体包扎了一下。”

“我身上的衣服……”

“我、我、我,不是我。”,姜巧儿似被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说不出句整话,连带脚步都不自觉地后退,“是郎中……”

“好了,我知道了。”

江华忍住痛站起身体,调集内气施展禀赋——回春。

暖洋洋的感觉迅速浸润全身,剧痛渐渐消失不见。

可随着内气缓缓回收,他却觉得心口一抽,像是有一只虚幻的手狠狠握了一下他的心脏。

这……

龙元?

江华思索一番,不明真相,暂且强压心中的疑虑,决定找人问问。

“洛云仙还没醒吧。”

“嗯。”

“你继续照顾她,我去趟县衙。”

“江华哥刚醒,连东西都没吃呢,先休息一下吧。”

“放心吧,我怎么说也是个法师,还没那么脆弱。”

将身上碍事的绷带扯下,露出刚猛健硕的身躯,看得姜巧儿双颊滚烫,撞开门跑了出去。

穿好衣服,信步走出房间,沿楼梯下到大堂。

掌柜的一眼就看见了江华,“江法师醒了!”

这一嗓子带着颤音儿,把整个大堂的伙计客人吓了一跳,惊疑转过头,可发现是江华后,齐齐发出了更大的惊叫。

现在整个风平县,江法师的威名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作为一个仅仅十六岁,初出茅庐的法师,他的声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清风、玄火两位在风平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老法师。

之前江华拳打猛虎时,只能算是小有名气,有街头巷尾的闲人偶然提起一句,夸赞两句,也就如此了。

可如今,赤水河斗圣姑的一战已经是百姓间见面必定要聊的事情。

各种的版本,各种的见闻如飓风般飞传到城中每一个角落,恐怕当今圣上驾崩的消息都未必能传播的如此之快。

究其原因,昨日的事情涉及的太广了。

整个河滩,数千名百姓。

先是龙王复活,接着数百人异变,屠杀,众法师与异人在彩船之上斗法,你来我往,互有胜负,之后天上乌云滚滚,天雷击落,彩船撞倒宁河塔,掀起巨浪,龙元现世。

江法师先一步抢得龙元,和异人对决,以重伤濒死为代价,险胜。

可以说江华凭借一人,护下了全城百姓。

如此重大的事件,不但目击人数众多,还和全县安危息息相关,完全是天字号的大事,这才引发了如地震一般的传播效果。 第70章 隐患 大堂中的众客人纷纷起身上前,向江华打招呼,表达感谢。

江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客栈。

刚一出现在大街上,百姓们就注意到了江华一行人,自然的,也注意到了江华。

于是更多的人围聚过来,一个个展开笑脸,向江华说着各种吉祥话。

整条街上的人如过了节,皆是喜气洋洋,欢呼雀跃。

乞丐们行在人群之前,高声叫着,“江法师醒了!江法师来了!”

沿途的商铺都向江华送上各自店里东西,除了感谢,也是为了讨个彩头。

于是原本宽敞的大街很快变得人挨人,人挤人,大伙儿都铆足了劲儿,向前挤过去,见到江法师一面。

而且这种现象还在不断加剧,毕竟如此大的动静,各家各户,还有其他街上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一路的拥挤中,江华算是勉强挤到了衙门前。

到了这里,老百姓算是不敢再挤了,这要是一不小心进去了,指不定要被官爷讹去多少钱。

进到县衙中,门政老头也是笑脸相迎,按他的规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都要收个红包,可今日来的是江法师,不但不能收钱,还要好好伺候着。

他让门丁看好门,亲自给江华带路,到了知县的居所。

“嗨呀,江法师怎么亲自来了,你身上的伤可不能小觑,这要是路上出什么岔子,可要折煞我了。”

“我身上的伤……很怪,您可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提过实情么?”

“你昏迷当日,清风大师便为你看过,他说你体内有个东西在暗中蛰伏,想来就是那由宁河塔镇着的宝珠了。”

“清风大师可说过如何化解?”

知县摇摇头,“无解,清风大师是法师中医术最为精熟的,他都这样说,必定是真的没有办法。他也曾直言,若是你三天之内醒不过来,怕是就要永远长眠了。这宝珠定是极为凶险的。”

江华点点头,面色凝重,“蛰伏于体内么?”

他仔细回忆了昨日的经历。

可以说他的命完全就是洛云仙救下的。

他吞下龙元时身体濒临碎裂,是舔到她身上的血,增幅身体和内气,才暂且缓了过来,之后龙元和自己的内气反复争斗,似乎临时融入内气中,让自己变成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那种状态极为强大,暗藏暴戾,最关键的是,龙元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了。

自己压制龙元的力量不足,身体迅速崩解。

这时,洛云仙又朝他口中灌入大量血液,才算把他救回来。

而她接连两次给自己喝下的特殊血液似乎又和龙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将龙元彻底禁锢在身体中。

可一旦自己试图调动内气,就会逐步引动龙元,乃至使龙元复苏,再次上演昨日的情况。

虽然只是猜测,但江华觉得已经和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告辞知县。

江华脚步如飞,打了百姓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出几息,便回到客栈,进了洛云仙的房间。

她可算是自己的再造父母了。

而且其体内的血液如此强大,恐怕背景十分恐怖,于情于理,自己都要把她伺候好了。

吱呀……

房门推开。

姜巧儿正靠在床边,眨着眼睛,观察洛云仙的情况。

“江华哥。”

“她好些了?”

“我、我不确定,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可确实没醒,可能我眼花了吧。”

江华走上去,挨着姜巧儿靠在床边。

床上洛云仙的脸依旧有种凄澪的苍白感,原本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似乎也隐隐瘪了下去,尽管始终闭着眼,但这股虚弱的气息已经足够瞩目。

“师父?你醒了么?”

试探性地问了句,回应江华的是沉默。

可江华分明在进房的一刹,看见她手掌紧了紧,像是听见了一般。

“不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吧。”

“……”

姜巧儿面对近在咫尺的江华,面色有些泛红,羞答答地道:“不会的,云仙姐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说的是。”,江华牵起姜巧儿的胳膊,“你这么憔悴,一定累了一整天了,跟我去吃点东西吧,听说前几天南街开了个火烧铺,里面的驴肉火烧汁多味美,吃一顿想一天,咱们去就去那。”

“可云仙姐怎么能没人守着?”

“叫店里的婆子临时照看一下,没事的。”

“要不我去买一些,回来吃吧。”

“这么香的东西哪能在她面前吃,把她馋坏了怎么办。”

“可是……”

“走吧,你穿这么少,正好入冬了,我也帮你挑几件冬衣,昨日一直是云仙在挑东西,你可是什么都没买,哥哥帮你补上。”

姜巧儿听了这番话,心里已是甜极了,一手任江华牵着,一手来回搓着衣角,“谢谢江华哥……”

“谢什么,总让你操劳,以后带你出去玩的时候还多着呢。”

“嗯!”

两人拉开房门。

“等等我……”

“江华哥!云仙姐好像说话了!”

“你听错了吧,走吧。”

“江华……你混蛋……”

江华噗呲一声乐出来,“你醒了就醒了,干什么非要装呢?”

洛云仙委屈地噘噘嘴,“我想看看你关不关心我嘛……结果你……呜……”

“你怎么样?能起来么?”

“我试试哦。”

洛云仙高举起两颗拳头,活动几下,确定没事后,勉力支撑起身体,“嘿……我好虚弱,江华,你背着我去吃饭吧,我也要吃驴肉火烧,还要鸡汤馄饨,你答应我好久了,还有你说的很好听的书……你可不许骗我。”

“你都这样了,就别折腾了,我帮你买回来,你就好好休息吧,另外鸡汤馄饨要晚上才有,这顿就少吃些吧。”

“啊?……”

“我先问问你正事,你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受伤么?还是失血?”

“我受伤?好像是受伤了。”。

洛云仙下意识撩开被子,想扯开衣服看看,意识到江华在看着她,连忙停下动作。

“应该是因为失血,我只要流血流多了,就会很难受,而且很长时间恢复不过来,这次也一样,我还是第一次流这么多血,唉……也不知要休息多久。” 第71章 解锁新能力 洛云仙唉声叹气,仿佛要蒙受多大的损失。

江华不禁问道:“你有吃有喝的,多休息些日子有什么打紧的。”

“我下山本来就是要四处游历,多杀些妖魔邪祟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本就有些迟了。”

“迟了?你还有时间限制不成?”

“明年三月,九州灵法会就要开了,各门派都会派出自己弟子于民间行走,斩除妖魔的,到法会召开的那天,只有排名前一百的弟子才能晋级,我已经浪费了半年时间了,如果还在这修养一两个月,肯定要落败。”

“你一定要晋级到前一百?”

“不,我要得到第一。”

“第一?”

“对,第一。”

“这比赛的是如何统计成绩的,总不能靠自己算杀了多少邪祟吧。”

“参赛的弟子有一张专门的文牒,击杀一地的邪祟后,便可以找当地官府记录确认,最后根据文牒记录的名单,统计分数。”

“你这阵子可没少杀邪祟。”

“可这些邪祟要么是靠你帮忙,要么是你杀的呀。”

“规则总不至于完全不让人帮忙吧,况且这也没办法监管。”

“其实是可以有两名护道者的,同样不能超过年龄限制,三人所得分数,算到一起。”

“那不就得了,我就是你的护道者,一直都是。”

“臭徒弟,你真好……”

洛云仙难得的夸奖了江华一句。

“所以你就先安心养伤,杀邪祟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徒弟我可是功力深厚。”

洛云仙认真地上下打量江华,感慨万千,“你怎么进步这么快,比我还快,你这样我还怎么当师父啊。”

她万万没想到,只是随手收的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徒弟,竟然转眼间已经在修为上超过了自己。

“发什么愣呢,好好歇着,我去买午饭回来。”

江华带着姜巧儿出去,不多时便买回了一篮子吃食,三人香喷喷地饱餐一顿。

江华直接拿着洛云仙的文牒再次返回衙门,轻车熟路地进去,找知县写明情况,盖好大印。

知县对此反倒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如此强的两人,不是参加法会的天才,反倒显得有些不合理。

办完了正事,江华将洛云仙接回家中,一路说说笑笑,再没有刻意的疏远,甚至行至半途,洛云仙还连连喊累,要江华背她走。

到了村中,一众村民又是敲锣打鼓,点起炮仗,迎接风平的大英雄回家。

现在江华的地位已经不局限于法师了,完全就是风平的骄傲。

一片喜气洋洋中,时间到了晚上。

江华打开面板,查看起自己此番大战的收获。

【力:1336+(可提升)闻:40+(可提升)慧:25+(可提升)】

【功法:纯元决锻体篇(第六层:可花费70灵蕴提升)】

【灵蕴:374(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禀赋:吞食(人级下等)——可通过进食微弱增强体质。】

【孕育(人级下等)——可将内气化作气胎存于腹中,供战斗时迅速取用】

【回春(人级中等)——可使用内气大大加快伤势恢复速度】

【六感(人级上等)——特异强化第六感知】

【……可花费1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击杀圣姑后,除了灵蕴,还得到了新的禀赋,大概就是强化对危险的感知,算是个极为实用的技能。

至于属性,现今他的三维属性点可以说极度不平衡,闻和慧两项也就堪堪到了力属性的零头,可谓十分凄惨。

相应的,他现在光是看着自己的力属性,都有一种老子无敌于世的感觉。

太夸张了。

经此一役,足足暴涨了一千的属性。

当然,这些属性全是靠洛云仙的血得来的。

这反倒向江华证明了这个世界隐藏着多大的力量,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光是喂了他几口血,便让他的实力翻了几番。

还是不能放松,接着加点!

大概看看,直接加点不划算,提升功法会引动内气,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出于稳妥,还是暂且放一放,剩下的就是解锁新功能这一栏了。

当初灵蕴不够用,他可是忍了好久,硬是不舍得解锁,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花费一百灵蕴,解锁!

熟悉的面板巨变再现,等到面板重新稳固,除了解锁新能力一项变成【……可花费1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外,系统还多了一栏。

【机缘:可探测方圆一里内的机缘,花费灵蕴,解锁线索】

探路器?

不错不错,这要是有某个失落的宝藏,天底下根本没人知道线索的那种。

自己到那片地一扫,就把情报找出来了,到时候所有宝物都是自己的。

就是可惜附近没有现成的,能让他试试的机缘,明天可以出去跑一跑,把附近探一遍。

剩下的灵蕴暂且留着,江华钻进被窝,一觉睡到天亮。

和洛云仙,姜巧儿吃过早饭后,只身进城,找到知县。

不为别的,闲不住,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未决的案子,需要法师处理。

经过赤水河一番大战后,整个风平县的法师可以说人人挂彩,最好的也是透支法力,几天缓不过来,也就是江华,能仗着身体素质,一醒过来,就生龙活虎的。

知县听江华如此问,心里都乐开花了,敬业啊,刚醒第二天,就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这必须安排好。

要知道这阵子邪祟频发的可不止风平县一地,整个州府,邪祟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绝,要不然靖邪司也不会在确定圣姑大概率要搞事的情况下,只派一位高手前来。

这些日子整个风平的力量都用来集中起来,对付圣姑,一处风平下辖的偏远村落中,倒真有一件邪案悬而未决。

知县当即把江华派了过去,还专门给他配了一匹高头大马,言语间关怀备至。

江华得了凭证,看了卷宗,便骑上马,直奔那四明村而去。

说是邪事,其实未见得有多严重,就是最后查出来是有人假扮,装神弄鬼,这种事也是常有。 第72章 镖局 轰隆!

粗壮闪亮的落雷劈下,刺目的电芒划破长空,仿佛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后,大雨倾盆落下,洒豆子般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江华的衣衫。

天公不作美,他一出城,天上的乌云就翻涌汇聚,简直像是专门为了迎接他。

“最近这天气真是怪,而且还正让我碰上了,哼!等老子加点成神,老天爷遇着我,也得老老实实憋着。”

江华骂了一句,夹了夹马腹,催促胯下的高头大马走快些,寻到避雨的地方。

然而这“高头大马”只是相较于常人还算高,在江华身高九尺,二百多斤的体魄下,比起小矮马也强不了多少了。

此时驮着江华走在水泊中,喘着粗气,一步一打弯,又是风吹雨淋的,那模样别提多凄惨了。

江华对这个速度有些不满,却也没什么办法,谁让自己出城时图新鲜,想骑马出去呢?

结果这马跑的还没他快,白白在这淋雨。

有心自己先往前跑,又舍不得这马。

至于带着……他总不能把马扛肩膀上,让马骑着自己跑吧。

正心里不爽时,前方泥泞的官道上,影影倬倬显出一大队人马。

这队人和江华同路,队伍的构成可谓复杂。

当中是一顶八人抬的大轿,轿子旁是一圈护卫的马队,各个肌肉扎结,腮帮子努着,太阳穴鼓着,腰间配马刀,肩头负弓箭。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江湖人。

马队前后还有几辆马车,十余辆推车,推车上盖蒙布,高高撑起个尖,车辙深陷,像是运了极重的东西。

每辆车前还各竖着一面三角旗,上书顺风镖局四个大字。

看来是接了大户人家的单,护送家眷和财产。

江华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太弱了,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念及于此,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路。

江华对这队达官不在意,他们却是如临大敌。

凡行走在外的达官,必定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判断周围有没有可能存在埋伏。

陆兴德在队伍末尾负责警戒,一眼就看见了从后面赶上来的江华。

霎时间,虽然身处于冷雨中,他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冷汗,透心的寒意直入胸中。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高手,这些高手中有表面威武雄壮,一看就是英雄,可实则只是个花架子的窝囊废,也有面相文文弱弱,实则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凶徒。

他眼光很准,一眼就能看出,远处这人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凶徒。

别看他面相稚嫩,可这足有九尺的身量,绝对不是少年人。

一身猛兽般的肌肉更是证明了这点,如此兼具力量和流畅的身躯,绝对是久经磨砺的武学高手,不可能是什么练死力气的。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多么冰寒的一对眸子啊,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已经被剑刺了个透心凉。

恍惚间,他似乎已经看见了一片血雨腥风。

是的,这里荒郊野岭,四下无人,赶上了遮蔽视线的大雨,又有一个武学高手自身后催着马奔来。

简直是要命了,幸亏自己发现的早。

“警戒!”

“警戒!”

“有强人追上来!”

“强人?哪呢?”

“卧槽!后面!强人杀过来啦!”

整个马队立时成了乱糟糟一团,有人呼喊吵嚷,有人拔刀,有人搭箭,好不热闹。

距离大轿最近,的一骑是个雄壮威武,额间有一道长疤的大汉,相比其他慌乱的达官,他显得气势沉稳,威严冷静,如人群中的定海神针。

他叫赵世鼎,是此趟镖的镖头。

耳听得整队人马中惊叫声此起彼伏,心中不满,这新招的人就是不成,一个强人就吓成这样,还是要靠自己出马。

鼻间重重哼了一声,回首望去,口中大喝道:“何方鼠辈!连我顺风镖局的镖都敢劫!当我开碑铁掌赵世鼎浪得虚名吗!”

一声暴喝后,他也在雨幕中看清了来人,也看清了对方投来的冰冷双眸。

他的心脏不住狂跳,二十多年的江湖经验明晃晃地告诉他,此人决不能力敌。

若是不小心招惹上了……

跑!

赶紧跑!

可他还带着一众兄弟,押着关乎镖局兴亡的镖,这次,他不能退。

于是,在一众达官心中,说一不二,威严火爆的开碑铁掌赵世鼎,脸上前所未有地挂上了温柔的笑。

他策马行向队尾,连勒马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位壮士,在下顺风镖局赵世鼎,师从劈金玉掌李大春,还望壮士看在家师的份上,给几分薄面,叫兄弟们安安稳稳跑完这趟镖,日后定有厚报,壮士可以在绿林中打听打听,我赵世鼎一向说到做到。”

语罢,赵世鼎解开腰囊,恭恭敬敬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江华:?

发生了什么?

强人?哪有强人?

正奇怪间。

赵世鼎见江华不言语,朝身边几人摆了摆手,那几人也纷纷解开腰囊,奉上银钱。

“壮士!就这么多了,再给这趟镖都走不下去了!”

赵世鼎满脸肉痛。

江华看到这,再怎么都明白了。

原来我就是强人?

我有这么凶?

“那个……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

“原来是江法师,久仰久仰。”

达官们听江华温声介绍了身份,又拿出官府开具的法师凭证,尽皆长舒了口气,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赵世鼎也厉声呵斥了最开始乱报信的陆兴德,“怎么能乱报信,江法师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哪里像是什么强人、凶徒,真是的。江法师,这年轻人不懂事,乱说话。”

赵世鼎让人特地腾出一辆马车,供江华避雨休息,又当众把陆兴德狠狠骂了一顿,同时不许他再警戒,改推车。

江华本就因淋雨行路有些心烦,见镖局的达官们对他如此热情,也就盛情难却,进了车厢中,略作修整。

要是他这个法师到地方时,淋成了落汤鸡,可以说直接在村民面前威严扫地。

这可不利于自己后续的行动。

正心中思量,口中嚼着镖局送来的肉干。

忽听得前面有人高呼,“不好了,山上有石头被水冲下来,路被堵住了!” 第73章 开路 车队停下。

江华下了马车,果然见前面的山路被几块大小足有数人合抱的巨石挡的严严实实。

这条路依山而建,左手边是直通山脚的陡坡,右手边是泥石构成的山体,无法绕开,或者说车队无法绕开,若是身手不错的人,倚着山体斜坡也是能绕过去的。

镖头赵世鼎愁眉苦脸,镖局走镖都是有时限的,遇上这种事,少说也要平白耽搁数日。

无论是退回去绕路,还是试着把路清理出来,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今日突然天降大雨,眼见得没有停下的架势,一旦停下,可就未必只是耽搁几日了。

一众达官车夫也是面露难色,议论纷纷。

“这可怎么办,要不绕路吧。”

“等下去天都黑了,还下着雨,路不好走,不如先在这休整一晚,也试试能不能把石头敲下去。”

“别争了,听听头儿怎么说。”

赵世鼎眯缝着眼睛走上前去,盯着巨石看了几看,清了清嗓子,喝道:“这巨石移不开,雨也大,跟这儿耗着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马上掉头,下山!”

江华不愿意了,你们下山了,我蹭谁的车啊,况且自己也的确承了对方的情,此时顺手帮一帮也没什么,当即出言,“我能把这路清出来,各位等着过去就是。”

“江法师有移石的妙法?”

“果然高人呐。”

“大伙快来看,江法师说能把路清开。”

车队众人来了精神,能直接过去自然是最好的,顺带还能见识到法师实战术法,这可太值了。

赵世鼎见一行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却暗自叹息。

这些人江湖经验尚浅,没见过多少法师,今日见了一个,直接把人家当神仙了。

术法之力,比起武功,更多的是体现在对邪祟的控制上,镇拉来一个法师和武学高手面对面对决,可能法师还没等掏出法器呢,就被高手抹了脖子了。

这种事他可听过见过不少。

当然,法师终归是法师,练到高深境界,百千个武人也难望其项背。

可这样的高功法师哪是走路上就能遇见的,何况这江法师还如此年轻。

在他看来,这江法师多半是年轻气盛,听了几句吹捧,此时忍不住要站出来平事,好显显威风,至于真本事……他怀疑江华的法力还未必有那身腱子肉有用。

江华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也没兴趣知道,大踏步走上前去,直接抬手摸上了巨石。

有人不明所以,“江法师,咱不用术法?就这么硬搬?”

“一块石头,没必要。”

“这下连一帮伙计都泛起嘀咕,这法师真靠谱么?”

轰!

好似天雷落下,轰鸣的气爆声震得所有人耳畔嗡嗡作响。

细碎的砂石泥水飞射,俨然成了又一场大雨。

所有人下意识蹲下身体,掩住耳鼻,只听得身上哗啦啦一遍击打声,待一切平息,抬目望去。

江法师依旧好好的站在那,依旧好好地抬起一掌,而他面前的数块巨石已经无影无踪,沟中和周围四射的碎石彰显着巨石曾经的痕迹。

是的,巨石所在的地面已经成了一处深沟,远远延伸向道路拐角处的悬崖,简直如老天爷彰显神威,落下一斧。

震撼。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是人力所能为,这哪里是法师,这是真正的活神仙。

纷扬的大雨中,场面却显得寂静无比,车队里一个个的都是目瞪口呆,像是中了定身术。

“各位,路开了,走着吧。”

江华穿过人丛,默默回了自己的车厢。

外面哗地炸了锅,七嘴八舌地疯狂议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头,带着车队继续往前走。

待从山路上下来,道路出现分叉,赵世鼎恭恭敬敬到车厢外询问江华,是不是继续同路。

可惜,四明村在另一条路上,这车蹭不了了。

只得再度骑上自己的小马,告别一行人。

车队里每个人都默默注视着江华,为他送行。

今日一别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神仙了。

八人抬的华美大轿中,幕帘被纤纤玉手撩开,露出水汪汪的眸子,“江法师……”

……

江华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四明村。

这里阡陌齐整,桑田有序,家家户户燃着灯烛,十分正常,想来即便是有邪祟作乱,也还没成气候。

于村口寻一户人家,扣、扣、扣。

“我是风平县来的法师,帮你们村子诛灭邪祟。”

“……”

“有人在么?”

“……”

始终无人应答。

可这户人家明明点着灯火啊。

又寻一户,依旧如此。

第三户、第四户……

每户人家都是门窗紧闭,要不是窗格内映出火光,江华都要以为自己进了荒村。

这是被邪祟吓破胆了?

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在外面淋一夜雨,直到天亮吧。

抬眼扫看一圈,看见村中心有一栋相比其他房舍气派整洁不少的大屋,心中有了决议。

这房子应该是村长的,就找他问问吧,要是他也不开门,就别怪自己硬闯了。

牵着马行到大门前,“可有人在?”

“……”

抬手扣门。

吱呀……

门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

也正是门开的一瞬。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响,面前的院落被映照的惨白一片。

地上满是落叶,院中一口破井,一棵枯树,显得萧瑟破败。

与之相反的,正对大门的正屋显得很整洁,有股子人气,窗内也同样映出暖黄的火光。

“有意思……”

江华将马拴在树上,大踏步行至屋前。

不等推门,余光突然看见身侧的火光中闪过人影,还未看仔细又突然消失不见。

虽然只有一刹,但以江华的视力,还是看出了那人影的形状。

身体竖直,手脚和头颅垂着,口中吐出一节舌头,颈间还挂着一根麻绳。

这是个吊死的人影。

可人如果吊死了,又怎会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呢?

果然是有邪祟。

念及于此,江华悬着的心放下了。

老子跑这么远,不怕你本事大,就怕你不出货。

要是调查半天,最后发现是有人装神弄鬼,那可真是够倒霉的。

江华一把将门推开,踏入屋中。

“爷爷来了,快现身吃我吧。” 第74章 雨夜荒村 屋子里的灯火与窗格映出的并无不同,一样的温和怡人。

屋内迎门摆着各式雕花家具,红木八仙桌上还摆有冒着热气的菜肴,炉子温着水,供台点有香,房梁上还挂着一位脸色绛紫,双眼圆凸,嘴里吐着长舌的白发老人。

外面风雨飘摇,室内和煦美好,一老一少两个人面对着面,老的吊在梁上打着转,少的站在地上看老的打转。

如此僵持一会儿后,江华忍不住发问。

“然后呢?就这?”

话音未落,江华就觉得这老鬼的脸色似乎变得更难看了。

咣当!

窗户似未关紧,被骤起的狂风撞开,风雨一同打进屋中,打灭了几盏灯烛,也吹袭的老鬼剧烈摇晃起来。

江华的脑袋盯着老鬼左摆……右摆,又忍不住发问。

“你这也没什么活儿啊,就你这样的也能吓住人?”

呼!

更猛烈的风呼啦啊灌进来,所有灯烛一并熄灭,屋中陷入黑暗。

啪嗒……

轻盈的落地声。

紧接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轰隆!

又一声响雷映照天地,室内蒙上一层白光。

这里已经与灯烛未灭时大不相同,四面墙倒了两面半,地面深陷出丈宽的圆坑,圆坑中心是只剩上半截的老鬼尸体,下半截已经碎成浆糊了。

“这大脸,吓老子一跳,以后不许再吓唬人了,听见没有。”

老鬼裂痕密布的脸上绽放出诡异惊悚的笑容,这张脸本来就被憋紫了,再配上圆瞪的眼珠子,咧开的大嘴,嘴中里出外进的烂黄牙,别提多瘆得慌了。

轰隆!

这次没有雷,只是单纯的又打了一拳。

“你不听劝呐。”

这一拳下去后,脑袋彻底碎了,想吓人都没有那个零件了。

然而,一滩血水中,这些烂肉却自发地开始汇聚搅动,不多时又重新聚成一堆。

“还是捣的不够碎。”

江华再次举起拳头,一拳!两拳!三拳……

整个夜空反复回荡着轰鸣巨响,连天地间的雷鸣都被暂且压下去了,四明村的大片房屋更是震颤不止,俨然一副遭了地龙翻身,随时要房倒屋塌的架势。

江华举拳砸了足足一分钟,确定这滩肉已经碎成肉粉后,停下动作。

肉没有再汇聚。

面板传来提示,【灵蕴+65】

“这不是挺好,非要多挣扎几下,你也受罪,我也挨累。”

江华站起身,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尴尬了,自己把房子打塌了,这大半夜的上哪躲雨去。

只能再找一户人家了。

哪家的房子比较结实呢?

就你了。

江华选定了村中第二阔气的房子,这家不是地主也是富农了。

咚咚咚!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本法师就砸墙了!”

“……”,无人应答。

“三二一……”

“且慢!”

里面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惊惧声音。

“开门,你们村既然向衙门请法师来,怎么又把我拒之门外,把老……把本法师淋坏了怎么办。”

“您有所不知,村里一到了晚上,就要闹鬼,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您听我一句劝,先离开村子,明个早上再来吧。”

“你们这儿是怎么个闹鬼法,如果说的是那个上吊的老头,他已经被我解决了。”

“啊?又来个老头儿?要了命了,这几天闹的一直是女鬼啊。”

“女鬼是怎么闹的,半夜爬您床。”

“诶呦……大人,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你先让我进去,我都淋了半天的雨了,先暖和暖和,再听你说说女鬼的事。”

“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这小的不敢呐,凡是夜里开门的,都死了。我跟你说这几句话,已经是打着哆嗦了。”

“行吧。”

江华纵身一跃,轻松越过了两米多高的门墙,踩到院子里。

“我进来了。”

“哎!”屋内的男人惊呼一声,正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江华已经将房门连同木栓一同破开。

风雨交加的夜里,天际电闪雷鸣,一个身高九尺,肩宽体阔,生的如蛮熊般的人闯进院子,破开房门,这场面怕是不闹鬼,也没人受得了。

张知暖也同样如此,站在门口那人往门口一站,铁塔一般,外面电光一闪,雄壮的阴影拉的老长。

“救命啊!救命……”

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本来听外面是个少年的声音,结果这长相,这不是活脱脱诈骗吗,还法师,分明就是鬼物。

想到这里,脸上啪嗒啪嗒落下泪来,心里这个悔啊,自己怎么就跟他搭上话了呢?

江华见到男人这副被吓得随时要尿裤子的窘态,心里同样憋屈。

短短一天,这是第二次了,老子有这么吓人么?

“站起来,看清楚了,老子是好人。”

“是是是,您是好人,您是好人。”

“……”,江华叹了口气,将男人拽起来,“说说,你们村子闹鬼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个闹法,说清楚些。”

“这您不比我清楚……”

“快tm说!”

“是是是。”,男人又被吓得跌在地上,哆哆嗦嗦讲起了村中的往事。

“要说一切的起因,还要从七天前讲起。

当时也是晚上,一对父女遭了马匪,身上钱财被洗劫一空,不知怎么着寻到这儿来了。

我们村也挺可怜他们,村长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又给拿了些干粮,盼着他们有了吃食,能尽快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谁知这父女俩贪得无厌,拿了干粮,还想要银钱,死皮赖脸地讹村长,不给钱就不走。

村长气不过,就叫来几个小伙子,把他们打出村了。

结果自打他们离开,村里就怪事连连。

比方说有人身子骨一直好好的,突然大病一场,比方说认路的老狗在院子里趴的好好的,突然凭空消失了,再比方说我在晚上回家时,突然后脖子一凉,感觉后头有什么东西。

这林林总总一开始还没人太在意,结果没隔几天,村里就闹了鬼了。

一到夜里,特别是后半夜,就有个女人来回在村子里转悠,挨家挨户敲门,还变着法地跟主家搭话,就盼着主家把自己迎进去。

可只要有人放她进去,那第二天准要死。” 第75章 目标现身 “既然放鬼进来的都死了,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死者是自己开门放鬼进来才死的。”

“诶呀……这个假不了,一个是好些人都被鬼找上门过,甚至都能认出来是当时那对父女中的女儿,再一个是,这女鬼只杀男人,把家里的女人留下没杀。女人第二天都吓傻了,但也零零碎碎念叨了些东西,证明男人就是因为放女鬼进来死的。”

“你们每天晚上担惊受怕的,怎么不跑呢?”

“跑不了啊,先跑的那几家直接就被杀了,谁跑杀谁,响晴白日的,出村子没几步就死了,也就是靠着家里的女眷跑到城里报了案,我们这些人才算有些个盼头,不用活活等死。”

“那女鬼使的什么手段杀人?你遇上过么?”

“我倒没被女鬼找过,估计我要是被找一次,也就不敢跟您扯了……”,张知暖正想感慨几句,见江华面色冷了下来,忙换了话题,“我胆子小,没敢看那些被女鬼害的人,不过听说都是被开膛了。”

“开在肚子哪儿,怎么开的,开多大?”

张知暖的脸色更白了,“那个……谁、谁敢看呐,反正听说是被女鬼伸手捅进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你们村一共死几个男人了?”

“八……不对,九个。”

“死这么些个,你愣是没看见一眼,他们没办个葬礼?”

张知暖面有羞愧,“那帮人不待见我,我也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看你这房子,你们家不应该挺有钱。”

“都是我爹留下的,我爹还留了不少地,自打我爹死了,村长就变着法带着村里人排挤我,逼着我把地卖给他。”

江华点点头,有钱也未必都是好事啊,听得张知暖委屈巴巴地讲着,倒有些同情起这个二愣子了。

正寻思着再问些其他线索,江华耳朵一竖。

有动静了。

……

杨史守着小桌上忽闪忽闪的油灯,绷着身体坐在炕上,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院子,盯着院门。

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大半天了,从晌午下到夜里,不间断的落雨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轰隆!

雷电炸响,院中的积水映出雷蛇,入目处白惨惨一片,刺的他的眼睛更痛了。

可他依旧强忍着不休息,甚至连眨眼都极少,就那么瞪着眼睛往外瞧,不敢有丝毫放松。

“都是报应啊……”

强忍着头昏眼花的眩晕感,他感叹一声,端起桌子上已经冷透的浓茶,猛灌了一大口。

冷涩的茶水顺进喉咙,他总算恢复了些精神,晃了晃脑袋,继续盯着院门。

铛、铛、铛。

不等把眼睛彻底睁开,接连的砸门声惊的他心脏一紧。

门板随着击打剧烈震颤,这声音简直像砸进了他心里,砸的心突突地跳。

“我是风平县衙派来的法师,特地来帮你们村诛邪的。”

铛、铛、铛。

“有人在么?”

杨史不敢答话,连气都不敢喘大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那贱人的新花样。

这法师是假的,自己就死定了,如果是真的……那不是更好,就让他和那贱人碰上,分出个高下。

铛、铛、铛。

又拍击几下,外面不再说话,似乎走了。

杨史长舒了口气,有惊无险,这点伎俩还骗不了我。

正暗自得意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圆瞪的眼睛瞪的更大。

他看见院门上扣好的门闩,裂了。

这门闩虽是木质的,可也相当粗了,怎么就裂了,难道是刚被拍门拍的?

这得多大的手劲儿啊,难道说是那贱人干的,想硬生生破门进来?

可如果她想破门害人,何苦要耍那么多花样呢?

门闩裂了,她能进来么?

杨史心里跟跑马灯似得,一条条思绪接连浮现在心中,搅的他更加烦躁,盯着那裂木栓,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通乱想后,一个念头难以抑制地冒出来。

我要把这木栓换下来。

手快些,就一眨眼的功夫,女鬼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女鬼根本不会注意到。

没问题的,必须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女鬼发现自己家的门有问题。

念及于此,他蹑手蹑脚下了地,出了屋子,拿起墙角粗细合适的草叉,准备用木柄当成门闩暂且应付。

哗啦、哗啦。

踩入积水的声音根本无法避免,他只能尽量放缓脚步,盼着风雨声能掩盖住。

来到院门后,俯下身体对着门缝往外看。

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

听见过的人说,女人和生前一样,衣衫白中带红,披散着头发。

他庆幸自己还没见过。

心中稍定,一点点拔出裂开的门闩……

呼!

大风骤起,连同雨水一同撞开门扉。

村内雨夜的景象完完整整呈现在他面前。

一股凉气直冲向脑瓜顶,他仿佛看见黑暗中的女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慌忙将门按住,死死合在一起,两手颤巍巍地将木柄捅到栓口处,这才敢大口喘气。

“呼、呼、呼,没事……没事……”

倚着门大喘几口,抹开脸上的雨水,这才定住了神。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天地间电光闪耀,地上的积水绽起白光。

他本不做他想,正要转身回去,却突然身体定住,鸡皮疙瘩层层冒出来,一身冷汗比雨水还凉的透心。

方才的白光中,他似乎瞥到一抹红色。

两只眼无神地抬起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她的样子,仍然如死时那般,鲜血淋漓。

“啊!”

噗……

“额……呵啰、呵啰……”

杨史倒在雨中,小腹破开,肠子流出来,口中发出呵啰呵啰的被雨水、血水灌入口腔的声音。

“大胆邪祟!爷爷我都到这了,还敢杀人!”

但听一阵风声呼啸,雨幕被撞开一道人形轮廓,江华已经出现在这处院落中。

女鬼一身白裙,脸上血肉模糊,五官难辨,伤口处不断的渗出血来,将半只白裙染红。

她发现江华赶到后,并未有什么异动,反而当江华不存在一般,默默地消散,化作一道阴风,飞向院外。

“站住!”

江华速度并不比那阴风慢,呼地追上,探手抓向阴风。

“呜呜呜……呜呜呜……” 第76章 真相 江华强忍不适,手在与阴风接触的一瞬,调动出内气,萦绕着双掌,将女鬼从风中抓了出来。

谁知这小女鬼被薅住脖颈后,却呜呜哭起来,手脚不住地踢打江华,宛若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你这画风不对啊,刚才那股子狠劲儿跑哪去了。

怎么着,还想在爷爷这萌混过关?

不是,想玩这招,你起码把脸上的血先擦干净吧,这血刺呼啦的,哭起来也不好看呐。

“嘿!别哭了,说说,你为何要杀人。”,之前讲话遇到的妖邪,无论强弱,皆有所图,可她不一样,似乎就是为了杀人而杀,江华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

例如那村长,伙同村民想侵吞张知暖的家财,可在女鬼害人的故事中,却成了好心收留父女的好人,实在惹人怀疑。

“呜呜呜……”,面对江华的喝问,女鬼依旧只是呜呜地哭。

“再不说,就把你的头拍碎,到时候可连哭都没法哭了,说!”

“呜、呜。”,女鬼的哭声霎时间止住,像是被吓了一跳,急切地抓着江华的手,扯着嗓子拼命地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咿呀……啊、哦地乱喊着,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

“哑巴……不是说她会诱骗人开门么……奇怪。”,江华确定她说出不出话后,拎猫一般,拎着她的脖颈,走回张知暖家,“你跟我来,别想着跑,你知道的,你跑不掉。”

小哑巴慌忙点头。

“你这脸不能变一变吗,看着太难受。”

小哑巴怯生生摇摇头,身体怕的发抖。

“行吧,那你好歹把血止住,这总能做到吧。”

小哑巴捂住脸,又哭起来。

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混合雨水,顺着指尖流下来。

“哎……好了好了,不用你变了,就这样,总行了吧。”

哭声止住。

江华把她一路拎回张知暖的住处,一进屋门就喊道:“张知暖!别躲着了,快出来,你这胆子这么小,如何守得住家业。”

张知暖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快哭出来了,“法师啊,您就别玩我了,你把她带我这算怎么回事,我虽说怠慢了您,也是迫不得已,我可没招您呐,或者说您也想要我的地?我给您就是了,赶快把她带走吧。”

“这小姑娘挺好的,刚才哭的那叫一个可怜,你是没见着,要不然你也得心疼人家。”

“诶呦……您心疼心疼我吧,我这新买的裤子……”

“至于么,来,小哑巴,给他笑一个。”

小哑巴顶着血肉模糊的脸,无辜地看向江华。

嗯……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江华的确觉得挺无辜的。

“算了,说正事,张知暖,你跟我讲的女鬼的故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纯听人说的?”

“听说的,大伙都这么说,不至于有假吧。”

“要是大伙都说你的地是村长的呢?”

张知暖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村里跟村长走的近的,现在还没死的有谁?”

……

“开门!风平县衙办案。”

“……”

“不开?那我可要破门了,我劝你还是识相些,不然把门一砸,手里这女鬼一松,她下手可是相当利落。小哑巴,给他来两嗓子。”

里面的人哆哆嗦嗦从里屋跑出来,不敢答话,趴在门缝中往外看,确定江华把女鬼牢牢捏在手中后,这才敢出言应了声,将门开了条缝。

江华咣当将门重重推开,一手拎着小哑巴,一手拎着这屋主,径直走进去。

“你看着她的脸,给我仔细说说,她是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她和她父亲在这讹钱,被赶出去后死了,怀恨在心,回来报复村子呢?”

江华的话一说出口,小哑巴再次剧烈挣扎起来,张开嘴露出白牙,一副要把面前这人咬死的架势。

“啊!啊!”,这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裆间滴答答流下尿来。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就、就,就跟大人说的一样。”

“那你再讲一遍,讲的仔细些。”

“是……是。”那人讲了一遍,跟张知暖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再问你,他们离开时是什么时辰。”

“是……小的记不清了。”

“这么说你原本是知道他们何时走的?”

“知道,只是日子久了,记不清。”

“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就在场,我可提醒你,别随便编一个人,要是和别人说的不一样,你可要遭罪了!”

江华恶狠狠道。

那人本就吓的心神失守,此时连忙道:“我在、在、在场,看着他们走的。”

“在场的有谁?多少人?”

“小的……”

……

如此审问多轮,那人在一遍遍事无巨细的问询下,说的前后矛盾,显然是在凭空编造。

江华将他暂且关住,又找来一人审问,依旧如此。

果然,这些人都在撒谎。

确定了这一点,接下来就简单了。

这个时代可不讲究什么文明审讯,打就完了,简单高效。

人是苦虫,不打不从;人是木雕,不打不招。

开始时,他还咬牙不招,坚持自己没撒谎,只是不记得了。

在江华把他的手指踩碎两根后,他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江华先后从三人口中得到了口供,互相印证后,算是把事情的真相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七日前,四明村来了一对父女。

两人皆灰头土脸,一副遭逢大难的模样,但不看面目,只观体态,也能看出父亲老态龙钟,女儿正直青春年华。

父女俩直言他们遭了马匪,不过运气好,碰上个讲道义的头子,这才保全性命。

他们想在此借宿一夜,用身上藏的几枚铜钱当做报酬。

村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整个村子数村长家的房子最大,院子里的西厢房一直没人住,正好腾出来给这对父女。

父女俩很高兴,父亲连连称谢,还给村民们演了一段口技。

他说自己就是靠这门手艺糊口的,一张开嘴,学什么像什么,诸如虫鸣鸟叫,犬吠狮吼,孩童哭闹声,女人欢笑声,老妇训诫声,当真是惟妙惟肖。

村民们可算是有了难得的乐子,呼啦啦的鼓掌叫好。

有人听了一阵,见这父亲要作罢休息,来了瘾头,吵嚷着再来一段,而且你这闺女也必定学了你的手艺,你们父女俩同台演出,岂不是更加精彩? 第77章 公道 父亲连连摆手,直言他这闺女是天生的哑巴,不会什么口技。

众村民大失所望。

这姑娘虽然脸上都是泥,看不出美丑来,但身材玲珑有致,面容轮廓流畅,想来即便不是绝美,也有几分姿色,要是能看她演一出,想必比看老头舒服多了。

村民们各自散去,村长带着父女俩回住处,给他们送了些吃食,梳洗的热水,照料的无微不至。

父亲感恩戴德,直夸村长心善,舒舒服服睡下了。

他却不知,村长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年轻时带着一帮兄弟,没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后来恶名渐广,引来官府通缉,便隐姓埋名藏身在四明村中。

有兄弟见他站住了脚,也纷纷前来投靠,不知不觉,这里已经成了一处名副其实的匪村。

村长也正是靠着这些兄弟,真正成了现在的村长,表面装作良善,背地里依旧没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偏偏这里有不少兄弟和他沆瀣一气,互相隐瞒罪责,别说官面上没人怀疑,就是村子里的不少村民,也把他当做好人。

今日他特地让父女俩在他这留宿,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一则,今天这老东西驳了兄弟的面子,一个下九流,拉上自己闺女演一段都推三阻四,简直是不知好歹。

二则,他眼力不错,尤其在识人一事上,他一见着这闺女,就觉着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家里的黄脸婆去年病死了,他身为村长又要端着架子,不好乱来,这些日子已经是憋坏了,此时见了这遮遮掩掩的小美人,心里简直跟猫抓似的。

他送来热水后,那闺女果然忍不住洗净脸,让他看到了真容,端得是肌肤如雪,妙目含春,称得上绝代的佳人。

女孩家便是如此,越漂亮,越是在意自己的容貌。

村长见到了这般娇嫩的人儿,再难抑制恶念。

他叫来十数个兄弟,趁着月黑风高,进了父女俩所在的西厢房,找来麻绳圈成个套子,套在父亲脖子上,另一头甩过房梁,使劲儿一拉。

父亲被自炕上拉至半空,双眼圆瞪,两脚乱蹬,一张脸憋的紫哇哇的,这口技出神入化的艺人,死前愣是一声都没发出来。

解决了老的,一众匪徒迫不及待走进隔间。

遮月的黑云飘然散去。

明耀的月光透进窗棂,打在女孩身上。

清冷光辉下,她身着素雅裘衣,衣衫雪白,肌肤同样雪白。

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或许是被响动惊醒的,或许是心中不安。

她眨着大眼睛,眸中有水,水中有光。

匪徒们一个个走向了她。

……

她寻了个机会一头撞死,脸上血肉模糊,泊泊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村长暗骂晦气,伙同众人趁着夜色,将父女俩埋到荒地。

第二天谎称父女俩讹诈于他,被他赶走了。

由于十多人都这么说,村民们并未生疑,父女俩的命就这么轻飘飘地隐没在荒郊野岭。

可两天后,村里就闹了鬼了。

凡是那天夜里参与谋害父女二人的,都会在夜半时分,被找上门。

会有声音化作屋主的亲近之人,想方设法骗屋主开门。

一旦开了,屋主就会被杀。

有人曾碰巧看见过,站在外面骗人的,就是白衣染血的女鬼。

于是,女鬼害人的故事流传,害了女孩的几个村民明白这是冲他们来的,第一时间便收拾细软准备离村。

谁知出村几步,就被现身的女鬼杀害。

在村外,她的力量似乎更强,白日就能现身。

由于女鬼只杀了出逃的男人,村民们总结出了规律,女鬼只杀男人,所有男人便都缩在家中,等朝廷派来的法师解救他们。

……

江华大概猜到小哑巴是如何骗人开门的了,开口估计不是她,是她的爹,出神入化的口技自然能把旁人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至于小哑巴的爹……

死于本法师之手,早日超脱,不错不错。

唯一奇怪的是,世上死去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他们父女产生了异变。

他们又为何在村子里需要受到诸多限制,在村外便可白日杀人。

疑点还是有不少啊,不过这些罪恶满盈的凶徒倒是可以定罪了。

这些人着实可恨,不但害了父女,还要编造谎言抹黑他们。

可怜这对父女,连死了都要遭到非议,怪不得要锲而不舍地复仇。

江华按照小哑巴的指引,挨家挨户,把所有作恶的人都抓了出来,齐齐捆在村口,跪在泥水中。

由于他的连番折腾,村民们也都被惊动了,纷纷出门。

当然,他们不出来,他也要把他们“请”出来。

他可不相信村长作恶多年,真就没有人发现蛛丝马迹,无论他们是出于畏惧配合掩饰,还是刻意助纣为虐,都有罪。

他要让这些人亲眼看看作恶的下场。

至于张知暖这种的确不知情的,他也要让他们明白真相,还小哑巴一个清白。

“大人,你这是何意啊,你不杀那鬼物,怎么反倒要捉村里人。”,有围观的忍不住发问。

“是啊、是啊,这大雨天的,还把我们都叫到外面,这是要干什么啊。”

“女鬼真是吓人,你看这脸……诶呦……法师大人,快把她杀了吧。”

“都给我闭嘴,听我说!”

江华暴吼一声,徐徐诉说了小哑巴的悲惨遭遇,引得小哑巴又是一阵痛哭。

“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今日我就将这些恶贯满盈的人就地格杀。”

地上被塞住嘴的五人滚在地上,活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

“大人,您是法师,只能诛杀邪祟,没权利杀我三舅吧。况且您说这些最多算您的推测,又没有什么人证物证,凭什么依此定罪。”

一个有些秃顶,面目奸佞的男人高喊了句。

“我可没打算杀他们,我只杀鬼,怎么会杀人呢,但是我这法师法力不济,说不准什么时候,我手中这只恶鬼就要挣开束缚,放心,我会尽快把她抓回来的。

你这么关心你大舅,要不你赶紧过来,守在你大舅身边,保护保护他?”

小哑巴适时地厉吼一声,吓的那人浑身发颤,拱着手连连后退,“不、不必了,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78章 离奇天灾 小哑巴化作旋风,席卷过地上的五人,五人瞬间死去,血液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众村民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随之响起。

场面乱做一团。

“都别动!”

江华震天的狂吼声恍若天雷,将所有震在原地。

他走到呆立着的小哑巴身边,“你的尸身埋在哪?带我去看看吧,我帮你安葬好。”

此时的小哑巴并没有哭,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听到江华的询问,她点点脑袋,当先朝村外走去。

江华当即跟上,口中还喊着,“都跟我来!把她的尸身安葬,谁敢跑,我就连他一起埋了。”

滂沱的大雨中,众村民一路前行,到了离村口不远的一处荒地中。

小哑巴指了指脚下。

“就是这里?”

江华当即挥开大手开挖。

不多时两具尸首现世,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如果说之前江华的霸道还让村民们对事情的真相有所疑虑,现在却是不再怀疑了。

将尸首移至地面,江华向小哑巴问道:“你家在何处,我把你和你爹的尸身送回去。”

小哑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家,接着做了个大火燃烧的手势。

她想让江华直接把她的尸体烧掉,虽然看不到的她的表情,但江华能感受到,她已经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了。

江华寻一处坡地挖开大洞,用来防雨,接着劈断一颗大树,将树干用内气烘烤干燥,又碎成一段段,燃起火焰。

两具尸身在黑烟烈火中逐渐焦黑。

小哑巴逐渐趋于透明,升上半空,身体边缘化作点点尘光。

碎光布成的瑰奇朦胧中,小哑巴的面容渐渐康复,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于天地间留下了绝美的笑颜。

江华长叹一声,将尸首燃烧的残余收敛好,安置在一个木匣中。

至于小哑巴的力量之源……

江华将一枚闪亮的铜钱置于掌中仔细端详。

这是他在挖小哑巴时发现的,虽然看起来和一般铜钱并无多大区别,可江华就是莫名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那是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江华有强化第六感的能力,对于这种危险感,感受的格外清晰。

如果小哑巴和她父亲的力量是这东西赋予的,一切似乎说的通。

这东西或是小哑巴带着的,被一同埋在这里,于小哑巴死后发挥了作用,或是本就埋在这里,碰巧遇上小哑巴,有了效果。

这样一来,小哑巴的力量强弱之谜也解开了。

小哑巴在进入村内,距离铜钱较远时,只能藏身于夜色,而一旦她想杀的人出了村,靠近铜钱,她就有足够的力量在白日现身。

这铜钱的作用具体如何,日后再观察吧。

江华处理了这村子后续的一应杂事,休息一晚后,于第二天上马回风平。

让人愈发奇怪的是,天上下的雨不但没有变小,反倒更大了,几乎可以说是不停歇的倾盆大雨,云层中的落雷也轰隆隆一道接一道,如老天爷发了火一般。

如此一来,江华回城的一路多费了不少事,同时也被雨淋的极为狼狈。

等见到风平的城的轮廓,赤水河已经暴涨,若是到明天还不停,恐怕就要把城淹了。

真是奇怪,如今都已经深秋了,竟然还会下如此大的雨,其中莫非有什么蹊跷?

进了城,街道上满是积水,家家闭门闭户,显得十分萧条。

一路赶到衙门,如送瘟神一般将借的马还了回去,之后找到知县,将本次的事件仔细说明。

知县却显得意兴阑珊,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件小案子,大水才是当务之急。

现在风平城本就积了不少的雨水,再加上谣言四起,整个城中的百姓都是惊惶不已。

原来自从赤水河和圣姑一战,撞倒宁河塔,民间就有流言谣传,说是定水的神塔到了,风平不日就将遭受水灾,被赤水河灌入城中。

由于江华击败圣姑的功绩热度太高,加上连着两天确实都没什么异常,这谣言已经要渐渐消散了。

结果这大雨一来,谣言就顶替江华,成了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至于知县为什么确定这一定是谣言?

因为据朝廷通告,全国各地皆有大雨伴随接连不断的天雷。

这样的异常竟然是天下共同的变化。

这下连江华都惊住了。

“朝廷可曾说过原因?历史上曾记载过这类事情么?”

知县苦着脸摇摇头,“不知……不知啊。”

见此情形,江华不再久留,出言告辞,直奔家中。

途中还敲开米铺的大门,花高价买了两袋粮食。

村里的情况比城里要好一些,这里临山,地势更高,山上也都是林木,轻易不会出现泥石流这类灾害。

径直回家,打开院门。

不等走近,就听见屋子内的说话声。

“云仙姐……我觉得痒痒的。”

“不舒服吗?”

“嗯,舒服,就是……这样好怪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再试试这招。”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嗯……有点疼。”

“哦,那我慢点吸。”

……

怎么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剧情。

江华老脸一红,轻轻走过去,将窗户扒开一道小缝,朝里面望。

啪嗒。

不等窗户开到合适的角度,就碰倒了什么东西,借助一道一闪而过的色彩,以及掉落的声音,江华确定那是洛云仙之前买的小老虎,摆在窗沿上,让自己碰倒了。

“谁!”洛云仙惊呼一声,跑向窗户,正对上江华那双窗缝后的眼睛。

“……”

“你……是江华吗?怎么回来了不说一声,你……你在看什么?”

江华呼地闪身起来,打开房门,只一瞬间,就进了屋子。

“那个……你们刚才干什么呢?”

“我教巧儿练功啊,她身子弱,我还帮她渡了些法力,助她蕴养身体呢。”

“原来是练功啊。”

“你以为呢?”

“我也以为是练宫。”

“你怎么样,顺利吗?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我去帮你再拿一套衣服。”

江华不禁笑着摇头,这丫头现在俨然一副家中女主人的架势了。

“江华哥,你饿不饿,我去帮你做饭吧。”,姜巧儿也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第79章 天地大变 江华一路疾行,的确还没吃过饭食,应了声,姜巧儿便跑到灶台麻利地生火做饭。

江华忍不住感叹,家里有女人,日子过的可比以前舒服太多了。

这个时代虽然愚昧落后,把人不当人,但相应的,男人在家中的地位也很高。

家里只要有女人在,那做家务事就是女人的职责,若是让男人插了手,女人必定要被说闲话。

不多时,饭做好了,江华也重新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外面雷雨呼啸,凄冷森然。

屋内的三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地上还趴着体型巨大,近乎大猪的狗子。

江华把这次所得的神秘铜钱拿了出来,询问洛云仙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洛云仙只能看出这是个法器,还是能自行吸纳灵力,极为珍贵的那种,但具体的效果、用法却是看不出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洛云仙又想起了江华答应她的,要给她说一本特别好听的书,立时吵着闹着,叫江华不许再推脱耍赖。

姜巧儿和狗子也来了兴致,眼巴巴地看着江华。

外面又是雨又是雷,这几天下来,一直在屋子里憋着,虽然有吃有喝,也的确无聊,要是能听一段好故事,心里一定舒坦极了。

他们都相信江华讲得故事一定有趣,他平时就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给人一种懂得很多奇闻轶事的感觉。

江华见事已至此,也知道该拿出真东西了。

他自从穿越之初就动过上街说书的念头,也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整理过前世的著名故事。

本来都已经上街开说了,结果没说一会儿,一个铜子儿都没捞到呢,就被几个流氓硬生生赶走了。

他回去之后一打听,才明白城里的套路深,想在城里吃说书这碗饭,除了要给流氓份子钱,还要行当里的人点头同意。

不管你本事多大,人家认你,你才能挣这份钱。

当时可把江华憋屈坏了,他满肚子的四大名著,金庸古龙,吊打当世的所有说书先生,结果就硬是被逼的老老实实回村打猎。

而今有人愿意听,他也乐得说一段,那种说到扣子处,硬生生止住,让听者抓心挠肝的感觉,可是美妙极了。

他目光在姜巧儿和洛云仙之间游离片刻,最终定在洛云仙身上,清清嗓子,抬掌“啪”一声拍在桌上。

“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今天咱们说的故事来自早年间的江湖武林,名字叫做……神雕侠侣。”

江华这一说,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直讲到了夜里。

两人一狗也是听上了瘾,中间上厕所的功夫都舍不得漏一段,必须要江华停下来等一会儿。

……

洛云仙嗷嗷大哭,“尹志平怎么那么坏啊!呜呜呜……臭徒弟,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编这么一段……呜呜呜。”

她听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简直要气疯了,又是哭又是闹,要江华把故事改了。

江华脸上一副为小龙女哀叹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得意,自己讲的还是挺成功的。

见洛云仙耍脾气,他也不去哄,只是继续往下讲,讲了几句,洛云仙就顾不上哭了,抹抹眼泪,继续竖起耳朵听,只是看向江华的眼神恶狠狠的。

待夜色渐深,江华留了个扣子,就不再讲了,任如何求都坚决不开口。

两人一狗苦求不得,带着深深的怨念各自去睡了。

江华打开窗户,观望外面的雷雨。

这场雨依旧没有停的架势,甚至不止是雨和雷,连风也变大了不少。

若不是他家的房子是砖砌的,这会儿他都要担心出问题。

按照这个态势,城里恐怕已经有了洪涝,幸好现在过了秋收,不然大水过后,还要有饥荒。

江华忍不住为这个世界的穷苦百姓哀叹。

这里有超凡的力量,有产量更高的,品质更好的作物,可百姓的日子过得反倒更糟。

除了零星爆发的邪祟妖物外,超凡的力量并未帮助百姓提高生产力,反倒成了百姓的负担和诅咒。

还是生产关系存在问题啊。

以后若是实力强了,倒是可以试试改变这一现状。

江华于风雷交鸣中安睡过去……

轰隆!

一声不同于雷鸣的巨响。

屋内的摆设咯咯哒地晃动几下,归于平静。

地震?

双目霎时睁开,见得一切无碍,这才把心放下,震源应该离得很远。

等等……

这是什么光?

江华发现窗外透进来一股淡淡的血色。

破开门扉,冲到院外,朝这片天地张望。

只见西南方向一道血红的光柱升起,直刺天穹。

这莫非就是地震的来源?

此方世界究竟怎么了?

这光柱,这地震,莫非和离奇的雷雨狂风有关?

如此一来,是不是全国都出现了同样的事情,只不过距离这里太远,那些红色光柱自己没看到。

念及于此,江华忽然觉得风雨小了不少,天上的云层渐消,这场雨想来是要停了。

雨停了本是好事,风平不用受水淹了。

可江华联想到种种异象,却觉得这恐怕代表了更大的灾难。

第二日清晨,天已经放晴,江华一早就看到姜巧儿气色很差的样子。

“你昨晚没睡好?感受到地动了?”

姜巧儿点点头。

“我以为你们若是发现了,会害怕,会来找我,或者发出什么动静,结果你们一直安安静静的,我就当你们睡熟了。”

“有江华哥在……如果有事,江华哥会保护我的,我不怕的。”

江华听了这番话,甚感欣慰,洛云仙则一脸的懵,地动?我睡的很好啊,还梦到了神雕侠侣的故事。

想到这里,她又拉住江华的胳膊,要他继续讲。

江华却顾不上讲故事了,将脸上写满了幽怨的洛云仙留在家中,直奔风平城。

他要看看风平的受灾情况,同时,最重要的是,通过知县了解朝廷的情报,问清楚接连的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上的事情朝廷可能不清楚,可那地动,那道红光,朝廷是一定能查明的。 第80章 奉阳城破,全新的旅程 进了城,这里还算无碍,不少地方积水很深,但还没到伤人性命的地步,那场雨还算停的及时。

只是此时近乎到了冬日,大雨过后,低温骤降,以至于踩在水中,冰冷刺骨,估摸着城中要有不少人因此生病了。

到了衙门,清风大师和玄火大师也在,都忧心忡忡地和知县商讨着什么。

可惜仔细问来,知县也还没得到朝廷的情报,几人聚在一起也只是猜测可能有什么大难将至。

江华跟着聊了几句,觉得就这么硬猜没什么意思,索性出了衙门,帮着官民疏通积水。

这几日大雨连天,除了城内被淹,赤水河也水位暴涨,河中积蓄了不少的淤泥,阻塞水道,导致城内的积水也跟着下不去。

河岸边,漕运的人调集全部力量,组织百姓加班加点地疏通,却进展缓慢。

可江华一来,就不同了,说他是牛,是象都小瞧了他了,凡淤堵的地方,只要他去,必定手到擒来,一个人足比得上百人。

百姓们因为他,都没活儿干了,呆愣愣看着江华游龙一般轻轻松松疏通河道,只有跟着叫好的份儿。

一天下来,河道彻底疏通,比水灾前更为通畅,城内的水也排空了不少。

商会对江华感恩戴德,奉上千两白银报答。

城内关于宁河塔倒塌,水脉被破,风平即将陷入汪洋的谣言不攻自破,江华成了风平百姓名副其实的守护神。

百姓们不但争相传颂他的功德,甚至有人把他当成龙王爷,做了个塑像,请回家供了起来。

第二日,朝廷的急报传来。

府城奉阳于夜半隐没于方圆十里的红光中,红光消散后,这十里之域出现了难以计数的邪祟,且这些邪祟还在不断向外扩张,而城内无论人畜,未有逃出者,不知详情。

这样的事,天下九州,皆有发生,由各州自行救灾。

冀州的诏文已经下达,各县必须派遣至少一名法师前往奉阳城,围杀邪祟。

风平县衙后堂,知县将诏文内容宣读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江华、清风、玄火三人。

此去危难重重,一个不慎就要丢掉性命,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清风大师丝毫未做犹豫,“江华就不必去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中选一个吧。”

玄火大师微微颔首,“江施主年岁尚轻,天赋绝伦,又为风平立下大功,的确不应该去……就贫僧吧,贫僧精气衰微,时日无多,死了也便死了。”

清风的暴脾气压不住了,“玄火大师莫非看不起贫道,当我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

知县见两人争吵起来,丝毫不慌,只要默认江华不去,他的心就放下了,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他的命根子。

又年轻,本事又大,还有一个背景神秘的师父,完全是前途不可限量,未来说不好就是当世绝顶的高手,到时候他身为一县父母官,也能跟着沾沾光,落得个栽培之功。

况且当今天下大乱,县里就数江华本事最大,他要是走了,自己睡觉都睡不安稳。

念及于此,知县让江华回去,安心守着风平县。

江华却不这么想,圣姑死了,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刷的怪了,他本就是要离开的,另外他也答应洛云仙,陪她一起游历天下,诛杀妖邪,参加那什么九州灵法会。

现今还没走,只是想让洛云仙把身体多恢复一段时间,既然现今有个刷怪的去处,对他和洛云仙都是个好消息,绝不可能放过的。

毕竟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到时候自己满天下苦哈哈找怪,别人一睁眼就开始刷,这根本不可能比得过。

于是江华态度义正辞严,果决坚定地回应知县,他一定要去,就算他们不让,他也会自己去,现今黎民皆苦,他练了一身好本事,怎么能白白荒废。

知县听了这番话,简直傻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愣呢?

清风和玄火则大为感动,连连夸赞后生可畏,这孩子心怀大义,未来必定是大殷的栋梁之材。

只可叹两人的好东西都用来布置大阵了,没法给予太大的帮助,最后一商量,两家各出了一千两,掏空家底,要资助江华。

知县一看这架势,知道这一刀跑不掉了,在两位大师无声的注视下,也一狠心,批了一千两,给江华当做盘缠用度。

江华惊了,自己就随口一吹,三千两到手了,想乐又不敢乐,强撑着这张大义凌然的脸,揣着厚厚一沓银票,走出了衙门。

明日就要启程了,还要带上洛云仙,还是要准备不少东西的。

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交通工具。

之前江华骑马出去,就感受到了不便,这种远途旅行,还是要有个车厢,无论遮风挡雨,还是路边小憩,都很方便。

到时和洛云仙两人在车厢中,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多是一件美事啊。

于是,他精挑细选,买下了一辆两“马力”的马车,又买了些便于携带的吃食,旅行用的各种物件,这才架着马车回村。

然而这一架马,江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马车不能没有司机啊,别到时候自己还要每天苦哈哈地赶车。

诶?

狗能驾马么?

当江华把明天的行程说出来后,洛云仙还是很开心的,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每天憋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江华这个坏蛋还说要给他说书,结果就说了一天,人就没影了,留了个扣子让她一遍遍地想。

这要是和他一起出去,路上一定要把他知道的好东西都榨出来。

姜巧儿就显得十分落寞了,江华不打算带上她。

她理解江华哥是怕她遇到危险,可她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尤其是洛云仙欢呼雀跃地往马车上塞各种东西,还拉着江华问东问西。

他们两个才像是一家人,像是一对儿。

“怎么了?没带上你心里不舒服了?”

姜巧儿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云仙教你的纯元决你应该把前面记住了吧,我把你送到妙真观借住一段时间,纯元决属道门一系,清风大师也能指点你些疑问。”

“嗯。”

“好好学,以后体魄强健些了,我也带你出去,这次太危险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不过我会给你写信捎回来的,你可要多跟着认些字。”

“嗯!”姜巧儿难得地展露出笑容。

至于狗子……

狗子的狗眼里满是震惊。

啊?驾车? 第1章 旅途 鸡鸣破晓,晨光初放。

江华和洛云仙收拾妥当行囊,上了马车。

姜巧儿已经被江华送到妙真观暂住,不但不会有什么危险,还能识字念书,强身健体。

众村民知道江华自愿前往奉阳城救灾,不舍的同时也心生敬佩,交口称赞江华是真正的高德法师,一大早就赶过来,为江华送行。

然而让村民们奇怪的,江华从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坐在车厢中,根本没有出来赶车的意思。

倒是江华养的那只大狗,始终耷拉着脑袋趴在车板儿上。

村民们更奇怪了,怎么出去诛邪还要带上狗去,狗能有什么用。

就听江华开嗓喝了一声,“出发!”

前面的大狗成精一般,跟人似得蹭地坐起来,两只爪子按着缰绳,“汪、汪、汪!”

两匹马竟也似得了令,剁剁剁地迈开步子,沿着村中的小道朝村外走。

村民们看傻了,“法师就是法师,赶车都要用狗,要不怎么说人家本事大呢。”

马车慢悠悠出了村,在狗子又叫了几声后,逐渐加速,将江华自穿越就一直居住的小源村抛在后面。

洛云仙见离村有了段距离,放下幕帘,那副深沉端庄的表情瞬间消失。

“江华,江华,快、快给我讲神雕侠侣的故事,昨天你要准备东西也就罢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不许再推脱了,要不然……要不然,为师就罚你出去赶车,让小黑进来陪我。”

“汪!汪!汪!”,车厢外接了几声吠叫,声音里透着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正好车厢里有些闷,我出去赶车吧,正好透透气。”

“哎、哎!”洛云仙拉住江华的胳膊,“好徒儿,你就给为师讲一段吧,不然为师觉都睡不好了。”

“好啊,给我做顿饭,我就讲。早上只吃了些硬邦邦的馒头,晌午还是想吃顿热的,唉……已经开始想念巧儿妹妹了。”

“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师父哎,我都没让你给为师做饭呢。”

“我出去赶车……”

“哎!”,洛云仙死死抱住江华的胳膊,咬牙切齿道:“好吧、好吧,我做饭……我做就是了……果然是个大骗子,我还当你为何对我这么上心,要给我说故事……哼!等你讲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华点点头,理一理衣衫,轻咳一声,开言道:“师父您今天可是走运了,我刚编了一段儿丝丝入扣,精彩绝伦的故事,这故事依托真实的公案编纂,就发生在早年间的风平县,只不过年深日久,除了些上岁数的老人,已经没人记得了。”

“就算风平早年有个案子,又怎么了,能精彩到哪儿去,赶快给我讲神雕侠侣吧,小龙女后来怎么了,她还能见到杨过吗?”

“如果我说这案子有九头十三命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案子,你又在骗我。”

“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就仔细数着,绝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哼,我就不信,你要是说的对不上,就换成你给我做饭。”

“好,一言为定。”

这么一说,就说到了中午,洛云仙也跟着竖起耳朵,听到了中午,边听还边掰着手指头,“一个脑袋了……然后呢……”

直到最后,凶案接连告破,九头十三命一个不差,洛云仙才活动活动筋骨,“啊……你怎么这么会编故事啊,这都让你圆上了,为师奖励你下馆子,你快找找地图,前面有没有客栈。”

江华似笑非笑,“要是有,我就不让你做饭了,你百般推脱,不会是因为做饭很难吃吧,这样以后可没人娶……”

“呸呸呸!不许乱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为师的手艺。”

马车停靠在路旁,洛云仙恶狠狠地跳下去,从外面的行囊中拿出了几个红薯,“我跟我师父学过的,我烤的红薯,我师父很爱吃的。”

她放了句狠话,然后……就在江华的注视下,捧着几个红薯,呆愣愣站在原地。

怎么生火来着?

江华拾来木柴,帮她升起了火。

“有了火就没问题了,看我的!”,洛云仙把红薯放在火堆旁仔细摆成一圈,然后退到江华身边,静静看着火焰燃烧。

“……”

“……”

“没了?你做饭就是这么做的?”

“都有红薯吃了,你还想怎样。”

“不说别的,除了我们俩,还有狗子呢,堂堂灵兽也跟着吃红薯?你好歹看看能不能抓个兔子什么的,也丰盛些。”

“兔子那么可爱,我哪忍心杀嘛。”

“我来杀总行了吧,你跟狗子去找一找,捉到了我来处理。”

“好!吃兔子!吃兔子!小黑,我们出发。”

而喂马,照看火堆的事情还是落在了江华身上。

“江华!快来啊!我找到兔子洞了。”

洛云仙站在远处,又蹦又跳地朝江华挥手。

待江华走过去,她迫不及待地朝狗子发号施令,“小黑,狩猎开始,上!”

狗子在另一处洞口开挖,洛云仙则如胜券在握的军师,自信翘起嘴角,守着眼前的洞,等兔子出来。

于是……

江华就看到她嗷嗷叫着,被几只大鼹鼠追的满地乱跑,连术法轰炸都用出来了。

几只鼹鼠免于火烤,提前变成了焦黑的状态。

洛云仙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发起狠来,拉着江华和狗子,一定要打个大的猎物。

然而这里草木荒芜,哪里有什么野猪,什么梅花鹿,转了一大圈,一无所获。

等到回去,红薯已经烤成了焦炭。

洛云仙耷拉着脑袋,默默拿起她使出毕生绝学烹制的红薯,破开焦壳,用牙齿撕咬起来,还瞪着泪汪汪的眼睛,说她会负责把这些红薯吃掉,然后用新的红薯给江华另做一份。

江华见不得她这幅样子,拿出锅碗,用提前备好的食材简单做了几样,又是哄又是劝,总算是说服她把红薯扔了,过来吃饭。

经此一难,江华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做饭了。

嘶……不对。

除了让她做饭,这一路上,好像也没什么活儿了。 第2章 困身荒野 马车继续沿官道前进,不过经过中午的事情,洛云仙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厢里,只是撩开帘布,观赏车外的景色。

她不吵着听故事,江华也乐得清闲,拿出从知县那要来的记载常见妖怪、邪祟的卷宗,一页页仔细翻看。

日渐西沉。

江华放下卷宗,对照地图查看起当前的位置。

按照推算,他们将在傍晚抵达一处村落,到时可以在村中借宿一夜。

以马车的速度,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奇怪,地图标注的距离有误?

还是走错了?

不应该啊,一共就那么几个分叉,以狗子的智商,不至于走错。

再往前走走看吧。

“江华,还没到你说的那个村子吗?”

“应该快了。”

“那就好,我可不想在野地里过夜。”

“这不是有个车厢么,我们俩挤一挤睡得下。”

“那怎么行……我、我,哎呀!不许再提这种事。”

“汪、汪、汪!”

狗子的吠叫声激烈地响起,这不是它赶车时会发出的声音。

江华走出车厢,一眼就望见道路一侧有个村子的轮廓,村内还有火光。

“不对啊,这村子怎么家家户户都是黑的,反倒村中心燃着火,狗子,过去看看。”

那村子明显不太正常,江华忐忑地仔细观察着,只盼没什么麻烦,自己也好有地方睡一觉。

随着靠近那片村落,火光处的情况明晰起来。

有轿子,有马车,有推车,地上还插着几面熟悉的三角旗。

江华面色古怪,又是那帮镖局的人?他们怎么还在这片地界。

又行一段,由于江华的车上也挂着照明的灯笼,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江华一行,不少人呼啦啦站起,抽刀迎了过来。

两方人于村口碰在一起。

镖头赵世鼎那破锣嗓子高嚷了一句,“来者何人,报上名……狗?”

跟着赵世鼎的十来个镖师也跟着傻了眼,之前离得远,夜里又黑,看不清楚,可等这马车走近,借着车上那盏灯笼,分明能看出坐在车前驾车的不是人,是只大黑狗。

而且这大黑狗不是一般的大,简直赶上猪了。

虽然这狗耷拉着舌头,一副憨相,所有人却都心中一寒。

干了,遇上妖精了。

车外面的狗都会驾车,车厢里的狗王得多厉害。

想到这里,这些精熟武艺的镖师都是绷紧身体,摆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架势,其中更是有几位微微侧步,随时准备把战友护到身前。

咯吱一声响,前帘撩开,黑熊一般的雄壮身躯显现,背后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笼罩在一众镖师身上。

“妖孽!你围困我等至今,终于肯现身了,今日兄弟们就是死,也要在你身上来几下!”

赵世鼎带头朝江华冲过来,满脸的决绝。

江华赶忙拿起灯笼,将光芒打在自己脸上,“赵兄,几日不见,你怎么认不出我了。”

咣当!

赵世鼎双膝着地,高举的铁掌轻轻伏在地上,“江法师啊不,江神仙,救了命了,您快救救兄弟们吧。”

“江法师救命啊……”

“快救救我们吧。”

后面的众镖师也跪倒在地,不住哀求,更有甚者直接哭了出来,显然这些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你们这是困在此地出不去了?”

“是啊,自那日与江法师分别,我等途经此地,就被困住了,东南西北,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来,我们走的人困马乏,还是找不到路,只能在这片荒村暂且安置下来。

谁知这鬼打墙日日如此,兄弟们每天出去探路,始终一无所获,甚至还有几个探亲的人路过,不知怎么的也进来被困住了。

而今干粮还有些,净水已经见了底了,如此再挨上几天,整个车队的人都要活活渴死啊。”

赵世鼎越说越激愤,竟也落下热泪。

他身为这支队伍的镖头,这些天显然已经心力交瘁。

其实江华很想说自己也被困住了,但这时候他就是希望,就是主心骨,决不能露怯。

“你们稍安勿躁,我问问我师父。”

众镖师不再吵嚷,纷纷把头伏低在地,抬眼都不敢。

要知道江法师已经有惊天动地的本事了,他的师父必定是得道高人,真正的活神仙,可不能不知好歹,冲撞了对方。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娇滴滴的女声。

“我都听见怎么回事了。”

“你见多识广,帮着看看。”

“嘿嘿,臭徒弟终于求着我了吧,放心吧,为师这就来。”

随后是女儿家轻巧的踏地声。

“你们快起来吧,不用跪,都困在这儿这么多天了,一定很累吧。”

众镖师心中暖意升腾,抬起头来,见到了洛云仙的真容。

一个个心中惊叹,这就是下凡的仙女啊,人美心善,又有无边的法力,世上怎会有这般完美的女子。

倒是赵世鼎理智尚存,见周遭的人都看呆了,心中好笑,看看你们那副猪哥样,身为江法师的师父,这必定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婆,只不过仗着精深法力,驻颜有术罢了。

不过这位也装的太年轻了点吧,这看着最多不过十六七,还未出阁。

法师的癖好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就比如自己绝不会想到让狗驾车这种主意。

江华和洛云仙跟着赵世鼎一行,走进村中心,见到了车队中的其他人,这些人看清是江华后,也如看到了再造父母,哭天抢地求法师做主。

洛云仙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上摸摸,下踹踹,最后对江华道:

“我觉得这是个幻阵,依托这片村落的风水地势搭建,只要阵中有人试图走出去,阵法就会启动,而启动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人如果路过,就可能进来。”

江华点点头,这样倒是合理,自己和那几个探亲的人倒霉,碰巧在阵法启动时路过,跟着困了进来。

“你知道破除之法么?”

洛云仙有些羞愧地摇头,“我不懂阵法,而且这片阵像是很高深的样子,绝对是由大师布置的,不懂阵法的人根本找不到阵眼。”

看来洛云仙是靠不上了,除非她再放一次血,来一招血球大招。

江华可不舍得让她这么干,自己出手足够了。

大阵再精妙又如何,我直接把整个村子拆了,不信这阵法还能用。 第3章 脱困与危局 江华和洛云仙回到村中心的人群汇集处,一路跟随他们的赵世鼎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江法师不会破阵也就罢了,怎么江法师的师父也没办法呢?这可怎么办呐。

谁知江法师竟然高声宣布,让所有人整备行囊,马上出村。

人群轰一声炸开,每个人都喜笑颜开,高声喧叫。

这些经历数日围困,身心俱疲的人总算放松下来,重新燃起生命的活力。

赵世鼎同样被这种氛围感染,他也打心底里希望能逃出去,可事实是残酷的,江法师这样分明是饮鸩止渴,一旦兄弟们发现他带队后依旧走不出去,这种绝望感将比得到希望前深的多。

但他也实在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拆台,当众撕破这个美梦。

万一呢?

万一江法师真的有办法呢?

万一自己等人真的能走出去呢?

他还是想试试。

集结离开的一路上,他的心突突地跳,眼睛巴巴地望着远方,即便远处只是一片漆黑,他也忍不住要看。

他想要见到新的风景,想要活着回家。

要到了,过了那棵树,就要开始绕回来了,真的能走出去么?

“好了,就在这停下吧?”

打头的江华突然高声道。

这句话一出,车队的人受不了了,怎么又不走了,江法师这是什么意思,逗我们玩儿呢?

江华并未解释,而是下了马车,似一阵狂风,反身回去。

车队的人更奇怪了,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轰!

村庄内轰然的巨响把所有的私语声,发问声压了回去。

迎面打来的狂风裹挟着砂石落在一众人脸上,所有人却都强行睁开眼,抻着脑袋朝村内望。

朦胧月影下,一线黑色的房屋轮廓瞬间倾倒,哗啦啦碎成满地瓦砾,激起大团的烟尘。

“这是……江法师干的?”

不等众镖师反应过来,又是一声震响,另一排房屋塌陷。

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不出一炷香,原本房屋还算齐整的荒村已经彻底成了废墟,连一面整墙都没了,就只剩下村中零星的几颗古树……

这几颗古树也被江华一一找上门,张开臂膀,暴喝一声,喀啦啦……古树被连根拔起。

江法师似乎有些累了,大口喘着气,走出废墟,重新回到车队中。

此时他的模样已经大为不同,衣衫破破烂烂,头发披散着,满身满脸都是尘土。

他朝一行人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继续走吧。”

赵世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镖师的心声,“江法师此番……是为何啊?”

“作法啊。”

“作法?”,一行人蒙了,你管这叫作法?

“你们不懂,本门作法都是这样的。”

江华一声令下,车队继续前行。

果然,行了半里,就有人喜极而泣。

他们走出来了。

赵世鼎赶忙拿出地图,一番对照后,很快确定他们偏离了原定路线,不过好在偏的不多,很快就能回到正路,并且前方有处村落,他们行快些,还能赶在前半夜抵达。

有了盼头,车队的人跟疯了似得急匆匆往前赶。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又始终处在高压下,此刻知道前面有正经村子,自然急不可耐。

没人注意到,路旁树梢上,有只隐没于夜色中的猫头鹰。

它的眼中泛起淡淡的符箓辉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村中走出的车队。

车队紧赶慢赶,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那处村子。

已经陷入睡梦的村民对这伙不速之客十分不满,可在赵世鼎拿出明晃晃的银钱后,村民们露出了质朴和善的笑容。

于是大半夜的,村里热热闹闹烧水做饭,过节似的,一片喜气洋洋。

待吃饱喝足,赵世鼎已经和村民们商量好了,腾出几间房给他们居住。

江华和洛云仙各自分到一间,还有一间是给镖局护了一路的轿中贵人准备的。

这轿子中的贵人和江华同行的不少时辰,却从未出过轿子,连声音都未发出过,神秘的很。

今夜这人出轿休息,江华才总算见到一面。

轿内有两人,一个是个目光凌厉,练过武的小丫鬟。

至于正主,看身形打扮,应该是个富家女子,可头上带着严严实实的斗笠,给人一种得了得了天花,不敢见人的感觉。

江华不打算深究,这种人身上多半有麻烦事,还是少接触为妙。

正要转身回去休息,赵世鼎乐呵呵迎了过来。

他是来找江华谈事的,问了江华的行程,得知江华要去奉阳后,一拍大腿,正好同路,满心盼望着江华能留在车队里,遇到麻烦时,帮他们照看一二。

江华本想拒绝的,可他说愿意帮江华搞定衣食住行,照看马匹等一应杂事,并且只要江华出过手,他们还另付银钱后,江华心动了。

现在过惯了好日子,那些杂活儿是真懒得干,一个镖局的车队,也不会遇上什么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沉吟片刻后,江华答应了下来。

不过出于谨慎,江华打听了几句这趟镖,以及那位轿中贵人的情况。

赵世鼎虽然知无不言,可他说的信息并没有什么价值。

只知道这轿子中的贵人家中十分有钱,付了他们镖局一个远高于市场的价格,而条件就是少问少打听,安心押镖。

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轿中的贵人,关键时刻,贵人的家产丢了都不要紧,人不能出事。

听完赵世鼎的描述,江华觉得自己草率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愿意马上食言,先跟着吧,真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就干脆利落扛起云仙跑路,自己又不欠他们的。

何况这贵人只找了家没有法师的镖局,想来惹的仇家也没什么水平,要不是太倒霉,进了幻阵,没准儿今天已经到地方了。

是的,他并不觉得这幻阵是贵人仇家的手笔。

都已经要布阵了,直接布杀阵,把人杀了不就得了,何必用破绽这么大的方法。

与此同时。

一处暗室内,粗犷的声音哈哈笑道:“老二,你的幻阵被破了。”

回应的声音有些阴柔,“那么偏的地方还能有懂阵的高手?”

“你知道怎么破的么?”

“不是破了树下的阵眼?”

“他把整个村子拆了。”

暗室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粗犷的声音发现老二不说话了,笑的更加开心,“无论那丫头撞了什么大运,得了高手相助,既然她出来了,就怪不得我等心狠了。” 第4章 荒寺 第二日,车队满载着补给从村中出发了。

这次江华的日子可就舒服多了,有人引路,有人放哨,根本不用担心走错,休息时更是专门给他们做一份送过来,连马也一起给你喂了。

赵世鼎还专门来问,要不要派个人来帮他赶车。

但江华拒绝了,司机这种关键职位,还是要让心腹来做。

狗子赶车就赶的挺好,不枉自己专门监督它训练了大半天。

而且就算是职业的车夫,赶起马来也未必有狗子强。

因为狗子现今不知怎么的,进化出了全新的天赋。

它似乎能跟其他动物交流,甭管是不是一个物种,只要汪汪两句,就能把意思说的八九不离十。

要不然它这没手没脚的,也不可能让马乖乖听话。

但是让江华头疼的是,洛云仙这丫头又开始吵着闹着要他讲神雕侠侣。

无奈,他就讲了半个时辰,给小丫头解解瘾头儿。

然后他就注意到,周围推车的骑马的越靠越近。

得,这帮镖师也听上瘾了。

于是车队得了空时,哪怕洛云仙不提说书的事,这些镖师也眼巴巴的朝江华看过来,虽然嘴里没提什么事,江华也一眼就能看明白。

于是江华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又开始挖坑。

“什么?神雕侠侣?”

“车队里这么多兄弟可听不明白,我再另讲一部吧。”

“这大晚上的,兄弟们都累了一天了,也没少伺候我,既然各位爱听,我就再讲一段,来一段短的,好叫各位心里舒坦,睡个好觉。”

“我要讲的这段,名叫——《尸变》。”

江华坏啊,专挑晚上讲这些神鬼妖魔的故事。

有胆子小的,一听这故事名,就想往后撤,可架不住江华讲的实在精彩,开头几句就把人拿住了,大伙儿又都在,于是咬咬牙坐下来跟这儿听,然后梦了一晚上鬼怪,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上路。

今天一天下来,车队里的人算是都跟江华混熟了。

这样身怀神功,又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法师,他们可是头一次遇见,心中是既钦佩又不舍。

是啊,几天后一分别,不说再没法师保护他们,光是这些精彩的故事,这辈子也听不到了。

镖师们和江华相处的不错,江华却始终没有停止过对轿中人的观察。

她几乎就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白天上路了,就跟丫鬟一起进轿子,帘布都很少掀开,晚上睡觉了,就急匆匆走出来,进房休息,不仔细盯着,可能一天都未必能看见她一次。

不过江华讲故事时,倒是总能看见一只手把轿子的帘布掀开一角,似是有脑袋凑过来。

如此又行了一天,车队在傍晚抵达了一处荒寺。

寺外立有一棵古槐,月色明亮,映在林梢。

寺内蒿草丛生,枯叶堆叠,青瓦红墙上遍布裂纹破洞,显然荒废了有些日子了,不过大殿当中倒是被清理出一块空地,空地上还有几处火堆燃烧的痕迹。

显然,这里还是时常有人落脚的。

“今天只能住寺里吗?我不会要睡地上吧。”,洛云仙走出车厢,见了这野寺,有些不情愿。

“你刚来风平时,不也在那破土地庙待了几天么?”

“不一样嘛,我当时又没在那睡觉。”

“要不然你睡车厢里,外面也有人守着。”

洛云仙点点头,“那你呢?”

“我也睡车厢里啊,我可得守着我师父。”

她的脸蹭的红了,“不好吧……”

“我睡他们那个空出来的车厢,有什么不好的?你以为是哪个车厢?”

“哼!”洛云仙狠狠一跺脚,嗔怪道:“你绝对是故意的,不理你了。”,语罢,蹭蹭跑进了车厢。

脾气还挺大。

江华浑不在意地笑笑,迈开步子,于荒寺周围转了几圈。

这里荒郊野岭的,周围又有不少林木,蕴藏危险的可能性要比村子大多了,即便有镖师轮岗,他不亲自看看也不放心。

然而,这一转,还真让他发现了线索。

林中有狼的脚印,而且很新。

他作为猎人之子,虽然学艺不精,也没捉过真狼,但狼的脚印还是认得出来的。

一看见这狼的脚印,江华心中警惕起来了。

虽说几只狼对有数名武学高手的车队不算什么,可偷袭之下引发一些混乱,甚至伤一两条人命还是能做到的,再加上他知道可能有暗中的仇家在阻击这只车队。

权衡利害之下,江华决定通知车队连夜离开。

快步走回去,越走越不对劲。

车队外围站岗的呢?总不能商量好了一起偷懒吧。

赵世鼎绝对不会让手下犯这种错误。

排除了这个可能,只能说明,车队已经糟袭了。

念及于此,江华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出去,眨眼间就到了荒寺前停放车马的地方。

不出所料,所有本应该处于清醒的镖师都倒在地上。

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动作如此之快。

顾不上查看镖师们的死活,几步冲上洛云仙安睡的车厢。

刚撩开帘子,一只嫩藕般的小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洛云仙只穿着裘衣,抱着被子缩在车厢角落,怒目瞪着江华,脸蛋已经红的像是煮熟的螃蟹。

“你……你、你想干什么?”

江华被惊的一愣,这跟我预想的不一样啊,随后转惊为喜,“还好、还好。”

“好什么!我的脚都让你看见了……”洛云仙又羞又委屈,简直要哭出来了。

江华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听洛云仙这么一说,明白过来了,这个时代,女子的脚除了自己的夫君,可是决不能轻易视人的。

“我明日再给师尊大人赔罪,但现在车队被袭击了,外面的镖师全都倒地不起,我也是一时情急,总之你先穿好衣服,我们去里面看看。”

洛云仙虽然委屈,但一向分的清事情的轻重,虽然没有再答话,还是淅淅索索穿备整齐出来了。

“脚步轻些,跟着我。”

江华低声说了句,便打头渡进了寺门。

洛云仙噘着嘴,盯了江华的背影良久,最终长长叹了一声,似是认命一般,紧紧跟上了她的江华。 第5章 狼妖 悄声入了寺,正对前门的大殿敞开,中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数个镖师、杂役,想来也跟外面的镖师一样,中了不知什么手段。

他们没死。

江华在确定洛云仙没事后,就大致瞧了瞧,这些人应该只是陷入昏迷,胸腹还有微弱的起伏。

大殿内除了倒地不起的十数人,还趴伏着三只毛茸茸的大灰狼。

这些灰狼比一般的狼大些,头脸却已经和狼有了不同,眉眼间颇有几分人类的神韵,像是正处在化形阶段。

三只灰狼将鼻子凑到倒地之人脸上,鼻头耸动,来回嗅探着,然而他们将所有人嗅遍后,似一无所获,纷纷人立而起,彼此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话了。

“大哥,怎么办?没有那人的味儿啊,倒是有股狗味儿挺浓的。”

“许是用了什么遮掩气味的手段,又藏身于某处,人类最是狡猾了。”

“不对吧,不是说她是个普通人吗,不应该能抵抗的了迷阵呐。”

“你傻呀,她抵抗不了,她身边没准儿有能抵抗的。”

“那怎么办,她不会已经跑了吧。”

“不可能,有大王盯着呢,她不可能跑出去,听我的,直接把这些人都杀了,逼她出来。”

“造这般重的杀孽,日后……”

“竟想那没用的,今天杀不了她,我们兄弟就没有日后了。”

东北口音的狼大哥怒骂了声,张开大口,咬向面前之人的脑袋。

咔嚓!咚!

前一声响是脑袋破裂的声音,后一声响是狼大哥抛飞出去,砸在地上的声音。

江华出现在狼大哥先前站立的位置,放下拳头,惋惜地看向地上已经殒命的一位镖师。

他本想多听些情报,没急着出手,结果反应不及,让一人丢了性命。

地上的狼大哥挨了一拳,嘴角溢满鲜血,但并未殒命,他用狼爪支撑身体坐起,狼眼于夜幕中泛起莹莹绿光,凶恶地注视着江华,“阁下……”

呼……轰隆!

狼大哥再次飞起,撞在石墙上,脑袋裂成多瓣,流出一滩红白汁液。

另外两只灰狼已经看傻了。

大哥可是他们当中最强的,怎样一个眨眼,挨了两下,就瞬间殒命了。

其中一个率先反应过来,哀嚎着朝外跑,“快、快去找大王!”

不等他跑到门口,一个皮口袋兜头盖脸套将过来,正套住他的脑袋。

这灰狼两脚一软,咕噜一声,跌倒在地,只有皮口袋里还发出几声难辨语句的呢喃呜咽。

洛云仙从门后现身,抬脚踹了踹地上的灰狼,“你们这几个坏蛋,还想跑?”

最后一只灰狼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地朝江华磕头。

不等这灰狼开始求饶,殿内破碎的佛像中,一声吠叫响起,黑子从佛像后的裂隙中窜了出来,亲昵地跑到江华身边,蹭起了他的腿。

“我就知道你没事,你那么苟……”

狗子发出几声委屈的哀鸣,蹭的更卖力了。

狗子跑出来后,头戴斗笠的女子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朝江华盈盈一拜,似在表达感谢。

江华摸摸狗子的脑袋,“你带她来这的?”

狗子点点头,“汪、汪。”

“你用你的味道盖住了她的味道?”

狗子继续点头,“汪、汪。”

“撒尿?”

“咳!”,戴着斗笠的贵人绷不住了,“先问问这狼的来历吧。”

这贵人的声音的确是女子,可温婉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的感觉,嗓音不太自然,像是生了什么病。

江华也不打算深究,打了一眼灰狼,“该你了。”

灰狼立时哭嚎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呦,这么快就改认我当大王了?”

“您修为高深莫测,法力无边无缘,自然是大王,小的以后给您鞍前马后,供您驱使,只要……只要您能饶小的一命。”

“既然这么识相,你说说是谁派你来的。”

“是小的以前的狼大王,他让我们记住一个女人的气味,说到时候所有抵达这庙的人都会陷入昏迷,到时候我们就把这女人找出来杀掉。”

“知道为什么要杀她吗?”

“小的不知。”

“你们那狼大王现在何处?”

“不、不知,大王只说要守着路口……想来离得不远。”

“你和你们那大王是如何修成这般境界的,可有人指点?”

“有!有,我等本是……”

灰狼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口,他的头上已经多出了个指头宽的血洞。

同时,一块带着血的石子携着劲风,钉在砖缝中。

顺着石子的来路望去,寺外站了一只人身狼首,肌肉扎结的白狼。

这白狼身高起码有十尺,脑袋高过大门,体型壮硕的不像是狼,更像是大象,光在那里一站,就压迫感十足。

他放下扔石头的臂膀,口中骂了句,“没用的废物……”,随后朝江华道:“人类,你让开,让我把那女人杀了,我说不定会饶你一条性命。”

江华眯起眼睛,朝外迎了出去,“你就是那个什么大尾巴狼?”

“狼大王。”壮硕狼妖冷着脸提醒道。

“大什么狼?”

“找死!”

狼妖呲出犬齿,两臂落在地上,后腿一蹬,朝江华奔过来。

江华怡然不惧,深吸口气,肌肉自躯干向着四肢节节鼓胀,血管筋肉凸起,体内蕴含奇异力量的血液如江河奔流不息,浸润到奇经八脉,助江华的气势节节攀升。

到白毛狼妖冲到身前时,江华的体型也到达了巅峰,虽比起狼妖还有差距,但已经是体型相近了。

一声震人心肺的闷响,肉拳与利爪碰撞在一起。

双方被震的齐齐后退,再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慎重。

“你是人?”,白狼感受到江华蓬勃的力道,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还骂人呢?

江华心中不爽,再度欺身上去,鞭腿一线,抽向白狼。

白狼稳稳沉住身体,使手肘去格,另一只手掐了个诀,暴喝一声,气势横长几分,目中随即升起淡淡的血光。

轰!

江华被巨力顶了回去,两脚咚咚几声,在地上印出几个深坑。

不等站稳身形,白狼紧逼上来,指尖利爪锋锐,闪烁起猩红血光。

嗤、嗤,两声,江华手臂上多了两道焦黑的爪痕。 第6章 龙威震响 “江华!我来帮你!”

江华受了伤,洛云仙看得心疼,不由想来支援。

“不!别过来,他速度很快,你安心躲好。”

洛云仙的口袋强则强矣,但速度太慢了,遇到高手根本套不住,反倒容易被高手找机会偷袭。

洛云仙没有物理防御的手段,他不放心。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不想让女人来帮忙,之前太弱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支棱起来,他是绝不想再吃软饭了。

该死的大男子主义啊。

江华迅速引动迟滞的内气,强忍胸腹中阵阵的不适,乳白内气狂涌而出,其内还有一丝淡蓝气蛇如游龙般盘旋萦绕,耀眼的气焰煊赫中,体内爆响出振鸣四野、惊天动地的龙吟。

这还是自吞下龙元后,第一次大量调动内气,没想到除了内气产生变化,还引发了异象。

看来自那次内气与龙元短暂交融后,即便龙元已经隐逸于体内,内气还是因龙元产生了未知变化。

这声龙吟一出,寺里昏倒的众人竟幽幽醒转过来,一个个睁开眼睛,满脸蒙地查看着周围的战斗痕迹。

“我怎么直接就睡着了,刚才是什么猛兽在叫,吓死爷爷我了。”

“妈呀!二愣子的脑袋怎么碎了!血都溅我身上了。”

“你身上那血应该不是二愣子的,是那只大灰狼的。”,有人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狼尸,语气虽然还算淡定,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他妈到底是怎回事!”

赵世鼎跳起来狠狠给了他一个大逼斗,“还不明白!你看看外面,咱们这是中招了。”

所有醒来的人看到外面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殿内的灰狼已经够大的了,怎么外面那只大成这样,就是大象也不过如此了吧,而且这白狼除了脑袋,都已经变成了人身,双目血红,利爪纤长,光是看一眼都够让人做一个月噩梦的,显然是成了势的妖精。

所幸这狼妖对面还有他们的江法师挡着,不然他们怕不是吓得魂都飞了。

此时的江法师较之平常也截然不同,不但身躯更加壮硕,浑身还燃烧着熊熊气焰,有这般雄壮威武的身影往那一站,当真让人心安。

“江法师好样的!把那狼打死,烤了下酒!我最会烤狼鞭了!”

有人开始叫好加油,百般贬损那狼妖。

狼妖此刻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往日会让他火冒三丈的污言碎语。

自那道龙吟响起,狼妖就体会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龙吟,没错,一定是龙,他已经凝聚妖丹,实力直逼六境人类,一声鸣叫便让他感受到恐惧的,只能是龙。

想到这里,狼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一辈子遇到的最大机缘出现了。

他天赋一般,能成长到这般境界,靠的就是运气好,接连遇到几个难得的机缘,一路成长为妖王。

可这次的机缘,便是所有往日机缘加在一起都比不得。

那可是龙啊。

妖兽最重血脉,他若是能得到一丝龙之血脉,说不定就能成为当世顶尖的大妖。

既如此,什么杀人的任务都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擒住这人类,得到他的机缘,他的秘密。

狼妖此时再看江华,已经像是在看自己的心肝宝贝。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口中拉出几串涎水,滴到地上,他发癫似的狂叫一声,双目中血芒亮得刺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奔向江华。

先斩双臂,再短双腿,之后抓住那个女人,要挟他吐露秘密……

狼妖在脑中计划好一切,已经在幻想自己得到龙血后的情景了。

然而,狼妖还未等施行第一步,就被江华一击锤拳砸入砖石中,他本有机会躲开,可面临那只裹挟着龙气的拳头时,他仿佛看见一条威严的蛟龙朝他冲来。

那一瞬间,他被龙威所慑,动弹不得。

轰!轰!轰!

江华连番的重拳噼啪砸下,连天的巨响震得破庙摇摇欲坠,几欲倒塌。

等江华停下动作,狼妖已经胸口塌陷,血绽红梅,他无力地抬起胳膊向江华抓来,冥冥中似在抓握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梦。

咔嚓!轰!

【灵蕴+301】

狼妖殒命。

与此同时,江华也浑身虚汗地栽倒在地上,内气徒然消散。

这带着龙威的内气除了震慑敌人,对自身也是极为严重的消耗,每调动一次,不但身体会承受负担,极为不适,连脑海中都会响过龙吟,对精神造成负担,而且这种影响会随着使用内气愈发严重,直到他体内的龙元再次苏醒,将他吞噬。

到时候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洛云仙了。

可洛云仙到现在都没彻底恢复,修为更是因受伤停滞,若是再来一次,不知道会对她造成多严重的影响。

自己已经很亏欠她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见到这种事再次发生。

现在江华的盼头,就是赶到奉阳城时,见到冀州的各路豪杰,能旁敲侧击,寻得处理龙元的办法。

江华击杀狼妖的一刹,寺里的,寺外的镖师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洛云仙迈着碎步跑过来,不顾江华身上遍布血污,将他扶了起来,“你这么好强干嘛,还不让我帮你,你看你,流了这么多血。”

“心疼我了?帮我擦擦脸吧,黏糊糊的,难受。”

“谁要帮你擦啊。”洛云仙嘴上不应,手里却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巾,抱着江华的脑袋,帮江华擦起来。

“那个……江法师,这寺像是要塌了,我们得赶紧走,这狼妖的尸体……我们也帮您搬了吧。”

一个赵世鼎有意培养,习武天赋不错的小伙子走过来,指了指被江华压在身下的狼尸道。

洛云仙见有人过来,脸上一红,胳膊下意识松开,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江华的脑袋则径直砸在了地上。

赵世鼎赶忙过来,一脚踹开小伙子,提溜着他的耳朵把他拉走了。

没眼力见的东西,真当这对儿是师徒呢。他早就看明白了,两人间凡事以江华为首,这分明就是生了情愫的同门师兄妹。

至于他们为什么非要扮演师徒?

那个……法师的癖好谁能知道,人家赶车都要用狗呢。 第7章 离队 车队众人整备行囊,准备连夜离开这不详的荒寺。

那巨大的白狼尸体很难携带,江华直接撕鸡一般,将其撕成几大块,准备带上这些肉,分给车队吃。

处理白狼时,江华还意外发现了一枚妖丹,据洛云仙说,这东西是大补的药,于强健身体很有好处。

不过以现在江华的身体素质,吃这东西效果实在一般,索性就喂给一直眼巴巴看着的狗子了。

它现在实力太差,这狼妖也算和他同源,想来能对它有不小的帮助。

车队摸着黑前进,速度很慢,直到快天亮,才走出荒野,到了一家客栈,略作休息。

江华也在此期间仔细复盘了一遍这次遭遇的埋伏。

他大意了,阻击这支队伍的根本不是一般人,甚至在修者中都实力不俗。

上一次是制造鬼打墙的幻阵,这一次是对人精神造成影响的迷阵,配合狼妖杀人。

也就是自己和洛云仙精神抗性高,这才保持了清醒。

可惜自己当时受龙元影响,头昏脑涨,没留下那白狼的活口,问出些情报。

不过也没什么,杀了就杀了,他已经不打算再掺和这事了。

在这客栈修整完毕,他就带着洛云仙脱离队伍,分道扬镳。

虽然这阵子和这些江湖人相处的不错,可他必须优先保证自己和洛云仙的安全。

正想收拾行李,悄悄离开,赵世鼎突然找上门来。

“江法师,那位贵人想见您。”

“她说是为了什么吗?”

“没说,但想来很重要,她一路上可是很少开口。”

江华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跟随赵世鼎去见那女人。

……

江华击杀狼妖后不久。

夜幕中的猫头鹰轻轻飞起,眼中倒映着寺内的画面。

这画面传递到一面铜镜上,被两个道人收入眼中。

“这小子有六境的实力?”

“不,应该是某种特别的控制手段,白狼的动作迟滞,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并且这小子只是有些傻力气,蛮力纵使再大,也是蛮力,上不得台面,总的来看,应该算五境巅峰。”

“那丫头上哪找来的这高手,真是走了大运。”

“哈哈哈,是啊,那丫头要什么没什么,真想不到她是怎么把这小子勾到手的。”

“不过有这小子相助,倒是不能再大意了。”

“嗯,白狼这种外人还是靠不住,这次让鬼手去吧,他离得近,而且办事稳妥,想来不会再出岔子了。”

“大哥说的是,鬼手在六境中都算实力不俗了,他去定能手到擒来。”

……

江华来到房间门前,轻咳一声,“不知姑娘此番找我过来,所谓何事?”

里面依旧是那道清婉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江法师快请进。”

门没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当中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酒水和几样小菜,女人头上依旧带着那顶斗笠,正对江华坐在桌后,身边是一直服侍她的丫鬟。

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开口道,“姑娘有话便说吧,也不用卖什么弯子了。”

女人微微颔首,“江法师想来已经知道这两番遇险,是因为我了。”

“不错,我和师父本是要前往奉阳城的,时间紧,任务重,这两日跟在车队中,行程已经有些慢了,今日就算姑娘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找姑娘告别的。”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只是可惜声音中夹杂沙哑,导致这笑声显得十分异样。

“江法师还真是干脆利落。”

“我还是有些心软的,不然杀了狼妖就走了。”

“我和江法师做个交易如何?只要江法师将我送到……”

“我拒绝,告辞。”

江华拱拱手,便起身走向门外。

太危险了,况且自己又不缺钱,何必呢?

“江法师!你就不先听听我的条件?”

“你就是能给出法宝,我也照样不接。”

“若是我能医治你的身体呢?”

江华的脚步顿住了。

“我可没生什么病。”

“龙气侵体……这可比一般的病还要难治。”

此言一出,江华转过身体,定定看向女人,目光似乎能刺破斗笠的布帘。

“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法师听过妙手石家么?”

……

时值正午,车队众镖师修整妥当,准备再次上路。

然而,一个惊人的消息却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江法师要提前离开,单独上路,轿中那贵人也会一同前往。

镖师们傻了,要光是江华一行要离开,他们还能理解,无非是没有法师护着,心里发虚罢了。

可他们护送的贵人也要一起走算怎么回事,她一走,自己这些人还押什么镖了。

当然,也有聪明人略微猜出一二。

镖局两次遇到的危机绝非偶然,定是那贵人的仇家暗中出手谋算,只是恰巧给江法师撞上,出手化解了。

那贵人能惹上高人,自身的身份地位也必然不低,雇佣他们这些武人很可能不是要依仗他们的武力,而是借他们掩饰行踪。

她想扮做普通人上路,瞒过仇家,只是不知怎么,消息泄露了,全凭运气好,碰上了江法师,这才脱困。

其实这对他们这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是大大的好事,不然再遇上一次狼妖,这些法力高强修者神仙斗法,波及的就是他们。

江华杀了狼妖又如何,终究难以顾全所有人,二愣子不就这么死了么?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大伙儿眼看着贵人走上一驾马车,由她的丫头驾车,跟随前方江法师的车驾渐渐远去,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他们才是本应护送那贵人的人。

这样一来,赵世鼎也不急了,见大伙士气低迷,叫了些好菜,茶水,想犒劳兄弟们一番。

结果刚走进客栈,就见得江华好端端坐在大堂中,正望着门外的景象。

这位怎么没上车?

没人告诉他么?不应该啊,这事儿就是他负责办的,能修成法师,不应该犯这种蠢吧。

赵世鼎走上前,忍不住出言询问,“江法师为何不一同离开?”

“我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人离开。” 第8章 灯婆嫁女 “江法师是怀疑……”

江华点点头,“不过我怀疑错了,起码目前我没看出来,有人有什么异常。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吧,那女人离开了,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江华留下最后一句话,身体化作狂风,直追向马车。

其实这话更多的是安慰,被那伙操纵妖物的人盯上,保不齐就会随手把这伙普通人杀了,只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毕竟和那女人待在一起,更危险。

以江华的速度,几个呼吸就能追上前方的马车,可他并不急着追。

镖局的嫌疑暂时排除了,说是暂时,是因为谁也保不齐会不会有人用飞鸽传书这类在修者眼中极为原始的方法,当然概率很小就是了,而且之后也不会再起什么作用。

剩下来,有可能是那女人身上有什么能留下、发出信息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有东西在暗中追踪。

既然石藏玉向他保证已经把身体清理的很干净,那检查追踪的东西,就是重中之重了。

他凭借数倍于常人的视力远远观察着前方的马车,如果找不到,他会在“闻”属性上再加些点数。

运气不错,跟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天上时常盘旋着一只大鸟,虽间歇着落在枝头,可始终还在跟随着马车。

江华可不觉得马车能对什么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看来就是你了。”

随手将路旁一棵树折断,以掌作刀,劈成几根木条,掌中内气涌出,嗤嗤几声,将木条烧磨成了简易的矛状。

他再加几分速度,很快追到马车后不远处,两腿肌肉如充气般鼓胀起来,奋力一跃。

轰!

地面塌陷,砂石四射。

江华的身体高高跃起,近乎与那大鸟同高。

此时天上的猫头鹰依旧目不转睛地锁定着两辆马车,眼中泛起淡淡的符文辉光。

骤然听到巨响,那鹰被吓了一跳,慌忙张望过去,正看见本应在马车中的巨力法师跃上高空,近乎要摸到它。

它浑身羽毛炸起,奋力闪动翅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这一抓,急忙俯冲下去,试图隐藏于山林之中。

嗖!

刺破长空的厉响直冲过来,木质的矛头在巨力的加持下仿佛坚不可摧,重重击在猫头鹰身上。

一团血花绽开。

尾羽四下零落。

猫头鹰无力地直坠而下,不知死活。

江华几步追上,抓起这猫头鹰,见它眼中还有辉光映照,知道这是某种通讯手段,看着这对鸟眼。

“喂?喂?喂?”

没有声音回应。

“没人说话?算了。”

江华大手一捏,猫头鹰成了一团烂肉。

再往前追,两辆马车都已经停下了,他们听到了江华发力时的巨响。

“解决了,有只一直跟踪的鸟,继续走吧。”

马车继续行进。

江华倒了些净水洗干净手,进了自己的车厢。

洛云仙惊叹道:“竟然真的被你猜对了!”

“显而易见的事。不把报信的解决掉,就危险了。其实如果今天没有发现问题,我会带着你离开。石家的烂事就由石家自己解决。”

“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没办法,我必须先保证你的安全。”

洛云仙的目光躲闪开,两只手绞在一起,“干嘛说这么肉麻的话。”

“这也算肉麻?我跟黑子经常这么说。”

“哼!不理你了。”,洛云仙一记粉拳锤了上去。

“你怎么能接我的拳头,快松开让我打一下,哎……”

车厢外的狗子蹲坐在车座上,两爪按住缰绳,一张狗脸古井无波,似钓鱼老翁般心如止水。

想当年它也曾坐拥三宫六院,整个村子的母狗尽归它一人。

而今,他已经放下了。

它只要勤勤恳恳,为主人赶好车就行了,女色之事,不是它能想的,什么白儿,阿黄,花花,黑妹,土姐……

想到这里,黑子的眼中不自觉地湿润了。

……

马车行入山间小道,专挑着荒芜之处走,紧赶慢赶,在日落前,抵达了一处山野中的村落。

这里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连通外界,其内的屋舍田地也较之一般村落荒芜许多。

不过再怎么荒芜,作为一处暂且落脚,补充补给的地方,也足够了。

车马停下,四人一狗下了车。

村口出现两辆难得一见的马车,自然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一位年岁颇长,似乎在村中德高望重的老翁迎上来,询问江华等人的来意。

得知江华是要暂住一晚,并且补充食物和饮水后。

他奉劝江华几人东西就不用说买了,远来是客,四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他做主送了,至于过夜就算了,最好马上掉头离开。

因为这里刚闹了邪祟,正是乱的时候。

江华这几个外人还是不要牵扯进来,免得被波及。

江华见这老翁人品不错,便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法师,愿意免费帮他们村驱邪。

村民们自然喜出望外,欢欢喜喜把四人迎进村子,好酒好饭伺候着。

让江华觉得有趣的是,石藏玉即便要吃饭都不愿摘下她的斗笠,不方便就先不吃,由她的丫鬟挑出一碗单独送到小房间让她吃。

这女人是毁容了?

江华并未细想,饱饱地吃了一顿,便和洛云仙一起听那老翁讲述前因后果。

村里有个年轻人,名叫刘慎之,晚上时,他的妻子忽然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满头渗出冷汗,呜呜咽咽地叫疼。

刘慎之急的慌了手脚,好半天才有了主意,要拿了银钱出村子,替他妻子找来郎中。

正抬脚出去,忽见得灯花一闪,火苗“呼”地窜起来,像是浇了热油。

灯火的颜色也变得幽暗惨绿,说不出的阴森。

刘慎之正奇怪,琢磨着是不是买到假灯了。

却见灯花中走出一位身高三尺,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刘慎之被吓的魂飞天外,噔噔噔跌在地上,口中不住喘着气。

正要高叫有妖孽,那老太婆却温言劝道:“邪祟也分好坏,老婆子我是见你妻子重病,不忍心看她死去,特地现身来救她的,你不但不感谢我,怎么还要叫人来杀我呢?” 第9章 妙手 刘慎之见这怪模怪样的老妇人言辞恳切,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不由信了几分,再看自己的妻子,已经两眼翻白,出气多进气少,心里知道这是急病,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怕就要殒命,便咬着牙让这灯花婆试上一试。

老妇人要来碗茶水,对着茶水叽里咕噜念了些听不懂的话,告诉刘慎之把茶水喂给他妻子,他妻子的病自然就好了。

一碗茶水灌下,妻子幽幽醒转,恍若无事。

刘慎之大喜过望,朝灯花婆连连磕头,希望能报答她。

灯花婆却一摆手,转身走回灯花,只是告诫刘慎之不要把她的事情同外人讲。

如此过了几天,刘慎之始终谨记灯花婆的话,从没向外人透露过一个字,只是将那盏油灯摆在供台上虔心供奉。

中间刘慎之也曾带着妻子去看过郎中,得到的结果是一切安好,并无病症,一家人就此放下心来,对那盏油灯每日参拜。

然而这天晚上,妻子的心口又疼起来,如上次那般,疼得死去活来,几近昏厥。

刘慎之慌忙去拜那油灯,祈求灯花婆能再救他妻子一次。

灯花婆果然现身了。

她说妻子的病十分麻烦,需要治疗多次,费好大的力气。

妻子已经奄奄一息,刘慎之跪在地上,哭着求灯花婆尽快医治。

灯花婆再次治好妻子,不等刘慎之感谢,便苦着脸说,她有个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希望他能帮她找个丈夫。

刘慎之犯了难,若是寻常女子,他自然可以帮着打听,寻个夫家,可灯花婆的女儿毕竟不是人类啊。

灯花婆看出他的为难,解释道:“我不是让你找来人类,而是让你使用桐木,找匠人雕成木人。”

夫妻依照灯花婆的指示,雕刻好木人,将其安置在油灯旁。

过了一夜后,木人果然消失不见了。

刘慎之再次跪在灯前,祈求灯花婆彻底根治他的妻子。

灯花婆出现了,但她说自己的女儿嫁人还需要置办红妆首饰。

刘慎之心中升起疑虑,但还是答应了,买齐东西献给灯花婆。

灯花婆很高兴,又喂给妻子一碗茶水,随后说,她希望女儿嫁的风光些,最好能有一盏金灯当做陪嫁。

这次刘慎之忍不住了,拒绝了她的要求,还指责她贪得无厌。

灯花婆消失不见了。

当天,妻子的病再次发作,没用多久就离世了,而这次,任凭刘慎之如何求,灯花婆都没有现身救治妻子。

刘慎之大怒,将油灯砸了,灯花也剪得粉碎,还将他的经历告诉了同村的乡邻。

第二天,刘慎之心口剧痛,在一众村民面前丢了性命。

找来仵作验尸,发现两口子胸膛之内,皆没了心。

求官老爷给做主,官府却对他们爱搭不理,只是反复推脱。

村民们人心惶惶,纷纷把家中的灯烛毁掉,生怕灯花婆找上自己。

然而到了晚上,灯花婆还是能自如地出现,她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某户村民的家中,朝村民索要财物。

村民们不敢不从,拼了命也要凑够钱交给她。

如此一连数天,众村民苦不堪言,已经在商量着离开这里了。

老翁的故事讲完了,他是这里的村长,对这村子感情深厚,此时讲完了灯婆的情况,殷切地看向江华,生怕他听了灯婆凭空摘人心肝的能力后,心生畏惧,不愿再管。

“灯花婆会在何处出现,今日她来了么?”,江华继续询问线索。

“那妖孽行踪不定,不过多是在天黑不久后出现,想来应该是快了。”

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们等她现身。

“是、是、是。”村长如获大释地离开,眼中充斥着盼到希望的兴奋。

不等村民们在这里集结,村长又反身跑了回来,“大人!大人!她来了!”

一行人跟随村长行至一处民居中,果然一进门就见到灯花婆坐在椅子上,耀武扬威地朝一家人说着什么。

她见江华等人闯进来,愣了一下,紧接着将目光锁定在洛云仙身上,尖细的喉咙里扯出一道怪声,“修者?”

洛云仙自然不会示弱,“既然知道本姑娘身上有法力,还不快速速投降?”

灯花婆咯咯怪笑几声,倏然消失不见。

“想跑?”,江华冷哼一声,循着灯花婆遁去的踪迹追赶过去。

常人或许看不出灯花婆的动作,以为她是凭空消失的,但以江华的感知,轻松发现了其流窜的踪迹,几步追赶上去,在手掌上覆盖一层内气,一掌拍过去。

灯花婆发出刺耳的惨叫,显出本身,跌倒在地上。

江华正要走过去结果了她,却见她手掌一握,冥冥中似牵动了什么,紧接着江华就觉得心口有些闷的慌,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灯花婆却因为这一握,脑袋上出了一层汗,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江华一眼,又朝一个站在远处的女孩隔空一握。

女孩惨叫一声倒下,灯花婆手中则出现了一颗玲珑小巧,微微跳动的心脏。

“你该死!”

江华眼中闪过怒芒,浑身爆发出全部力量,势如雷霆飞身上去,一掌拍的灯婆魂飞魄散。

【灵蕴+93】

江华探手接住于空中落下的心脏,为这个无辜的小孩叹息。

“江法师,将心脏给我,这孩子说不定还有的救。”

石藏玉接过心脏,快步跑到女孩身边,

伸手在腰间一抹,便摸出一把闪烁寒光的窄刀,几下割开女孩的皮肤,将心脏安置进去,又抹上一种绿色的药膏,最后合上皮肤,两手似一对翻飞的白鸟,眨眼间就将创口缝合,针脚细密齐整,就像顶尖的裁缝缝制衣物,令人赏心悦目,毫无狰狞血腥之感。

石藏玉处理好一切,静静起身,注视着女孩。

此时被惊动的众村民也都走出家门,里里外外围着,一同屏气凝神观瞧着女孩的情况。

心脏让人摘了去,还能接回复生,这真是闻所未闻。

他们这些老百姓就是断了指头,都不可能再接得上,想不到今日竟能见到有人接心。

真的能成么?

正当村民们愈发不耐,想出言询问时。

女孩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咳、咳、咳!” 第10章 客栈 女孩剧烈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村民们高声欢呼,女孩的父母更是抱着孩子不住哭泣。

灯花婆解决了,女孩也被救治回来,一切皆大欢喜。

江华等人受到了村民们无比热情的招待,度过了愉快的一夜。

不过第二天,江华还是早早准备好车马,离开了。

大敌当前,可不是享受安逸的时候,要不是住在野外实在不便,他甚至连这处偏僻的村子都不会来。

据石藏玉说,追杀她的是成名已久的魔门二道,这两人都有六境的实力,且一个善布阵,一个善御使妖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人由于伤天害理的事情干的太多,轻易不敢现身,只会派一些手下前来。

至于魔门二道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

她是石家的大小姐,石家正统的继承人,可她被自己的亲叔叔暗害,废去修为,远远卖掉。

幸而有一老仆冒着风险,半路把她救了下来,出钱让她扮做富家小姐,由镖局护送回去,还让自己练武的女儿贴身服侍,盼着她能重回石家,拨乱反正。

只是这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石藏玉的叔叔不方便让石家高手出手,就找来魔门二道追杀她。

她身上有石家家主下的禁制,一旦死了,就会被她爹感知到,这也是魔门二道一开始选择将她困住的原因。

而今随着她不断接近石家,对方显然已经顾不得太多,要直接下杀手了。

也就是她遇到了江华这根救命稻草,不然她怕是已经身死了。

所以作为报答,她会求她的父亲——当世医圣,亲自出手,为她的救命恩人医治。

能让当世医圣出手,这样的机会江华自然不愿意放过。

再加上石藏玉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楚,对敌人的实力也很了解,江华便果断答应了下来。

现今他虽然大概率打不过六境高手,但他大概率能跑过六境高手,就算跑也跑不过,他还有大概七百点灵蕴一直存着呢,大不了到时候现加呗。

之所以一直存着,一是目前没有能明确危急到他生命的对手,二是他想尽可能把灵蕴用在提升功法上。

他想要压制龙元,其实靠的主要是内气,但目前难受的就是他的内气被龙元锁定,要尽可能避免大幅波动。

所以他的最优策略就是先寻找解决龙元的办法,再配合加点。

马车继续行进,在荒野中继续无聊的,潜伏着危机的旅程。

待到日头初落。

两架马车行至段家庄。

此庄地处往来交汇之处,时常有行商路过落脚,故而专门有人开设了客栈。

四人将马车停在客栈前,交由伙计安置,随后走入大堂,准备好好点上一顿,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这些天即便是在村子里,也没吃到什么好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江华和狗子两只食肉动物早就心痒难耐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客栈今天的生意出奇的好,大堂内觥筹交错,喧闹声一浪大过一浪,倒是让连日行在僻静荒野中的几人有些感慨。

几人落了座,连石藏玉都没有回避,直接要在大堂吃。

伙计热情地上来伺候,脸上的笑都能夹死蚊子了。

毕竟这几位怎么看都像是有钱的主,伺候好了,随便指甲缝里漏出一点赏给他,都够他用不少日子了。

江华一口气点了近百道菜,最后又单独赏给伙计一小块碎银,问道:“我等出来游玩,途经此地,不知这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诶呦……要说新鲜事,其实要从那奉阳城说起了,奉阳城的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

“自打风雨雷齐现,红光异象降临,奉阳顷刻间就成了死城,里面还有多少活人不知道,可要说邪祟,那可海了去了,不但在奉阳城肆虐,连周围各地也受了波及。

虽说朝廷派遣重兵围堵,又调集各城法师前来支援,可终归难以顾及周全,有不少的邪祟都钻空子四处流窜,我们段家庄离得已经算远的了,结果前天还是出了事。

有一户人家,四世同堂,加起来二十多口,一齐吊在房梁上,把自己勒死了,您想想,二十多口啊,一般的房子都挂不下,当时第一个进去的尿都吓出来了,听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那邪祟解决了么?”

“解决了,解决了,这些日子法师比以往勤快多了,一听说有这事儿,马不停蹄就去了,呛啷啷一剑,把邪祟扎的透心凉,放心吧,现今安全着呢,要不然今儿个哪能来这么多人呐,”

伙计得了赏,心里高兴,不单把邪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连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也一件件拎出来说,生怕江华听得不过瘾。

江华也没阻止,左右要等着上菜,不如听伙计讲讲诸如谁家媳妇好客,谁家的老头前些日子倒霉让雷劈了,谁家因为一堵墙和邻居起了争执,最后对簿公堂。

总之林林总总讲下来,除了最开始那段,没什么有用的,全当个消遣,听着听着,菜也就陆续上来了。

于是伙计,包括整个大堂的客人都见识到了新的奇闻。

没别的,太能吃了。

伙计本来以为江华点近百道菜是为了摆阔,一道菜最多吃几口,也就扔了,毕竟四个人里三个都是女人,就算他生的高大壮硕,就算再加条狗,又能吃得了多少呢。

于是伙计长见识了,这位是真能吃得了。

他吃饭都用不上筷子,张开嘴,整盘整盘往里倒,那架势跟几百天没吃饭一样,伙计都生怕他吃快了,把盘子一起嚼了。

其他邻桌的客人也不吵闹了,都愣愣看着江华吃饭,原本喧闹的大堂渐渐安静下来,几乎只回荡着江华嘎嘣嘎嘣咬碎骨头的声音。

一旁的石藏玉原本还将斗笠的帘布撩开一角,小口小口递进去,可现在这么多人看向这桌,她也不好再吃了,直接带着丫鬟起身上楼。

倒是洛云仙和狗子,依旧不管不顾,大快朵颐。

江华吃的快,她们就要拼命追,不然可吃不到多少了。

到最后江华把盘子一撂,整个桌子干干净净,客人们竟齐齐鼓掌叫好。

江华并不在意,拍拍肚子起身,找伙计开房间。

伙计机灵劲儿十足地朝他眨眨眼,“诶呦……真不巧,本店就剩下一间天字房了。” 第11章 妇与婴 是夜。

天字房内。

洛云仙翻身上床,两手拽住床帘的两侧,只伸出个脑袋来,一脸严肃地警告正在铺地褥的江华。

“不许有非分之想,要不然踹死你……听到没有。”

“我还怕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呢。到时候你半夜摸出来,拿出师父的威严,命令我从了你可怎么办。”

“你!”,洛云仙气得两腮鼓鼓,把脑袋缩了回去。

屋子内陷入安静。

洛云仙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被压了下去。

她每到夜深人静时,就喜欢胡思乱想,甚至有时还会哭出来。

而今天晚上,她的心格外的乱,想找江华说说话,又羞于开口,终归在脑子愈发昏沉后,陷入了梦乡。

另一边的江华就没想那么多了,一头倒在褥子上,沉沉睡去。

这间天字房充盈着清梦,外面可就热闹了。

时辰渐晚,伙计安顿好住店的客人,准备关好门窗,在大堂中躺下小憩。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堂,此时一片幽静。

伙计端着油灯咣当一声关好大门,空荡荡的空间内,只剩下伙计的脚步声。

可刚走出几步。

铛!铛!铛!

门扉震响。

外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怎么这就关门了,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铛!铛!铛!

大门震颤的更加剧烈。

“别敲了!等着,我给你开。”

伙计一脸不耐,生怕她惊扰到店里的贵客。

将门拉开,外面的寒风呼地灌进来,打在伙计脸上,让他清醒几分,看明白了门外的景象。

外面的女人十分壮硕,粗手大脚,膀阔腰圆,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她的脸,只注意到她穿着粗布衣服,背上用布包着什么东西,像是个婴孩。

这是哪的农妇带孩子出来了?

伙计心里看轻几分,心道又是个没油水的,只当是应付差事了。

抬起头来直视那农妇的脸,想询问……

啊!

伙计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只觉得一股冷气灌满了全身,激的他一动也不敢动。

这妇人她没有脸!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她还有张嘴空荡荡的跟那挂着,不然之前怎么说的话呢。

农妇的脑袋微转,虽然没有眼睛,却给人一种她在望着伙计的感觉。

“你怎么不问我住店还是打尖?”

伙计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了,只是在心中庆幸,这鬼没上来就杀他。

倒是个讲规矩的,虽说这讲的规矩有够奇怪的。

住店还是打尖?这都多晚了,哪还有吃饭的。

“你怎么不问我住店还是打尖?”,鬼妇人再度重复了一遍。

“您、您住、住店……还是……打尖。”

伙计只能想办法顺着这大鬼。

“我要打尖。”,鬼妇人裂开大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伙计登时脸色煞白,被吓昏了过去。

鬼妇人笑的更加开心,甩开大手握住伙计的腿,将他倒提起来,举在头前,伸出舌头舔了舔,问了句,“这个能吃吗?”

后肩上的布包里露出个婴孩的脑袋,他从布包里爬出来,蹲坐在妇人肩上。

相比起只有一张大嘴的妇人,这孩子要正常的多,五官齐整,不单不丑,还透着几分秀气,唯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他赤裸的身体上,一根脐带接着肚皮,延伸入妇人的衣领。

他竟是和妇人连着的。

“一个帮工的伙计罢了,吃吧吃吧。”

婴孩的声音十分成熟,简直让人以为这是个中年人。

闻言,妇人大喜,一张大口缓缓张大,咔哧一声,整个咬掉了伙计的脑袋,吞入腹中。

伙计的腔子里喷涌出热血,妇人又吸住腔子,吃奶一般,把血液嘬了个干净。

见伙计成了一条干巴巴的肉干,妇人随手把他扔在地上,朝里面的客房走去。

到了客房前,轻轻一推,门便破开,露出里面熟睡的旅客。

正要抓起来再吃,婴孩却急声道:“且慢、且慢!这是个大善人,吃了它必遭祸事。”

妇人点点头,轻声出去了。

又到一间客房,“这个能吃吗?”

“不能吃,不能吃,这是个大恶人,吃了不但伤身,也容易惹上麻烦。”

“这个能吃吗?”

“这位是个小吏,沾了官气,动不得。”

“这个呢?”

妇人又破开一间,语气已经显得十分不耐了。

婴孩蹙起鼻子嗅了几嗅,接着哈哈大笑道:“这人不善不恶,不穷不富,福禄皆平常,只是个芸芸庸人,尽可吃得,吃吧。”

妇人一间间房进去,大快朵颐,真如进了餐馆一般。

普通的房间吃过了,又走上去吃天字房。

刚进入天字房的回廊,就见廊中趴着一只黑毛大狗,正眯着眼睛看他们。

婴孩大喜过望,“噫!好了,遇上灵兽了!还是只正在蜕变的,大补啊……快吃了它,可别让它跑了!”

妇人刚要动,那狗的动作却更快,梗着脖子一头撞进一侧的房门,口中呜呜咽咽叫的十分可怜。

“这傻狗还想跑?”,婴孩笑的更加狂放,妇人的步子也大了几分,冲向那藏了狗的客房。

可刚要进去,里面响起一个青年的声音,“敢骂我的狗?”

这声威慑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妇人迈步进去,随后见到了比她更加魁梧的男人,男人挥开手掌,拍击过来。

妇人怡然不惧,力量可是她的强项,就是武人练上一百年也比不得。

一声巨响。

妇人的脑袋瘪进了腔子里,倒在地上,卒。

婴孩嚎啕大哭,但却并未慌乱,他像是能操控妇人的尸体,无头尸身抱着他站起来,迈步便跑。

又一声巨响。

婴孩也被砸进了腔子里。

一家人就是要死的齐齐整整。

【灵蕴+76】

最近遇到的两波邪祟实力都还不错,现今天下的情况莫非都是如此?

邪祟出现的极为频繁,且力量强大。

江华望着面板上灵蕴的数字陷入沉思。

接连的响动已经惊醒了客栈中里里外外的人,这些人醒过来略一查看,又是一阵互相叫着劲儿高的尖叫。

各个客房中近乎死了九成的人,而且死相都极惨,脑袋没了,浑身也跟干肉似得,简直没法看。

待众人缓过来,一问,这才知道他们运气好。

楼上有高人。 第12章 杀之乐 如若不是楼上的一位少年法师出手,诛灭了邪祟,现今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呢。

众旅客心惊胆战的同时,一阵后怕,纷纷前来找到江华,送上了不少财物,表达感谢。

江华不在意这些,愿意给就给,让狗子收着,他要继续睡觉了,明天可还要赶路。

旅客们见江华浑不在意,只是支使一只狗来替他收着,更觉得这是高人做派,心中佩服不已。

待官府的人赶来收拾残局,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想找到这位法师询问,却发现这位高人已经驾车离开了。

当地就此流传起一位大肚法师的传说。

……

江华行的这么急,除了担心暴露行迹外,也是因为快要到了。

再有不到两天的行程,就能抵达春石城了。

这是石家的根基所在,只要进了石家,他们就将彻底安全。

而石藏玉的叔叔一定会在这最后的时间内,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止他们。

江华看看地图,今晚的落脚地是平安庄。

如果可能存在埋伏,估计也就是这里了。

不过路就这么一条,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最多也就是连夜赶路,不进庄歇息。

就这么办吧,连夜过去,尽快赶到石家,就算把马累死,也是值得的。

……

与此同时。

平安庄外,几个怪模怪样的人正一步步走向庄子。

打头的是两个道人。

一个嘴歪眼斜,毫无得道高人的风度,倒是一身法袍装扮的十分得体,如果忽略掉那张脸,卖相想必不错。

另一个五官还算端正,可脸上总挂着疯疯癫癫的笑容,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余后三人皆周身罩着黑袍,看不见脸,只觉得生的高大异常,且肢体不似常人,一个两臂垂膝,一个头大如斗,还有一个生的跟竹竿一般,又细又长。

嘴歪的道人见了远处那写有平安庄的碑,朝一旁的疯道人说道:“到了大哥,这是必经之路,根据打探的消息,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路线了,今晚他们就会路过这里。”

疯道人摇头晃脑地开口:“这次你可要拿出看家的本事,哪怕那崽子要绕过去,也得让他进这庄子。”

“放心吧,我布阵的本事,您还信不过?”

“嗯,有你的阵法,加上我的三位得力干将,来杀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算够给他们面子了,我看这次那位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我亲自出马,一共五位六境高手,来截一伙最多不过五境巅峰的毛孩子,想来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奇怪,这庄子怎么这般冷清。”

“这岂不是正好,碰上个懒人庄子,也少些麻烦,便于行事。”

……

平安庄有个赵家,财势冠绝此地,良田千顷,屋舍连间,几乎所有庄内的百姓都跟赵家紧密联系在一起。

要么给赵家种地,要么给赵家帮佣,哪怕是些商贩也要先可着赵家的需要买卖货物。

所谓的平安庄,不如说是赵家庄。

赵家家主一生身体孱弱,小妾一房接一房地续,可就是怀不上孩子,直到五十三那年,将一个野郎中请到家中诊治,吃了几副药后,总算得了一子。

老赵喜出望外,对这独子可谓关怀备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饭时得用剪子把米粒儿两个尖儿剪了,怕喇着嗓子。

就这么疼和。

长大些了,更是要什么买什么,说什么是什么,极尽的奢华享受。

那您想啊,这孩子能好得了么?

赵家少爷赵富贵,每天可谓花钱如流水,变着法的琢磨怎么玩儿。

什么虫子,鸟,鱼,各式的珍玩,总得摆弄点什么,至于花多少钱,那他可不在意。

您要问这位就没干什么正事儿,诸如念书习武之类的?

其实这赵公子已经是秀才了,哪怕他大字不识几个。

没别的,花钱呗。

反正有钱就能买来文凭,那还念什么书呢。

那些穷人念书,也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他再去念书岂不是舍本逐末?

而且这么多钱,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老爹也曾劝过他节约,可他不愿意听,到后来老爹死了,唯一他的人也没了,他就此无所顾忌,可劲儿的花。

可花钱也累人,那些林林总总的玩意儿他也渐渐腻了,没了这唯一的爱好,赵富贵简直如霜打的茄子,见天唉声叹气。

有善拍马屁的长随自然注意的到赵公子的异样,旁敲侧击地问怎么回事。

赵富贵平时最喜欢这个下人,听他问起,便将自己的愁苦说了。

“那些个玩意儿没什么意思,早都腻了,现在一睁眼睛不知道干什么。”

“不如我再给您找几个姑娘,可嫩的找。”

赵富贵一摆手,“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一哆嗦,没什么意思。”

“要不您再去赌两盅?”

“也没意思,那些人如果不出千,就是再怎么赢,也不可能赢得了我。”

这赌上,赵少爷倒是看得通透,他作为当地首富,财富比起普通人简直可以说无穷无尽。

任谁手气再好也不可能一直赢下去。

只要对手可能输,赵少爷就稳操胜券。

长随又支几个招,始终不得少爷的心意,最后心一狠,牙一咬,朝少爷道:“依然有王法管着的事儿,您都玩儿腻了,那就该试试王法不让的了。”

听了这话,赵少爷终于有些意动,可很快又犹豫道:“不能出什么岔子吧。”

“嗨,王法那是管穷人的法,何况在这平安庄里,您才是真王。”

赵富贵哈哈大笑,这下人果然最懂他的心。

“那你说……我该玩点什么呢?”

“这天下顶有意思的,也就是玩儿人了。”

“怎么个玩法?”

仆人举掌一横,“杀。”

“砍人玩儿?”

“要我说,杀人当然也有意思,可单单杀一条贱命时间长了也没死,更显不出您的本事,您是赵家大少爷,杀人也得玩出花来。”

赵富贵来了精神,“快说说、快说说!”

“您呐,得杀完了人还让人找不到你,让人连怀疑都怀疑不到您头上,到时候您还可以舍下一笔财扮一扮大善人,让他们家人谢谢您呢?”

赵富贵蹭地站起来,两只眼里映着华灯上跃动的火光,“好主意啊!” 第13章 毒计 赵富贵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兴致勃勃的感觉了,听仆人这么一说,已经是心痒难耐。

“快说说,我该如何杀呀?说得好我重重有赏。”

“比方说有那个懂得不多的孩子,打雷下雨天急着往家跑,您给叫住了,劝他去树底下躲雨。”

“再比如说谁家里有人生病了,您花重金请来一庸医,不治死也能要人半条命。”

“诸如此类,想害人,法子可多的是。”

赵富贵越听眼睛越亮,“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这么坏的主意都能让你想到。”

仆人一躬到地,“有赖您栽培。”

“哈哈哈哈,那咱们这就玩起来。”

一主一仆这就上街上寻摸受害人去了,当天也是巧,正遇上一个站在河岸边一块巨石上,准备轻生的人。

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人的情况,听说是儿子得了重病,把家里仅有的二亩薄田卖了,也不够治病,最后咬着牙进了赌坊,想搏一搏儿子的药钱。

结果不但卖地的钱输进去了,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子直接上门,把他的妻子抢走了。

儿子此番受了惊吓,也就此一命呜呼。

男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便来此寻死了。

不过人终归是怕死的,男人站在石头上望着滔滔水波,怎么也狠不下心往下跳。

仆人计上心来,猛地暴喝一声,叫男人不要跳。

男人受了惊吓,脚下一滑,反倒掉进了河水中,沉沉浮浮中被冲至下游,看这架势,显然是活不成了。

在场的人虽觉得仆人多少有点责任,可并未提出,一是这男人本就想跳,二是这仆人本心是好的,三是……这可是赵公子的仆人,谁那么不长眼会去触他的眉头。

男人跳河的案子轻飘飘过去了,就如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自杀案。

赵富贵开心坏了,这可真是顶有意思的事儿,回去就赏了仆人一大笔钱。

如此过了些日子,已经有近十条人命,或多或少死于赵公子之手。

始终没人怪罪到他头上。

赵公子又觉得没意思了。

杀人杀的太轻松了,甚至事后拿出一些钱来,人家还要夸他心善。

仆人再次献策,咱们单蹦儿杀人费时费力,不如主动些,现今天下大乱,流民百姓一抓一大把,咱们收来一批,一起杀了。

赵公子想不明白,“这般明目张胆,岂不是要惹下麻烦。”

仆人颇为自得,“您就瞧好吧,不单让人挑不出理来,还能让您再当一次大善人呢。”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又有什么高招。”

仆人拿了一百两的公费,先往自己兜里揣了五十两,之后带着到大路上,一个个截住流亡的饥民,身体好的他还不要,就单留下那些饿的快走不动的。

将这些饥民领去赵家刚支起来的摊子,里面已经做上了热腾腾的菜,而且这些菜还都是些油腻的大鱼大肉,清淡些的小菜、粥食也有,可做的太慢了。

那白粥在锅里还是滚烫滚烫的,饥民们饿了好些天了,眼珠子都冒绿光,哪还忍得了,等不及清淡的汤粥呈上来,就抓起肘子往嘴里塞。

边吃着,心里还感恩戴德,这是遇上十世难见的大善人了,这么些个肉,他这辈子都没敞开吃过。

最后二十个饥民,死了十三个。

有两个是直接撑死的,剩下的像是得了怪病,突然就倒地上昏过去了,不出一天,同样一命呜呼。

围观的百姓见到这番惨状,有明白的,知道这是时间长不吃饭,身体受不了这大鱼大肉。

赵家做的东西极为丰盛,随便吃,席间也有清淡的饭食,可谓仁至义尽。

奈何这些人自己不掂量着吃,确实怪不得赵家。

倒是也有人觉得这阵子赵家事出反常,没憋好屁,可那又如何呢,只能尽量小心躲着,免得着了赵家的道儿。

这次赵公子可是看高兴了,这种让别人自己赴死的感觉,将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可谓让人迷醉。

没过去一天,他就让仆人再办一次这样的善事,他没看够。

仆人有心劝劝他,这样太惹人怀疑,哪有顶着风口作案的?

可仆人也知道自家少爷是什么脾气,想着左右这片地界也没人能拿赵家怎么样,接着干吧,也不过是一些流民罢了,死街上官府都懒得管。

打定了主意,仆人又依样画葫芦,继续守在路口截人,告诉他们赵家行善,好东西随便吃。

可这次他没想到,饥民里有一个啊……

不是人!

……

两名道人带着三只妖大摇大摆进了平安庄。

“这庄子果然怪的很,响晴白日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着也不像荒废了啊。”

“的确没荒废,这些屋子里都有人。”

“莫非闹了邪祟,这些人才躲到家里的?”

“估摸着是。”

“要不我找人问问吧。”

“没必要,遇上邪祟,杀了便是,现在这人也清静些。”

“都听大哥的。”

两名道人正说着话,一间屋子里出来一位长须老者,拄着拐杖跑过来,边跑还远远喊道:“几位!几位!可莫要再往前走了……赵家那宅子可去不得啊。”

老二面露不悦,那栋大宅可就在此地的中心,他不去可布不成阵,再说这老头儿也未免太过轻视他,他是什么人,还能怕宅子中的邪祟?

“碍事的老家伙。”,老二嘀咕一句,准备将这跑过来的老头宰了。

谁知那老头跑了几步,忽然站定身体,把几人看了几看,又转身跑了回去,咣当一声扣住了门。

“还挺机灵。”,老二嗤笑一声,浑不在意,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只随手便能捏死的虫子。

一行人来到赵家宅子前。

这宅子飞檐斗拱,碧瓦红砖,修的颇为气派,不过此时明明正值午时,宅子上方却始终盘悬着阴云,太阳光到了这儿,偏偏把这栋宅子漏下。

好好一栋大宅,显得阴森彻骨,没有一丝人气。

老二最懂风水地气,见了这架势,一挑眉毛,“有意思了,里面这东西还真不是个小角色。”

头前的大哥问道:“会有麻烦?”

“我一个人可能还会有麻烦,可今天来的这么齐,那邪祟遇上我们算它倒霉。”

一行人走了进去。

再没有出来。 第14章 辣手判官 傍晚。

江华乘坐的马车在平安庄前停下。

不是他不想绕开。

他已经绕了三圈了,每次都会回到这里。

无奈之下,只得停下,进这庄子看看。

哪怕知道里面可能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要闯一闯了。

四人一狗都明白此刻的处境,小心翼翼走进去,但见家家闭户,寂寥无声。

要不是屋舍中燃有灯火,几人怕是要以为这已经被废弃。

江华见到这番景象,倒是觉得十分眼熟。

这里也闹了邪祟?

这里不应该是魔门二道的陷阱么?

正要找一家人问问,路旁一栋房子的门开了。

一位长须老者拄着拐杖正朝他们招手。

“快进来……”

老者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恐慌。

江华正想找人聊聊,见老者如此好心,便带着几人走进了屋子。

老者轻轻合上门,挂好锁,长叹一声,“你们几个年轻人真是命大,天都黑了,还在外面闲逛。”

“此话何解,莫非天黑后有什么危险禁忌不成。”江华连忙问道。

“岂止是天黑啊,现在的平安庄里,禁忌可多了去了。我也没法一条条讲,总之记住,凡是违背大殷律条的事,一样都不要做。”

“所以晚上不能出去是因为有夜禁这一条?可这不是针对城里的规矩吗。”

“现在这里就是皇城,但凡坏了律法,让那鬼看见了,就要掉脑袋。”

“劳烦老丈说说,这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还要从赵家说起,赵家的宅子就在这平安庄当中,您别看这庄子不算什么好地方,可赵家在周围几个城里都是排得上号的有钱。

赵家的公子是家中独苗,得他爹宠,那叫一个败家,比如今天想起来玩鸟儿了,到城里的鸟市去,一买就是半条街,家里还有各种的把式给他照看着,可谓花钱如流水。

偏偏这混账小子还没个耐心,昨个玩鸟,今个玩虫,什么新鲜玩什么。

结果头些日子,这混蛋开始惦记上人了。

开始时还说心疼那些受了灾,无家可归的饥民,等到把这些饥民领到摊子,上的都是些大鱼大肉。

你想啊,饿了好些天了,一上来就吃肘子,那还有个好,一多半都因为这顿饭死了。

死了这么多人,赵富贵还不满足,又要再办一场。

老头子我本不打算再去看,实在是不忍心呐。

可转念一想,我一把年纪了,现在又没儿没女,还惜什么命,到了那儿劝一劝,能救下来一个是一个。

谁知到了那,不等我开口,饥民中就有一位不对劲儿了。

眼睛里透着红光,一张开嘴,呼呼地往外冒黑气,看着那叫一个瘆得慌。

这黑气并非无形,而是汇聚于那人的头顶,化作一手执笔,一手持剑的判官虚像。

这判官好似活了过来,目光炯炯,直刺赵富贵,口中威严道:“赵富贵!你残害人命,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赵富贵噗通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叫冤。

判官听了赵富贵的狡辩,怒火更胜,周身黑气浓郁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还敢狡辩!斩立决!”

嗤!

好大一颗人头落地。

判官又如此砍了赵富贵的仆人,溅了满地鲜血。

众百姓本还惊慌逃窜,见了此景,顿觉出了一口恶气。

这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呐。

百姓们呼啦啦跪倒一片,给这位判官磕头。更是有心中有冤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判官控诉。

这判官始终一言不发,就如聋了,瞎了一般。

百姓们拜了几拜,见判官一动不动,顿觉无趣,陆续散开。

判官却有了动作,巨大的虚影脱离人身,迈着官步走上一条小路。

百姓看不懂这判官,只是远远避开,任由这判官闲逛。

惨剧很快发生了。

有一户人家,邻里熟络,时常串门,互相也不会避讳,想起来了,便径直走进邻居屋中,侃侃大山。

这事让判官见了,大喝一声,“马德狗!你私闯民宅,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又一颗人头落下。

老百姓们还没明白过来呢。

那边有个在馆子里吃饭时,不小心把酒杯碰碎了的。

“牛大壮!你毁人财物,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平安庄不再平安。

凡出了门的,都要小心翼翼地活着,那判官的眼神可是极佳,又喜欢闲逛,背不住什么时候,你就听见八百米有人喝一声你的名字,不等看见判官呢,脑袋就掉下来了。

那么说百姓们为什么不逃呢?

或者官府就没人管吗?

其实自打判官现身,这庄子就成了一处绝地,只能进,不能出,百姓们想跑也没处跑,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倒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进来过,眨眼的功夫,也让判官斩了,那血喷的,比一般人高多了。”

“老法师是以什么理由被杀的?”

“好像是什么……刺杀朝廷命官。”

“这么说,只要想杀他,就一定会被砍。”

“后生,你可别想不开啊,听我一句劝,就在这住下吧,朝廷早晚要派人来的。”

江华摇摇头,“我们等不起。”

不提石家的事,不提魔门二道,就是奉阳城的任务,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唉……你们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惜命呢,什么事能有命重要。”

“老丈再跟我说说那判官吧,尽可能细致些,它除了杀人,还有其他的行事准则么?”

“其他的……哦,那判官杀不同的人时,身上的黑气也不一样,像杀赵富贵时黑气很浓,杀那些没犯什么罪的人时,黑气几乎淡的看不见,这应该算吧,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江华思量几许,眼中涌现光芒,“太有用了,没有您的这句话,没准儿我们几个都要折进去。”

老者自嘲一笑,“也是你们听劝,今天晌午有两个怪道人,加上三个畸形的人进来了,我本来还想好心劝劝,结果那伙人心怀歹意,要不是老头子机灵,可能直接就被杀了。”

“魔门二道!?”

几人齐齐脱口而出。

原来他们已经提前进来了,这是要设伏?

而且他们不但亲自现身,还带了三个帮手,听描述起码也是白狼那种妖王了。

他们也真够看得起自己。

江华心知麻烦大了,急声询问那帮人现在怎么样。

“自打晌午进了赵家,就没出来,里面响起几声判官的判声,想来已经被斩了。” 第15章 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天刚蒙蒙亮,江华一行就等在了赵家门前。

依据情报,判官会在天亮时出门,开始第一次巡街。

而江华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原本是要在夜里直接找来的,可听了魔门二道的情况,江华冷静下来了。

这个邪祟,还是要智取。

“都准备好了吗?一会儿可别出岔子。”

洛云仙得意地拍拍胸脯,“本姑娘最会演戏了,没问题的。”

“嗯,里面有动静,应该要出来了。”,江华也端着个装着药汤的破碗,找好了位置。

吱嘎……

广亮大门分左右齐开,判官虚影自当中走出,周身是大片缥缈的黑气盘旋,映衬的判官神威凛凛,如地府中的真神一般。

“诶呦!”,江华九尺高的身躯轻飘飘倒下,好似体弱多年的病秧子,手中的破碗随之摔得粉碎,碗中的汤水也四溅流淌,渗入砖缝中。

判官的步子停住,低头看向倒在他脚边的江华,一向古井无波的黑脸上,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我的药啊!我的药啊!我散尽家财,请来名医问诊,又借下高利贷才凑出钱买的药啊……就这么没啦……”

江华躺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嚎,就差满地打滚了。

判官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江华的表演,继续迈步前行。

“不许走!你无故撞了我,打翻了我救命的药,该当何罪?”

判官脚步一顿,周身黑气弱了几分,没理会江华,依旧前行。

江华连忙大咳一声朝洛云仙挤挤眼睛。

“哦……”,洛云仙手忙脚乱地理理衣裙,啪叽一声,倒地上,死了……

“诶呀!妹妹!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了?就差几步啊,你就能喝到药了……我可怜的妹妹哟……你不许走,你害死了我妹妹,该当何罪!”

判官依旧不停。

啪!

狗子也躺地上,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旺财!旺财!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顿肉也没吃过……你怎么也……一定是见我妹妹没了药医治,这才……都怪那狗官!”

判官的脚步终于顿住,回过身直视江华,“大胆刁民,竟敢污蔑朝廷命官,罪……”

“何来污蔑,光天化日,你撞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药,是也不是?”

此时判官身上的黑气已经只有出门时的一半了。

“我未曾伤……”

江华再次打断,“那位过路的好心人,对就是那位带斗笠的,你来评评理,是不是这狗官害了我们一家。”

“没错,我亲眼所见。”

“你看百姓也这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污蔑便是污蔑,本官可不吃你这刁民胡搅蛮缠那一套,江华!你污蔑……”

“且慢!我可不是刁民,我是大殷朝廷在职的法师,这是我的文书和大印,今朝廷得知你这狗官草芥人命,罪大恶极,按律当斩。本法师就是特地来手刃你的。”

判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措的表情,身上的黑气也散去了七八成,“污蔑!这是污蔑,江华!你污蔑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按律当……”

“你把我的名字说错了!判官这官莫非是买来的?”,江华见判官快把词说完了,手中的剑也高高举起,连忙打断施法。

根据那老人家的情报,判官其实有两个弱点,一是根据实力受执法的正当性影响,二是判官并非刽子手,他在宣读罪状后,会给对方辩解的时间。

判官杀人的理由不讲道理,但判官愿意讲道理。

“胡说!本官的眼睛能看透阴阳,你分明就叫江华。”

“我刚改的名,已经不叫江华了。”

“性命乃父母所授,岂能轻易更改。”

“我是个孤儿,怎么改不得?”

“好好好,我让你死个明白,你的新名字叫什么?”

“保尔·安德烈耶维奇·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柯察金。”

“……”

“记住了么?”

“胆敢戏耍本官!江华!你……”

“我叫保尔·安德烈耶维奇·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柯察金。”

“哇呀呀呀……受死吧!”

判官气得须发炸起,高举宝剑斩来,可他周身的黑气却已经散了个干净。

“来的好!妹妹,别躺着了,起来干活了。”

江华浑身气劲狂涌,大块的肌肉层层鼓起,手臂架在身前,迎向这一剑。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响。

江华被这一剑斩的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砸在地上,再看接下这一剑的前臂,皮肤已经被斩开,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清脆的碰撞声就是剑锋撞击在骨头上的声音。

他只有打圣姑时才受过这般重的伤,可那时他的力属性还只有现在的零头。

判官的实力果然恐怖,即便削弱到极限,还有这般威势,怪不得能杀了魔门二道。

这边江华拼着受伤接下了判官的一剑。

洛云仙也拿出她的口袋,使个法诀,操控其飞向判官。

判官一剑未能斩下江华的脑袋,已是大惊失色,再见了这口袋,恍若见了猫的老鼠,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可他的速度远比不上江华,不等跑出几步,便被江华燃烧着气焰的铁拳当头砸下。

判官的虚影稀薄几分,口鼻尖潺潺流出黑色液滴,“大胆!大胆……”

“大你奶奶。”

又是一拳下去。

判官彻底瘫倒在地上,说不出话了。

“还说我是刁民,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刁民长什么样。”

轰!轰!轰!

一阵乱拳中,判官几近无形,直到最后一缕黑气逸散,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灵蕴+503】

【获得地级下等禀赋——官之威】

【官之威:举手投足间带有煌煌正气,等闲鬼物难以近身】

爆出好东西了,果然值钱呐。

江华拍拍掌站起来,颇为满足。

洛云仙收回口袋,还有些心有余悸,“这判官好厉害啊,还好我徒儿足够奸诈,事先给他下了套。”

石藏玉也算开了眼,“江法师的确……足智多谋。”

“你看看石小姐,这才叫个夸人的样子。”

“你就是很奸诈嘛,连我都骗。”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个,一起去赵家看看,不见到魔门二道的尸首我不放心。” 第16章 入城之变 入了赵宅。

这里相较于门外的光鲜亮丽,显得混乱不堪。

除了纷纷扬扬的血迹,不少屋舍墙壁也被暴力毁坏。

墙角还有一具手臂欣长,浑身毛茸茸的无头妖尸,看地上滚落的脑袋,是个猿妖。

再往里走,依次见到了猪妖和螳螂妖,都是一刀枭首,干脆利落。

最后在后院中,江华见到魔门二道躺在一处还未布置完的圆圈中,皆身首异处。

这两兄弟的尸体要比三只妖兽更加凄惨,每个人起码砍了三刀,只能说不愧是高手,硬气。

在他们身上翻了翻,除了一些银钱,都是各式布阵用的珍贵材料,可惜江华用不了,洛云仙不会用,只能留着卖钱或者日后和其他人交易了。

外面的三只妖兽身上倒是各有一颗妖丹,都比白狼身体里那颗大上不少,江华也准备把这三颗妖丹陆续喂给狗子。

他看着这些强大的妖兽,可是眼馋的紧。

以后把狗子培养起来,就可以安心退居幕后,让狗子给自己打工了。

出了赵宅。

外面已经有不少的百姓走出家门,或围观着判官死去的圆坑,或远远望向赵宅。

他们中有些人完整地看到了江华一拳拳打死判官,此时见江华从赵家出来,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昨日那位好心的老者最为激动,“你们竟真的把判官杀了!你们竟真的……好本事,好本事啊!”

“大伙儿快来,这位就是除了判官的法师大人!判官被除了!”

百姓们呼呼泱泱走出家门,一个个颇有神清气爽之感。

他们这些日子可是憋坏了,每日只要出了家门,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因为迈错步子,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而今这狗日的判官总算是死了。

百姓们高呼着要为江法师准备宴席款待。

江华婉言拒绝了。

杀了判官,庄外的禁锢开了,他也该尽快上路,前往春石城了。

走的急些,今日就能到。

就算他愿意等,石藏玉也等不了了。

尽管石藏玉带着斗笠,但江华始终能感受到她复杂焦虑的情绪。

……

春石城,石府。

一位身着华服,浓眉细眼的中年人正靠在太师椅上,皱着眉头,一口口咂摸着滋味。

这时,外面急匆匆走进个眉间有颗黑痣的年轻人,“爹,不好了,那魔门二道还没传来消息,怕是失了手。要是真让她回来,可怎么办呐。”

浓眉中年人不急不缓放下酒杯,“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那两个掌握了石藏玉的行踪,又亲自前往,如何失手啊。”

“我倒也不是担心那二人拿不下石藏玉,只是如今天下大乱,此地离奉阳又不远,这路上要是运气不好,也没准真遇上个大邪祟。”

“你所言也有些道理,不管那二人是成是败,你都再设一关,把藏玉截住就是。”

“这……如此大张旗鼓,怕是……”

“嗨呀……你过来,一会儿……”

年轻人附耳上前,听了老爹一番教诲。

“妙啊,不愧是爹。”

“你想当家主,日后可要多学了。”

……

江华一行未曾耽搁,火速驾着车上路,快马加鞭,一日未曾休整之下,总算在临近日落时,赶到了春石城。

春石不愧是大城,城墙巍峨高耸,兵卒纪律严明,比之风平的守备不知强了多少。

城内更是商贸繁荣,即便日近黄昏,大街上依旧有贩夫走卒往来穿梭,城门处更是大排长龙,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百姓等着检查后入城。

既然如此,江华也就跟着排起了队。

可很快,后车的石藏玉找了过来,她是本地人,对春石城极为了解,可今日之景,并不寻常。

春石城商贸繁荣没错,可也远没到这般眼见日落还要排如此长队的地步。

她推断是她的叔叔有意严查入城者,这才导致百姓们进城的速度减慢,排了如此长的队。

江华立即绕开队伍,仔细注意着城门处兵卒的检查。

果然,他们检查的重点不是货物,而是人,而且打着的旗号还是近日邪祟频出,必须仔细检查入城者的脸,没有嫌疑才能入城。

这理由在普通百姓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要夸奖一声官府尽职尽责,可落在石藏玉身上,这条规矩的针对意味就十分明确了。

他没有易容的手段,更没什么将石藏玉藏起来,混进城去的好办法,看来正常入城是行不通了。

只能暂且离开,等夜里仔细观察一番,看看能不能抓住兵卒守备的空档,带着石藏玉翻过城墙。

念及于此。

江华回到车上,果断掉头离开。

可不曾想,还未走出去多远,路旁就冲出来十余人,将马车截住。

这十余人明显不同于山匪,各个潇洒干练,目绽精光,像是武馆里出来的弟子。

当中一人最为年轻,眉间有颗黑痣,不同于身边的武人,他周身透着股修者特有的缥缈气度,一身衣装更是精致华美。

有痣青年逼停了马车,瞪着眼睛仔仔细细瞧了瞧赶车的大黑狗,口中啧啧称奇,“竟是头灵兽……车内的这位高人,到了我石家的地界,怎么不进城来歇息歇息,我石家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语罢一拱手,“在下石蕴金,特邀前辈入城一叙。”

洛云仙将脑袋伸出来,气恼道:“石家好生霸道,本姑娘想离开就离开,你凭什么拦我!”

见了这般佳人,石蕴金一时看呆了,“这位姑娘,方才是石某唐突了,只是眼见日将落幕,这方圆之内,只有春石城适合歇息,姑娘想是外地来的,不熟悉路,不如石某亲自带姑娘入城,也带姑娘游览一番。”

“不要!本姑娘可信不过你这登徒子,快放我离开,不然我可要叫人了!”

此地离排队的人丛并不远,几句话间,已经有百姓转过头,带着兴奋的目光,开始吃瓜。

石家公子石蕴金的瓜可是相当诱人。

一束束目光汇聚之下,石蕴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而车内的洛云仙气势更盛,两只手已经掐住了蛮腰,一副随时准备骂街的架势。

这副姿态倒是让车厢内的江华开了眼。

这以后到了更年期,妥妥的母老虎啊。 第17章 狐 石蕴金虽被这姑娘噎的十分难受,但他决计不会放两辆车就这么离开。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为的就是截住无故折返,嫌疑重大的人。

石藏玉极有可能藏在马车中,一旦将她放跑,他就将万劫不复。

石公子顶着百姓们的视线,咬牙道,“现今邪祟四起,常有伪装成人,想要伺机作乱的,姑娘莫非心中有鬼,怕被我石家揪出来,这才几次三番推诿入城?”

“莫名其妙,你分明见我是个女儿家,以为我好欺负,那么多人你不拦,怎么偏偏拦我?大伙说对不对?”,洛云仙言语激愤,说道关键处,还出了车厢,委屈巴巴地求助百姓们。

“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既然你清清白白,如何检查不得,给我搜!”

石蕴金一声令下,十余个武人包抄过来,准备搜车。

江华当即跳下车来,“我拦住他们,你们先走!”

驾车的狗子汪汪几声,指示马匹甩开四蹄,朝前奔行,后车的丫鬟紧随其后。

武人们欲纵身跳上马车,却被江华几拳拦腰击飞。

余下武人见江华威势惊人,一时踌躇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石蕴金轻笑几声,从后腰拿出一把镶玉的折扇,“啪”一声展开,扇面上描龙绣凤,正当中是个古朴大气的“风”字。

他不去看江华,而是奋力扇动折扇,半空中炸起爆鸣,无形的风刃字扇面边缘生起,直扑向落在后面的马车。

马车被风刃斩过一角,轮轴断开,车厢瞬间翻到,稀里哗啦砸在地上,连滚数圈,头前拉车的马匹也随着倒地,不住嘶鸣。

“你这是在杀人!”,江华怒不可遏,掌中攀附内气火焰,逼身上前,对着石蕴金的天灵盖悍然拍下。

石蕴金的靴子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色灵光,只轻轻一退便来到一丈开外,不急着向江华反击,又是一挥折扇,远处马车破碎的残骸飞扬而起,露出被压在其中,斗笠歪歪扭扭的石藏玉。

见了这道身影,石蕴金大喜过望,“姐姐,你可让我好找啊。”

江华一掌不中,抬脚在地上狠狠一踏,但听轰鸣爆响炸开,数不清的尘土碎石翻涌肆虐,绽开的烟尘中,一道蓝白色身影恍若狂龙,倏地撞向石蕴金,“你这样的人渣,也好意思叫姐姐?”

铛!……

这一撞如木槌撞钟,扩散开震耳欲聋的震颤声。

石蕴金身上似有一层灵光罩一闪而过,瞬间炸碎,巨大的力道虽然没直接击中他,却带着他的身体抛上高空。

他的脸上隐晦地浮现惊讶之色,但依旧不曾慌乱,舞动那柄宝扇掀起狂风,助他在空中稳住身体,徐徐落下。

还未等着地,他便朝着躲在远处,生怕被斗法波及到,又舍不得走的众百姓道:“诸位!我石蕴金代表了石家的声誉,自然不会信口开河,我已调查清楚,这女人的确是妖孽无疑。”

朝百姓们喊过一句,他再次爆闪身体,躲过江华的攻击,“这位仁兄,你想必也是听了这女人的花言巧语,才会出手帮她。她是个妖孽,假借我姐姐的身份,做了不少恶事,而今还想再次混进石家,再兴风浪,真是罪大恶极!”

石藏玉此时在丫鬟的帮助下,艰难地从马车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的衣衫有多处撕裂,裂口处晕开一朵朵殷红血迹,她强撑着身体,面向石蕴金大喊,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悲泣,“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废去我一身修为,将我变成……”

不等石藏玉说完,石蕴金蓦地扇动大风,风卷骤起之下,石藏玉的斗笠被掀开。

这位石家大小姐的真容第一次出现在江华面前。

江华想过这位可能容颜绝美,也可能相貌普通,可能长的像个男人,可能满脸伤疤……

可他绝没想过,斗笠之下的竟是一张狐脸。

这不是修辞,而是货真价实的,长满绒毛,尖牙利齿的狐狸脸。

这张脸显露出的一刹,所有围观的百姓瞪大了眼睛,惊呼声响成一片。

两方再怎么争辩,也敌不过亲眼得见。

果然是只狐妖!

这岂能让她跑了?

百姓们对石公子再无异议,只恨不得石公子尽快把这妖孽剥皮抽筋。

石藏玉突糟惊变,慌忙蹲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狭长的眼中滴滴答答落下泪水。

江华自然不会相信石蕴金的屁话,此人不但心狠手辣,暗害姐姐,还当众撕开姐姐的伤疤,真是十恶不赦的阴险小人。

就算退一万步,石藏玉真的是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了。

江华没见过她作恶,反倒目睹了她救人。

灵兽与妖兽本就没什么区别,其中的一线之隔只不过是作没作恶罢了,这般是非不分的人,居然还冠冕堂皇地要为民除害,真是可笑。

石蕴金争得了民心,愈发得意,身形连闪,杀向他的好姐姐,“今日我石蕴金就代表石家,诛杀此邪!”

蓦然间,一道炽白法光划破长空正中石蕴金,虽然没让其受伤,但也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洛云仙已经折返回来,义愤填膺地出手阻拦石蕴金。

“我不管石姐姐长什么样,我只知道她是好人,不许你碰她!”

“哼!等我杀了这妖孽,再来好好收拾你。”,石蕴金对洛云仙并不在意,这点实力还威胁不了他。

紧接着洛云仙,江华的势如雷霆的鞭腿紧随其后,带着厉啸抽击在石蕴金腰间。

铛……

未知的灵光罩再次出现,挡下这一击。

石蕴金被一腿抽飞,怒不可遏,对方虽然暂且伤不了他,可这般受他踢打,如同个皮球,简直让他倍感屈辱。

“好小子!你身怀如此巨力,定是用了秘法,我倒要看看你的身体如何能耗得过我的法宝!”

他定住身形,宝扇连摆,一口气五道风刃显现,上下左右,封死了江华所有的闪转空间。

江华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对当胸的风刃,两脚死死踩入大地,内气灌注于掌中,五指如钩,鬼魅般探手抓出去,分毫不差地捏住了风刃。

狠狠一捏!

呼……

风刃爆开,疾风狂涌,激的衣袍猎猎鼓荡。

足足一息过后,风声平复,江华放下两掌,看看袍袖。

“把我的衣服吹的挺干净,还有没有了?” 第18章 父与子 “你找死!”,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石蕴金气的眼睛都红了。

宝扇扇动间,又是十道风刃接连划过空气,瞬息间抵达江华面前。

江华对此早有防备,先前石蕴金主要意在封死他的退路,可见到他选择硬接,且毫发无损后,这次的攻击要集中许多。

这是他有所预料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判断,他在石蕴金挥扇之时,便运力于双腿间,朝侧向躲闪。

果然,十道风刃全部砍在了地上,距离他最近的风刃也足有一尺远。

石公子的攻击再次失败。

“好!你等着!”

石蕴金拿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朝手心倒出一颗丹药。

显然,这是能临时提升实力的药物。

正要将药扔进嘴里。

江华已经骤然突进,不轻不重地打在石蕴金身上,灵光罩再现,并没有被击碎,刚好将其打倒在地,其手中的丹药也飞出手中,被江华随手捞过来。

石蕴金破口大骂,骂江华无耻偷袭。

江华懒得跟他废话,踩住他的灵光龟壳,俯下身体,两只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我倒要看看你这王八壳能挡多少次。”

接连的重击中,灵光罩破了生,生了破,每次破碎都会泄开将江华的力道,一连重复九次后,总算归于暗淡,不再出现。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饶命……”

龟壳一破,石蕴金便丧了胆气,焦声求饶。

江华的拳头随之硬生生停在空中。

他并不想杀人,这里毕竟是石家的地盘,他又是帮石家拨乱反正的,不好做的太过。

“你那罩子是怎么来的?坏没坏?”

“没坏!没坏!在我胸口,你看……”,石蕴金从胸口解下一片巴掌大的银亮护心镜,递给江华,“平时只要向其中注入法力,关键时刻就能挡下攻击,这般能储存法力的法宝即便在我石家也是极珍贵的,我将它赠予你,你我就此两不相欠如何?”

“哪那么多废话,药瓶呢?还有扇子,靴子我就不要了,还有没有其他法宝?老实交代,要是让我自己找出来,你可要遭罪了。”

石公子的脸上泛起愠怒的潮红,可很快被压制下来,咬牙切齿道:“都听好汉的。”

江华将护心镜抛给洛云仙,“我给你买的罩子,戴上吧。”

“嗯!”,洛云仙喜滋滋将护心镜挂在脖子上,两只圆眼还不断瞄着石公子身上的其他好宝贝。

洛云仙的眼光一向很高,此时她都这般上心,想来石公子身上的好东西是真的好。

一旁的石公子也没辜负这对师徒的期盼,身上跟个百宝箱似的,各式的药瓶,符箓,法宝,简直堆成了小山。

这么一看,他浑身上下,就没带一样纯装饰的东西,连他那件衣服都是特殊的宝材炼的。

“里子完了,该面子了,去,给你姐道歉,石家怎么处置你我不管,但在我这儿该有的都要有。”

“你不要欺人太……”

江华捏住了他的脖子。

“我道歉,我道歉……”

石藏玉已经看呆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飞扬跋扈的哥哥今日竟被整治成这般模样。

“姐,弟弟给你道歉了。”

“你这像是道歉的样子么?跪下。”

石公子拳头攥的咯吱响,他深吸口气,猛地运起法力,脚上绽起青光,朝城门冲了过去。

“还敢跑?”

江华反应极快,在他动身的下一刻,便追了上去,抬脚朝他膝窝一踹。

咕咚。

石公子跪倒在地。

“这就对了。”,江华满意点头。

石公子却垂下脑袋,身体微微抽搐,口中发出癫狂的笑声。

“又想挨打了?别以为装疯你就能逃过一劫。”

回以江华的笑声愈发张扬,“哈哈哈哈……我一会儿一定要折磨死你。”

江华正奇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攀附在他心头。

这是他获得六感强化后,第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压迫的恐惧。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入眼所见仿佛皆恶意地注视着他。

“你……这是什么手段……”

“我叫了我爹。”,石公子自豪答道。

石公子话音落下的一刻,江华恍然觉得好像听到了刀锋般锋锐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浑身警兆大起,就好像脖子上正有一把即将斩落的鬼头大刀。

千钧一发之际,江华凭借本能侧步转身……

噗!

一柄毛笔如利箭飞射,从左臂穿过去,击碎骨骼,带起一朵艳丽的血花。

江华的左臂无力地垂下,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这只毛笔原本是要穿过他的心脏的。

而掠过的这只毛笔一击不中后,悬在半空,并未径直返回,而是飞向了一直在远处围观的众百姓。

毛笔连闪,疾电般接连穿过百姓们的胸膛。

他们可没有江华这般敏捷的反应。

噗、噗、噗……

这是一场血色的盛宴。

数十人几乎在同一瞬胸膛炸开,两眼失去神采,痛苦地死去。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击掌声自城门处传来。

浓眉细眼的中年人一步步走过来,神情中带着惊喜和感慨。

他现身的一刻,那柄杀人如麻,墨色变为暗红的毛笔也悬停于他身侧,如一名忠心的侍从。

“精彩!真是精彩。”

“玉丫头啊玉丫头,不怪我哥哥这般宠你,果真是好本事。如此天赋异禀的妖孽,竟一口气让你找来两个,真不知你是使的什么手段。”

“爹!你可算是来了,您儿子都被他抢了,他还逼我……”

“住口!没用的废物,你打不过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连封锁消息都办不好,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可是这些人不走,我又没有爹爹这般的手段,若是逃出去几个,岂不是更大的麻烦?”

“真是蠢!他们不走,你不能赶一赶?我给你配了那么多武夫,难道就让他们一起跟着看戏?”

“爹爹说的是,还是爹爹手段利落,眨眼的功夫就将这些刁民杀了。”

“甚么话!分明是狐妖找来两个不知好歹的异人,大肆杀戮,意图颠覆春石城,今日我父子二人便为民除害,替百姓们报仇。” 第19章 疯狂提升 “是极是极,杀了他们为百姓报仇!”,石公子神情狰狞可怖,一副要把江华生吞活剥的样子。

江华如临大敌,向石藏玉问道:“这是你那个叔叔?”

石藏玉已经重新带回斗笠,帘布内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没错,他的实力已经破了五气之境,今日我们是跑不掉了,江法师,多谢你的一路护送,只是如今……你的恩情,我来世定当厚报。”

“快别说了,再说我可就真死了,这架还没打过,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江华半开玩笑地打断了石藏玉,但他心中也明白,有这位“石叔叔”截住他们,他们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修者间常言,“聚三华,朝五气,鸣九天。”

这是修行的三大境界,每完成一个大境,实力都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华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分别对应第二、三、四境,聚齐三华后,浑身无漏,法力源源不绝。

五气则为五行五脏,修者需朝汇南方赤帝之火气,东方青帝之木气,中央黄帝之土气,西方白帝之金气,北方墨帝之水气。

完成此境,不单会强化五脏和体魄,甚至还能凝聚一柄本命法宝,借此沟通天地,以携寰宇灵气对敌。

到了此境,已经足以开山立派,让人称一句强者了。

而江华的实力和他起码差了三个境界。

想要破局,自己攒的灵蕴算是留不住了,必须要冒险。

江华默默打开面板,思考起加点方向。

【力:1336+(可提升)闻:40+(可提升)慧:25+(可提升)】

【功法:纯元决锻体篇(第六层:可花费70灵蕴提升)】

【灵蕴:1038(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禀赋:吞食(人级下等)——可通过进食微弱增强体质。】

【孕育(人级下等)——可将内气化作气胎存于腹中,供战斗时迅速取用】

【回春(人级中等)——可使用内气大大加快伤势恢复速度】

【六感(人级上等)——特异强化第六感知】

【官之威(地级下等):举手投足间带有煌煌正气,等闲鬼物难以近身】

【……可花费500灵蕴,解锁隐藏功能……】

他想战胜这老家伙,绝对不能打消耗战,必须借助自己体魄的优势,找机会一击制敌。

而纵观他的所有能力,唯一能起到奇效的似乎只有龙元带来的龙威效果。

之前他力战白狼时,本处于劣势,可大规模调集内气后,他异变的内气产生了龙威效果,每次出拳,都附带精神震慑,打的白狼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他在击杀判官后曾获得过地级下等禀赋,官之威。

这能力江华曾测试过,和龙威的作用很像,虽然这是专项克制邪祟的能力,但面对修者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他启动禀赋的一瞬间,洛云仙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据她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在面对死板威严的执法长老,他看到自己闯了祸,正要掏出鞭子来,抽她一顿。

这还只是江华没有刻意敌对洛云仙的效果。

只能说地级的禀赋果然不凡。

他的制胜关键,就是这两者叠加的精神威慑效果。

而想要增强这两种效果,唯一的方法,只有提升纯元决。

他修习的纯元决锻体篇已经卡在第六层很久了。

之前是担心内气波动太大,引爆体内潜伏的龙元,一直不敢提升。

而今却是顾不得了……

提升!

【花费70灵蕴,纯元决锻体篇提升至第七层】

吼!

熟悉的龙吼声再次自体内唤起。

激荡的淡蓝内气奔涌如河,一遍遍于身体中冲刷流转。

以他如今的体魄,这次提升的内气并未给他造成多大影响。

真正让他关心的是那条龙。

所幸,被激活的只有上次的龙威,龙元并没有复苏的迹象。

继续提升。

【花费80灵蕴,纯元决锻体篇提升至第八层】

……

【花费90灵蕴,纯元决锻体篇提升至第九层】

……

又是两道龙吼,震人心魄的咆哮一浪高过一浪,连空气都因为这几声长啸翻涌起来。

石家父子猛然听到龙吼,满脸的不可思议。

吼声是从这这小子体内传出来的?

如果说石公子还只是震惊江华体内的秘密。

石公子的好爹爹石圣手就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了。

虽然他没听过龙吼,可这份睥睨的气势,即便不是龙,也必将是某种超凡的兽类。

只要能得到这个秘密,或者说得到这奇兽的某部分,他就将有机会将修为再攀上一个台阶,甚至以此挑战他的哥哥——当今的石家家主。

他苦心谋划,将石藏玉送到外地,又以造畜之法摧毁她的尊严,为的其实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石家新的继承人。

如果他能直接成为石家家主,根本不会为了让他养的这个废物当上家主而费尽心思。

而今他觉得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多好的一份大礼啊,为什么偏偏在我谋划功成之际送到我面前。

算了,好饭不怕晚,待抓了这小子,一定要仔细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好宝贝。

石圣手就这样静静看着江华提升功法,静静听着江华身上骤起的龙吼声,如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表演。

只是一只即将上桌子的鸡罢了,他可不会担心自己被挣扎的鸡干掉。

……

江华见父子二人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安心提升,引导因提升暴涨的内气平复。

对峙的双方在这一刻竟诡异的安宁。

待功法一栏,纯元决锻体篇的后缀变为第九层后,其后标注的不再是花费**灵蕴提升,而是变成了推衍。

而推衍的价格赫然变成了1000。

足足一千灵蕴,是正常提升价格的十倍。

这套功法乃当世顶尖的法门,足足九层,触及到了此类功法的极限,升无可升。

不知花费一千灵蕴推衍后,又会令这部凝聚顶尖天才心血的功法,产生什么奇异的变化。

可惜他的灵蕴已经不够了。

而面对这般强敌,他必须把所有剩下的798点灵蕴全部用出去。 第20章 对决 至于加在哪个属性?

必须是“力”!

肌肉才是一切,七百点直接点在力属性上,大力出奇迹。

余下98点则分配在闻属性上,用作提升感知和反应。

经过功法提升和直接加点。

他的属性已经变成了。

【力:2186+(不可提升)闻:186+(不可提升)慧:49+(不可提升)】

这次的提升简直堪比在风平县,赤水河大战时,吞食洛云仙血液的效果。

那次江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这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肌肉迅速撕裂生长,内气飞速充盈等一切令人陶醉的体验。

太tm爽了!

接下来……

开启禀赋——回春。

江华左臂的伤势迅速生长出肉芽,骨骼肉眼可见地生长,接续,最多不过几息,这只手臂就将完好如初。

开启禀赋——孕育。

调动气胎内蕴藏的内气,全力运转,让内气处于饱满充盈的状态,最大限度保持龙威效果。

最后,开启地级禀赋——官之威。

江华眼中似有华光闪烁,背后徐徐落下的大日如同悬在江华脑后,余晖的光芒朦胧神圣,好似朝堂上一轮明月,威严不可侵犯。

一时间石家父子恍然觉得自己俯跪于高堂,台上是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他一拍惊堂木,惶惶法威压的人喘不过气。

轰!

刺耳的气爆声骤响。

朝堂的景象一片片破碎。

石圣手迅速缓过神来,面前赫然闪现了江华流星般冲撞而来的铁拳。

吼!

睥睨天下的龙吼响彻四野。

一瞬间,他面前奔涌而来的一拳好似又化作海中蛟龙,翻搅着波浪,朝他袭来。

轰隆!

砂石炸开,大团的烟尘高高抛洒。

两道人影各自倒飞出来,落到地上。

石圣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控制着那根毛笔横在江华的拳头前,轻松接下了江华使出浑身解数爆发出的一拳。

他看向江华的眼神终于不再像是看一只有趣的虫子。

他差点被这虫子咬到了,尽管被咬一下远不会致命,可那种痛苦和狼狈终究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你体内的东西果然不错,真不错,只消片刻,就有了这般突破,可惜掌控这东西的是你,你太弱了,根本发挥不出效果,愿意说说这是什么吗?是龙?如果说的清楚,我给你个痛快。”

江华眯着眼睛,遥望对方,深吸口气,猛地回身窜出去,如风似电。

边跑,他还不忘将石藏玉,洛云仙,他的爱将黑狗大将军一并带着。

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身上背不背人,那点重量的影响实在很小。

当然背太多人也没法固定,石藏玉那个丫鬟他就没带上,只能说对不住了。

他的作战计划已经彻底失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就算没办法彻底脱身,也要先跑出这老东西设置的结界。

是的,自打这石藏玉的叔叔赶到,江华就发现自己看不清远处城池的景象,也听不到那里的声音了。

这处战场距离城池不远不近,一般人可能意识不到,但以江华的感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种异常。

显然对方为了封锁信息,设置了某种结界,又将结界内看热闹的无辜百姓杀了,彻底断绝城内石家获悉的可能。

不然江华之前打出一拳,又是龙吼,又是气爆,土都崩起来十多米,对方怎么会仍旧不急不缓,还向他询问龙元的情报呢?

这老家伙可比他儿子稳多了,真不像是亲生的。

默默吐槽了一句,江华夹紧臂弯中的洛云仙,奋力一跃,耳边似有水波声涌起,随后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

他冲过了那层结界。

来到外界的下一刻,江华便迫不及待地高喊,“石家家主!石藏玉归家,速来!”

江华的嗓门一旦放开,比之惊雷也不差多少,滚滚的音波传向远处的春石城,惊飞了成群的鸟雀。

这般响动,纵使普通人也听得见,以石家家主的修为,怎么也能听清楚。

这是将江华的后手,一旦他跑不过对方,只要坚持到石家家主赶来,依旧能获胜。

“你找死!”

这是那老东西的声音。

紧随怒骂声响起的是划破空气的声音。

嗤……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的左臂刚刚就是这么断的。

那根标志性的毛笔紧随而来,速度比江华只快不慢。

毛笔飞虹般激射而至,正对江华的后心。

江华始终注意着身后的情况,见到追来的毛笔后,一连两个急转,试图凭借身法的灵活躲过这一击。

他失败了。

这毛笔简直如跗骨之蛆,任江华如何闪躲,都步步紧逼。

一人一笔的距离反而因江华的闪避而拉近了。

我两千二的体魄竟然跑不过一支笔?

江华发起了狠,松开双手,让石藏玉、洛云仙,以及狗子一同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可顾不得轻拿轻放,人没摔死就行。

他要拿出全力,迎战这支令人恼火的破笔。

运足护体内气,将其凝聚到双掌上,两臂交汇于胸前,准备接住这一击,最好将这笔擒住。

这笔面对江华的架势,并没有丝毫变幻行迹的意思,它选择迎头刺来。

噗!

这支笔势不可挡地摩擦过江华的左掌,闪耀的法力将江华的手掌上的内气灼烧一空,连带掌心的皮肤也被烧的血肉模糊。

随后,这笔撞在右掌上,轻松破开内气,刺过手掌,狠狠穿透了江华的胸膛。

强!

太强了!

他根本生不出获胜的丝毫希望。

这就是朝汇五气的强者么?

对方甚至没有使出其他手段,仅仅只是一杆笔……

又是一股剧痛,他的左腿被洞穿,紧接着是右腿。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流淌出大滩血液。

那支笔没有继续攻击他,而是直飞向远处的洛云仙,飞矢般射向她的胸膛。

洛云仙挂着的护心镜亮起,一连三道灵光罩破开,依旧不能阻止毛笔,只是令其偏移少许,划破洛云仙的衣服,擦着腰间飞了过去。

毛笔并未折返,洛云仙已经是瓮中之鳖,没必要因其减速,它飞行的角度微微抬起,穿过了狗子的胸膛,又穿过石藏玉的胸膛。

似乎杀修者、杀灵兽,对它来说,和杀一群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毛笔终于减慢速度,绕了个圈,再次射向洛云仙。

先前的三层灵光罩是刚刚充好法力的,如果再面对毛笔一次,洛云仙的身体必将被洞穿。

倒在地上江华目睹这一切,双眼瞪的血红。

身体中内气疯狂流转,几欲沸腾。

龙吟声接连不断炸响。

身体深处。

一条沉睡的蛟龙睁开了双眸。 第21章 龙战天 极致的运转身体,极致的爆发愤怒,让江华再次见到了那条龙。

那条暴戾凶狠,幽蓝色的龙。

人眼与竖瞳交叠,江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伤口近乎瞬间复原,皮肤表面波浪般翻涌出层层叠叠的暗黑鳞甲,甲片油亮而富有金属光泽,将他塑造成一柄人形兵刃,遍体散发着冷冽的质感。

只是昂首站在那里,就让人如直视刀锋。

他睁开眼睛,竖瞳散发出威严灿烂的金光。

刷!

不见运力,不起风啸,他的身体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近乎瞬移一般,他出现在洛云仙身边,随手一抓,将那毛笔捏在手中,任毛笔如何挣扎,都岿然不动。

洛云仙本已经紧闭双眼,准备迎接这一击了。

这只笔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情,也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只能徒然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可这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暗了下来,空气也变的有些冰冷。

她睁开眼睛,一时呆住了。

那支笔已经被牢牢抓住,无法前进分毫。

而将笔抓住的,正是江华。

她先是愣住一瞬,随后又忧虑不已。

“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你死了怎么办……”

江华没有回话,甚至动都没动一下,如一具冰冷的塑像。

他的鼻腔喷吐出两道热烈的鼻息,再次消失不见。

石圣手运足法力奔袭,并没有慢多少,远远就望见他的本命笔数次穿过江华的身体、又势如破竹地接连洞穿其余人。

他并没有下死手,石藏玉要是死在自己手中,可就再也难脱干系了。

既然这混小子已经将情况暴露,他就必须尽快让几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再火速带着他们逃遁,将他们藏在某处,等自己应付完,再回来处置他们。

这三人一狗没一个简单的,他可舍不得就这么杀了。

石藏玉自不必说。

那狗是只潜力不俗的灵兽,且应该吃过不少好东西,正在蜕变中。

年轻人体内藏着疑似龙的某种力量,他甚至能借这股力量强化身体,使出龙威,只要能将这宝物取出来,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哪怕不取,将整个人炼成大药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于那小姑娘,就更神秘了,他甚至看不懂。

他石家世代行医,不但需要入微的观察病人的身体状态,还要时常踏入人迹罕至之地,寻找难得的宝药。

这一切都需要极好的眼力。

故此,石家一直流传着一门当世罕有,专修双眼的瞳术。

然而以他的修为,以他对瞳术的钻研,竟然看不穿这小姑娘。

他的眼力当然不是万能的,很多人他都看不穿,可那些人都是响当当的顶尖修者,哪有实力如此低微的人。

所以要么她身上有什么极特殊的宝物,要么她本身就是件宝物。

他倾向于后者。

这样一个拥有神秘体质的女人,必须要将她里里外外,仔细刨开,钻研一番,没准她能带来不逊于龙之力的惊喜。

他的心中愈发兴奋,连下一步的逃亡都不甚在意了。

只要将这一男一女带走,即便就此离开石家,过上逃亡的日子,他也在所不惜。

可不等他的美梦作完,面前的局势骤然变化。

那年轻人竟然再次站了起来,浑身的伤势几乎完好如初,身体上更是出现了层层龙鳞,年轻人瞬息飞抵至小姑娘身边,接住了他的本命笔。

他这是……

石圣手的眼神中涌现疑惑,随后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

这就是龙,而且绝对蕴含着龙的大半精华,莫非是龙元?可他的身体是如何承受住的?奇哉怪哉……

不过既然是远超预想的龙元,那便更好。

只要得了你,石家家主也不算什么了。

见年轻人握着笔化作流光,直冲向他,他非但没有惊惶,反倒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的本命笔,岂是你能随便抓的。”

话音未落,笔杆倏地变粗膨胀,好似有一股力量在酝酿,这股力量由笔杆末端传递至笔尖,积蓄的力量释放,坚如钢铁的毫毛忽然炸开,化作道道金光刺向江华身体各处。

叮叮当当……

毫毛并未刺穿鳞甲,但这支笔终究借着膨胀爆发的变故重新脱离了江华的手掌。

“好强的体魄,好、好、好,这妖龙生前的境界必定已经绝顶,真是此生难见的好东西。”

笔杆飞抵至石圣手身前,金色毫光再次汇聚,凝成笔头。

他探手握住这杆笔,身体静立调息,恍若瞬间与天地融为一体,手腕微转间,挥毫如刀,纵向一笔,口中大喝一声。

“破!”

金色的墨迹划过,仿佛裹挟着天威,劈在江华身上。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之前不用出这招,只是怕麻烦罢了,此笔一出,实力没有突破五气潮汇之境的,必定身死。

现在他只担心这小子直接被自己弄死。

虽然自己没留手,但这龙元之力如此充沛,想来是不至于死的,最多也就是重……什么!

江华不管不顾,迎头撞上这一道墨迹。

就如石圣手说的“破!”一样,江华的身体甚至没有停顿一下,轻飘飘冲破了墨迹,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道墨一样。

石圣手有些慌了,他狠狠咬破了一直嵌在口中的丹囊,这是他保命的手段,可以透支身体,将法力激发至原本的一倍。

“好小子,真是够狂,今天我就让你记住,纵使有了再大的机缘,也不可能抹平绝对的境界差距。”

他不再握笔,而是任由笔杆飞旋,在空中绘制神兵猛将,口中也如烫嘴一般,稀里哗啦念出一串神咒。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

砰!

石圣手最后一字还未说出口,就被江华一脚印在脸上,倒飞出去。

毛笔绘制的漫天神兵仪仗瞬间崩碎,消散一空。

江华不等石圣手落地,再次逼近,一手扯住他的胳膊回拽,另一手收拳欲打。

毛笔迅速飞回,横在江华的拳头前,挡下了这一击。

毛笔上下裂纹隐现,借着江华这一拳之力,远远飞开,其上的裂纹在飞射时逐渐修复。 第22章 大礼 不等笔杆流窜出去,江华便飞身抓住,接着两手奋力一沉。

“咔嚓!”

笔杆折断,不复灵光,与寻常毛笔再无不同。

一旁的石圣手本已经借着江华对付毛笔的空挡回过神来,拿出一张符箓,正要将其打出。

可毛笔被毁对他堪称前所未有的打击。

“噗!”

他如遭重锤,口中喷涌出大滩血迹,两眼也混混沌沌,失去精芒。

“怎会……”

他强行支配其体内混乱无序的法力,点亮符箓……

砰!

石圣手再中一拳,符箓从手中飘飞,重归暗淡,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轰!轰!轰!

大地连震数次,如被数颗陨石接连砸中,土石波浪般翻涌传导,将四下的木草席卷倾覆。

巨大的震颤响动传进春石城,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跃起,茶杯中的水线摇晃……

百姓们急匆匆奔出来,口里高叫着,“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江华,已经再次昏迷倒地,不省人事,身下还有一团混杂泥土的焦黑肉糜。

洛云仙顶着大地的翻涌,跌跌撞撞跑过来,见到江华的惨状,眼中顷刻涌出热泪。

一如上次,他的皮肤浸出血珠,浑身的骨骼尽碎,成了个破布娃娃。

“你不要死啊……你还没给我讲完小龙女的故事呢……呜呜呜……小龙女和杨过……怎么能就这样永远分开呢……”

洛云仙边哭边抖着手,摸出刀来。

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再放出那么多血会怎么样,但她决不能看着江华死在她眼前。

“你死了……我怎么办呐……我又变成一个人了……呜呜呜。”

“你拿刀做什么?”

“啊?”

洛云仙猛地抬起头,透着眼中朦胧的泪水,看到了一位又老又年轻的老爷爷。

说他老是因为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且须发皆白,白的彻底,一根黑发都没有,一对眼睛也如看遍世间万物,带着长者独有的睿智与慈祥。

可他的皮肤却十分光洁,不单没有生斑,连皱纹也很少,活脱脱是一张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脸。

“你是谁?”,洛云仙抹抹眼泪,带着哭腔问道。

“我是能救他的人……”

……

江华幽幽醒转。

他正躺在一张极度奢华,雕有福禄寿三仙的金丝楠木床上,身上盖着的是上好的丝绸,身上缠的纱布也非棉织,而是用了某种他没见过的材料,贴合在身上十分清凉舒适。

身边除了的物件,还有个美人。

洛云仙半趴在床头,两只手环着支起脑袋,已经睡着了,以至于将脸挤成圆嘟嘟的仓鼠状也浑然不觉。

皮肤有些苍白,导致两只红肿的眼睛格外瞩目,欣长的睫毛也似沾过泪水,水灵灵的带着几分凄楚之美。

她一定又吓坏了吧。

她给我喂血了么?

打开面板。

力属性并没有变化。

反倒是灵蕴数从0变成了1149。

什么情况!

调出系统记录,其上赫然显示。

【击杀本命灵宝,灵蕴+1149】

所以我杀了那支笔?

江华努力地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在化龙后,神智就变得很模糊,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似乎折断了那支笔,又杀了那人。

之后呢?

既然洛云仙没喂给他血,似乎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里是石家,石家的家主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及时赶到,救下了他。

石藏玉说石家家主号称当世医圣,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自己上次喝了洛云仙那么多血,都还丢了半条命,这次竟然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甚至不怎么疼。

“江华……”,洛云仙突然嘟囔了一句,嘴角随之流下一道口水,“不要死……”

“师父……不要死……”

师父?

说起来她似乎总提起自己的师父,可只要自己多问几句,她又会缄口不言。

她的师父怎么样了,难道已经死了?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你师父是谁?”

“是……是……我不要师父……”

奇怪,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师父么?

“不行……不行……”,洛云仙的表情痛苦起来,紧闭的眼中再次沁出泪,挂在睫毛上。

她徐徐睁开眼睛,正对上江华的双眼。

四目相对,又飞快分开。

洛云仙一对圆眼四处乱飘,状若无事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我刚才没说什么吧……”,洛云仙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你不要师父,为什么?”

“啊!我去叫石爷爷来。”

洛云仙猛地窜起来,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江华无奈摇头,静静躺着,等待石家家主现出真容。

……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些。

一位须发皆白,面目却十分年轻的老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洛云仙,以及一个脸上裹满纱布的女子,看身形,应该是石藏玉。

老者露出仁德而慈祥的笑容。

“少侠总算醒了,你若再不醒……”,老者抬指遥遥点向洛云仙,一副告状的模样,“这小丫头又要说我本事不到家了。”

洛云仙脸蛋微红,“我、我那不是一时情急嘛,我给您赔不是就是了。”

“欸……哪轮得到你来赔不是,玉儿。”

石藏玉迈步上前,分别朝洛云仙和江华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以示感激。

老者继续开口,“你们帮我送回玉儿,又除了家贼,老夫还有大礼奉上。”

他拍拍手掌,两排侍女走进来,每人都小心地端着一盘盖着红布的物事。

他走到侍女面前,一个个揭开红布,每揭开一次,口中便出言介绍。

“五谷存气丹,服之可大大加快修行速度,小丫头想来用得上。”

“百兽行血散,这是一等一的伤药,我石家都没剩下几瓶了。”

“灵蚕丝衣,这个给你当裘衣穿,弹性极好,轻易不会破,别每次打个架就剩一身布条了,人小丫头还没多大呢,脸都看红了。”

此言一出,洛云仙的脸更红了。

江华也干咳一声,只当自己没听见。

老者一样样介绍着,每件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直到最后,老者郑重地走到最后一个侍女面前。

显然,这是作为大轴的大礼。

不过盘子上没有任何凸起,想来应该是件很薄的东西。

红布揭开。

里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 第23章 寻药 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名字,像是写的某种珍贵的药材。

这是何意?为什么写几个名字送上来。

江华没有急着发问,而是静待老者的解释。

老者却拿起那张纸,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先一步向江华问道:“你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么?”

“龙元。”,江华并不打算隐瞒,他想活命,就必须信任大夫。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个恕我不能相告。”,他能活下来,冠绝一般法师的身体素质只占很小一部分,真正的关键,是洛云仙的血液。但这是洛云仙最大的隐秘,甚至比自己身体里这颗龙元更加神秘珍贵,他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嗯……我猜是极为滋补的天灵地宝,这东西帮你扛过了龙元入体,最凶险的时候,甚至还短暂压制住龙元,让其陷入沉睡。不过毕竟不是对症下药,龙元被强行镇压,也对你的身体也产生了不小的负担。”

江华点头,“我使用内气时会有明显的不适。”

“现在呢?”

江华再次调动内气于手心,“似乎没问题了。我已经好了?”

“远着呢,这等至宝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我只是帮你将它藏的更深了些,保证你能正常行功。可你记住了,一旦还有第三次,你必死无疑。”

“……”

老者继续解释道:“凡事有一难有二,特别是对付这种有灵性的东西,若龙元第三次苏醒,你再找我,我也治不了了,而那天灵地宝,即便你真能再找来一模一样的,效果也必定差上不少。”

“所以我必须一辈子小心克制,保证不触发龙元?”

老者笑着摇头,“你可没有一辈子了。”

“我还有多久?半辈子?”

“半年。”

“……”,江华沉默了,老子光当穷小子就当了一年,这才刚好起来,就要速通了?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趁着身体还没被侵蚀,抓紧多娶几房媳妇,也好留个种,不然你这一身无漏元阳可太浪费了。”老者朝江华挤眉弄眼。

洛云仙焦声道,“你不是医师吗?说这些干什么,快说说……”

“哟……急着想嫁人了?”

“你、你、你……”,洛云仙又羞又气,简直成了烧开的水壶。

老者似乎格外喜欢逗弄她,捋着胡子咯咯地笑,良久,才长吁一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呦……龙元蕴含着妖龙的凶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想彻底解决,甚至吸收龙元的力量,需得好大一番准备。”

老者举起手中的那张纸。

“这四味药乃当世奇珍,百年难得一见,只有将这四味药全部集齐,同龙元暗合五行五色,才能彻底根治。届时龙元与药力合一,你会脱胎换骨,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说一声塑造金身都不为过了。只是……”

“我一定会找到的。”,江华神情坚定。

“你想好了?可能你费尽千辛万苦,也未必能找到其中之一,反倒浪费时间。”

“既然有希望,我就一定会去。”

“好!也不枉费我在你身上下这么大力气,既然你你决定要寻药,我就再提点你几句。

据老夫所知,这四味药的其中一味就在奉阳。自打奉阳城灾变,朝廷除了派大军围剿邪祟,也向众法师开放功勋,此次清缴奉阳记首功者,可得‘金凤决明草’,一旦你错过了,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株。

此外,听闻红光灾变后,仙山也有异动,于灾变之城降下了仙缘,现今各大天骄可是挤破了头,要去清缴邪祟。

想必此番功勋的争夺会十分激烈,你务必小心。

至于另外三味药,老夫也有些猜测,一并写下送你,你且收好。”

……

江华得了石家家主一番告诫,又收了不少珍礼,于当晚舒舒服服歇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便再次上路,直奔奉阳。

按照规定的期限,他们已经要迟了,再加上江华体内埋着一个定时炸弹,更是无心休息,只盼着尽快抵达。

其实石家家主的救治方法,在他看来,并不是唯一的方案。

他相信只要自己将体魄,将功力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照样可以不被龙元吞噬。

所以无论如何,他的活路都在战斗与提升上。

这日的一路前行,可以明显发现路旁的村庄变得凋敝荒凉,这里已经距离奉阳不远了,必然有不少邪祟流窜至此,搅扰百姓的安宁。

以至于马车经常行着行着,就迎面遇上遭了祸事,被迫逃难的人家。

洛云仙每次都忍不住停下,分给他们一些钱财,如此往复几次后,她愈发难过,苦着一张脸,惆怅地望着车外。

一开始上路时,她是有些兴奋的,比起救灾,更像是在旅行,可如今,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灾难的无情。

两人在临近黄昏时赶到了万生城,这是距离奉阳最近的县城,虽然也受到了奉阳的影响,但依托着城墙和法师,倒也不至于如各村那样抛家舍业地逃亡。

入了城,街道上有些萧条,行人不多,乞人不少,但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商业活动,粮铺油坊也都在运转,朝廷的救灾措施应该已经生效了。

本要寻一家客栈住下,结果把城内几家客栈问遍了,都说已经住满。

江华寻思着,要不直接找当地的衙门,让他们帮忙安排,正想朝衙门走,眼角偶然撇过一道告文,心里有了主意。

“走,我们吃大餐去。”

“去哪吃?”,洛云仙来了精神,眼睛亮澄澄的。

狗子也咧开嘴,摇起尾巴。

“此地的富户,王家,顺便还能捉一只鬼。”

原来告文是王家张贴给法师求助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只说是夜半时分,家中有未知的哭叫声,目前倒是没人被害。

想来也正是因为案情不严重,城中的法师不愿花费太多心思调查,王家才张贴榜文求助。

这对江华来说,可是瞌睡遇上枕头。

正愁没地方落脚呢。

我帮你抓一只鬼,甭管我费没费力气,让我住一晚,外加管一顿大餐总没问题吧。 第24章 夜哭 一行来到王家,不等靠近,就有守门的门丁上前询问。

若是寻常百姓来此,他们必定是高声喝骂,外加棍棒威胁,生怕这些贱骨头脏了老爷的眼,可如今这二位,这一身打扮,不说是王公贵族吧,也必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男的高大魁梧,如黑熊一般,就这个头儿,寻常人家都养不起,更别说那一身腱子肉了。

再看女的,呵……天仙似的,怎么那么好看,这脸蛋儿又白又嫩,刚煮出来的嫩鸡蛋也不过如此了,白里还透着淡淡的粉,真如春天初开的娇花,美到人心窝里。

这便是传说中的“一想之美”吧。

两个门丁一时看呆了。

“汪、汪、汪!”

黑子不满的吠叫,将两人拉回现实。

“他娘的,哪来的死狗!吓老子一跳。”

“快别乱动,这狗生的也太大了,真惊着了,你我未必是对手。”

“这是我的狗。”,江华迈步上前,摸了摸狗子的狗头。

“诶呦……原来是少侠的猎犬,当真是威风凛凛,可比狮虎啊。”,门丁满脸挂笑,恍若刚才无事发生。

江华懒得跟他们计较,“我看到你们家贴了告文,说是闹鬼?我是法师,可助王家将鬼除了。”

两门丁瞪大眼睛,齐齐作了个揖,其中一个快步跑进去,口中高喊着,“又有法师来了!”

不多时,江华被恭恭敬敬请进去,见到了王老爷,以及另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和江华瞬间四目相对,刹那间,两人都明白了。

这是同行。

王老爷乐呵呵介绍,“这位是赵法师,也是为此事而来。”

一旁的赵法师起身行礼道:“古剑派,内门弟子,赵戟。”

江华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古剑派的赵戟一身白衣飘飘,头上高挽发纂,背后斜负一柄朴素宝剑,配上清秀的面容,倒是一副端端的好派头。

见赵戟自报家门,洛云仙立即兴匆匆回礼,“纯元门,首席大弟子,洛云仙。”

赵戟看向江华。

江华无奈回道:“纯元门,杂役,江华。”

洛云仙目瞪口呆,“我哪里虐待你了,你怎么成了杂役了。”

“好吧、好吧,大师姐。”

“哎!你……”

“师姐,出门在外,要以宗门为重,这个时候不要扯些破坏团结的事情,王老爷,劳烦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洛云仙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坐在一旁,气呼呼地拄着下巴,不时还要瞪一眼江华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蛋。

王老爷清清喉咙,徐徐讲道:“其实也无甚可说的,我们家也一直没搞清楚。

归根究底,约莫是五六天前,家里一个起夜的丫鬟去上茅房,路过回廊时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哭,这丫鬟吓了一跳,担心是鬼物,茅房也不上了,急急忙忙往回跑。

可跑了几步,她又觉得不对劲,听这哭声,她好像有些耳熟,像是认识。

她步子慢下来,反复地琢磨,可那哭声时断时续,又朦胧不清,她死活想不起来这是谁在哭。

经过这么一吓,又琢磨了好一会儿,她也不困了,一门心思想知道是谁。

于是沿着回廊就一路听,一路找,可找了半天,愣是连哭声是从哪个方向发出的都听不出来。

无奈,那丫鬟就这么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跟其他佣人讲起来,根本没人信,都说她是睡糊涂了。

结果到了夜里。

门房跟屋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听见个哭声,也是觉得十分耳熟,但就是愣想不起来,甚至连哭声是男是女都没法分辨。

门房受不了了,高喊有鬼,一家人打着灯笼呼啦啦出来,找了半天,非但没找见鬼,连哭声都没了。

也就是头天有个丫鬟也遇上这事儿了,要不我非把这门房吊起来抽鞭子。

从这天开始,我也算是对这事儿上了心,专门去请法师来家中查看,可那位……来看了一圈,说一切正常,扭头就走了。

我不甘心呐,安排好家丁守夜巡逻,非要把这缺了大德的鬼揪出来,我也坐在这屋里一宿没敢合眼。

谁知等着等着,我夫人跑出来了,跟我说她听见了哭声,特别耳熟,拉着我一起去听。

等我叫齐了人冲进去,哭成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次我一狠心,花了大价钱,请法师来家中留宿,非要让他亲眼见到鬼物现身。

结果一个巡逻队里的突然听见哭声了,这是第一个没落单听见哭声的,可就听见那么一耳朵,转眼就没了。

法师自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我看那位……估计我再请也不愿意来了。

这宅子我是不敢住了。

可转念一想。

当今赶上奉阳闹灾,我这拖家带口的,若是随便出城,只怕更容易出事。

这才贴出告文,盼着有路过的法师看见了,能施以援手,若二位能真能把这祸乱家宅的东西除了,王某必有厚报。”

王老爷一躬到地,神容凄惨憔悴,显然这几天被折磨的不轻。

江华等人自然答应下来,叫王老爷尽管放心。

赵戟更是十分自信,向赵老爷连连保证,斩除鬼物不在话下,颇有一种“此事不过如此”的傲气。

三位法师齐聚,王老爷早已让厨子开始准备酒席,跟几人讲述过前情不久,各式的菜肴便已经陆续上桌。

席间,赵戟先是和江华二人客套几句,随后便谈及纯元门的情况。

他似乎有些疑惑,觉得冀州的门派他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些情报,可这纯元门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担心是自己孤陋寡闻,不敢问的太细,可又实在按耐不住好奇。

毕竟这二人的修为他虽看不出来,可浑身宝光闪烁,带着的好东西数都数不过来,必定是极为富庶的门派。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条黑狗。

灵兽啊!

什么门派舍得给两个弟子配灵兽!他古剑派的灵兽,即便没成长起来的,架子都比长老还大,那真是整个门派的宝贝疙瘩,哪会像这样跟在两个弟子脚边摇着尾巴要吃的。

要不是那股灵力波动实在明显,他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纯元门。

这必定是某个极强的隐世宗门,见天地大乱,才派弟子出山的。

下山历练果然长见识,这还没到奉阳呢,就见到了隐世宗门里的天才弟子。

待我回去,一定要上报长老,再和同门好好吹嘘一番。

我就问你们,知道灵兽趴在你脚边是什么感觉么? 第25章 无端悲哭 江华见赵戟呆愣愣好半天,出言道:“赵兄这是怎么了,莫非对这案子有了什么发现?”

赵戟回过神来,无所谓地笑笑,“一个人都杀不死的鬼物罢了,藏头露尾的,不值一提,江兄只管交给我就是,今夜这东西只要现身,我必将其杀了。”

“按王老爷说的,这鬼物极善隐逸行迹,怕是不好捉啊。”

“放心,我古剑派除了用剑,寻踪也擅长的很,江兄只管歇息,明日我等一同上路,也能互有照看。”

赵戟这等名门弟子,此时下山,又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赶去奉阳的。

令江华奇怪的是,对方似在有意无意地巴结他,还提出一起结伴上路,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纯元门的推崇。

江华怎么也没想明白,纯元门不是就他和洛云仙两个人吗?不是个刚创立的小门派吗?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名门大派了。

看这位的架势,感觉他比自己还要懂纯元门啊。

不过这毕竟是好事,自己既然外出游历,多结交一些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也是应该的,一只搅扰家宅的小鬼罢了,他要包办下来就由着他。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必定能解决。

商定了职责,江华便专心大吃起来,突出一个风卷残云,抓起盘子就往嘴里倒,嚼都不怎么嚼,喉头一缩就顺下去了,根本没有搭理赵戟的时间。

赵戟本想多打探打探纯元门的情报,见这位拿主意的不聊了,又看向这位的师姐,她看起来心思不重,应该很好套话。

然而洛云仙见江华开启了干饭模式,哪里肯示弱,也抓起排骨,吭哧吭哧地咬了起来,不是要比谁吃的多,而是再不抓紧吃,一会儿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狗子自然也不甘示弱,见江华和洛云仙都忙着,朝赵戟跑过来,蹭蹭他的腿,随后耷拉着舌头,眼巴巴望着桌子上的大肘子。

赵戟哪受得了这个,这喂食灵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急急忙忙把几盘肉放到这灵兽面前。

于是赵戟就看见这两人一狗齐刷刷鼓着腮帮子狂吃,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苦笑着摇摇头,抬起筷子一起吃饭。

可此时一看桌子上,就剩下几盘青菜了。

……

吃过了饭,江华拍拍肚皮,连同洛云仙和狗子一同去到王家安排的客房歇息,今晚诛邪的事他们就不再过问了。

不过临走时,江华还是提了一句,若事情棘手,一定要来找他帮忙。

赵戟满口答应,心中却暗暗想着,今日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亮,想结交这等人物,必须要表现出自身的能力和价值。

除了想结交江华,他心里也一直较着一股劲,尽管没有江华的灵兽和各种宝贝,但他也是赫赫有名的古剑派的弟子,也自幼刻苦修炼,他想在江华面前展现一番。

有了决意,他通知王家上下,不要落单,一旦有人听到哭声立即高叫,他就在院中,会第一时间赶到,诛杀鬼物。

今日一连请来两波法师,一共三人,听说还都是大门大派的弟子,王家上下欢欣鼓舞,料想着今晚除了邪祟,此后就彻底安宁了,听得赵法师吩咐,自然无不应允。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赵戟端坐于庭院当中,这里是王家的中心,平坦空旷,很合适随时行动。

他就地坐下调息,耳朵则一刻不停地听着王家的各式异响。

他的耳力很好,或者说五感都很好,这是每日训练,加上行功强化的结果。

古剑派并不完全依仗术法、符箓等需要法力驱动的能力,相比其他门派,他们更看重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感知,自己的剑。

赵戟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训练经历,那是他刚被带进古剑派时,他只有七岁,还未见到师尊,便被关在一栋木屋里。

那时已经入夜,他怕极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在窗纸上的沙沙声。

他疯狂拍门,祈求把他关进来的老爷爷放他出去。

那位老爷爷却告诉他,他必须一直待在屋子里,直到能分辨出声音的区别,风吹窗纸和鬼摸窗纸的区别。

这是古剑派的入门仪式。

也是他的第一次训练。

之后的十年里,他通过了所有训练。

他对感知鬼的痕迹非常自信。

出乎他的意料,一切都十分正常,没有鬼的气味,没有异响,更没有听见哭声的人发出尖叫。

他开始担心起来。

会不会鬼已经不在这里了?又或者其实本就没有鬼,只是有人暗中使坏?

他不想无功而返,特别是今天。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别处看看,一股呜咽朦胧的声音响起,其方向似远似近,这会儿像是来自远天,过会儿再听,又觉得就在自己耳侧。

声音的质感也奇怪极了,听不出是男是女,但就是觉得这声音自己听过,还很熟悉。

自己的感知怎会如此混乱……

念及于此,赵戟猛然惊觉,这就那哭声。

所有王家人都聚在一起,自己反倒成了落单的,被盯上了。

一股无名邪火涌上心头,你个不知好歹的邪祟,简直胆大包天,竟找到我头上来了,今日我非叫你形魂俱灭。

赵戟站起身来,睁大眼睛举目四望,依旧一无所获。

那哭声还在响着,而且变得愈发清晰了,已经能让人第一时间确定那是哭声。

怪不得那最早听见哭声的丫鬟不单不走,还非要找到源头,这哭声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清晰,那股熟悉感也会更加明显,让人忍不住好奇。

到了此刻,赵戟知道,自己的第一局已经输了。

他两手飞快结印,最后指尖在眼皮上一抹,两眼豁然睁开,周遭已大为不同。

这是古剑派真传的望鬼术,他第一时间便将其用出,以寻找邪祟。

他可不会如那丫鬟一般,静待哭声演变,这是先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

无论邪祟在做什么,哪怕暂时没有危险,也要尽快打断。

他瞪起绽着冷光的双眼,将周围一寸寸扫过。、

终于,他微低下头,露出笑容,“找到了。” 第26章 一锅粥 地砖下面有氤氲白气逸散,这东西在地下。

赵戟猛地跃开,可这白气如影随形,始终跟在他脚下。

赵戟刷地拔出背后的古剑,宽刃无锋,却如山岳般厚重沉稳。

“着!”

赵戟两手呈抱拳状握住剑柄,刃尖直指脚下,口中清喝一声,剑身便有红纹亮起,彰显出炽烈迅疾的力量。

嗤……

无锋的剑刃倏然间如插豆腐一般,直透地砖,刺入土中。

可这刺入的一瞬,那白气却瞬间消失在脚下,再一看,已经到了一尺外。

他提剑上前,正要再刺。

白气又出现在他的脚下,哭声随之更加清晰,更加熟悉,就好像是和他昼夜相处的亲人。

“奸猾的东西。”

赵戟将手探入腰囊,握拳出来,呼啦啦一洒,成片的铜钱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种铜钱能限制邪祟的行动。

果然,他站在铜钱覆盖的地界,再移动身体,白气便跟不上来了。

赵戟心中大定,再度举剑。

可这时,耳边的悲哭声骤然化作凄厉哀嚎,刺的他耳中嗡鸣震响,脑袋昏沉恍惚,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两手抱着脑袋,勉力抵抗。

“这便是邪祟一直在我身上准备的手段么?”

等他回过神来,地上有几枚铜钱破碎,白气已经不知所踪。

他揉揉眉心,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幸亏这邪祟没有其他手段了,不然他今晚怕是要把命丢在这里。

本来以为是只小鬼,却让他阴沟里翻了船,果然不能大意啊。

他仔细观看铜钱的破碎情况,大致猜测出这邪祟刚往西去,可他已经不愿意再单独面对这东西了。

他要去找江华帮忙。

面子可没有命重要。

……

西厢房。

小莲正躺在地铺上,准备入睡。

他本就得小姐的宠,现在见天晚上闹鬼,小姐自然也找了好多丫鬟一同陪着她。

除了西厢,每间睡人的房间都是如此,少的也有五人一起,此番入冬时节,一群人挤在一起睡倒也格外暖和。

尤其是今日家中来了三位法师,三位啊,以往就是一位法师都是难得一见,需要舍下重金,哪能一口气见到这么多法师。

而且这三位要么生的跟天将般魁梧,要么容貌俊美,像是下凡的仙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养眼。

听说这些人还是名门派到奉阳围剿邪祟的,本领可比城里那几个上了年纪的法师强多了。

这般盛景自然引得饱受邪祟惊扰的众仆人心花怒放,不提有没有神仙斗法的热闹看,光是知道法师们在这住下,心里都觉得舒坦,不怕了。

西厢房里,在热烈讨论应该选江华还是赵戟当夫君后,小姐和丫鬟们陆续睡下,睡的比平时更沉。

唯独小莲一直眨着眼睛,望向黑暗中的房梁。

她一开始还有些困意,可躺了一会儿后,总觉得心里慌乱。

她是最早听见鬼哭的,也是最觉得后怕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那哭声是谁的,以至于一个人在抄手游廊里摸了半天。

开始时,她还怀疑自己听错了,跟别人说起,别人也都说她是睡傻了。

她本来还有些庆幸,庆幸犯了傻的自己并没撞上鬼。

然而鬼是真的。

每天晚上都有人遇见。

她也曾回忆过那哭声,回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她甚至注意过不少人说话的声音,可总觉得谁都不是。

而在这一遍遍的回忆中,她隐约感到那哭声变清晰了,能听出像是女人了。

记忆里的声音怎么会变得清晰呢?

她更害怕了。

难道自己已经被缠上了?

今夜,她不敢入睡,她一定要听到法师杀死这只鬼的声音。

那位赵法师就在院子里,他有动作,自己一定能听见。

阵阵的胡思乱想中,她忽地听见院落中喃喃自语的声音,接着是铜子儿掉到地上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赵法师在干什么?

小莲决定起来,趴到窗前看看。

可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她明明是想走到窗前,怎么脚却拐向门口了,我这是怎么了。

她想高喊救命,却发现自己的嘴也不受控制了,她的身体已经不归她管了。

这具身体摇摇晃晃出了西厢房,踏上抄手回廊,向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这正是她遇见鬼的地方。

她拼命想重新控制身体,始终毫无结果,唯一顺应她情绪的,只有她的脸。

她哭了出来。

整张脸扭曲到一起,泪水哗哗的流,口中也悲嚎不断。

哭声响起的一刻,小莲明白了。

怪不得每次只有一个人能听到哭声。

怪不得那么熟悉。

原来这是自己的哭声。

……

回廊里小莲的哭声响彻王家,惊动了所有人。

这是第一次每个人都能听见哭声。

各个房间的人或叫或嚷,顶着冷风跑出来,想要找院子里的赵法师。

然而,赵法师已经不见了。

反倒是小莲跪在游廊里,哭的凄厉。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是看着她泪如泉涌。

王老爷急了,“愣在这干什么,赵法师不见了,还不快去请江法师和洛法师!”

家丁们缓过神,成群结队的往江华的方向跑,这时候显然是离法师近些更安全。

可刚跑几步,人堆里就有两人折返回来。

“还行,有两个有良心的,直到照看着这边儿。”

王老爷见所有人都呼啦啦跑了,心里那叫一个气,正要出言训斥,见有两人回来,心中稍暖,打算给他们点赏钱。

可这两人没走几步,就不对劲了。

一个走到东南角游廊下,一个进到门房,先后发出痛哭声。

王老爷终于认出来了,这两个不都是曾听见哭声的人吗?一个是第二天晚上,一个是第四天晚上……

那第三天……

王老爷“哎呦”一声,拍着大腿跑回去。

他的夫人就在卧房中。

王家的哭声一连五道,此起彼伏,每道都卯足了劲儿地嚎,半个城的百姓都听得真真的。

家家户户亮起灯烛,还有打着灯笼出来瞧的。

而此时的王家简直如炸了营,人人自危。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哭声。

自己的哭声。 第27章 捉迷藏?我直接炮火洗地 那熟悉的,独属于自己的哭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这一次,每个人都清楚确定,那就是自己在哭。

联想到前五天晚上,那五个已经听到哭声的人的遭遇,王家人彻底乱了,无论主家还是下人,一个个都失去了最基本的仪态,跌跌撞撞跑去找江华。

江华自然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但他必须先听赵戟把他的遭遇讲清楚。

自从遇到那个实力波动极大的判官后,江华就意识到,对付某些邪祟,情报是至关重要的。

赵戟讲述完毕自己的遭遇,听着外面的混乱,惭愧不已,“想不到这邪祟竟有这般本事,它让人听到哭声,并不急着害人,而是将他们当做棋子,图谋甚大。唉……我没能杀了这邪祟,反倒打草惊蛇,逼得它动手了。”

“起码你带回了情报,外面的人快到了,走吧。”,江华已经听到了狂奔而来的杂乱脚步声。

赵戟却突然拉住江华,语气微沉道:“这般有感染能力的邪物,当断则断。”

江华定住脚步,微微点头,继续抬步出去。

赵戟的意思很明显,形势已经到了极其危机的地步,哭声由五人传递至整个王家,如若王家人也陷入痛哭,只怕全城百姓都要出事。

所以,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就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

杀。

把人全杀了,就没有哭声了。

他对这次的事件很悲观,因此事先提醒江华,免得动手时意见不合,还要耽搁时间。

洛云仙凑过来,有些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们有办法了?”

“有办法,不过要先试一试。”

江华两手分左右拉开房门,正对上准备敲门的一众家丁。

“江法师!救命啊!前几天听到哭声的都被鬼上身了,现在都快哭死了!”

“我、我、我!”,另一人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刚也听见哭声了,还是我自己的声音,我都不知道我哭的这么难听。我是不是也要出事了,江法师,你可得救我啊!”

这些人有的诉苦,有的哭嚎,还有的直接跪下给江华磕头,可以说在邪祟面前,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都让开。”

正对江华的几人侧开身子。

“你们也是,远点。”

所有人齐齐退后几步。

“再远点。”

众家丁懵了,互相对视几眼,正要有所动作。

“轰!”

砖石炸开,碎块泥土噼里啪啦砸在众人身上。

等抬头再看,江法师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坑。

家丁们怔怔望着这圆坑,“江法师……好力气啊……”

……

江华瞬间来到庭院,视线迅速扫过正不受控制痛哭的几人。

目前看不出什么,更找不到邪祟藏身的线索。

这时,人群中一人突然惊叫一声,随后惊恐的面色瞬间收束,极不自然地变得平静如水,一步步走到了方才站的位置,表情逐渐变的悲戚。

显然,这人也要开始哭了。

这是全新的受到影响的人。

赵戟自远处狂奔过来,惊叹江华体魄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全新的异变之人,不由喊道:“江兄!当断则断,动手吧!”

江华却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语落之时,他的身影也倏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来到异变之人身边,轻轻一拳碰在那人下巴上。

其立时昏厥倒地,脸色变得安详。

赵戟不觉停住步子,忍不住赞道江兄好手段,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赵戟瞪大了眼睛,因为江华出现在痛哭的丫鬟身边,举起了拳头。

江兄这是要开始治本了。

一拳下去。

丫鬟的哭声停了刹那,但并没有昏过去。

又是一拳。

依旧不昏。

看来已经被控制的人,身体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果然还是要杀啊,赵戟心中感叹。

江华从丫鬟身上撕下布料,一半塞到口中,一半蒙住鼻子。

丫鬟的脸紫了,但不哭了,或者说哭不出声了。

江华的动作很快,几个闪身,就将全部五人处理完毕。

赵戟忍不住发问,“可这样不就把人憋死了么。”

“所以必须在他们憋死之前,把邪祟找出来杀了。”,江华冷峻的视线扫过王宅上下,他还没找到那邪祟的踪迹。

他有些后悔了,当初应该多分配一些闻属性的,他现在偏科严重。

赵戟再次开启望鬼术,却一无所获,“那东西似乎在有意躲着我,我只能看见双眼所及的地方,必须到王家各处仔细寻找。”

“汪、汪、汪!”

狗子忽然对着垂花门的方向大叫。

赵戟不明白此番为何,江华却听得明白,“狗子在说,那边有东西。”

“跟我来。”,江华迈步前冲,径直撞碎垂花门,轰鸣作响间,一道呜呜咽咽、若隐若现的悲哭声渐渐响起。

分不清远近,辨不出男女,只觉得很熟悉。

“江兄,我看到了!就在你脚下!你是不是听见哭声了,必须尽快……”,赵戟想说尽快抓住或击杀那邪祟,不然听见哭声的时间越长,它对身体的影响就越深。当初如果不是用铜钱限制住它,逼得它提前引动布置,自己说不定已经被控制了。

然而赵戟又被震惊了,江华的行动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眼睁睁看着江华抬起两根食指,捣入耳中。

江华把自己变成了聋子。

赵戟看傻了,这是什么狠人呐,隐世宗门的天才办事都这般利落么?

随后江华高起一脚,深深踏入地中,剧烈震响间,道道泥龙翻涌。

但这似乎并没有对地下的邪祟造成影响,它依旧好好地待在江华脚下。

这次赵戟学乖了,江兄一定还有计划。

果然,令人心惊的巨大气焰于江华身上燃起,又如大江奔流汇聚,传导到踩入地中的那只腿上。

邪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心悸的力量。

它使出了那近乎瞬移的能力,眨眼间出现在两尺外,接着又连闪两次。

轰隆!

好似大日绽开,巨大的幽蓝色气焰自江华脚下迅速膨胀,将方圆三丈之地覆盖,化作一片火海。

那团显得无比弱小的白气挣扎几番后,被烈焰彻底吞噬,烟消云散。 第28章 天降仙缘 【灵蕴+215】

见到提示,江华赶忙把还没彻底耗尽的内气收回,他这次直接把气胎中的内气都抽空了,这要是真一滴不剩,他的耳朵就没法用回春修复了。

是的,他能使用禀赋回春修复自己的身体任意部位,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不然单单为了防备对方打断施法,就把耳朵舍了,也未免太蠢了些。

赵戟此刻已经是满脸惊叹,“江兄好手段,好手段呐,不愧是纯元门的弟子。”

江华浑不在意,“赶快把他们的口塞拔了,不然可就要憋死了。”

赵戟脚上朝着那丫鬟去,心中却反复回忆着江华的应对以及能力,越想越是心惊,他们古剑派已经算是极为看重体魄修炼了,可在江华这一身坚逾金铁的身躯面前,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不单气力惊人,皮肤撞碎砖石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双耳被刺更是瞬间修复……

光是最难修炼的体魄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纯元门的法力修炼又该如何惊人呢?

他那个师姐又有何等实力呢?

纯元门,真是恐怖如斯。

……

解决了邪祟,剩下的就好办了,纵使麻烦些,江华也完全不用插手。

被江华轰塌的墙,烧坏的房屋家具,赶来的众百姓,官兵……他都懒得管,只是自顾自回去睡觉。

他来王家本就是为了找一处落脚地休息的。

而王家经历如此大祸,硬是连个受伤的人都没有,可以说全是江华的功劳,第二天不单不提江华造成的损失,连答应好的礼金都翻了个倍。

江华现在已经完全不缺钱了,不过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感激还是令他极为满足。

他得上天垂青,有了这份力量,如今成长起来,也自当用这份力量多做善事。

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后,江华一行在众百姓的送别声中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赵戟吃饭吃的十分积极,狗也不喂了,一上了座就甩开腮帮子吃,虽然抢不过江华,也不好意思跟洛云仙抢,但他总算是吃饱了。

于是……狗子对着眼前的几盘菜叶,一碗稀粥,眼神幽怨极了。

他不满地对着江华大叫,“汪、汪、汪!(我要吃肉!)”

江华揉揉耳朵,“诶呀……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听不清了。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路吧。”,说完就一刻不停地走到外面。

狗子见状气势更胜,恶狠狠地把菜叶吃进嘴里,又几口舔光了粥,随后颠颠跟到了江华的身后,边走还边思量着,下顿饭怎么装可怜,诓那姓赵的给自己喂肉。

不得不说,狗子在极尽所能的对赵戟这个新人进行盘剥,一见了马车,狗子就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灵兽,帮助赵戟十分丝滑地接替了车夫的职位,狗子则顺理成章地走进车厢,开始睡大觉。

奉阳已经遥遥在望了,赵戟显得十分兴奋,越是天下大乱,他们这些学本事的人越能得到机会。

所谓时势造英雄。

他正是撞上了时运,才能来到此地。

奉阳初乱时,朝廷命各家派人协助斩除妖邪,可天地刚刚大乱,形势不明,除了那些有意参加九州灵法会的顶级天才,少有人会冒着如此风险前去。

古剑派也只是找来几个符合条件,又愿意去的稍作比试,选出了几人。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件事本是好坏参半,赌命一搏的,可仙山改变了这一切。

地动现红光的第二日,帝都的那座仙山也有了异动。

这仙山自有史书记载以来,便屹立在那里,通天彻地,不见其顶,从古至今的一代代先人无不对其充满向往。

可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为绝顶的强者,从未有人能攀至顶峰,抵达天界。

虽然没人见过,更没办法证明,但大多数人都相信天界存在,且天界上还生活着与天地同寿的仙人。

因为这座仙山不单单只是高大,它每隔九年就会降下仙缘,给修者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这也是九州灵法会的最初起源。

每隔九年,天下的青年才俊都会汇集到一起,争夺那份得天独厚的机缘。

九年,全天下,只有一人。

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机会啊。

可如今,仙山提前有了动静,云端中降下九道清气,分别落于九州受灾之地。

这清气又在奉阳城一分为九,成了九处秘境。

虽然有进入过秘境的人说,这秘境十分奇怪,但光是秘境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人沸腾。

凡是进入秘境的人,都有机会获得或多或少的仙缘,这是何等诱人的条件呐。

可以说全天下的天才都挤破了脑袋想来。

可到了这时,救灾的名额反倒成了稀缺资源,各家都是层层选拔,优中选优。

如若按照现在的标准挑人,就是十个赵戟也不可能获得这个机会。

这是老天爷对他勇敢品德的恩赐。

而他也绝对会把握住这个机会。

正热切想着,赵戟却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赶忙循声望去,短促的声音已经彻底消散,他立即停下马车,他相信自己绝没听错。

“江兄,东北方向有惨叫声,像是女子。”

“我听见了,过去看看。”

东北方向是荒地,一行人下了车,步行前往那里,很快就在一块大石旁,见到了一位貌美女人。

女人约莫年方二八,姿容昳丽,一对眸子又大又亮,像一只优雅的猫。

她靠坐在大石上,似受了很重的伤,脸上,胸上,腿上,都沾了血迹。

见到江华几人,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慌,抖着尾音道:“小女子本是附近明嘉村人,路遇野狗,被咬伤了腿,这才……不知几位英雄能否送小女回家,此般救命之恩,小女必当重谢。”

“……”,三人一狗,无一人开口说话。

女人更慌了,两只手扭捏在胸前,挤的愈发浑圆挺巧,颤巍巍的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若哪位英雄愿意背上小女,小女便是以身相许也心甘情愿。”

江华大步上前,伸出手臂。

洛云仙急的跳脚,“站住!你不许背!”

赵戟也连声道,“江兄不可,那是……”

“咔吧!”

江华捏断了她的脖子。 第29章 狐妖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江华松开手,女人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脑袋无力地垂落。

啪。

尸身扑倒在地,化作一只灰毛大狐狸。

赵戟此时才终于说出话来,“江兄……还、还真是果断。”

洛云仙则嘟囔着,“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他们作为正统的修者,一眼就看出了狐狸的伪装。

狐狸在妖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能在修为尚浅时化作人形,而代价就是这种粗浅的变化只能骗骗肉眼凡胎的普通人。

至于江华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没有修者们对灵慧的感知,但凭借五感已经足够了。

第一,女人身上的血迹并不符合被野狗袭击的状态,江华更没发现血迹之下有什么伤痕。

第二,女人的声音和最开始的尖叫声并不符合。

第三,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如此危险的地方,本就不合常理,江华可不是唐僧,会轻信这般拙劣的谎言。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让江华真正果断下手的一点。

狗子已经被这狐狸精迷的走不动道了,这会儿看着尸体还在愣神呢。

同属犬科,果然是有连结的。

江华低头看向狗子,它已经不是当年的狗子了,孩子大了,该摘铃铛了。

一道冷风吹过。

狗子下意识夹紧屁股,甩着脑袋左右望望,它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恶意。

江华已经收到【灵蕴+82】的提示,这狐狸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随手捞起来,移步绕到大石后,一具女人的尸体赫然呈现。

血液还是新鲜的,沿着胸腹的伤口渗出,四肢断掉,五指紧扣在泥土中,最后的面容扭曲而惊恐。

江华仿佛看见了狐妖趴在女人身上肆意啃食的模样。

叹息一声,几下刨出来一个深坑,将女人安放进去,好生埋了。

这般动乱之际,想帮她找到家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江华也耽搁不起,只能一切从简。

简单帮女人诵了几句经,几人沉默着走回马车。

此种惨剧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多。

不过让江华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狐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片地段已经是邪祟的天下,又有往来的法师军队,既混乱又危险,她要吃人为什么不跑远一些,起码不会随随便便就碰上三位法师。

难道狐狸原先就住在这里?狐狸也恋家?

正想着,一骑快马疾驰,迎面奔过来,马上的人衣装用料华贵,制式却很平常,像是巨富人家的下人。

江华本不在意这人,但这人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直来到江华近前,才猛地一拉缰绳,马蹄飞扬,仿佛要踏在江华身上。

这人并不下马,昂着脑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角扫了江华一眼,最终定在江华手中的狐狸尸体上。

“你杀的?”

江华眯起眼睛,声音冰冷,“我杀的。”

“你可知这是我家少爷养的灵狐,只不过偷跑了出来,你看看她的屁股底下,是不是纹着花。”

江华依旧直视着对方,“那又如何。”

“嘿……看见我这身衣服了么!马家的!听过马家吗?没听过给你念叨念叨,让你长长见识。”

“……”,江华的眼神愈发冷峻,他在犹豫要不要让这只马家的狗永远闭嘴。

这人被盯的有些慌了,“你得赔!我可记住你了,不许跑!”,许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他将手探入衣囊,点亮了一枚玉符,这是最高等的定位玉符,不但精准,还可以持续使用。

赵戟走上前来,附在江华耳边,低声道,“马家富可敌国,不可硬碰,一只见了血的妖狐罢了,也不算什么大事,还是赔些钱就此了结吧。”

妖便是如此,能克制住欲望,且足够忠诚的便是灵兽,虽然需要耗费巨量的资源培养,可成长上限很高,因此价值不菲。

可一旦见了血,残害人命,那便是妖,除了一身骨肉皮囊,价值已经远远比不上灵兽了。

赵戟的话对于一般的修者来说,算是十分中肯,没有哪个人想招惹马家这般庞然大物。

可江华咽不下这口恶气,老子都要死了还得趋炎附势?

妖狐残害人命,要是一只野狐也就罢了,它是有主家的。

既然如此,主家不但不承担责任,怎么还有索要赔偿的道理呢?

妇人的死相可还历历在目,他要帮这妇人讨回公道。

马家公子又如何,石家家主的弟弟可还刚被他宰了。

正思量着如何对付石家公子。

远方再次飞来一辆马车。

的确是飞。

四只马形异兽蹄踏虚空,拉着圆形车舆迅速逼近。

异兽头生鳞甲,通体雪白,大小足有一般马匹的两倍,这般巨大的兽类拉着的车舆也十分惊人,横竖约有十步宽,说是一栋房子也不为过了。

车舆为青铜材质,前方挂有华美耀目的帷幔,两侧和车底皆刻有铭文,散发出淡淡的青色辉光,这些铭文似有抬起车舆,并减轻重量的功效,一旦彻底激活,恐怕速度还能再快上几倍。

奢华的马车几息便飞至这里。

马上的仆人慌忙翻下去,垂着脑袋哈着腰,颠颠地跑到马车近前,满脸的谄媚,“少爷,事情是……”

“嗯……”,车厢里传出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仆人再度转身,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样子,正要再开口呵斥,帷幔撩开,一身素衣的公子在两个侍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两脚踏在地上,目光诚恳看向江华。

“这狐狸是因何而死的?”

“它害了一位女子,被我撞见。”

公子点点头,一脚把那仆人踹了个狗吃屎,之后又奉上礼金给给江华赔罪。

“此事的罪责全在我,不单没看好自家的狐狸,恶仆也欠缺管教,还望江兄不要放在心上。”

江华见他态度不错,也就借坡下驴把这事揭过去了。

两辆马车再次分道扬镳。

……

青铜车舆上,仆人臊眉耷眼,“不就是几个年轻人吗,您实力深厚,家中高手无数,还用怕他?我也是想给您出气,那可是您最爱的狐狸。”

啪!

响亮的大嘴巴。

“你是真蠢!我马家纵使基业深厚,也不能随便树敌,一只狐狸罢了,我岂能因为这点屁事跟几个天才结仇。明天起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回去养马吧。” 第30章 抵达奉阳,入军 马车继续前行,下午时来到了奉阳城外围。

这里已经层层设卡,放眼望去,大片的军营连绵不绝。

江华的马车此时就被一队兵卒拦下,他们个个面容粗粝,气血充溢,身上还披有玄铁铠甲,上刻流彩红纹,据说这些盔甲是特制的军伍铠甲,一旦结成战阵,能连结士兵的血气,达到克制邪祟的效果。

军中的士兵都是习武的好手,身居要职的将军甚至还是具备灵慧的修者,这些武人组成的军队人少时算不得什么,一旦数量过百,大多数修者都难以抗衡。

大殷历史上就出现过集结数万大军,踏平数个宗派山门的事件。

那些当世顶尖宗门纵使高手齐出,又启动大阵,但在兵戈与血气汇成的洪流中,显得脆弱不堪。

也正是这般强大的军队,才能围堵住奉阳城内难以计数的邪祟。

江华几人在出示了文书后,被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军帐中。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中郎将徐坚。

他是负责接洽各地赶来的修者的。

江华仔细将他打量一番。

约莫四十左右,留着一蓬茂密的大黑胡子,笑容十分爽朗。

他捧起江华三人的文书,瞪着大眼珠子读起来,显然,他平日里并没有阅读的习惯。

“古剑派赵戟,一人……风平县江华,一人……纯元门……纯元门?新门派?我找找。”

在看到门派上标注着纯元门时,徐坚也是一愣,没听说啊。

洛云仙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些忧虑,她本来以为跟江华一起过来就完了,结果谁想到这么诛灭邪祟这么危险的事,竟然还要严格审查名额。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了自己纯元门的身份。

虽然她身为现任纯元门首席大弟子,兼宗主兼长老兼杂役……但她的门派的确是注册过的,在她师傅还在时。

虽然她身为宗主还没接到朝廷通知,但想来她的宗门就是再小,怎么也能分到一个名额吧。

徐坚在角落的名册里翻了半天,终究还是找到了纯元门,“果然是刚注册的……有一个保底名额,嗯,没问题。”

洛云仙总算长舒了口气,要不然她只能试试能不能贿赂了,应该是叫贿赂吧,江华应该很擅长这种事。

赵戟则心中更惊,纯元门名义上只派了洛云仙一名弟子,可江华却是借风平县的资格来的。

这可是大门大派才使的起的手段呐。

难道纯元门看似隐世,实则已经彻底掌控了风平县的修者圈,让风平成了附庸?

这样的人会只有江华一个吗?

赵戟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真相。

“时间不早,我先带几位看看住处。”

徐坚带几人左拐右绕,带到一片明显更加干净整洁的帐篷前,帐篷被分为左右两片,左边住男人,右边住女人。

“凡是没挂布条的,都可挑选,每人单独一顶,这里有专人守卫记录,身上的行李尽可放进来。”

几人选定了帐篷,徐坚又带着他们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屋。

“这里可以交易一些常用的物资,是专门为修者开设的,里面除了品质较高的食材,还可以购买常用的符箓丹药,另外还有一些外面买不到的珍贵物品,不过这需要使用功勋兑换。”

“功勋就是你们修者的军功,凡立功都可得功勋不等,可别小看功勋,里面的好东西,即便是放到你们门派的宝库,也极为不俗。”

特别是金凤决明草,这可算得上天材地宝了,要不是遇上天地大乱,是绝不会拿出来的。

江华听到这,心中一震,这就是他要找的宝药。

这中郎将对金凤决明草如此推崇,想来也在很多人面前吹嘘过,自己要面临的竞争必定十分激烈,要得到这东西,必须在所有修者中拔得头名才行。

将生活起居介绍一通后,徐坚的神情严肃起来,目光接连扫过几人,最终定在江华身上。

他作为军中之人,一见江华就对这魁梧的小伙子心生好感,这体格,天生的猛将啊,这要往身边一站,挡的箭都比别人多一圈。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重中之重了,你们都是来诛灭奉阳的邪祟的,可而今这奉阳城经仙山之变后,已经大不相同。

你们可能已经知悉,但按照规矩,我还是要再讲一遍。

奉阳被红光吞噬的第二天,仙山降下清气,落在奉阳城内,化作九处秘境。

这九秘境各不相同,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等。

最初级的秘境就是现今的四面城门,只有经过初步的考验,你们才有入城的资格。

而一般的秘境共有七处,不同于城门秘境,那里是一次性的,一旦被破解,就会彻底消失,而破解秘境的修者将会得到秘境最大的好处。

至于最后的秘境,那是最大的一处,似乎需要把全部秘境破解才能开启。”

江华忍不住打断,“所以已经有人破解过秘境了?”

“没错,他来的早,加上天赋惊人……”

“他得到了什么?”

“具体的我不清楚,听说是一件法宝,但效果堪比本命法宝。”

洛云仙和赵戟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本命法宝是修者破了第二个大境——朝五气,才能炼制的伴生之物,不但威力惊人,操纵起来也如臂驱使,如拥有自己的灵魂一般。

如果能提前拥有本命法宝,对战斗力的影响几乎已经到了可以跃阶的地步了。

江华曾对战过的石家之人就是驱使着一柄毛笔形态的本命法宝,把江华虐的遍体鳞伤,要不是对方不想杀他,给了他觉醒龙元的机会,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腐烂生虫了。

江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这样的宝贝,但既然是秘境,一定还有不少其他的好处。

就算退一万步,秘境的东西真的没用,他也必须积极破解,因为他要拿到头名,得到金凤决明草。

“城门的秘境是什么样的,我现在就想去。”

“那里每次只能进去九人,你们应该是要排到明天了。至于秘境里面……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不同,我只能跟你说个大概。” 第31章 降临秘境 徐坚开口介绍。

“说是进入秘境,实则……你们的身体还在这里,只是神魂去往了另一处世界。

现今四处门楼皆出现了一间静室,当中立有一口大钟,外设九个蒲团,每隔一个时辰,钟声敲响。只要坐于蒲团之上,神魂便可进入秘境,待从秘境中返回,便会苏醒,在秘境中获得的物品也会随之出现。

在秘境中你们会失去一切外物,包括法宝,修为,你们身体的状态会回归到开始学习法门之前,唯一能倚靠的只有自己的本能的天赋和冷静的决断。

这也是秘境最为公平的地方,不看出身,不看财力,只看本身的能力。”

江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就是所谓的奇怪的秘境?穿越?

所有人的法宝和修为归零,我没有法宝,修为……力气算修为么?我的系统应该还会在吧,那岂不是爆杀?

“你们进入的初等秘境类似于获取凭证的测试,并不困难,只要在其中待够十天就行。

但不要想着混吃等死,秘境中会有各类的事件发生,完成了会获得对应的物品奖励。

你们在这十天中获得的物品和修为都会带到现实中,也会累积到以后进入的秘境。

当然,如果你们好高骛远,追求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招惹了某个强大的势力,也是存在很大风险的,那里可不太平。

在秘境中一旦死了,可就是真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要暴露身份。

你们会获得秘境世界中某个人的身份和记忆,一旦做出与身份极不相符的话,可能会引来猜疑,导致严重的后果。

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这个死了。”

“人既然已经死了,您是怎么知道的?”,江华忍不住发问。

“一同进入的九人一般会身处于同一区域,这种事就是其他人回来说的。所以你们可以多出去转转,如果遇见彼此,也好交换些情报。”

徐坚林林总总说了不少细碎的事项,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和徐坚分别,吃过军营准备的晚饭,各自回帐篷休息。

如果说江华三人怀揣着对新世界的憧憬,那狗子已经已经开始躺平,准备混吃等死了,本来还担心很危险,结果竟然可以躲在军营里不用进奉阳,这可太舒服了,有吃有喝又安全,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没有狗。狼和狐狸也没有。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有兵卒找到三人。

排到他们了,准备进入秘境。

三人随着兵卒一路走出军营,路过奉阳城外的开阔地,最终来到城门前。

这里还有另外六人在等待,显然他们和江华一样,都是赶奉阳不久的修者。

兵卒报了一句暗号。

门后响起整齐的步履声。

厚重的铁门徐徐推开,留出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几人依次进入,坚石垒砌的厚重通道内,数十名兵卒分列两队,一路护送九人前行。

随着前进,昏暗的通道逐步亮起,那是城内亮起的光。

临近城门的几处建筑显然已经被当做据点,附近有兵卒站岗巡逻,室内灯火通明,门前也挂了密集到堪称拥挤的大小灯笼,以至于火光能映照到城门的甬道中。

与光芒大放几处建筑相反,其余的民居商铺,无一不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偌大的府城一片死寂,没有一丝人气的街道上飘悠着淡淡的薄雾,目不能及的雾霭深处,不时有怪诞的异响传出,激的人心中发毛。

徐坚正背着双手站在城门外,注视着这片死地,听见身后逐渐接近的声音,他回过头来,语重心长道:“这就是现今的奉阳,鬼物肆虐,不像阳间,更似地狱。在这外围还好些,里面可是危机重重……”

“跟我来吧,不通过秘境考验,你们也进不去城。”

九人跟着徐坚沿石梯上去,来到门楼中。

这里果然如徐坚所说,被改造成了一处静室,静室中央立着口一人高的青铜钟,没有钟锤。

大钟外置放了九个围成一圈的垫子,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时辰快要到了,坐上去吧。”

九人依言坐下,面色凝重。

仙缘,全新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能力,随机的身份,一定的死亡风险……每一样都值得他们全心对待。

江华和洛云仙赵戟自然坐在一起。

洛云仙坐上蒲团后,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江华隐约能听出她嘴里反复嘀咕的话——“我要当公主……我要当公主……我要当公主……”

江华不禁轻笑一声,正琢磨着怎么拿这事开玩笑,结果一转脑袋,赵戟也是这副姿势,只是嘴比较严实,听不到他许的愿。

定住心神,江华也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穿越成村夫的样子。

铛……

没有钟锤敲击,大钟依旧兀自震响。

铛……

……

一连九声钟鸣,每响过一次,江华的意识就模糊一分,直到第九声响过。

一切陷入黑暗,周遭再无声音,他仿佛身处于彻底虚无的世界。

“谨记要务,存活十日。”,一列字迹骤然浮现在江华眼前。

“可选……”,下一列字迹还未浮现清楚,突然闪烁几下,就此消失,把江华看的心中一颤,不会是出bug了吧。

未等再出现字迹。

江华霎时间体会到强烈的失重感,仿佛身体在高速下坠。

四周渐渐亮起,他身处于云端之中,正飞速落下,呼啸的烈风吹过耳畔,他拼尽全力却无法控制身体,直到落在一处城郭,一处昏暗之地。

……

“小子,小子!不会死了吧……”,这是个老头子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他。“也好,天冷了,正缺件衣裳穿。”

一双干瘦粗糙的手开始扒他的衣裳。

“别动!”,江华抬手格开对方,睁开双眼。

蹲在他身边的的确是个老人,其头发花白,身上脸上遍布污泥,麻制的粗衣也满是补丁破洞,活脱脱是个老叫花子。

不过让江华称奇的是,这老人虽一副惨相,举手投足间竟透着几分儒生的文雅。

江华在看老人,老人也在看江华。

其深邃的眸光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江华,“有意思……” 第32章 监牢之祸 “你可不像个流民。”,老者做出了判断。

流民……江华翻阅起朦胧的记忆。

这个世界同样是古代,国号为梁,开国已近三百年,内忧外患不一而足,门阀割据,妖谲潜藏,武人作乱,夷敌乱疆……可以说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有爆发大乱的可能,这是江华的前身作为底层也明白的事情。

至于前身的身世。

他一家都是农户,家中有几亩薄田,一头耕牛,家境还算殷实,直到两年前,他父亲被分配了徭役,负责经营一处驿站,每日迎来送往各路官吏,承担公文邮传,一应人吃马嚼,花费甚重,可每月分配下来的薪俸却十分微薄,甚至隔三差五还要被上头克扣。

于是各式额外的花销就要由江家自行承担,第一年,他们家卖了牛,第二年,地也卖了一亩,万般无奈之下,一家三口选择逃驿,即抛弃财产和户籍身份,成为流民,另谋出路。

老天爷依旧没有眷顾他们,一家人赶路时遇到了强人,带着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彻底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父母相继死去,他为了求一口饭吃,自卖自身,最后几经辗转,被带来了这里。

他并不清楚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他没资格过问,不过……

江华扫视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昏暗的石室,锈迹斑斑的铁质栅栏,逼仄的气窗,脏污的地面,酸臭的空气……

我被关进监狱了?

簌!

凌厉的破风声袭来,打断了江华的思绪。

心头警兆大起的同时,江华顺从本能,侧身躲避。

打来的是老者的一只拳头,一击不中,便收了回去,不再攻击。

“没练过武功……不过机敏劲儿倒是够用,算是个苗子。”,老者甩下一句话,便就此退开,颤巍巍走到还算干净的角落,躺了下去。

江华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么个走路都晃的老人,刚刚竟打出了如此刚劲的一击。

若不是禀赋发挥作用,心中提前有了强烈的危险预警,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怕是躲不开那一拳。

他身怀武功,而且在试探我?

“你想让我干什么?”,江华向老人发出了疑问。

对方突然攻击自己,无非是有三个目的,第一,明确了解自己的情况。第二,建立权威。第三,根据试探的情况,决定要不要利用自己。

因为他说了一句‘算是个苗子。’

“等你活到明天再说吧。”,老人动也也没动一下,只是梦吟般呢喃了一句。

“活到明天是什么意思?我会怎么样?”

老人不再说话,而是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看来从他这暂时是得不到什么信息了。

江华下意识打开面板,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力:11闻:11慧:10】

【功法:纯元决锻体篇(未入门:可花费10灵蕴提升)】

【灵蕴:0(可通过特定物品、妖邪获取)】

【禀赋:吞食(人级下等)——可通过进食微弱增强体质。】

【孕育(人级下等)——可将内气化作气胎存于腹中,供战斗时迅速取用】

【回春(人级中等)——可使用内气大大加快伤势恢复速度】

【六感(人级上等)——特异强化第六感知】

【官之威(地级下等)——举手投足间带有煌煌正气,等闲鬼物难以近身】

他的面板还在,但属性已经归零了,功力消退,积攒的灵蕴也一扫而空。

唯一和初入此世时有所区别的是,他已经记住了纯元决这门功法,并且已经拥有了五项禀赋。

在没有内气的情况下,有用的只有“吞食”以及“六感”两项,“吞食”能从高质量食物中获取属性,“六感”则能提供危险预警。

虽然还算实用,但远无法改变他的现状。

我将会面临什么危险?

江华走到铁栏前,朝外面张望。

对面是同样的牢房,两个二十左右岁的男人正半死不活地躺在里面。

两间牢房当中间隔着狭小幽暗的长廊,不知延伸到何处。

“二位,二位!”,那两人似陷入了昏睡,江华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离江华较近的一个抬起脑袋,“嘘……小点声,你这么喊可是要挨鞭子的。”

“这里是哪?哥哥能否提点几句?”

“谁他娘的跟那喊呢!”,长廊远端,一道喝骂声炸响。

跟江华说话那人立时灰溜溜缩到角落,一副没见过江华的样子。

哒、哒、哒,密集的长靴踏地声接近。

一共五名携着刀棍的汉子走过来,当先一人额间有一道长疤延伸,一直划到眼角,导致有些大小眼,他停在两间牢房当中,左右看看,最终把视线落在江华身上。

“你喊的?”

“我喊的。”

他点点头,嘴角似笑非笑,朝身边人道:“卓鲁正缺个助兴的,就他了。”

五人中缀在末尾,年龄最小的年轻人忍不住道:“他才刚来,直接……”

“哪儿那么多废话!他都被安排在这了,不差那一两天,把他提出来。”

年轻人得了令,不敢不从,先是隔着铁栏小心翼翼瞧了里面的老人一眼,见他正在安睡,这才略感心安,打开牢门,“你可别想着跑,我们头儿的武功可不是盖的。”

江华的确考虑过在牢门打开的一瞬暴起动手,可在评估过双方的实力后,江华放弃了,即便他侥幸能赢,也很可能要面临更大的危机。

毕竟这个组织不可能只有五个看守。

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他选择先听从他们的安排。

卓鲁……助兴的……

江华有了些猜测,如果运气不是太差,应该没问题。

年轻人见江华对面对面相凶恶的头儿,并不露怯,还以为会是个刺头,结果对方十分配合地带上了枷锁。

“跟我来。”

他架着江华跟随前面五人走过长廊,沿途都是一间间的牢房,共二十间,大半都住了两个人,也有些只有一人,或者没人。

这些人几乎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见江华被带出去,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不再理睬。

长廊的尽头是一处延伸向上,连接着铁门的石阶,显然这里位于地下。

一路向上。

厚重的铁门吱嘎嘎拉开。

暖黄的光芒一股脑地倾泻进来,夹杂着些许嘈杂的喧嚣。 第33章 战卓鲁 外面比地下监牢要宽敞的多,且处处燃着灯火,以至于对江华来说有些刺目。

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八仙桌上更是摆着还未吃净的酒肉饭食。

靠墙处设有一列通铺,上面有四个汉子或坐或卧,正侃着大山,哈哈直笑。

并未在此停歇,继续出门向外。

又是一段石砌长廊,入口处还有两人在站岗把守。

江华已经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逃了。

随着越过长廊,隐约的嘈杂声逐渐清晰,这是巨大空间内成百上千的人才会产生的声音。

最终,江华来到设有闸门的房间中,透过铁闸的空隙,江华见到了广阔的擂台场地,边缘处是约有两丈的光滑石壁,再往上则是密密麻麻,喧哗吵闹的观众。

至此,江华已经彻底确定了,他是被买来打黑拳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黑拳打。

以前身的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上了台绝不可能有活路。

押解江华来此的五人见已经送到地方,便自顾自拉来椅子坐下,静静等待开场。

年轻人向江华递过一把椅子,“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里是斗戏场,马上你就要上台了。其实……”。

他看了眼头儿,欲言又止,“总之你记住,唯一的活路就是狠狠打,逃跑和求饶只会死的更快。虽然你不可能打赢卓鲁,但只要打出狠劲儿,就有一线生机,得大人赏命。斗戏、斗戏,关键不是赢,而是让大人们看的高兴。”

江华看向他,“多谢。”

“你跟死人费什么话,看看他那身子骨,挑他回来就不是让他打拳的,这你还看不明白?不如早点死,好开万千秋那场。”

年轻人很怕他的头儿,不敢再说话了。

斗戏场内。

粗声大嗓的汉子正顶着全场的喧嚣大声介绍。

“今天老少爷们可来着了,蒙真勇士卓鲁,大战我汉家高手铁掌万千秋。

这两人都是初擂一路连胜的好汉子,今日在此争夺初擂的头名,您想想,勇士对上高手,必定是精彩纷呈。

不过呢,勇士卓鲁在本地露面不多,可能您各位未必见过他的英姿,所以今天特地安排了一场热身擂,也方便各位瞧仔细了,决定一会儿给谁下注。”

粗声汉子涨红着脸卖力介绍着,观众席里也有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品头论足。

“我跟你们说,这竹竿子都是瞎扯淡,那卓鲁我听说过,他这人极为嗜血,凡是打大赛前,都要杀个人助助兴,而且尤其喜欢挑我汉人杀。”

“原来如此,这些夷子当真可恨,我这就给万千秋下注,我汉人输人不输阵。”

“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在你这儿,万千秋就输定了?”

“唉……悬,也别说输定,三七开吧。我在这场子也混了些年头了,一般都能看个大差不差。”

几人一时都叹起气来。

观众席中不单设有密集的座位,也有专为大人物设置的观赛间。

此时一个头圆腹圆,像是一颗卤蛋的红脸中年人正抓着个羊腿,大口啃食,听到底下对卓鲁的介绍,忍不住道,“卓鲁是个天生的勇士。”

卤蛋中年人身旁是个留有长髯,面容清矍男人,他抿一口清茶,并未接话,而是招来一名侍女,“投注什么样?”

侍女很快回道:“卓鲁七,万千秋三。”

“卤蛋”哈哈大笑,“一旦卓鲁杀了人,将力量展现出来,赔率还会更高。”

……

“接下来,请卓鲁出场!”

粗声汉子的声音愈发激昂。

铁闸徐徐拉开,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大步走出,迈向场地中央。

场中并没有对江华的介绍,只有闸门拉开昭示着他的出场。

年轻人帮他解开枷锁,表情沉凝,他又要见到一场血腥的屠杀了。

江华缓缓调整着呼吸,尽可能让自己专注下来,这一战自己将不再拥有碾压的体魄,生与死仅仅只在一瞬间。

进入场中。

一股炎热的气浪混合着杂音袭来,空气似乎因为观众们的汗水和呼吸变得湿润。

江华的耳朵里灌满了观众席上的鼓掌和尖叫,连这片巨大的斗戏场都在以一种低沉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随着江华和卓鲁不断接近,两边的观众似乎也较起了劲。

有人为卓鲁欢呼,也有人为江华喝倒彩。

江华的身体相较于卓鲁显得太过瘦弱了,不但先天不足,还没有经过后天的训练,这将是场一边倒的比斗。

此时的卓鲁也在看江华,他咧开大嘴,露出参差的大牙,这副表情十分狰狞。

粗声汉子随着两人逐渐靠近,反而在拉远自己的身体。

他深吸口气,正要高喝一声开始。

卓鲁已经迈开步子冲了出去,他想痛快地把这只两脚羊撕碎,就像他曾撕碎的其他汉人一样,那些人在面对他时总是像满地乱窜的老鼠。

对方的突然袭击虽然令江华惊诧,但由于距离尚远,这种偷袭还远未达到对他产生威胁的地步。

江华之前的战斗方式多是靠身体素质碾压,其实并未真正钻研过格斗术。

不过他有一项常人难以匹敌的优势……应该算两项吧。

江华把有意挖在沙土中的一只脚迅猛踢高,飞扬的尘土正打在卓鲁脸上,毫无防备的卓鲁瞬间停住脚步,边揉眼边朝后退,“卑鄙的崽子!”

江华在踢起尘土的一瞬,便有了下一步动作,他拼尽全力追击过去,大喝一声,“金刚腿!”

卓鲁下意识收起腰胯,将一只胳膊拦挡在裆前。

可劲风打来的方向却并不是下面,而是咽喉。

他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干呕的冲动,对方既然击打咽喉,一定就在自己面前。

卓鲁展臂抱抓,以他的投摔功夫,一旦让他抓实,江华必定没命。

但卓鲁的手臂还未等抬起,江华心中便有了警兆。

凡是危及他生命的事件都会触发他的第六感。

江华一直留意着自己的感知,发现危险后,立即放下一切动作,跃步回退。

一个回合下来,偌大的斗戏场渐渐陷入了安静。

比斗的发展似乎和他们预计的不太一样。 第34章 千相 卓鲁一击抓空,更加烦躁,勉力睁开遍布血丝的双眼,喘着粗气追上来。

他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很快,几步便再次将江华纳入到攻击范围。

依旧是他最擅长的拦腰扑击。

呼!

势大力沉的一击再次落空,这个奸猾的小子动作算不上快,从姿势上也能看出并不精熟武艺,可总是能根据卓鲁的出招,提前做出反应。

卓鲁有种错觉,仿佛他的身体一动,对方就能明白的他的意图。

矮身躲过扑击的江华就势一滚,掌中不经意间再次抓了一捧土,自下而上,甩在卓鲁脸上。

卓鲁虽被吓了一跳,但还算有所防备,抬臂挡在眼前的同时,另一臂以攻代守,抽向江华可能攻来的位置。

不等抽中,卓鲁便觉得腿间发凉,一式阴毒的踢踹带着劲风印在他的裤裆。

他的臂膀已经接触到江华的身体,将其环住,可骤起的剧痛打断了他的发力技巧,只来得及将其扳倒。

两人几乎同时砸在地上。

此时的斗戏场已经近乎鸦雀无声,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爆冷,原本这个瘦弱的小子只是个热场的牺牲品,他被卓鲁狞笑着生吞活剥才是理所应当的。

观众们大多都对斗戏场挑选的人有所了解,这样的小子多是快活不下去的流民,能没什么病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打赢资深的战士。

可令人惊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尽管这小子用的手段不是那么光彩,但依几轮的交手看,即便卓鲁胜了,恐怕也不能如约对阵万千秋了。

场中的江华率先起身,正要甩出鞭腿将起身到半途的卓鲁踢倒,可运力的一刹,心中涌现危机,遂改而跺向卓鲁的小腿。

“啊!”

卓鲁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呼喊。

江华再次甩出鞭腿,没有预警,正中卓鲁那颗丑陋的头。

卓鲁陷入短暂的眩晕,江华则抓住这宝贵的一刹,绕到其身后,一手支,一手环,勒住卓鲁的脖子。

裸绞渐成!

卓鲁知道大事不妙,脊背疯狂舞动挣扎,两只手也本能地甩到身后捶打。

江华的锁扣几次险些被挣脱,可终究还是环住了。

卓鲁的眼前渐渐发黑,直到陷入了昏迷。

江华始终没有松手,尽管两只手臂已经有些力竭,但他必须要确保对方死透。

随着江华勒住卓鲁,而卓鲁几次未能挣脱,动作渐停,彻底昏迷,观众已经沸腾,震天的呼啸于场中鼓荡席卷,人们疯狂地欢呼喝彩,庆祝一位全新斗士的诞生。

观赛间中,留有长髯的清矍男人在这间房中第一次露出笑容,“可惜卓鲁了。”

“卤蛋”状男人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羊腿,“卑鄙的东西!卓鲁是个真正的战士,他应该堂堂正正地战死,而不是死在这样的诡计中!我要去找春先生!”

“卤蛋”霍地起身,可刚回过头,一个白衣长衫,面目硬朗的老人便走了进来,步伐泰然自若,颇有文士风范。

“我已经让人去救卓鲁一命了,一个奴仆罢了,不值得动气。”

之前还明争暗斗的“卤蛋”和清矍男人,立时恭敬行礼,“春先生。”

……

场上。

一直担任主持的粗声汉子急匆匆跑过来,“快住手,快住手!春先生让你留他一命!”

江华一动不动,甚至勒的更紧。

“混账!快松手!”,汉子作势欲打,他可明白这种招式有多要命。

江华松开了,因为卓鲁已经死透。

他收到了系统提示。

是的,杀人的提示。

【灵蕴+5】

【获得人级下等禀赋——武心】

【武心:大幅提升对于武道招式的学习、领悟能力。】

虽然得到灵蕴,是大好的事情。

可为什么杀人会获得灵蕴?而且还得到了禀赋,是因为秘境么?

此外,这秘境的难度也未免太高了些,即便是拥有一系列禀赋的他,也是靠着运气好才勉强活命。

要知道那些各大门派的弟子大多都是不会任何拳脚功夫的,最多身体素质强些。

因为苦练武艺带来的战力提升远不如积攒法力,不然那些武夫也不会混的如此凄惨了。

一旦他们进入秘境,修为清零,那真就是徒有天赋的普通人。

如果让他们面临自己的险境,起码有八成都要被卓鲁杀了。

如此高的伤亡率,徐坚不可能不告知他们。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江华冷眼看着粗声汉子忙里忙外地试图救活卓鲁,心中思绪万千。

……

关围城,距离斗戏场二里处。

凌风武馆灯火通明,数十名馆中弟子正在校场中打熬力气。

“腰挺直!手举高!”,年长的师兄手执竹条,于人丛中往来穿梭,口中不断训斥着,“马上要和对面那些不长脑子的傻大个比试了,就你们这副懒散样,哪里赢得了,届时又要给师父丢脸。”

师兄骂的愈发起劲儿,手中竹条不时抽打出去,直到路过一个清秀的年轻人,他神情总算略有欣慰。

“不错,赵戟……继续保持,师傅很看好你,你若能拔得头名,不但等得到彩金,想来……师傅也会把那件东西赐给你。”

赵戟面露笑容,出言感谢。

“欸,别谢我,谢师傅,好好练吧。”

赵戟微微点头,将视线越过门扉,投落在武馆的大门上。

对面是专练柔术的乾坤武馆,两家互相看不惯,也会每年进行一次大比,以此争夺生源和名声。

“以江兄的身材,说不定就在对面,说不定也在加练,也好,正想试试抛去修为和体魄,谁的技艺更胜一筹。”

……

城中心,距离衙门不远的豪奢宅院,绣楼之中。

洛云仙一身锦衣,大咧咧躺在自己的闺房中,一手摸着圆溜溜的肚皮,一手摇着圆扇,两只小腿搭在床沿上,晃啊晃的。

“嗝~”

“好撑啊……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虽然不是公主,大小姐也不错,有那么多奴婢伺候我……还有十天,明天去哪玩儿呢?对了,臭徒弟在哪里,不如去找找看吧。”

“小姐、小姐……”,侍女推门进来,语气有些急切,似遇到了什么事情。 第35章 处境 “怎么了……”,洛云仙依旧躺在床上,头也不抬,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您的未婚夫来了,您不是还没见过吗?现在正是机会,可以偷瞧一眼。”

“啊!”,洛云仙捂着有些发红的脸蛋,蹭地坐起身。

她只顾着吃,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爹已经收了聘礼,要把她许给一位大学士的公子。

“那位公子叫什么来着?”

一个引人遐想的可能浮现在洛云仙心中。

难道秘境能看透人的心思?可我还没准备好啊……就算这是秘境……

洛云仙的脸愈发滚烫。

“好像是姓姜。”,侍女答道。

“江……江什么?”,洛云仙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姜风流。”

“啊?”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是不想成婚吗?”

“快带我去看看!”,洛云仙跳到地上,拉起侍女的胳膊就往外跑。

不多时,洛云仙远远看到了远处的“姜公子。”

“他、他、他!他不是江……”,洛云仙觉得心在滴血,这人瘦的跟麻杆一样,风一吹都站不稳,脸上还全是麻子,哪里是江华的模样。

“这就是姜公子啊,他得过天花……这不也是好事嘛,之后他就不会因为天花死了。”

“可是……”

“这可是大学士的公子,虽然身体差了些,但家世显赫。要不是向往您的美名……说句难听的,洛家也高攀不起,老爷因为这事已经操碎了心,您可不能再闹了。”

“我、我。”,洛云仙正不知如何是好,脑中突然一道灵光乍现,“婚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二十天后啊,您怎么这都不记得了。”

“哈……”,洛云仙脸上露出舒畅的笑容,“吓死本姑娘了。”

侍女面色古怪,“您不会是想逃婚吧?老爷会打死我的……”

“放心吧。”

洛云仙摸摸她的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只是这样一来,江华又在哪里呢?

洛云仙抬头望向皎月。

他也是某家的公子吗?他过得怎么样,吃的又是什么好吃的呢?

……

江华端坐在牢房中,望着自己面前那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汤。

他拿起碗旁干硬发黑的馒头,轻轻磕在铁栏上,发出铛铛的脆响。

他的脸色也跟这馒头一样。

又黑又硬。

他这边有些嫌弃,狱友们却吃的不亦乐乎。

包括那个应该有着不俗出身的神秘老人,也面色如常的吃着。

想来这就是日常的餐食了,毕竟身不由己,有什么算什么吧。

长叹一声,江华把馒头浸到稀汤中泡了泡,随即递到口中,皱眉咀嚼咽下。

待将馒头吃净,稀汤喝光,江华似有所觉,侧回过头。

那老人正看着自己,“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来是自己吃饭的样子引起了怀疑,“我的确是流民,只是之前家中还算宽裕。今天想必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可以说说之前那一拳。”

之前老人突然出拳试探江华,却没了下文,问起来,只说让自己活到明天再说。

不等老人开口。

厚重的铁门开启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那个管这里的头儿刚送完饭离开,有必要这么快就来收碗么?

脚步声有些急促,似有明确的目标。

果然,大小眼的牢头儿停在江华面前,手中还端着一盘卤好的精肉。

他把精肉放在江华面前,没好气道:“吃吧,虽然不想给你,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赢了,有资格吃。”

江华伸手去拿,不等碰到肉,牢头儿再次开口。

“你虽然赢了,但不该杀卓鲁,上面很生气,你明天一定还有一场,这次不会给你任何取巧的机会,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你死定了。”

牢头儿撇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重重合上,安静的地下监牢里却响起窃窃私语声。

“卓鲁……”

“他杀了卓鲁?”

“那人是不是刚来?”

不少人都听说过疯狂的卓鲁,他在初擂中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江华拿起一块肉,借着微光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总觉得这肉并非凡品,这种莹润的感觉,有些像……妖兽的肉。

“吃吧,好东西。”,老人开口了。

江华将肉块塞入口中,他也觉得斗戏场的人实在没必要下毒害他。

【“吞食”谲肉,力+0.1】

江华眼中绽放光芒,这肉虽然味道一般,可这效果绝对堪比妖兽了。

谲肉,谲是什么东西?

他的前身听说过谲,但仅限于模糊的传言,并未见过,想来是类似妖兽的生物。

江华将整盘的肉迅速塞入口中,一道道提示接连闪现。

他的禀赋——吞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整盘谲肉下肚,力属性一共增长了1.1,虽然较之本来的的属性,显得微不足道,但在这里,在他只有11点力属性的情况下,这额外的1.1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至于击杀卓鲁获得的5点灵蕴,他打算暂时存起来,留着修炼纯元决。

一旦他拥有内气,便能使用各类禀赋,实力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是……剩下的5灵蕴从哪来呢?再杀一人?

江华微微摇头,他觉得卓鲁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导致这种情况。

而眼下更紧要的,似乎是面对明天的比斗。

这里的规则很残酷,输了,就会死。

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匹敌的敌人,也只好再把这5灵蕴加到力属性上了。

想到这里,江华再次看向老人。

他是很大的变数。

老人注意到江华的目光,轻轻笑了几声,“你的处境可不太妙。”

“你能帮我,对吧。”

“我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跟你一起被关在这,能帮你什么?”

“你的武功比卓鲁更强,怎么会跟我关在一起。”

“呵,什么武功,上了年纪……不中用咯……”

老人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缓慢的动作本没有引起江华的注意,可很快,对方又展臂伸腿,做了几式保健操般的动作,有些像是江华前世学过的五禽戏。

如果是之前的江华,可能只觉得这老人在活动身体。

可得了“武心”这一禀赋后,眼前的一招一式似变得玄奥起来。 第36章 获取情报 老人慢悠悠做了几个动作后,继续走回他常躺的角落,准备休息。

江华的脑中反复回忆闪烁着之前的画面,愈发振奋,这像是一种很特别的发力技巧,只可惜就这么几下,不得究竟。

他朝老者恭敬抱拳,“多谢前辈。”

“谢我什么?”,老者拄着脑袋,微抬眼帘。

“谢您赐教。”

“哦?我教了什么?”

江华当即将老者的动作又从头到尾做了一遍,几乎分毫不差。

老者的眼睛不自觉地渐渐睁大。

虽然在他眼中,江华的动作空有架子,不得精要,但只是一遍下来便学的有模有样,已经称得上武学奇才。

原本决定休息的老者再次起身,打出了新的拳招,动作更快,威势更甚,已经脱离体操的范畴,颇有精深武学的意味了。

他收拳而立,打量江华的目光中充斥着探寻和希冀。

江华再次学着老者的样子打出拳招,不但动作分毫不差,甚至内里的精要都参透了一丝。

老者不说话了,惊喜的神情像是在烂泥里摸到了宝贝疙瘩,可随即,一抹落寞在眼中闪过,他微微点头,似在思量什么。

“前辈,能否……”,江华看出他的情绪,打算趁机套套近乎,若能得他相助,自己接下来的九天将会好过不少。

“学的还算像样。”,老者轻飘飘撂下一句,便继续躺了回去,这副架势,显然是不想多聊了。

江华又望向对面的牢房,那里面的两人也躺在地上,像是在睡觉。

现在的时间的确不早,这里既幽暗,又没什么娱乐设施,可能他们都把睡觉当做打发时间的方式吧。

“这位哥哥,我初来此地,能否跟我说说这里?”,江华继续询问之前本想回答他的那人。

“明天再说吧,放风的时候可长着呢。”

放风?原来除了比斗,还有机会出去?

既然今晚问不出来,江华便也简单清扫出一块空地,枕着胳膊躺了下去,脑海中反复回忆着老者的招式要领,渐渐陷入了梦乡。

……

第二日,江华是被铁门的开启声惊醒的。

他无法判断时间,但应该已经天亮了。

早餐比晚餐丰盛了些。

多了一个硬馒头。

吃过早餐不久,果然开始了“放风”,江华等人被戴上脚镣,放出了牢房。

在江华走出牢房时,牢头儿本打算锁住牢门,将老者关在里面。

可老者却在此之前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您想出去?”,牢头儿立即停下动作,语气出乎意料地恭敬。

“呆腻了,出去活活筋骨。”

显然老者平时从不出去,今天突然心血来潮。

是因为自己么?

江华想不出别的可能。

此行的目的地并没有什么惊喜,他们只是来到了斗戏场中。

昨晚热闹的观众席已经空无一人,而偌大的场地则成了“斗士”们的训练场。

来到这里的约有百余人,有趣的是,所有人一进来,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三堆。

最大的一堆约有六七十人,其中有近一半由江华的狱友们组成的,这堆人多是浑浑噩噩,身材普通,武艺也并不精熟,显然都是来这里不久的苦命人。

最小的一堆大概二十人,身材精干有力,神情中并无丝毫麻木,几乎个个都卖力地锤炼身体、磨砺武学技巧。

剩下的那堆人,数量三十余,膀大腰圆,粗粝雄壮,正三三两两比试摔打缠投之术,面容普遍和卓鲁有些类似。

他们应该都是蒙真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都没有戴脚镣。

原本江华还在奇怪,如此多的人一同放出来,斗戏场的管理者不会担心他们暴起发难么?

而今,他隐约明白了。

那些高人一等,真正拥有战力的斗士,未必想越狱,他们在这里的生活条件显然不错。

蒙真人们更算得上忠心耿耿。

如果最底层的流民想越狱,恐怕用不着狱卒出手,蒙真人和精熟武艺的汉人便会联手,把暴乱压下去,然后获得奖赏。

他们是踩在流民身上的既得利益者,平时或许互相不对付,可一旦核心利益受损,便会一致对外。

江华四下望望,见昨日好心提醒他的年轻人正在站远处充当看守,便脸上挂着笑走过去,和其攀谈起来。

“昨日多谢了。”

“没什么,还是你的本事够强,我也算好受些了”

江华不解,“这是何故?你我曾有过交集?”

“其实你是我挑进来的,我二叔挑完人还差一个,让我找一个凑数,我看你有些恍惚,像是病了,就挑了你来。”,年轻人语气渐沉,“抱歉……”

江华了然,他几次帮自己,除了本性善良,应该也是怀着愧疚吧,“时也命也,如果我没来这里,没准儿境遇更差,不必自责。”

年轻人忧虑不减,“你昨天杀了卓鲁,而且……使的手段并不光彩,卓鲁的教头很生气,你接下可要小心了。”

提到此事,江华赶忙询问,“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此地的情况,能否为我讲讲,对了,还未请教仁兄大名。”

“我叫白有为。”

“江华。”

两人相视一笑。

自报了姓名,白有为环视斗戏场,徐徐开口,“这片斗戏场由三位大人管理,为首的是春先生,他很少露面,我等只知道他很看重规矩,可能平时的脾气都很好,可一旦你触碰了红线,他就会大发雷霆,用出很恶毒的手段。

春先生不在时,主要由两位教头全权负责,一位是汉人,一位是蒙真人,你昨天杀的卓鲁就是蒙真教头巴丹最新培养的人。

不同于命贱的流民,两位教头直接教授的斗士都是宝贝,一般只分胜负,不决生死,即便打出真火,教头们也会及时叫停,中间更是不能用出不被允许的阴招,不然会被排斥。”

江华明白了,到了卓鲁的层次,都是堂堂正正和他对决,而对阵不会武功的流民,不说对方会不会下三滥,即便用出来,卓鲁也能凭借武学碾压。

可卓鲁昨夜偏偏遇到了江华这么个异类,不但拥有生死搏杀的经验,敏锐的感知,下三滥还用的炉火纯青。 第37章 围堵 “听白兄的意思,两位教头手下的斗士是高流民一等的,我们这些人只是消耗品。”

“虽然话难听了些,但的确没错,这些斗士大多不是由流民训练而成,而是本就有武学功底,只是缺少生计,来此搏一搏富贵的,真论起来,他们比我们这些看守还要重要。

就拿吃穿用度来说,他们一顿饭的花费都够我们用一天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羡慕的,他们吃得好,用的好,得了头名能赚大钱……这些都要拿命换。

他们虽不是流民,却也需要从流民中一场场杀上来,直到从初擂升到中擂,才能算安全一些,当然,也只是一些,只要还在这里比斗,总有一天会死的。”

“所以初擂中比赛的都是流民,中擂里是精熟武学的斗士,还有其他擂台吗?”

“还有高擂……”,白有为的表情凝重起来,“……以及特擂。”

江华目露探寻。

“高擂很少开设,能有资格进这种擂台的,都是掌握了内气的顶尖高手,我们这里拥有内气的斗士,可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至于特擂,我刚来不久,还没见过,只是听说……对手不是人类。”

“难道是狮虎?”

白有为摇头,“是谲,比狮虎还要可怕。”

又是谲?

江华忍不住问道,“谲长什么样子,也是一种猛兽么?”

“我也没见过,应该是一种猛兽吧。”

江华不再追问,而是将视线落在远处,那个正施施然坐着的老者身上,“和我关在一起的那位是什么来头,他的身份应该很特殊吧。”

“我来时他就在那里住着了,整天都不出来,头儿还特意叮嘱过我,别招惹他,也少和他接触,我也问过他是什么来头,头儿只说他是春先生特意关照的人。

我当时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当天还听头儿的吩咐,往他那间屋子又关了一个人,那老人家没什么特别的,还冲我笑了笑。

结果第二天,我关进去那个人已经碎了,那一地的……我是用勺子舀出来的,边舀边吐,那老人还安慰了我几句,又跟我道了歉。

后来我听说,是那人嫌弃吃不饱,想抢老人家的吃的。”

听到这里,江华隐隐觉得肠子有些发凉。

正想再问几句,淡淡的危机感盘附上心头。

自打来了这,随便什么事情都足够致命,他的预警器触发次数已经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了。

回过头去,四个蒙真族大汉正径直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江华,其中的恶意不加丝毫掩饰。

这是来报仇的?

江华暗道麻烦,如果这四人都有卓鲁的实力,他今天很难脱身。

不等江华有定夺,对方四人见江华已经看见他们,直接喝道:“是你没错吧,用阴险手段杀了卓鲁的人。”

“是又如何?”,江华目光冰冷下来,身体渐渐绷紧。

“我要让你知道蒙真勇士的真正力量,就算是你这样恶毒的,使用奸计的人,也无法战胜。”

“好啊,既然你是为了蒙真勇士荣耀而来,你我单挑吧。”

“哼!和你这样的阴险小人不用讲究平等对决,今天我们四个就要狠狠打你一顿。”

江华微微挑眉,这傻大黑粗的东西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正想再激一激他,白有为开口了。

“放风时不、不能私下斗殴。”,白有为垂着头,不敢看四个蒙真人,说出的话虽然有些结巴,但依旧坚定。

为首的蒙真大汉乐了,挥开胳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来为勇士讨回公道,轮得到你阻止吗?”

“我、我……二叔!二叔!”,白有为惊惶地大喊起来。

“哈哈哈哈。”,四个蒙真人齐声欢笑,“你不是想为朋友挺身而出吗?怎么变成了乱叫的羔羊了。”

斗戏场内的人,无论流民、斗士还是狱卒,都已经齐齐转过脑袋,看见了这出热闹。

但即便是狱卒,也无一人有丝毫动作,可能也包含他的二叔。

“放开他。”,江华的声音冷若寒冰。

“哈哈哈,这里不关你的事了,赶快逃跑吧,他已经替你担下罪过了,回到牢里就别再出来,我的眼睛像雄鹰一样,只要看见你,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这显然是他们的离间计,一旦江华真的逃跑,只会招来更大的嘲笑。

当然就算真的能跑,江华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你都欺负到我头上,甚至揪着我朋友讥讽了,这场架就算赢不了,也必须打!

不过江华不能成为率先违反规矩的人,他没有后台支持。

江华似笑非笑道:“你们蒙真人都是如此憨蠢么?我朋友担了什么罪,我又犯了什么罪?我唯一犯的罪可能就是杀卓鲁杀的太容易了,连一点伤都没留下。这样说的话,应该怪你们蒙真人太弱了。”

“我要把你撕碎!”,当先的蒙真人放开白有为,朝江华抓过来。

“慢着!”

并不标准的官话响起,已经动手的蒙真汉子竟也真的停下动作,小心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

人丛分左右散开,露出一个头顶锃亮,肚腹肥大的矮个子,他走路摇摇晃晃,就像一只成了精的卤蛋。

“你这样冒失的动手,岂不是坏了规矩?你也不想被春先生责罚吧。”

蒙真汉子低下头,声音有些惶恐,“巴丹大人,春先生不是已经出门了吗?”

“那也不能落下把柄,斗戏场严禁私下殴斗,不过……只要有我见证,就不算私下了。”,巴丹的声音本还有些威严,可话锋一转,已经带上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江华的额头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现今的情况可谓死局。

纵使自己把五点灵蕴全用了,勉强赢了四人,也一样活不了。

这已经不是凭借个人力量能解决的事了。

想活命,必须借势。

而今这场地中,只有……

“巴丹,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勇士。”

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老者豁然起身,声音中气十足。 第38章 最后一招 听到这个声音,巴丹脸上的惊讶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夸张地步。

他四下甩动脑袋,待看清老者的面容后,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你、您怎么出来了?”

“他凤迎春都能四处跑,我怎么就不能出来?”

“您对这场比试不满意?”巴丹试探着问了句,一对细眼来回乱转,反复琢磨老者的意图。

“以四对一算什么比试,枉你们自称勇士,勇士就是这般以多欺少的?”

巴丹笑了笑,“原来如此,我巴丹手底下的是勇士,他也是勇士,勇士之间自然要堂堂正正,两两对决。吉图,你和他一对一,记住,要好好的打。”

吉图笑容灿烂地应了声,他一人已经足够了,即便是比他弱上不少的卓鲁,只要提前防备他的阴招,也不会输。

老者道:“勇士不应该以多欺少,也不应该恃强凌弱,吉图跟着你不少日子了,他却只是个刚失了地的孩子,这怎么能算堂堂正正?”

巴丹面露不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决斗,你难道想把他当孩子一样护住?”

老者摇摇头,“比武不公平,也太过野蛮,一旦受了伤,更不好收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吉图是勇士,那就比比战斗的技巧吧。”

巴丹对老者终归有些忌惮,不愿彻底翻脸,“你想怎么比?”

“比谁学习战斗的技巧更快。”

“哈哈哈,他能学什么技巧,挖眼睛,踹裤裆吗?”,巴丹笑的前仰后合,一身肥肉乱颤,身后的众蒙真人也跟着哄笑一片。

老者正色道:“我演示几招拳法,谁学的最好,谁就是赢家。”

巴丹很有信心,他完整地看过江华的比斗,全靠一股本能的机敏,还有下三滥,但说起武学招式,真叫笑掉大牙,那一招不知从哪看来的锁颈术即便成了式也险些被卓鲁挣开,这完全就是个武学门外汉,怎么可能赢的了吉图。

不过对方提出如此古怪的比试,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比如这个混小子虽然是门外汉,但已经跟着学了几招。

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要防备。

巴丹道:“你和他是一起的,并不公正,不如让吴德出招,辨别胜负。”

吴德是汉人一方的教头。

老者颔首同意。

江华却在这时出言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公平对决,可我从来没同意过。”

吉图怒道:“你是个胆小鬼,竟然想临阵脱逃!”

“要比试也可以,你们出些彩头吧。”

巴丹冷哼一声,“我就算给你钱,你用的了么?”

“我要两盘昨日的那种肉。”

“谲肉可不是随便给的,最多一盘。”

吉图吼道:“两盘就两盘,大不了剩下的一盘我出,毕竟你不可能赢。比起谲肉……你听好了,我赢之后,你要跪在地上,爬过整个斗戏场,为卓鲁道歉。”

“一言为定。”

……

上百人密密匝匝围成一圈,观瞧着立于场地当中,正背负双手,准备出招的吴德。

吴德的两侧,各自针锋相对地立着教头巴丹,神秘老者,不过巴丹的身侧立着一众威武雄壮的蒙真汉子,而老者身边,只有孤零零一个将要比试的小子。

“看好了。”吴德道出一声作为提醒,接着缓缓抬起一腿,脚尖虚点在地,徐徐划出,身体随之前倾,重心移前,两臂起架。

呼!

破风声紧接着一声脆响。

吴德的一只手掌已然成爪探出,劲力节节贯通,自脚底升起,越过脊背,直透指尖。

呼!呼!呼!

吴德的动作渐快,招式间衔接圆满,虽只有几爪,其威势已累叠至挡无可挡。

呼!

最后一爪扫过虚空,凌厉之感已然透进所有人心中。

待其收爪回立,一众人才恍然惊觉,齐齐叫好。

巴丹卖力拍着手掌,“吴兄的爪功看来又有精进呐,这般威势,吉图怕是未必跟的下来。”

吴德面容清矍,话音也很冷,“尽管学便是,能跟下最后一爪,我再赏一盘谲肉。”

巴丹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这可有些为难人了。”

“难些才有比的价值,来吧!”

吉图深吸口气越步而出,头脑中依旧在反复回忆那圆融一体的几爪。

虽然他没学过爪功,可一通百通之下,也能把表面的动作记下个七八,前四爪应该没问题,最多只是不得精要,可第五爪就只能尽力了。

他依着吴德的动作,先提腿,后抬爪,动作间明显不得精要,但也算学到了架子。

前两爪挥出后,他的动作渐快。

并不是因为熟练,而是试图以此模糊动作,掩饰记忆并不清晰的地方。

一直到第四爪结束,他本欲就此停下,可还是一狠心,学了个半像不像的第五爪。

巴丹微微点头,颈间的肥肉挤成一圈,“算是四招半吧,还不错。”,他知道吉图的水平,也就是差不多学下四招架子,算不得天赋异禀,但也不错了,怎么也能赢下一个门外汉。

老者则眯着眼睛看向一步步走出的江华,他对江华有信心,但也想知道他的极限,“江华……你能完成最后一招么?”

场中的江华面对上百道投来的视线,轻阖双眼,屏气凝神,让自己的脑中只剩下吴德的一招一式。

抬起一腿,脚尖虚点划出,身体随之前倾……

江华只一摆出提腿的前置步法,几位武艺精深者便眼前一亮。

不提之后的挥爪,只这一步前踏,便几乎学的一模一样。

待步子踏实,江华开始抬臂挥爪。

这次连不懂武学的流民们都看得出,江华的动作比吉图更加坚实有力,虽然相较于雄壮的吉图,江华的身材实在不敢恭维,可这一挥一打间,江华的力量感就是更强,就像是舞动一杆大旗,尽管旗面磅礴潇洒,但旗杆的劲力才是关键。

一爪、两爪,江华的动作愈发娴熟迅疾。

嗤!

第五爪赫然探出,累积的威势已然打出响劲。

众汉人立时齐声欢呼,打到这里,胜负显然已经明确。

然而……

江华第五爪未收,另一手却于腰间再次探出,阴狠刁钻,无一丝响动。 第39章 万破拳 第六爪探出,场内已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恍然惊觉,吴德吴教头提及的最后一爪,并不是艰涩难击的第五爪,而是而是暗藏于腰际的第六爪。

“难怪巴丹说最后一招难为人,别说学了,我等甚至连这第六爪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人是谁?不但看清了所有动作,学的也这般神妙。”

“没听他们说的?新来的流民,昨日把卓鲁杀了。”

“果然是当世罕见的武学奇才,看来我们这里又要出一号人物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言谈间把江华夸上了天。

与之相反,三十余蒙真人则一个个铁青了脸,他们本是来找回场子的,结果竟反而成就了对方的威名。

江华收招而立,目带挑衅地看向吉图。

吉图却铁青着张脸,有心耍赖,却只能忍住。

巴丹僵着皮肉呵呵笑几声,再次鼓起了掌。

啪、啪、啪!

“果然是个勇士,只要用心训练,一定会成为强大的英雄。怪不得您想和我比战斗技巧,原来是……是……慧眼识珠,您们汉人的俗语是这么说的吧,我蒙真的汉子愿赌服输,肉会尽快送来的,走吧。”

巴丹一挥手,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

吴德微起双唇,似有话想说,可看看安然矗立的老者,思量几番,还是默默离开。

人群陆续散去,原本的热闹之地,很快变得冷冷清清。

白有为依旧没从惶恐的情绪中缓过来,同样匆匆告辞。

江华对他有些愧疚,他因为自己得罪了人,日后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如果可能的话,离开之前尽量帮帮他吧。

江华依旧无法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无论如何,他但求问心无愧。

江华看向老者,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助,还未请教您的名讳。”

“一个将死之人,名讳……不提也罢,你就叫我时老吧。”

“请时老赐教!”

“赐教什么?”

“教小子在此地的生存之道。”

“我可不会什么生存之道,不然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那小子便向您学武,想来‘武’便是您的道。”

时老乐了,“你真当我的本事是街上的白菜么?想学就学?”

“您愿意教,小子自然想学。”

“哈哈哈,你呀,确实机灵。不过老夫传授本事不止看机灵劲儿,德行更加重要。若是平常,我不会这般宽放,但而今正需要用人,这两关我就权且算您过了罢。”

“谢师傅!”

江华明白了,时老出面护下自己,不单是因为欣赏自己的天赋,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自己的德行。

是因为自己在危难时刻坚持站出来,为白有为出头。

“先别忙着谢,我也只是利用你做事罢了,几天时间,我教不了你太多,算不上什么师傅,你也不必因为这份师徒情受到束缚。”

“几天是什么意思?”江华知道自己会在九天后离开,时老可是一直会在此生活的,他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因为几天后会有什么变故。

“我需要你办的事就在九天后,九天后是斗戏场一年一度的最大赛事,你要拿到那场大赛的前六名,得到参宴的机会。”

“参宴?”

“你先想办法赢吧,纵使你天赋异禀,可身体终究差了些,想在九天时间内,将水平提升至斗戏场的前几名,也是难于登天。我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思,想让你碰碰运气。”

时老带着江华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我平生最善的是长枪,不过拳枪本为一体,我便脱枪为拳,教你这门《万破拳》。”

时老先是细细讲了些拳术心法,接着带着江华演练起来。

这门拳法讲究一往无前的势,万法皆破的霸,招式连打间的雄浑气势甚合江华的心意。

若是教他阴柔婉转的功法,怕是会学的极为难受。

两人演练间,有看守送来了三盘谲肉。

江华留下两盘递给时老一盘,“我向巴丹要两盘肉,本就是为了答谢前辈。”

时老笑而不语,但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欣慰与得意。

江华抓起两盘肉,大快朵颐之下,力属性再次提升两点,来到了十四。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不至于被那些精熟武艺的中擂斗士碾压了。

之后的时间里,江华学的飞快,时老也教的用心,转眼间已经到了中午,所有流民都被带回了监牢。

斗戏在晚间开始,下午时就会有客人赶来,除了提前占位置,也有些钱人能享受到斗戏场的特别服务。

“时老,怎么不教了?这里地方虽小,但也算施展得开。”

“年纪大了,累了,我歇歇,你也歇歇,今天晚上可未必会安宁。”

“我今晚还要参加斗戏?”

“一般来说,斗戏场是不会让你接连参加斗戏的,但谁让你得罪了巴丹呢,不好说了。”

江华的面色沉凝下来,“我今晚会对决中擂的斗士?”

“不会的,你杀了卓鲁,很快会升到中擂,但起码现在,你还在初擂,不用太担心。不过巴丹说不准会出什么阴招,你还是要多提防。”

……

临近傍晚,此地的牢头再次找到江华,你今晚的斗戏要开始了,跟我出来吧。

果然如此啊,江华略感气愤,但也没什么怕的,依着牢头走了出去。

一路穿过石廊,江华再次来到了距离斗戏场地只有一栏之隔的房间。

昨夜充当主持的粗声汉子正站在场地中央,激昂地介绍着。

“今天各位可来着了,难得一见的初擂乱战开赛。为防有不知道的,我还是照例说一遍规则。一会儿铁门打开,即为斗戏开始,共有十人参与,十人当中,只能活下一个!”

场中的观众随着那声“乱战”脱口,爆发出沸反盈天的喧闹咆哮,巨大的声浪席卷,即便在关围城外也能隐约听见。

汉子继续介绍,“当然,一帮流民赤手空拳地乱打可没什么意思,为了场面精彩些,场地中央置有七把匕首,为这场斗戏添些彩头!” 第40章 乱战 “非但如此,这十人当中,还安排了两员猛将。其一,是初到此地就击败卓鲁,一战成名的小将,他的戏号是二!”

江华低头看看,难怪他的牢头儿突然提起笔,在他的前胸后背各画了一个朱红色的“二”。

“至于位列一号的,是卓鲁的亲弟弟,他的战力可比肩卓鲁,有意防备之下,他能复仇成功吗?!”

现场观众的情绪随着汉子的激昂介绍,不断翻起,直到攀至顶峰。

汉子刻意在场中多留了一刻,扯了些废话般的预测分析,念了几段城中商铺的广告,不为别的,只是拖延时间,让观众们抓紧投注。

等到拖延的差不多,观众已经开始骂娘,汉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话不多说,开铁门,乱战开始!”

厚重的铁闸徐徐启动,带着锈迹摩擦的刺耳艰涩声。

江华身边的几位看守已经齐齐捏住武器,紧张地盯着江华。

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刻,很多人都会情绪崩溃,不顾一切地逃跑。

一旦江华试图逃命,他们会立刻格杀。

江华自然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凭他现在的战力,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当前唯一的生路,只有在乱战中获得胜利。

他在铁闸微微开启一道缝隙时便俯身钻过去,没有浪费一丝时间。

待来到场上,果然他是最早出来的,紧随他的是一个身材肥厚的蓄须汉子,他的动作同样十分果决,只是体型太大,这才落后江华些许。

至于其他参与的流民,有两个还算果敢,但速度差了些,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因恐惧放慢了动作,更有三个直到现在还磨磨蹭蹭不敢出来。

开场对于江华十分有利,接下来,他将放大这个优势。

他大步奔向场地中央,和一号一同奔向那里的匕首。

匕首只有七把,并不够十人分。

他不但要拿到,还要尽可能多拿。

他不会拿全部七把,因为这是乱战,他要在避免成为众矢之的的同时,留下几把挑起纷争。

不过看如今的情况,即便他想拿七把,也没有机会了。

一号虽然身材有些胖,但跑起来速度着实不慢,甚至隐隐有赶超江华的架势,多亏江华起步更快,不然甚至有可能被夺去先机。

江华率先赶到,飞快地捡拾地上的匕首,一把、两把……到第三把时,一号已经冲了过来,他的手臂更长,随手便捞起一把匕首,挥砍过来,将江华逼退。

江华今日学习的步法派上了用场,他脚步回环,闪身的同时,再次迅速贴近,同样刺过尖刃,逼迫一号放弃了第二把匕首。

另外两个争夺匕首的人已经逼近,江华和一号默契对视了一眼,分左右撤步,各自捡起一把匕首,向场地边缘退去。

此时江华已经拿到四柄匕首,一号拿到两柄,场地中只留下孤零零一柄。

两个奔过来争夺匕首的人速度相近,稍快一些的弯腰去捡,落后的抬脚去踢。

匕首飞出,两人你推我打,一齐握住匕首,最终一个人的胳膊被划破,迅速退开,第七柄匕首的归属确定。

到此番地步,已没人想着朝场地中央跑了,反倒是纷纷退到边缘,接下来很可能陷入漫长的对峙。

然而出乎江华预料的是,其余九人虽然各自站据一地,目光却都时不时飘过来,打量自己,就好像提前有了商量。

一号猛然大喝,“先杀了二号,他最强,刀也最多!”

一嗓子过后,所有人竟真的听他指挥,一同围拢过来。

同在场地边缘的粗声汉子表情兴奋地解说,“他们达成了默契,要先解决掉刀最多的二号,这可真是难得,莫非被我们寄予厚望的二号就要第一个被杀了?”

汉子的话音极具挑逗性,观众们的已经亢奋无比。乱战就怕遇到磨磨蹭蹭不开打的局面,而今七柄匕首刚刚争夺完毕,就将展开对最强二人之一的围杀,这番局势变化可真是令人兴奋。特别是那些下注一号获胜的人。

观赛间。

吴德斜瞟了一眼巴丹,“这是你安排的吧。”

“你这叫什么话,斗戏是他们的事,我怎么会胡乱插手。”

吴德冷哼一声,不再出言。他是斗戏场的老油条,真相如何,即便巴丹不承认,他也看的出来。

场上这般自然是巴丹安排的。

其实斗戏时,特别是流民参与的初擂,几乎遍布着操纵的痕迹,这种极为血腥的乱战更是如此。

如果不安排进去一个听话的强手,率先展开杀戮,那场上很可能会出现长达半个时辰的漫长对峙。

这次的一号就是他安排的强手,只不过为了针对江华,巴丹又额外向其余八个流民吩咐过,这场乱战当中,死的第一个人必须是江华,谁敢随意动手,即便赢了,也会被弄死。

一号与卓鲁实力相近,再加上八个成年男性,江华可以说必死无疑。

就算他是武学奇才,可身体素质终究摆在那,仅仅学过一天武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巴丹很认可他的武学天赋,正因如此,必须把这个自己得罪过的天才提前扼杀。

……

观众席内已经吵成了一片。

特别是投注了江华这个二号选手的。

他们很多都见过昨日江华凭借瘦弱身躯,硬生生阴死卓鲁的场面。

这等实力差距下还能获胜,说一句奇迹也不为过了。

他们很期待江华能再次复制这种奇迹,毕竟他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最适合乱战了。

然而,一开场,眼见江华夺到四柄匕首,他们还没等开始高兴,其余九人就渐渐围拢过去。

这些赌客简直气的骂娘,他们看的比赛多了,要说这其中没点出千的痕迹根本不可能,以至于纷纷高叫使诈。

很多压了一号的则据理力争,就是一号有王霸之气,镇得住场子,让其余人跟着他一起先杀最有优势的人,没什么不妥。

这些正争吵大骂的赌客中,有一个年轻人面容清秀,眸光雪亮,他并不张口大喊,只是攥紧满是汗渍的双拳,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华。

“江兄,你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

此时江华身处于场中,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已经嗅出了阴谋的气息。

这显然是赤裸裸的针对,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奋力一搏。

他眯起眼睛,对向围过来的九人,双手没有将多余的两柄匕首别在腰间,而是一手捏住三柄匕首,另一手掂量几下单独的匕首。

“除了刚学的拳法,我可还有一门功夫。” 第41章 你来我往 江华面对合拢而来的九人,反倒迈开大步,迎了上去。

随着江华的速度渐快,场中的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甚至放慢了步子,不再轻举妄动。

这家伙是在找死吗?

这一重疑问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随着江华与九人愈发临近,他的目标也渐渐浮现,他在奔向九人中身处边缘,距离他最近的那人。

那人的号码是八,他遥遥对上江华凌厉的双眸,不自觉地僵住身体,不敢轻举妄动。

一号放声大喊,“一起过去帮他!”

其余人纷纷奔跑起来,一齐朝江华合围。

八号心中稍定,转过身体,准备回身跑向大部队。

嗖!

冰冷的破风声于耳畔穿过,一道银光掠去,“夺”一声钉在身侧。

他下意识顿住身体,浑身冷汗直冒。

就差一寸,最多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割开,肩头飘落的几缕发丝就是明证。

那是二号掷出来的?太可怕了,必须马上逃……

噗……

这念头方一闪过,又是一点寒星袭来,直插左胸,血液泊泊流出,洇湿了衣裳,他的眼前一阵发黑,直到咣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临死前,他用余光瞥见,二号已经奔至距他一丈处,口中似还念叨了一句。

“不太习惯……”

七号听到这句“不太习惯”时,已经距离八号很近,他本是来支援八号的,可眨眼间,两柄匕首飞来,八号就倒在他眼前。

二号已经很近,他却对这阎王一般的对手,生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他只想逃跑。

“蠢货!快捡起地上的匕首!他已经扔了两柄,不会再扔了。”,这是一号的声音。

七号恍然惊觉,没错,想保持最佳战力,一定是两手各执一柄匕首,他已经扔出两柄,不会再扔了,而自己要趁机捡起一柄……

噗……

冷光回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插在他的肚子上,准确的说,是他的脾脏。剧痛连同猩红狂涌而出,他很快失去意识,走了八号的老路。

江华跑过去,飞快地捡起插在身体上的,地上的匕首,准备迅速退去。

其余人已经追的很近了,特别是三号。

三号距离大部队很近,江华不愿急着扔匕首,浪费逃脱时间的同时,也会有一柄匕首被捡去。

可三号在出场时就很果决,此时面对江华的策略也更加冒险。他似看出江华的意图,反倒得寸进尺地加快速度,率先朝江华投掷匕首,阻止江华捡回最后一柄。

江华被迫闪身,怒火涌上心头。

没有按计划就此撤退,反倒再次前进,捞起地上那把距离较近的匕首,迎头对上三号。

面对江华,饶是疯狂的三号此时也有些慌乱,犹豫着撤步退回,可江华的速度显然更快,几步追上,刀似流光,迎头便砍。

三号抬手去挡,却挡不住江华这记力沉腰马,势不可挡的一刀。

刀刃硬生生撞开胳膊。

匕首飞舞间。

一刀斩胸。

二刀断喉。

血线道道飞起!

三号犹如一口破麻袋,支离破碎,倾泻出大股鲜血。

几乎在江华砍向三号的同时,速度最快的一号已然赶到,他暴喝一声,手中尖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向江华的侧后,这是攻敌所必救,他要逼迫江华放弃攻击。

江华注意到了这点,但手中刀刃依旧挥砍,三号是个难缠的人,他必须就此解决掉。

他运用万破拳中的步法,须臾间调整重心,身随念转,硬生生避开要害,让这一刀砍在了他的肩头。

吱嘎……

刀锋和白骨碰撞,爆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华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但还是强忍痛处,迈开步子迅速退开。他已经要被围住了。

江华跑开。

一号自然紧追不舍。

依旧在喷薄鲜血的三号痉挛着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人样。

其余人则紧随在一号几步后,一同追逐。

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彩对决在几息之内接连上演,精准的飞刀,喷薄的鲜血,看的在场观众血脉喷张,个个涨红了脸,兴奋咆哮。

在场地边缘卖力解说的汉子也继续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

“我们的二号小将面临其他九人的围堵,用出了百步穿杨的飞刀!连杀二人又砍死一人,手上的匕首也还是四把,当真是好功夫。不过经历这次交锋,他受了伤,距离其他选手也近在咫尺,恐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追上杀死。那么这场精彩的对决,究竟鹿死谁手呢?”

不等粗声汉子说完,紧追江华的一号却开始放慢速度,落在后面。

场中的观众不由发出奇怪的惊疑声。

解说的汉子却是心中如明镜,“看来我们的一号并不想提前和二号硬碰硬。”

事实的确如此。

一号追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他和江华的距离在拉近,和大部队的距离反倒渐远,这等于放弃了大好优势,他没必要去赌。

他在追逐过程中也想过投掷匕首去刺江华,可每次抬臂用力,不等掷出,前面的二号都像是后背长了眼,身体姿态变化,像是随时准备躲避。

为了不平白损失一柄匕首,一号放弃了扔匕首的计划,他守着大部队,没必要赌。

场上的形势变成了以一号为首的众人聚成一团,二号则站在一定距离外和他们移步对峙着。

这般诡异的宁静让观众们十分不满。

他们想看刚刚那种瞬息间血肉横飞的景象。

有观众急的大喊,“扔飞刀啊!你有四把刀!对面就剩下六个人,还站在一起,你扎不死四个,也能扎死三个了!”

这句话一喊出来,立即有人反驳,“什么蠢主意,你把刀都扔出去了,剩下两个人怎么办,赤手空拳和他们打?”

“那我扔两柄不也行!”

“是,杀两个,然后剩下四个,每个人都有刀用。”

“嘶……我看呐,以二号的实力,只要用飞刀杀了一号,剩下的都好办。”

“你这个主意倒是有道理。”

……

江华的确想过先用飞刀杀二号,但他没把握。

飞刀不是投矛,没那么顺手,他做不到百发百中。

刺脑袋很容易偏,刺肚子……他那一身肥肉,根本伤不到内脏,也是白费。

江华思量几番,突然转身,大步跑开。

观众席中的赵戟本也跟着旁人一起想着各种主意,霎时见到这一招,眼中闪亮,“不愧是江兄……” 第42章 势! 江华跑远,一号自然要带人追。

可追了一阵,一号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想和大部队共同进退,就必然追不上对方,长此以往,其余人的体力会渐渐耗尽,以至于只有自己和对方还剩下一战之力。

以当前的速度,想截住对方,只有分散。

这是让自己陷入了两难。

“你们在我的两边散开。”

共六人,以一号和另一个捡了匕首的人为中心,逐渐横成一排,一步步压缩江华的空间。

江华几乎是在队伍排成一排的前一刹动了。

他的目标是一号另一侧的尾端一人。

九号同样是在发现江华冲向他后,就朝身侧之人的身后躲。

四号被他当做盾牌,自然慌乱极了,同样后撤,想将九号让到前面。

两人争执几下,却发现江华始终没有出手。

噗……

江华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终于挥开手臂,一道银光随之洒出,刀刃飞旋间,插在了四号身边人的喉咙上。

这是位于队伍中心的人,右手边是一号,手中握着匕首。

江华一刀飞出,脚步并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直奔向九号和四号。

九号和四号,受不了了,呼嚎着跑开。

“给我回来!”,一号已经逼近江华,两个帮手却已经跑了。

这就是分兵的劣势,这些人可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稍加恐吓,就可能崩溃。

江华计策已成,又是一刀飞出,掠过一号身侧,刺中一人的小腹,其人哀嚎倒地。

至此,六人的队伍,两死两逃,冲到江华身前的一号成了孤军。

“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了!”,一号癫狂大吼一声,使刀劈过来,其劲道下猛硬的罡风简直让人以为这是一柄大斧。

一股不可力敌的情绪颓然闪现,江华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然而,一刀过后,又是一刀紧随,招式衔接十分圆融。

这一次,江华来不及应变,腰腹被刃尖拭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江华退开一步,略作喘息的同时,意识到这个一号也不是随便挑的,他练过短刀。

“都给我回来,他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一号两刀逼得江华险象环生,提振了不少士气,趁热打铁,招呼已经有些胆怯的三人围过来。

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现今江华必须在这里决一胜负,如果就此退去,不但没有了多余的飞刀,对方四人也会武装妥当。

可想赢,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个一号。

思索之间,一号步步紧逼,手中刀光连闪,逼的江华左支右绌,难以脱身。

一号身后的人已经捡起匕首,远处的九号和四号也看到此时的情况后,挪步走回来。

快来不及了。

江华的心中愈发焦虑,身法也出现了迟滞,小臂上再添一道外伤。

必须赢……

可……怎么……

霎时间,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

不对,我的招式不对。

万破拳讲究一往无前,我现今却一直在退,在躲。

破……破……

江华飞速默念着,有时是万破拳的心法,有时只是无意义的默念,一切只为那种感觉,那种一往无前的势!

破!

层层刀光中,江华猛然睁大眼睛,好似看破胎中之谜。

眼前的一切渐慢。

唯一能让自己牵挂的。

只有那只拳。

“破!”

倏然的喝声吓了一号一跳。

这个二号自从开战以来,就没说过话,即便自己砍在他肩膀那次,他也没发出声音。

可这次……被吓傻了?哈哈哈。

一号暗自嘲笑,手中的刀不由再加几分力,盼着趁其心神失守,一举拿下对方。

可这时,一股难言的心悸感,忽然牵扯了他的目光。

他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精芒闪耀的眼睛啊,如直视针尖,刺的人两眼作痛。

恍惚间,一切都慢了起来,他的手,他的刀,似都陷入泥沼。

而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只拳。

那只不断放大的拳。

“叮!”

短促的金铁交击声。

这是两柄横握的短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噗……”

这是物体刺入身躯的穿刺声。

一柄匕首高高飞起,刃面闪过点点灯火,映出千万人的面孔,最终带着清澈的破空声直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偌大的斗戏场仿佛只有这一声轻响回荡,数千人齐刷刷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注视向场中央。

一片寂静无声中。

一号和二号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动作。

江华的前臂直刺进对方肚腹,鲜血随着心跳的起伏一下下涌出,喷在江华身上。

一号颤巍巍地举起自己虎口迸裂的手掌,表情难以置信,“怎么……可……”

江华缓缓搅动手臂,持刀的手臂。

哗……

又是一次惊人的血液喷涌。

一号如一条上岸的鱼,青着脸张大嘴巴,喉咙里“呵啰”几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发出颓然的巨响。

砰!

斗戏场内爆发出震天的咆哮,震人心肺的音浪激荡席卷,鼓动的人腹腔嗡鸣。

“二号!”

“二号!”

“二号!”

观众们自发地呼喊起了江华的代号。

这一刻,胜负的结果都已经不再重要,所有人都只想为这位新晋的强者欢庆。

人群中的赵戟已经激动的双眼通红,他比这些观众更加懂得那一拳代表着什么,那是势,真正的势!

江兄出拳的一刻,他看到的不是拳,而是一柄锋芒四射的长枪。

这是对武学的理解到了高深境界,才能掌握的能力,即便是看重武学的古剑派,也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掌握。

毕竟在法力存在的世界,“势”这种能力显得十分鸡肋,只有对武学拥有发自肺腑的热爱,才可能在经年累月的训练中习得。

“江兄……不愧是纯元门的弟子,即便是势都已经掌握,看来我一辈子都难望其项背了。”

……

观赛间。

吴德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身。

“巴丹……你看见了吗。巴丹?”

吴德转过脑袋,身旁的巴丹呆愣愣坐在那里,口中不住地喘着粗气。

“该死的东西……他在藏拙!” 第43章 新天地 傲立于场地当中的江华,满身满脸都是鲜血,他迎着观众们发出的浩荡呼啸,再度手持匕首,举起胳膊。

这场比斗可还没结束。

已经距离江华不远的三人哀嚎着四处逃窜。

可这里的匕首实在太多了。

几息过后,三人的后背上皆中了利刃,痛苦倒地。

场内的欢呼咆哮声再度达到一个高潮。

充当解说的粗声汉子自场地边缘走过来,他下压双手,以示安静,接着高声道:“本次乱战的优胜者已经出现了!他就是二号!

二号,经过这场,你已经有资格成为中级擂真正的斗士了,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出你的名号!”

“江华。”

“他叫作江华!”

场内的观众齐声大喊。

“江华!”

“江华!”

“江华!”

……

赵戟被现场的情绪感染,同样高声呼喊,可喊着喊着,他又忍不住泛起忧虑。

江兄到了更高级别的擂台,整日要面对武学高手,那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纵使他天赋异禀,已经掌握了势,可单论武学,恐怕也不敢说冠绝这些选手吧。

还有足足九天,不妙啊,能不能想办法救他出来呢?

赵戟环视斗戏场,顿觉这是个无比困难的任务。

“瞎看什么呢,走了,没有斗戏了。今天运气不错,有三个善擒摔的蒙真人出场,对面那些傻大个的柔术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可要多琢磨琢磨。”

“师兄,来这斗戏的都是些什么人?”

“哼,无非是两种,其一是如你我这般练过武,但要钱不要命,想搏个富贵的,馆里就有师兄曾在这里打过拳,死的那叫一个惨。

其二是走投无路,被卖到这里当牲口的,那些参加乱战的就是如此。不过那个赢了的小子我是真没看懂,他这本事怎么会混的这么惨呢?”

赵戟深以为然,同样都是进入秘境,怎么江兄混的如此之惨。

“所以这些参加斗戏的都会被严加看管?”

“那是当然,就是打到了中级擂,命也照样是斗戏场的,和进监牢差不多,最多在吃住上奢豪些。不过听说只要花够了钱,也可以单独见到他们,有些富家太太就热衷于此。”

“啊?”

赵戟再度为江兄默哀。

……

江华退出场地,打开面板。

这次他依旧得到了灵蕴,在杀一号时,获得了一点。

一号的实力在某方面甚至比卓鲁更强,可杀他却只得到一点灵蕴。

至于其他流民,则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杀蒙真人才能获得灵蕴,难道不同民族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江华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

思量间,江华猛然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条岔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江华警兆大起,他现今可是有个位高权重的仇家。

大小眼的牢头转过脑袋,“别那么紧张,好事儿,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用再住原来那破地方了。”

“我不想换地方。”,江华当然想换地方,但他舍不得自己的教练,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到呢。

“这可由不得你,规矩就是规矩,我劝你也识相点,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能为所欲为了,这地方比你高的多的是,照样得夹起尾巴做人。”

得到如此果决的回答,江华不再争辩,毕竟上午还能见到师傅,也还好。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片与斗戏场相接的民房。

江华出了斗戏场,见到大片的夜空,本还有些兴奋,觉得胸中的郁气舒缓了不少,可仔细望去,这里的仍旧被高墙围着,该有的岗哨一个不少,称得上守备森严。

恐怕即便自己找机会突破了守卫的看守,其他住在这里的斗士也会一同出动,来抓自己。

默默叹息一声,江华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处偏僻房舍。

屋内各式家具无比齐全,温度适宜,宽敞明亮,更没有监牢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比不了豪宅,但也算得上不错的住处。

“你就住这里,晚间在敲锣后不许出门,饭菜还是按原来的时间送来,对了,从现在起,无论你赢没赢,每三天都能得一盘谲肉。就这些,一会儿还有个佣人会来。”

牢头走了。

江华在屋内四处看看,心中愈发满意,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

有心出去转转,看看自己的邻居,可锣声已经铛铛地响起来。

他只得硬生生收回脚步,坐在板凳上,等待自己的午饭。

锣声逐渐临近,直到在江华的房前停下。

“咚、咚、咚。是江华吗?”,门外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他应该就是敲锣的更夫。

打开门来。

外面站着两人,头前是满脸皱纹,腰背佝偻,手中提着铜锣的老人,老人身后则俏生生站着一位妙龄少女,两手还合握着食盒。

“这是送来伺候你的。”,老人笑呵呵说了句,随后转过脸,冷声道:“还不快给大人请安。”

少女连忙垂头欠身,“奴婢见过江大人。”

“嗯,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您可记住,夜里千万不能随意走动,不然被伤到……也只能自认倒霉。”

老人侧身把少女让进去,转身走了。

屋内。

灯火点点,温馨怡人。

少年少女相对而立,一时说不出话来。

晃动的灯火更显旖旎。

女孩将脸埋在胸前,不敢抬头,“大人,我去给您烧些水沐浴吧。”

“是该洗洗。”,江华的身上洇了大片的血迹,此时已经变得干涸黏腻。

少女慌忙把食盒置在桌子上,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接着跑去灶台生火烧水。

江华坐在桌前,望着各式荤素搭配的菜品,大碗的白米,不由再次感叹,“果然是不一样啊。”

要知道他昨天的晚餐还是黑馒头配稀汤。

先拿过一同送来的谲肉吃下,垫了垫肚子,接着便闭目回忆自己今日的比斗情况,总结复盘。

今天击败一号有一定的运气因素。

如果让他再打一拳,他没法保证一定能达到当时的效果。

他要做到稳定地进入那种玄妙状态。

“大、大人,水好了……”

仿佛只过了几息,少女便叫醒了他。

江华撩开帘布,走到里间,地上已经摆好浴桶,里面冒出热腾腾的水汽。

少女见江华进来,蹭地站起,脸上飞过朵朵红晕,身体半侧,两手缩在胸前,慌乱去解衣服上的扣子。 第44章 王小花 江华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这跟自己以为的沐浴似乎有一些差别。

“你……”

女孩的神情愈发委屈,“对、对不起,我先伺候大人。”

她似乎觉得把江华晾在那有些不妥,又捂着领口,急匆匆跑过来,去解江华的衣服。

“我自己来就行了。”,江华轻轻推开女孩。

女孩的脸色刷地变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都是奴婢的错,惹大人生气了,都是奴婢的错……呜……”,女孩的求饶声中夹杂着抽泣,如受了莫大的惊吓。

“你先起来。”

“是,大人。”

“你哪儿错了?”

“奴婢惹大人生气了,奴婢罪该万死……”

“我没生气,你也没什么错,出去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大人就让奴婢伺候吧,不然吴妈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江华不由唉声一叹,“你也是被卖到这的?”

“回大人,奴婢是三个月前被人贩子拐来的,身上的伤刚好,就来伺候大人了,要是第一天就没伺候好您,奴婢定是活不成的。”

江华心中了然。

斗戏场为了笼络斗士也的确肯花心思,不但饭菜讲究,住所宽敞,甚至还有经受过专人教导的少女伺候。她口中那个吴妈妈一定教了不少规矩,也没少打她,等把人训听话了,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送来伺候男人。

斗戏场数十名斗士竟都有这样一位贴身的少女?

再往上的权贵呢?

天下已经乱成这副样子了么?

“那就帮我洗吧,有个人也的确方便些……慢着,衣服就不用脱了,你这儿有针线么?”

“有的,大人想让我缝衣服?”

江华轻轻揭开自己凝着血痂的衣服,露出肩头那处狰狞的伤口,“缝这个。”

“啊!”,女孩忍不住发出惊呼,大人始终神色如常,她还以为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有郎中来的呀,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估计今晚是不会来了,你来帮我缝。”,这事未必是巴丹吩咐的,但完全可能是某个属下为了逢迎上头,刻意留下了这么个疏漏。

“可奴婢不会……”

“按你缝衣服的方法,尽管缝就是。”

“是,大人。”

女孩做事十分细心,无论是缝合伤口,还是清洗血迹,都利落周到,想来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

直到找来净布撕扯成条,将伤口包扎好。

江华套上干净衣服,理了理冒着热气的湿发,顿觉神清气爽,舒坦了不少。

再次坐到桌前,正式开始进餐。

“你也来一起吃。”

“奴婢不敢,奴婢只配吃大人剩下的。”

“你再不过来吃,我可要生气了。”

女孩哒哒跑过来,咣当坐下。

“你叫什么,别总奴婢奴婢的了。”

“奴婢名叫王小花。”

江华无奈摇头,“吃饭吧。”

小花如雀儿一般,从面前盘子的边缘夹了几筷子,急匆匆吃了,便忙不迭站起身,“大人,奴婢吃饱了,奴婢去给您铺床吧。”

“去吧。”

这种深入骨髓的尊卑观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掉的,江华也并不强求。

待吃饱喝足,漱过了口,江华没什么睡意,便再次于头脑中冥想练功,双眼合闭间,已不知时辰。

“大人……大人?”

女孩清甜中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唤醒了他。

“大人,夜深了,您还不睡吗?”

“的确该睡了。”,江华撩开帘布,走进里屋。

小花紧紧缩在被窝里,脑袋努力地扭向门的方向,莹润的双眸在烛火映照下忽闪忽闪,“大人,床已经暖好了。”

江华瞟了一眼床边叠放整齐的女儿家衣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硬着头皮走过去,利落地钻进被窝。

果然很暖……

幽静的夜里,两个人的呼吸一同急促起来。

细微的悉索挪动声。

小花靠了过来,一只纤瘦的手略带几分犹豫摸到了江华的衣服。

江华的心跳更快几分,但终究咬牙道:

“小花……”

“大人?”

“睡吧,你是个可怜人。”

江华不确定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可他想做到问心无愧,一个女孩受到经年累月的殴打威胁,才决定委身于他,这样的“福利”,他耻于接受。

“大人……是个好人。”

小花的手缩了回去,不再说话。

躁动的夜归于平静。

……

第二天一早。

锣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江华,不待睁眼,身边的小花已经小心地钻出被窝,似乎生怕有凉气漏进来。

她飞快穿好衣服,跳到地上,麻利地忙活起来。

江华听着连番的生火、打水声,油然感受到一股家的气息,心中对小花愈发满意。

在十天的时限到来之前,尽量帮她逃出去吧。

磨磨蹭蹭穿衣起床。

小花已经准备好了温热的水,湿好的面巾,新泡的清茶。

这是给他洗脸漱口的。

见江华出来,小花连忙行礼,伺候江华洗漱。

“大人,您早餐想吃什么,奴婢去拿。”

小花的双眼有些红肿,但笑容灿烂。

“我跟你一起去,也要看看都有什么。”

“是,大人。”

她的言行依旧如昨日那般规矩,可江华总觉得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左拐右拐,来到一片空地。

这里停放有两辆板车,一辆摆着汤粥浆水,一辆则陈列各式包子点心之类的主食。

一个个妙龄少女汇聚于此,排好队伍,取走饭食。

不过江华敏锐地注意到,有零星的姑娘行走姿态僵硬,明显带着伤。

这是我那些同僚做的?

毕竟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属于自己的奴婢,跟牲口没什么两样,打骂都是常事。

再加上她们的主子都是武人,动起手来,怕是更加没轻没重。

可怜呐,不但被卖来这里,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差劲的人,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走在前面的小花见到这一幕,感慨更深,既心疼众位姐姐,又庆幸自己遇上了良人。

她觉得自己遇上这样的主子,简直是闻所未闻,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他眼中,自己好像并不是奴婢,而是和他一样的人。

不但不会呼来喝去地使唤自己,还百般怜惜。

她不禁觉得,就是娶了自己的夫君也未必能有这般好。

两人来到食车前,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正站在那里,逐个打量着众多姑娘。

小花心中再次染上恐惧,一板一眼地行了礼,“吴妈妈……” 第45章 会见与求救 “哟,来了。”,吴妈妈上下打量王小花一眼,视线在她的脸上额外停留停留了片刻,旋即向江华问道:“这丫头昨天怎么样?用的可还称心?别是又乱哭乱闹了吧。”

吴妈妈语带探寻,小花的神情也跟着僵硬起来。

“她是很好的人。”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您身上这伤怎么包的如此糙,莫非不是郎中做的?”

“昨日郎中没来。”

“哎呀,这些人怎么做事的,竟然这都能疏漏,老身给您赔罪了。”,吴妈妈一脸的愧疚,好像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事已至此,江华懒得计较,面向整车的食物,问道:“我多拿些应该不碍事吧。”

“瞧您这话说了,一点餐食,又不值钱,您尽管拿就是。”

随后,江华就就在吴妈妈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抱走一整摞装有肉包子的笼屉,大步回去了。

江华如今的胃口还算不错,索性多吃些,看看能不能从普通肉食中累积得到一点属性,剩下的也可以留给小花和师傅。

待吃过早餐,江华跟着领路的看守来到训练场地时,手中还提有装满了肉包的食盒。

路上,他本想和同行的汉人斗士攀谈几番,可遇到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提防的紧,似乎生怕和他走近了,被牵连到。

江华也就不再试图融入,而是走回流民的聚集地,将肉包拿给师傅。

时老对这份孝敬十分受用,脸上挂着笑拉开食盒,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水汽打在脸上,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冒。

时老拿起一个个肉包吃起来,周围汇聚的流民已然是馋疯了,一个个咬牙切齿,眼珠子都要瞪绿了。

可即便馋成这样,也没人敢跃雷池一步,妄图来抢。

这一老一少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他们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至于帮过江华的看守白有为,江华本想过邀请对方一起来享用,可思量片刻,还是制住了这个念头,现今局势未明,还是要尽量避免连累到对方。

待吃饱喝足,师徒二人继续操练起拳法。

江华将自己昨日战斗时的想法感悟一一说出,把时老听的脸色一连数变。

他知道江华的武学天赋高,可没想到高到这般地步,连势这种登堂入室的技法都误打误撞用了出来,若是让他于武道潜心钻研个一年半载,不说体魄打熬的如何,单论武学技艺,必定能达到宗师之境。

此等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这样的天才竟然真的存在,还恰巧让他给碰上了。

他忍不住惊叹的同时,也为江华暗暗可惜。

怎么就被卖到这里了呢?

待在这,可是说没命就没命。

但愿计划顺利,到时把他带走吧。

师徒一直练到午间。

时老和众流民被带回了监牢。

江华正好奇他们这些斗士下午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一个看守却径直找到他。

“有位贵客想见你,跟我来。”

……

今日,洛云仙又度过了一次枯燥乏味的早间生活。

早上鸡鸣开始,就要起床,穿戴整齐,给爹娘请安,之后回到绣楼中,继续自己无聊至极的大小姐生活。

一开始来时,她还挺开心的,晚上吃的好丰盛,她风餐露宿久了,见到各式佳肴,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待肚皮鼓鼓,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修为了,根本吃不多,以至于撑的觉都没睡好。

等她的贴身丫鬟向她报信,带她去见姜公子,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她虽然不愁吃喝,没有什么危险,但因为数次想要推掉自己的婚事,她已经被她爹软禁了。

连在宅子中,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走远了被下人报上去,什么出门逛逛更是痴心妄想。

每天的娱乐仅仅是在自己的闺房中绣花,弹琴。

这可把她愁坏了,十天啊,足足十天。

才第一天,本姑娘的手就扎破了,剩下的九天可怎么熬啊。

于是,今日她一吃过饭便坐在楼台边,便拄着脑袋,痴痴地望着窗外,望着那高耸的红墙。

她想去逛街,想买各种漂亮好玩的东西,想去找江华……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一早上就愁眉苦脸的。”

“愁死本姑娘了。”

“要不您接着把那副百鸟朝凤图绣了吧,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你还说那破图!”,洛云仙可怜巴巴地竖起自己的指头,“你看,三根都破了,要是继续绣,非把我扎死不可。”

丫鬟知道自家的小姐定是又为婚事发愁了,见怪不怪,继续劝道。

“奴婢给您拿些蜜饯来吃吧。”

“都什么时候了,哪还……”

“昨天新买的,特别甜,种类也多。”

“我要话梅的!再拿些蜂蜜来。”

不多时,丫鬟举着各式零食来了。

主仆俩围坐在一起,一点点吃起来,间或闲聊几句。

她们从小就是这般,感情很好,日后洛云仙嫁出去,丫鬟也必定是要陪嫁的。

“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洛云仙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绝妙的问法。

一共十个修者来到这里,说不定会引出什么大事,她再依据此事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组织,让他们把自己救出来了。

特别是江华,他鬼主意那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我只听小文念叨过一件事,说是最近有个斗戏场的奴婢特别厉害,把成名的武学高手都打死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新鲜,但小文很激动的样子,说他特别厉害,厉害到天上去了。还说昨天看了他的比赛后,整夜的睡不着觉。”

洛云仙摸摸下巴,面带怀疑,“你知道那个斗戏场的人叫什么吗?”

“他爱叫什么叫什么呗,这有什么干系。”

“你快去问问小文吧,求求你,你最好了……”

洛云仙总是能无缝切换到撒娇状态。

小姐都这般求了,做丫鬟的哪还能不听,她快步离去,很快就回来了。

“小文那人叫江华,他还跟着喊过很多遍。”

“确定是江华?江河的江,不是姜糖的姜?”

“这个谁能知道。”

“哈哈哈哈!一定是他,本姑娘终于要翻身了!”

“小姐,您怎么了?”,丫鬟不解地望向洛云仙,对方此时双手叉腰,放声大笑,显得有些疯癫。

洛云仙一昂脑袋,神情奶凶奶凶的,“本姑娘要自由了!” 第46章 出逃 “小姐,您快别说这般话了,要是让老爷知道您又想逃,说不定就要安排人贴身看管了。”

“哪里用逃,本姑娘一封书信就能脱身了。”

“书信?”

“是啊,我写一封信,你帮我送到那个江华的手里。”

“可是……”

“这有什可是的?送封信而已嘛。”

“书信可不是随便就能送进去的。”

“为什么,花些钱不就行了?”

“在那边打拳的都是奴隶,就跟监牢差不多,看守的比您这还严呢。”

“你是说……江华比我还惨?”

“那是当然的,他恐怕连饭都吃不饱,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哪天晚上就要被杀了。”

“啊?……”,洛云仙蹙着眉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您真的认识他?就算认识,也不过是个奴婢,没必要如此吧。”

“不行,我必须去救他,现在就去。”

“小姐!您又发什么疯啊。”,丫鬟此时十分后悔自己要多一句嘴,提什么斗戏场。

“小桃,我们可是好姐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要是不去救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他、他不会是您的……”,小桃的声音不自觉压低,“情郎?”

“怎、怎么会!不是的。”

小桃不说话了,可那副表情分明写着,你骗不了我,我已经看破一切。

“我可只有你了,小桃……”,洛云仙拉着她的手继续求饶。

“你想就这么私奔?”

“没有!我只是去救他而已,救了他我就回来,我保证!”

“真的?”

“真的。”

“可我会被老爷打死的。”

“小桃……我们只要做的隐秘,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事。”

“可这深宅大院的,你出去了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那就要看你我的聪明才智了。”

……

绣楼前,两个家仆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外两侧,他们是老爷专门派来守着小姐的,虽不会严禁小姐出来,但只要小姐有什么“异动”,他们就会第一时间阻止,并上报老爷。

“那个……牛大,小姐要把琴搬到楼下,你来帮忙。”,小甜突然跑出来,神色紧张,语气慌乱。

牛大牛二对视一眼,没什么异议,只要还有一人守着就行。

牛大随着小桃进去了。

咚!

剧烈的碰撞声连同琴弦震颤,发出巨大的嗡鸣。

牛二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他有些担心大哥,听声音好像办砸了。

“牛二!牛二!”,小桃急匆匆跑出来,脸上已经委屈的像是要哭了,“就、就是,牛大……下楼时没抓住琴,砸到小姐了,你快去看看……呜呜呜。”

小桃说到一半,已然止不住泪水,呜呜地哭起来。

“什么!”,牛二顾不得守门了,迈着大步冲进里面。

咚!

又是一声巨响。

小桃跟着跑进去,正看见小姐抱着古琴,一脸关心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牛二。

“小姐,不会把人打死吧?”

“放心……”

咚!

洛云仙又是抱着古琴狠狠一砸,因为牛二突然扭动了一下身体。

“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的。”

“都流血了……”

“哎呀……我也不想的,我先帮他们包好,回来再跟好好向他们道歉,希望他们会原谅我。”

“可是……呜呜呜,我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啊,我会被打死的。”

“别哭了,快帮我把他拖进去。”

“呜呜……哦……呜……来了。”

……

两个丫鬟鬼头鬼脑地穿过楼台,一个眉眼泛红,像是刚哭过,一个垂着脑袋,掩住口鼻,似生了重病,不敢见人。

几个家仆从前面穿过,后面的丫鬟反应很快,扯住前者衣服。

“小桃,这边。”

丫鬟打扮的洛云仙拉着小桃躲文人石后,透过大大小小的孔洞,观察着那队人。

“小桃,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一半的路呢,而且就算你真的绕过所有人,又要怎么出门去呢?张老的眼睛可是很毒的。”

“谁说我要从大门出去了,看那里。”,洛云仙指了指墙内一棵延伸向墙头枣树。

“这,这么高,怎么上去。”

“别小瞧我。”,洛云仙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布条系成的长绳,末端捆上石头,呼呼一甩,便挂在枝头。

借着绳索,洛云仙几个纵步便攀上了枣树。

“哇……怪不得您的绣功生疏了许多,原来这些日子一直在房间中练武吗。古琴也舞的很漂亮。”

“这个时候还贫嘴,还不快去帮我望风。”

“可是您上去了,我上不去啊。”

“笨死了,你又不是我,你可以直接走大门的。”

“对哦,我这就去,你别急着跳,我去接你。”

……

洛云仙换回自己的衣服,带上遮掩容貌的纱巾,跟着小桃行在街道中。

关围城是北方近边最繁华的大城,这里处于交通要道,商贸繁盛,街上更是时不时能看到奇装异服的外邦族人。

洛云仙看到沿路上来自北荒和西域的各式稀奇物件,眼睛都直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并住双腿,径直朝城中最大的那处斗戏场走。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看到好玩的就忍不住。”,小桃颇为感慨地说了句。

“我变化很大吗?”

“是啊,不但力气变大了,脑袋也聪明很多。”

“好你个小桃,竟敢说我笨!”

“是真的嘛。”

“本姑娘一向很聪明。”

“不对,分明是有什么变故发生,您才变了的。”

“胡、胡说!”,她有些心虚了,徐坚可是再三强调不能被发现身份。

“是半个月前,我生病那次,对不对!你一定是遇到了那个江华,才变成这样的。他是怎么哄骗你的,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胡说!谁也骗不了本姑娘。”

“算了,谁让我跟了您呢,您能记得别丢下我就好。”

“你说的这么伤心干嘛,没事的,我把他救出来就回去,一切都跟以往一样。”

“可要是救不出来呢?”

“我带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救不出来。他们斗戏场难道不想赚钱吗?”

“但愿吧,我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 第47章 多方齐聚 “有位贵客想见你,跟我来。”

江华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会找自己?

“请问那位贵客是?”

“你可能还不知道,如果斗士大受欢迎,是会有客人找上门想认识的。”

“认识?”

“多是些有钱的女客。你若是能让他们多花钱,不但能捞一笔,斗戏场给你的待遇也会更高,要是运气不错,让客人开心了,说不定会直接把你赎回去当贴身近卫。”

江华听懂了,原来他在斗戏场不止要打拳,还要兼职陪酒。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放心,不强制你去,完全自愿。”,那人看出江华脸色不对,急忙辩解,“另外这次来的可是个年轻的大小姐,劝你还是先去见一面,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很少见。”

闻言,江华的脑中浮现了一个可能。

没当上公主,当上大小姐了?

“好,我跟你去。”

江华随他走上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这片斗戏场以中央的场地为中心,各条道路延伸开来,四通八达,如果不熟悉,很容易迷路。

两人走了很远,四周愈发幽静,只有通道旁照明的火焰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在昏暗的空间中久久回荡。

突然,一阵异响渐大。

啪、啪、啪。

后面似有人在奔跑,发出剧烈的砸地声。

前面领路的看守回头望了望,可远处只有一片漆黑。

江华正要询问。

看守却倏地加快了脚步,“快走。”

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让江华心中愈发不安,自己又不是要逃跑,难道会有什么危险?

巴丹!

他会不会找机会暗害自己?比如这个落单的时候。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猜测,心中对危险的独特感知泛起波澜。没错,他的生命正面临威胁。

江华紧紧跟随看守的脚步,疾走变成了奔跑,可心中那股危急感却反而增加的更快。

“就是那道门,你自己进去,到了礼间就没事了。”

拐过转角,眼前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中透出暖黄澄澈的光芒。

江华看着这门,心中涌出刹那喜悦和轻松,可紧接着却感到奇怪。

会客的地方怎么会用这种门,而且那光芒的亮度更像是太阳,古代没有电灯,单凭火焰到不了这种亮度。

种种令人生疑的细节在脑中一一浮现,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停了,快进去啊。”

看守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见对方这幅样子,江华反而更加确定不对。

他试探性地退后几步。

心中疯狂作响的危机警铃减弱了。

危机的来源不是身后的人,而是眼前的门。

“快进去!”,看守的焦躁已经掩饰不住,甚至强行伸手来拉江华。

“江华……江华!”,追在后面的人似乎看见了江华,高声大喊起来。

回过头去,已经能看到那追赶者的身形。

后面的是白有为。

“江华,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走错路了吧。”,白有为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外面是出口。”

“出口”二字一出,如一口洪钟震响。

江华终于明白了,那看守当然不会如此好心,专门带他逃出去,所谓的出口就是个陷阱,一旦他推门出去,就会被外面的看守以逃狱的罪名直接杀死。

好你个巴丹,看着是个粗人,做事倒是心细。

江华对看守道:“你是不是不熟悉路,找错地方了?”

看守换上一副僵硬的笑脸,“仔细一看,确实是走错了,我带着你再找找。”

“那位大小姐还在?”

“是,还在等呢。”

“既然你不熟悉路,就让有为兄带我去吧。”

“……”

“如何?”

“好。”

……

江华跟着白有为行出那片昏暗之地,返回中心地带,沿路转为宽敞明亮。

显然,那礼间就在中央场地不远处。

“有为兄今天救了我的命,待我出去了,必有厚报。”

白有为惭愧摇头,“我看着他把你带去那边,也纠结了好一阵子。”

“但你还是来了。”

白有为挠挠头,“救人嘛,应该的。”

“但你怕是要待不下去了,马上辞了这份工吧。”

“可这是二叔好不容易才争来的,花了不少钱,而且我也没有地方去……我忍忍就行了,他们又不会杀了我。”

“你太幼稚了,马上辞了,还有八天,到第八天我去给你送些钱。我说到做到。”

“到了,第三间就在前面。”两人已经行到一处雅致的回廊,其间雕梁画栋,一侧为空,设有围栏,能俯瞰整片场地。

白有为指着的那处雅间前,正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管事背负双手,焦急地来回踱步。

待见到白有为和江华,他长舒口气,“这位就是江华吧,怎么这么久才到,快,贵客可等不及了。”

推开门来。

吱嘎……

“江兄!”

屋内的人激动站起,情不自禁地高呼了声。

江华却在门前怔怔呆立,“怎么是你?”

在里面等他的分明是赵戟。

“怎么,见了我不高兴?”

“没有。”

“我跟你说,你现在的身价可高了,怡红院的头牌也未必比得过,我掏空积蓄也只能见你一面,还有个不知好歹的跟我竞价来着。”

江华黑着脸找地方坐下,“看来赵兄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还好吧,我现在在凌风武馆当弟子,过几天……”

赵戟竹筒倒豆子般向江华讲述最近的经历,江华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洛云仙呢?

……

此时此刻。

距离江华不远的另一处奢华典雅的房间中。

洛云仙正攥紧拳头,和巴丹相对而坐。

巴丹眉眼间含着余怒,手中握住沾有尘土和碎木的羊腿,正一下下凶狠地啃食。

丫鬟小桃垂着脑袋侍立在一旁,额间有些因惊惧产生的冷汗。

她偷眼瞧瞧小姐身前的桌子,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那么厚的木桌竟然被那个光头胖子一巴掌拍碎了,这就是武人吗,好可怕,小姐不会出事吧,真不该帮她出来。

“你以为拍碎一张桌子就能吓住我吗?”,洛云仙深吸口气,强装镇定。

虽然她根本不是这个混蛋的对手,但决不能露怯,江华还等着她去救呢。 第48章 本姑娘要为他赎身 半个时辰前。

洛云仙和小桃抵达斗戏场。

小厮见到洛云仙的打扮,便知道这是个大客户,当即把他们请进去,好生招待,询问来意。

“我想跟你们这的江华见一面。”

“小姐,您不是要给他赎身吗?”,小桃当即附在洛云仙耳边,不解道。

“万一是同名同姓,我又赎回了个麻子脸怎么办。”

“小姐果然很讨厌姜公子的麻子脸啊。”

“你还说。”

小厮得了令,当即喜笑颜开,“江华是我们这新晋的斗士,风头一时无两,价钱也比旁人贵上一些,见一面……需二两。”,说出二两之数时,小厮小心地抬眼看向洛云仙,可惜她的脸被面纱遮挡,看不清全貌。

一旁的丫鬟小桃却不满开口,“不过是见一面,怎么那么贵,一个奴仆而已,你还真当他是青楼里的头牌吗?”

洛云仙拉拉小桃,“算了,二两罢了,尽快见到他才是要紧。”

“欸……您别看他的身份是奴,可在我们这那是锦衣玉食啊,每天还有姑娘伺候呢。”

“什么!漂亮吗?”,洛云仙蹭地站起。

“额……不漂亮、不漂亮。”

“你撒谎!你明明就想说漂亮。”,洛云仙胸膛起伏,恨恨念叨着,“好你个江华,枉我费尽心思救你,结果你竟然在这里花天酒地,还找漂亮姑娘伺候……”

“小姐,这些不是斗戏场的人安排的吗?”

“你说的……好像也对,先绕他一命,要是让我发现他干了坏事,一定要他好看。”

洛云仙继续冲小厮道:“你去叫江华来吧。”

小厮忙不迭退出去,生怕这单买卖黄了。

很快,小厮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他满脸歉意,“隔壁还有位贵客也想见江华,而且来的比您还早一点,当然,谁早谁晚还要看我们怎么说……”

洛云仙这次也生气了,“你想要钱也不用想出这么蹩脚的借口吧,除了我谁还会找他。”

小厮把腰弯的更低,“您这话可说错了,江华正年轻,长相也刚毅,有贵夫人喜欢多正常啊,您要不信,可以去隔壁看看,的确是有人想见他。”

“他、他曾经见过别人吗?”

“那倒没有,这位是昨天才打响的名气。”

“那就好,我加一两总行了吧。”

“得嘞……”

又是片刻之后,小厮再度返回,“隔壁那位出了二两,您看……”

“十两!”

“哎!小姐,别乱叫价,这十两给出去也太亏了,咱们又不是真的为了见他来的,之前进来时不是能看到斗戏场里有一帮人正练把子吗,你先去看看,说不定就能看到江华呢?”

“对啊,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不消片刻,洛云仙奔回房中,眼带异彩,她看到了江华,虽然离得很远,看着也矮了、瘦了,可那张脸就是江华,不是长了麻子的假货。

“我要直接买下江华,开价吧。”

小厮先是一惊,随后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劳烦二位在此稍等,我去请管事过来。”

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和小厮一般无二的标准笑容。

“您想好了,确定要买江华?”

“对,就现在,不许他再接客。”

“瞧您说的,我们这又不是怡红院,可不干那等事,最多只是提供个场地,当个介绍人。”

“我不管那些,你就说多少钱吧,我买下他就是。”

“江华是我们这有名的斗士,当初我们买下他也没少花银子,期间的各式吃穿用度也是个不小的花费,包括他昨天受伤,我们也请了有名的郎中,用上好的药……”

“好了,好了,你就说多少钱吧。”

“需三百两。”

“你们抢银子吧!”,小桃忍不住了,“我生的那么好看,当初也才值三两银,你一开口就要三百两?”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微扯嘴角,看也不看小桃,一个奴婢就算再得宠,也终究还是要听主人的。

“小桃,应该够吧。”

小桃委屈地点点头,“小姐的首饰都很值钱,就算打个折扣也够了,可他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大开口就大开口吧,救人最要紧。”

洛云仙看向管事,“三百两我出了,把人带来吧。”

管事喜滋滋退出去,暗自可惜叫少了。

见都不见就直接买,之前定然认识,而且感情很好,又碰上这位这么有钱,恐怕五百两都能要出来。

然而,他把情况报上去后,巴丹却把这桩买卖按下了,甚至亲自跟他说不许卖江华,让他别管这件事。

管事虽可惜银钱,也只能跑到另一位想见江华的贵客哪里,等待巴丹的手下把人领来。

洛云仙本在房间中焦急忐忑地等待江华,可房门一开,进来的竟然是个光头胖子,手里还举着个油腻的烤羊腿,大口啃着。

“那个管事呢?他想骗钱也找个长得像的来吧,莫非把本姑娘当傻子?”

巴丹哈哈一笑,口中的咀嚼物喷出不少,“卖江华的事已经不归他管了。”

“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我可没反悔,价钱是你们谈好的,我从没答应过。”

洛云仙气得银牙紧咬,“好……我再加一百两,最后一次,不然我就不买了。”

“嘿,不够,我要三千两。”

“你在说笑?本姑娘买的是奴,又不是官。”

巴丹大马金刀地坐下,肚腹上的肥肉乱颤,“三千两,不买就算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再涨价。”

“随你便,不过我劝你,不管是卖房卖地,快点凑钱,在我们这,斗士可是随时会出事的。”

小桃劝道:“小姐,回去吧,他不会卖的,他只是想看你变卖家产罢了。”

洛云仙不解,“大光头,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你买我卖,很公道,针对什么?”

“你……”,洛云仙不知道怎么办了,她现在只有一丝法力,根本没什么用。

咚、咚、咚。

门扉作响。

一人面带惶恐,急步进来,于巴丹耳侧说了些什么。 第49章 救人 砰!

木桌骤然炸裂,木片纷扬四射。

待尘屑稍散,几人才确定,桌子是巴丹挥掌拍碎的。

而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火。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进来报信的人徒然跪下,不住磕头告罪。

“滚!别在这碍眼!”

巴丹一脚踹出,印在那人大臂处,但听喀拉一声脆响,那人已经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大臂处诡异弯折,骨刺已经刺穿皮肤。

那人疼也不敢叫一声,垂着断掉的一臂退了出去。

洛云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能让这个坏光头生气的,一定是好事。

“你看,你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额,遭报应了吧。”

巴丹的两只眼铜铃般瞪着洛云仙,手中的羊腿递到口前,猛地撕下一大块。

“你既然不卖江华,我见他一面总行了吧,隔壁可是也有要见的,我不信你宁可坏了招牌,也要涨价。”

巴丹潮红的脸突然挤出笑容。

“可惜了,江华已经去隔壁陪别人了,你想见他恐怕要等他完事……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

洛云仙像是炸了毛的猫,呲着牙向外跑,一把撞开门。

砰!

“江华!江华!”

……

“想不到江兄的武艺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境界,如此险境都能度过,不愧是纯元门弟子,要是换了我,可能已经身死道……江兄,好像有人在叫你。”

“你这么一说,的确如此。”,江华现今的闻属性近乎等于普通人水平,已经做不到察觉任何风吹草动了。

江华!你个混蛋!

外面的声音渐近,逐渐清晰。

江华犹豫着去开门,这声音很像洛云仙,但洛云仙好端端的没理由骂自己。

“江兄,不要轻举妄动,这等疯女人还是让斗戏场的人处理吧。”,赵戟拉住江华。

外面的声音迅速逼近,隐约还能听见响亮的踏地声。

这位小姐,这里……

砰!

门被狠狠踹开。

洛云仙出现在眼前,她架着胳膊,眉眼含怒,一脚高抬之下,水绿裙摆宛若娇花绽开。

“哎?怎么是男人……”,洛云仙呆呆发愣,“你们拉着手干嘛?”

赵戟松开拉住江华的手,动作圆融自然,“没什么,原来洛姑娘也来了,真是巧。”

“跟我竞价的竟然是你吗。”

“我也没想到竟会是洛姑娘。”,赵戟松了口气,他可没钱再来第二次,他一走,江兄可能就要被逼着去卖笑了。

“哼!”,外面传出声不咸不淡的冷哼,路过的巴丹朝里张望,正看见几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巴丹教头,我和朋友见面,你怎么能乱看呢?”

江华走上前,双方于敞开的门扉中冷冷地注视彼此,直到房门彻底合上。

三人在房中各自说了自己的情况,但江华和洛云仙都有所隐瞒。

江华只说自己现今过的不错,虽惹了巴丹,受到针对,但已经应付过去,对方不敢明面上对自己怎么样?让两人尽管放心。毕竟以三人的实力和地位,根本动不了巴丹。

洛云仙则说自己是首富家的大小姐,日子过的很舒坦。

斗戏场规定的时间很快临近,分别时,洛云仙目送江华远去,眸光前所未有地凝重。

“小姐,别看了,快回去吧,再晚可要被人发现了。”,小桃之前在外面等的已是百爪挠心,此时见自家小姐还恋恋不舍地看,心中已经烦闷至极。要是小姐真被勾去了魂儿,铁了心要和对方私奔,自己要怎么办呢?

“赵戟,江华有事情瞒着我,我要救他。”,洛云仙没理小桃,反倒看向赵戟。

“江兄能瞒什么?”

“他和巴丹之间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愿意帮我吗?”

“若是救江兄,我赵某人自然义不容辞,可此地守备严密,我要如何帮啊?”

“不用劫狱,只要搞定巴丹就行了。”

……

见过洛云仙,下午已经没别的事情。

江华回到住处,继续抓紧时间精进武艺。

他不重拳脚力道的训练,更在意招式的细微变化,肌肉的协调运劲,以图武学境界的进一步突破。

相比于身体属性变化,武学的真意对战力的提升更出乎他的意料,昨夜那决定胜负的一拳就是明证。

现今他有“武心”这一禀赋,又有武学宗师悉心教导,可以说找遍天下也难有这般境遇。

他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还有老师,尽快提升,不然回去之后,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待习练完毕,天色已然渐暗。

随着肚子咕噜作响,他这才记起,自己在午间还没吃饭就被叫过去,现今已饿的有些难受了。

“小花,应该快放饭了吧,你先去帮我多拿些回来。”

“好的大人。”

小花做好家务,就一直在墙根下坐着,两手托着腮,笑吟吟看着江华练武,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此时听到江华吩咐,忙应了声,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江华进到房中,喝了些水,略作休息,等待自己的晚饭。

可好半天过去,小花依旧没回来。

她去的那么急,不应该啊……

正心中奇怪,小花深埋着脸走进来,两手勉力握住食盒,如提着沉重的砖石一般。

江华心中好笑,这丫头是帮自己装了多少吃的回来啊。

起身去接那食盒,小花却似受惊的小兽,慌忙退后躲闪。

“你怎么了?我可是饿坏了,你拿了什么好吃的,快端上来吧,咱们一起尝尝。”

小花仍旧一言不发,费力地把食盒置于桌上,拉开匣子,两手颤抖着将其中精致的饭菜拿出来。

“你……”

啪哒。

晶莹的银线闪过,落在菜肴中。

小花单薄的身躯耸动,低声抽泣起来。

“你被欺负了?吴妈妈又打你了?”,江华拿过干净的面巾,轻轻帮小花拂去泪水,“别哭了,说说是怎么回事,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去帮你出气。”

听了江华的话,小花的抽泣彻底转为放声大哭,两手攥住他的衣服,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江华哥……”

“嗯。”,江华应了声,这是她第一次没叫自己大人。

“我想吃饭。”

“好,那咱们就先吃饭,吃完再说。”

“不行……这些饭……被我……弄脏了,我自己吃。”

“你哭就是因为这个?有多脏,你喷进去口水了?”,江华笑着道,“我还没那么娇贵,你能吃,我也能吃。”

说着他抄起筷子。

小花噗通一声跪下,两手紧紧抱住江华的腿,“不行!里面……有毒……” 第50章 请你吃饭 “我今天去的比往日早,正撞见吴妈妈朝饭菜中下药,她见我发现了,虽然生气,但还是把饭菜递给我,还说只要您吃了这些菜,她就放我出去,还会给我一笔钱安家,要是事情办砸了,她就直接杀了我和大人。”

“大人,昨夜您让我和您一同吃饭……又以礼相待……”,小花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涌出,“我从小就不得爹娘疼爱,离了家后更是连人都不算,被当成牲口打骂羞辱,时间长了,我自己也觉得就该如此,我就是命贱。”

“您让我上桌的时候,是我第一次不用吃剩菜,那时候,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人……我又开心,又害怕,只敢吃了几口,可那几口真好吃啊……”

“您连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奴婢都如此礼遇,一定是个百年难见的大善人,您这样的人不该死,更不该死在我手里。”

“我想着吴妈妈是不敢杀您的,至于奴婢……奴婢定是活不成了,如果大人不嫌弃,就让奴婢再伺候您一晚吧,大人不用再怜惜我,如果是大人,奴婢心甘情愿。”

江华轻轻扶起小花,“什么活的成活不成的,饭还没吃呢,走,跟我去吃饭。”

“可铜锣快响了,要宵禁了呀……都怪奴婢……怪奴婢拖了太久……”

“走吧,我不让它响,它就响不了。”

“可是……”,小花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华却已经将大多菜品收入食盒,踏出房门,走进了金灿灿的余晖中。

……

负责敲锣的老头见时候差不多了,一手持木槌,一手举铜锣,哼着小曲晃晃荡荡走出来,正想挥起木槌想敲,却见面前挡着个年轻人。

这是……那个新来的?

年轻人此时嘴角挂着笑意,身后还跟着个有些无措的婢女。

“老先生且慢。”

“锣响关系到守卫换防,时辰天定,哪能随便……”

厉斥之言还未出口,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年轻人递过了一只金钗。

“你当这一点黄白之物,就能收买老夫?”

“就这些。”,年轻人探手一挥,脆响呼啸,已经将铜锣夺到手中,“过会儿还你。”

“你这臭小子!你……”

狠话再次咽了回去,因为对方把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可要快点。”

“那要看你们这的婆子识不识相了。”

……

厨房。

吴妈妈连同几个做饭的婆子摆上菜肴,准备用餐。

一个婆子看着满桌菜肴,似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吴姐,你确定没事吗?要是被春先生发现,可了不得啊。”

“药是巴丹给的,事情是巴丹吩咐的,饭里的毒是丫鬟下的,就是真查出来,也轮不到你怕。更何况这药是上好的药,症状和暴病一般无二,检查的郎中也是我们的人,根本不会出意外。”

“可那丫头不是凑巧看见了?会不会出岔子?”

“一个贱骨头哪敢不听我的话,我可还许了她自由。”

“吴姐说的是。”

几个婆子纷纷应和。

干什么的!

砰!

声音来自门外,像是吴姐的干儿子。

这下几人也顾不得拿筷子吃了,一股脑跑去外面查看。

轰!

不等跑出去,门板已经骤然破碎。

几个婆子惊叫成一片。

年轻人自门外显露出身形,后面还能隐约看见个提着食盒和铜锣的婢女。

“你是江华?”

吴婆越过几个婆子对上江华,涂抹煞白的脸上显出阴郁。

“小花。”,江华像是没看见这个吴婆,反倒半侧过身子,示意小花过来。

小花此时已经怕极了,弓着身体,头也不敢抬。

吴婆的声音尖利,“你这不知好歹的贱骨头,刚送过去一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是怎么答应妈妈的?还有你,姓江的,你想干什么?要造反?”

江华将瑟瑟发抖的小花拥进怀中,从她手里接过食盒。

“我来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手中食盒也随手掷到地上,如同向狗扔出根烂骨头。

吴婆高声尖叫,“来人那!快来……”

啪!

一记脆响。

吴婆子被抽的狠狠砸在地上,两手随之摆动扬起,牙都飞了几颗。

“你们几个,也趴好。”

剩下几个婆子已经被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忙不迭趴在地上。

他们可是明白住在这里的人有多厉害。

“走,小花,坐下吃饭。”,江华径直走到吴婆几人刚摆好的菜肴前,从堆放的筷子中拿过一双,拉开凳子坐下。

这次小花反倒显得不怕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吴妈妈的惨状,简直做梦般难以相信。

往日她对吴妈妈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可这次,她忽然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地位调转了过来。她可以高高在上地坐着吃饭,而对方只能捂着伤口趴在地上。

一股复仇的快感强烈地涌现。

她又不自觉地看向江华,能看到这一幕,她觉得就是马上死了也值了。

江华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随之的问话声也像是闲聊一般,“下毒的事都有谁参与了?”

“……”,无人答话。

“你说。”,江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婆子。

“我……我不知道什么下毒。”

“马上你就知道了。”

“什么?”

江华抄起一盘菜,“砰”地砸碎,不等那婆子反应过来,已经将手中的瓷片飞旋着掷出去,尖端正刺入她的手掌。

“诶呦……”

“知道了么?”,江华边问,边又拿起一块碎片。

“知道!知道了……诶呦……都是吴姐干的,都是她……”

“里、放屁!”,一旁的吴姐捂着红肿的脸,口齿不清地道。

江华又指了一人,“你说,谁干的?”

“吴、吴姐。”

“行,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为难你们,把那些饭喂你们的吴姐吃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几人不敢动。

“抓点紧,要是我吃完了,吴姐还没吃完,她剩下的就给你们。”

几个婆子都要哭了,这等煞星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这地方隔三差五就有斗士闹事反抗,想跑出去,她们总能听说,可那些人向来都是和看守们斗,哪里会找他们这些厨子的麻烦,以至于她们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这个姓吴的也是可恨,自己惹下的麻烦还要牵连他们。

平时对你恭敬些也就罢了,可今天事到临头,就怪不得我们了。 第51章 惊变 婆子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掰嘴的掰嘴,喂饭的喂饭,配合十分默契。

地上几人鸡飞狗跳地塞着饭,桌前的江华和小花则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一口口吃着。

小花开始时还因一旁的“盛大场面”心乱如麻,可见到江华波澜不惊的做派后,也渐渐稳住了心神,专心吃起晚饭。

窗格中透过的斜阳渐渐拉长、减淡,直到暖光消失的一刻,江华终于停下筷子,看向小花,“吃饱了么?”

“饱了。”

江华又将视线落在凄惨的吴婆身上。

几个跪成一片的婆子连忙压低身体,彷徨等待审判。

“吃的还算干净……我就当你吃饱了。”

“走,回家。”

……

待回到住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众人久盼的锣声也终于急促敲响。

听到锣声从门前掠过,小花的身体不自觉绷紧,眼神紧张地看向门外。

“害怕了?”

小花摇摇头,“有大人在,就不怕,大人对我那么好,就算是死,奴婢也开心的很。”

“你这是已经准备好死了?”

小花犹豫着眨眨眼睛,随后重重点头。

“放心吧,你死不了,他们坏了规矩在先,没法把我们怎么样。”

“可吴妈妈都死了……”

“她未必会死,不过我不在乎,她无论死活都只是恶心的苍蝇。”

“既然大人这么说,我信大人的,奴婢也想一辈子伺候大人,给大人当牛做马。”

“不,你记住,你不是牛,不是马,你是人。和我、和所有人一样的人。”

“奴婢……晓得了,奴婢去帮大人烧水沐浴。”

……

第二日一早,一切都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

铜锣敲响。

小花身姿窈窕,急匆匆钻出被窝,为江华准备各式用品。

然而,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宁静。

小花打开门,被映入眼帘的景象吓的一声惊叫。

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为首的是躺在板子上,神色萎靡的吴妈妈,往后是昨天见过的几个婆子,以及七八个拿着棍棒的男人,左右两边还聚了些围观的人。

不等小花跑回去,两个男人已经冲上来按住了她。

“大人!快跑!”

“掌嘴……抽死为止……”,半死不活的吴婆子显然恨极了她。

一旁的男人得了令,撸起袖子走过去,一手抬起,去薅小花的头发。

砰!

流风似的一腿恍如瞬间逼近,狂猛劲道之下,准备动手的男人惨叫一声,打着旋倒在地上。

两侧架着小花的男人见势不妙,准备松手退开。

可两道拳影如龙似电,带着厉啸砸在这二人胸口。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出。

二人痛苦地弓起腰背,龙虾一般在地上哀嚎扭动。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来者的身形。

少年昂首阔步,略显青涩的脸上含着几分愠怒,“吴婆子,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吴婆一摆指尖,两个在她身旁分立左右的男人上前一步,将吴婆挡在了身后,这两人的身材宽厚壮硕,浓密的胡须也扎在一起,显然是两个身上有功夫的蒙真人。

“我看你还……怎么逞能……”

“你在我的饭菜中下毒,竟还如此理直气壮,这么多人每天吃你送出去的饭,你当着他们的面……不怕么?”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算是炸了锅。

特别是那些斗士,他们整日大声打死,竟然还要担心自己的饭菜有毒,这可是欺人太甚了。

今天是他吃到毒饭,不明不白的死了,明天可能就会轮到自己。

就算不下毒药,弄些让人神思恍惚的东西,也足以决定比斗的胜负了。

可以说,这个在饭菜中下药的婆子能够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

“稍安……勿躁,这都是他……昨天打人的借口,根本没有……什么毒。”

江华都被气笑了,“真够不要脸的,你可能把有毒的饭菜都吐了,我这还留了两盘,要不你再吃一遍?”

“你……你……给我打死他!”

吴婆子凄厉的尖叫已然破了音,苍白的脸上也终于炸开潮红。

江华本已经准备好动手,可那两个蒙真人不但没有什么异动,还侧过头,朝吴婆低声道:“没有巴丹的命令,我们只能保护你,不能跟其他斗士动手。”

“两个死脑筋!你们……这都看不明白?他敢得罪巴丹,就必须死!”

已经陷入癫狂的吴婆显然已经不打算再顾及什么了,她只想复仇。

但即便如此,两个蒙真人已经一动不动。

“儿子……快……快去请巴丹大人……”

人丛中又走出个面目俊朗的青年,不过此时白嫩的脸上已经多了块乌青,连带走路也不太灵便。他先是怨毒地瞪了江华一眼,应了声,“是,干娘。”,便卖力跑向远处。

“你是真的失心疯了,你真觉得巴丹能把我怎么样?”

江华丝毫没有追那报信青年的欲望,巴丹要是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置他于死地,早就干了,还用得着费心思骗他出去?

巴丹敢给自己下毒就已经是一招险棋了,是绝不能显露在台面上的手段,从昨晚自己发现有毒开始,这招棋巴丹就已经输了。

吴婆这么一个有些权力的普通人,平时打着巴丹的旗号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一旦真的敢把脏事扯到巴丹身上,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江华相信吴婆能爬到这个位置,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蛋,但她经历过昨天的屈辱后,显然已经疯魔了。

此时青年跑开,江华和吴婆对峙。

周遭围观的人反倒高声议论起来,言语间多是质问吴婆的。

小花见有这么多人跟自己站在一边,也鼓起勇气,向大家讲述自己昨日的经历。

小花的声音本就婉转清脆,配上绘声绘色,条理清晰的讲述,倒有几分引人入胜的意味,当中时不时夹杂的哭诉更是惹人怜爱。

听得江华都忍不住暗赞。

有了小花这个受害者现身说法,围观的斗士婢女几乎一股脑地指责吴婆,面对汹涌的民意,吴婆也有些慌了,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暗自后悔让儿子去找巴丹。

正犹豫着要不要派人把儿子追回来,她那漂亮儿子却已经喘着粗气跑回来了。

“干娘!干娘!不好了!巴丹大人失踪了!”

这声惊叫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如此另类,以至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为听清这句话。

“巴丹失踪了。”

人们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不信,巴丹又有实力,又有权势,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可这人叫的实在惊惧,不似作假。

可巴丹是怎么失踪的呢?

谁做的呢?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地汇聚到了江华身上。

嘶…… 第52章 春先生有请 真的有这种可能么?

巴丹失踪是因为他?

可这个时间也太过巧合了。

所有斗士都知道巴丹和这个新来的天才一直不对付,双方没少明争暗斗,恐怕这次下毒的事,背后就有巴丹的影子,只不过被发现了。

这就是江华的反击吗?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纷杂的思绪不断闪过,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巴丹遭遇了什么。

要说围观群众还只是惊讶,身为当事人的吴婆已经傻了,巴丹是她最大的靠山,怎么会突然就失踪了,怎么可能!

“干娘……怎么办呐……”,吴婆的干儿子跪伏在吴婆身边,一遍遍念叨着,盼着她赶快出个主意。

可吴婆的震撼比起他只重不轻,原本精明的算计因为连番的意外彻底陷入了混乱。

“你就是吴燕吧。”,清晰洪亮的声音突然透过人群响彻回荡。

吴婆急忙侧过头,那里的人丛迅速分开,露出一个高大瘦削的青年人。

看到他的一刻,吴婆的瞳孔迅速缩小,惊恐的样子像是见到了食人的猛兽,她大气也不敢喘,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拜倒在地,“我是吴燕……”

呼!

凌厉的身影掠过。

瘦削的青年倏然出现在吴燕身边,细长的胳膊一捞,已将她的脑袋整个摘下来。

骤起的变故已将一众人吓傻了,直到颈腔中的鲜血大股喷涌出来,四下的尖叫才响成一片。

青年人高举吴燕的头颅,纤瘦胸膛中发出的声音依旧十分洪亮,“吴燕私自在斗士的饭菜中下毒,简直不把这里的规矩放在眼里,春先生很生气,这就是她的下场。”

一众人尽皆低垂下脑袋,看也不敢看这煞星,只盼着他快些走。

“你是江华?”,青年人又将视线落在江华身上,眼神如猎鹰般冰冷。

江华心中一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他的危险感知警铃大作,几乎要把他震聋,这是个实力远胜他的对手。

“你昨日贿赂、威胁更夫,同样犯了死罪……”

听到这里,很多人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下一具无头死尸。

小花更是闭上双眼,紧紧抱住了江华。

“不过春先生并不打算杀了你,他想跟你聊聊巴丹的案子,请吧。”

轰……惊人的消息如在人群中引爆了炸弹。

巴丹的事从这位春先生的心腹口中说出,必定不会有差错。

巴丹出事竟然真的和江华有关?

他可还在这里关着啊,究竟是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让巴丹失踪?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对此,江华是很懵的。

巴丹失踪?他失踪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不过这春先生的消息很灵通倒是真的,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贿赂威胁更夫的事,吴婆下毒的事,竟然都已经被问出来了。

毕竟事发的时候,春先生绝对是不在斗戏场中,不然吴婆不敢下毒。

虽然满腹疑惑,但为今之计,也只能跟这个人走一趟了。

……

一处隐蔽的暗室中,江华见到了这位鼎鼎大名的春先生。

这里装潢朴素,安坐于桌案之后的春先生年纪不小,但精神矍铄,身上只穿着素白长衫,面前摆着白纸黑墨,手中提一杆笔,正在练字。

带江华进来的青年人似乎因为这个习惯,特地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带着江华进来,随后侍立在一旁,静待春先生写完。

春先生也始终没有抬头看过江华二人,只是专心挥毫,直到在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字,才将笔置于一旁,抬起雪亮的双眸。

“江华,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吧?”,春先生一开口,不显丝毫冷厉,反倒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不知道。”

“我不跟你绕弯子,你把状子收回去,我保证巴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出去的事也好说。”

江华眼睛一眯,“你就那么确定是我干的?”

春先生听到江华的话,呵呵笑了起来,神情显得十分慈祥,“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若不是你,巴丹的案子简直蹊跷的可笑。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去抢一个姑娘的首饰,偏偏那姑娘还是洛家大小姐,还是大学士之子的未婚妻,更巧的是凌风武馆的一众师兄弟恰好路过,拔刀相助。

洛云仙和凌风武馆的赵戟昨日不是刚见过你么?”

随着春先生的讲述,江华心中已泛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如此,他们俩竟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

春先生见江华始终不发一言,继续道:“这案子在我看来再清楚不过了,唯一让我奇怪的,是你……”

“我又如何?”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要潜入我这里?说出来,我不杀你。”

春先生慈祥的眼神渐渐冰冷。

江华也清晰感知到一旁青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他心中的警铃已经第二次疯狂炸响。

他知道,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他会马上死在这里。

“看来你并不担心巴丹。”

“我能舍了巴丹,你能舍了他们么?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说罢,你的身份,我耐心不多。”

“你如果非要问,我只能说,我是时老的学徒,除此之外,我只是个运气不错的流民。”,事到如今,江华只能抬出那位神秘的时老的了,毕竟他向时老学艺的事不可能瞒过对方。

“只是学徒?”

“他不让我称他师傅,但教了我些拳法。”

“他没交代你些别的事情?”

“没有,他只是欣赏我的武学天赋。”

春先生看着江华的双眼,眸光闪动,似在权衡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后,春先生一摆手。

砰!

江华被身后的青年人按倒在地,对方锋锐的指甲顶住了他的颈动脉。

“我再问你一遍,他交代你什么了?”

“你还不明白么?一切都是巧合,我是碰巧被挑来这里的,又运气好分在了时老那间,加上我有些天赋,这才入了时老的眼!”

江华在赌,赌这个自负的人相信他收集到的情报。

毕竟自己被时老收徒的确是经历了一连串巧合。

春先生明显是怀疑自己的奇怪之处和时老有关,可他严密的情报网却告诉他,自己和时老的接触完全是巧合。

江华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他的判断。 第53章 代价 “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出去,你想要钱,想要女人,我都能给你,你还年轻,没必要替那个土埋到半截的老头子卖命,他可不会教你压箱底的东西。”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江华尽管被压在地上,可决绝的神态中没有丝毫的屈服。

春先生又是一摆手,江华被松开了。

“回去吧,准备几天后的大赛。”

江华被推出暗房,一路送到训练场,那身形欣长的青年便离开了。

江华的出现再次吸引了一票斗士的注意,他们见江华完好无损地回来,确定了江华的确不简单,能悄无声息地让巴丹失踪,甚至让春先生邀请见面,最后还能没事人一般地回来,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很可能归属于某个神秘势力,这样也能解释他惊人的武学天赋。

于是,江华顶着数十道汇聚的目光来到了时老面前,对方似乎也在等自己。

“听说春宇找你过去了?”

“他问我,您有没有交代过什么事情。”

“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除了您教我武功的事。”

“你不怕他杀你?”

“怕,但您救过我。”

时老微笑颔首,“选的没错,如果你真说出学武功之外的事,怕是未必能回来。”

“所以您一早就说出让我夺得大赛前六名的事,是为了试探我?”

“是真的,我不愿骗你,但你只是我的后手。你守口如瓶自然更好,若真说了,也算不得什么,我不会怪你,不过之后的事情,我就不会让你参与了。”

“您到底想做什么?小子如今实在是一头雾水。”

时老背负双手,将目光落在一众蒙真人身上,幽幽道:“我现在说了只会害了你,如果一切顺利,大赛过后,我会带你出去,告诉你真相。至于现在,安心练武吧,大赛前六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这几日应该不会再安排你斗戏了,无论怎么说,你现今还有些皮肉伤。

此外……以你的天资,早已发现拳法的问题了吧。”

“时老教我的拳法都十分精妙,可相应的步法却显得笨拙不少。”

“嗯,你帮我长了脸面,我也不能再藏拙了,你且听好……”

江华一直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解决,难怪万破拳的拳与步总有些割裂感,原来自己学的步法只有些皮毛。

此番没有供出时老,才获得了他真正的信任,学全了整门武功。

其实如果换成旁人,可能随便几式拳招就够练一个月了,也就是江华才能靠着变态的武学天赋,只花两天时间就学完拳招,甚至还能有自己的理解。

此时把步法彻底补全,江华对这门武功的感悟愈发深刻,对战斗的认知又达到了新的层次。

现今再回忆自己之前凭着蛮力硬打的样子,只觉得既拙劣,又可笑。

练武的时间总是显得极为短暂,转眼之间,又到了下午。

又有一位看守找上来。

昨日的客人又来了。

这次没有什么意外,江华顺利来到礼间,见到了找他的人。

来的只有洛云仙上次带着的小丫鬟。

比起昨日的忧虑,她此刻已经双眼红肿,一副惨相。

她是来给江华报信的,巴丹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小姐也没好到哪去,现在被一众人寸步不离地看管,没有丝毫自由。

更要命的是,这桩劫案损了小姐的名声。

之前小姐能定下和姜风流的亲事,本就是高攀,而今婚事在即,却突然传出小姐被贼人劫了的事,夫家大为不满,甚至有了毁亲的打算。

老爷已经急疯了,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就是让小姐作妾,也要把她送过去。

看如今的架势,恐怕小姐即便如期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小丫鬟说着,再次哭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讲小姐对她有多好,直到哭不出来了,才恶狠狠地警告江华,一定要尽快逃出来,在小姐出嫁前把小姐带走,不然她就在这里和江华拼了。

江华看着这个小姑娘呲着牙,一副随时要溅自己一脸血的模样,好笑的同时又心酸惭愧。

自己还是不够强啊。

江华心情沉重地回去了,一招一式习练的更加刻苦。

近几天不用比斗,正是抓紧练功的大好时机,只要格斗技巧足够精深,一旦关键时刻,自己加点突破,战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待腹中饥饿,准备吃晚饭时,小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饭菜,还说所有菜都是她亲自做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现在那四个做饭的婆子已经怕极了她,她说要亲自做饭,没人敢说个不字。

其实吴婆的事刚过,已经不可能有人再下毒了,不过小花有这份心也是好事。

两人饱餐一顿,度过了宁静的夜晚。

此后的四天一直如此,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唯一有变化的,可能就是小花了,她现今格外受婢女们尊敬,早上去拿早餐时,连队都不用排,俨然成了新的吴婆。

只不过相较于对吴婆的恐惧,婢女们更佩服小花,据小花说,有不少姐妹都曾向她请教过平日怎样和自家大人相处。

这天下午,江华收到了通知。

他又要参加一场比斗了。

这是大赛的预热,比斗的结果也将决定大赛时的初始位次。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对手依然是蒙真人。

蒙真人在斗士中可算是少数。

巴丹的案子已经私下和解了,但巴丹始终没露过面,显然是受到了春先生的管束。

这些蒙真人一直显得很忠心,难保没有特意安排,想接着弄死自己。

毕竟台上的生死由天,春先生是绝不会管的。

当然,也可能是春先生想针对自己,有意安排了这么一出,他似乎在和时老较量着什么,不能明目张胆地杀自己。

不论原因如何,江华也只能接招。

来就来吧,他可是最喜欢打蒙真人了。

要是运气够好,只要杀了这个蒙真人,他就能凑够十点灵蕴,修出内气了。

有了内气,就可以使用禀赋,届时这片斗戏场就未必拦得住他了。 第54章 寻势 今日的斗戏场比往常更加热闹。

一层层的看台堪称座无虚席。

观众们情绪高涨,大喊着为场地中的斗士助威,期盼借此赢些钱来。

一年一度的大赛即将开始,今晚就是序幕,以往并不常见的斗士对决在今日排的满满当当,天还未黑,就已经开场。

一对对斗士入场对决,再各自退去,激起观众们一浪接一浪的欢呼狂叫。

那位大嗓门的裁判兼主持在目送又一位面目凄惨的斗士下台后,清清嗓子,介绍起下一组比斗的选手。

“下面这两位可厉害了,一位是我们的熟面孔,横练功夫精深老练的‘蛮熊屠鲁’,另一位是前几日接连击败卓鲁、查哈的黑马,一手飞刀出神入化的小将江华。”

“这二人一个功力深厚、经验老到,一个锋芒初绽、屡屡化腐朽为神奇,足称得上龙争虎斗,二人的战力在斗士中都为上等,谁胜谁负,恐怕只在一念之间。这样势均力敌的比斗,可是最为精彩,老少爷们儿们有福了。”

……

场中的汉子卖力地介绍着,观众席中实打实花了钱投注的观众们却有自己的看法。

“这竹竿子说的未免太过偏颇,江华上次那场我看了,又是飞刀又是快拳,老练的很,根本不是新人。而且那小子特别爱藏拙,武功明明那么好,打卓鲁时听说还是靠踢裆赢的,不少人都被他骗了,只当他是运气好,结果第二天亏了不少钱。”

“我倒觉得人家没说错,江华再能藏,岁数终究在那摆着,那脸上的毛都没长齐呢,比斗的经验肯定不如屠鲁。不过江华这人确实占了一个奇字,上次必死的局都翻了,谁也说不好他的真实实力。”

两人一个觉得江华更胜一筹,一个觉得两方势均力敌,都说的头头是道,引得旁人连连点头。

可这时,人丛中有人出言打断二人的争论,表情颇有些众人皆醉的高深意味,“你们呐,都说错了,听哥哥我一句劝,马上买屠鲁,买了就是赚。”

“哥哥有内幕消息?”

“哈哈哈哈,你们让我抽一成水,我就讲讲里面的门道,我弟弟……可是里面的看守。”

“诶呦!好哥哥,借一步说话。”

……

附近几人的争论自然逃不过赵戟的耳朵,他有心跟着去打探一番情报,可仔细想想,马上开赛,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只能期盼江兄能再次化险为夷了。

他和洛姑娘已经尽力,剩下的要靠江兄自己了。

要怪,只能怪江兄太倒霉,竟然得到这么一个身份,以至于他时常在想,江兄进来时会不会选错了。

……

观赛间。

吴德正端起茶碗,静静品着热气蒸腾的清茶,虽然赛场上喧哗不止,他却觉得清净极了。

以往总有个巴丹在耳边大放厥词,冷不丁没人吵闹了,倒有些不习惯。

吱嘎……

有人推门进来,却什么都没说。

吴德放下茶碗,回过头去,准备罚这个不知道规矩的丫鬟一顿鞭子。

然而,进来的却是个高大瘦削青年人,青年人进来后并未靠近,而是拉着门静立在一旁。

吴德神色一怔,当即站起身来,准备行礼。

果然,春先生一席白长衫,悠悠然走了进来。

“春先生。”

“坐吧,看比斗。”

春先生径直坐在了巴丹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吴德跟着落座,心中奇怪,春先生平日可没什么兴致来看这东西。

“准备的怎么样了?”

“东西已经到了,明日就开始布置,桌椅是安南的,美酒是西域的,各式的装点也都按最高规格,一定让那位大人满意。”

“嗯,但关键还在比斗,不能出岔子,以那位的身份,你这些东西未必能入他的眼。”

“属下记得了。”

……

场中的汉子介绍完毕,两面闸门徐徐拉开,发出艰涩的锈铁摩擦声。

江华和屠鲁自通道的阴影中现身,场内再次爆发出巨大的音浪。

两人漫步靠近,直到仅有十步之隔。

四目相对间,江华清晰地体会到,这是个难缠的对手。

冥冥中的感觉就是如此奇妙,即便两人第一次见面,依旧可以明白彼此的地位、强弱。

这个对手十分高大,比一般的蒙真人还要高大,目测超过一米九。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每次遇到强敌都是如此。

他愈发有种面对以往自己的感觉。

那些曾被自己击败的人,应该也感受过这种来此体型的压迫感吧。

一旁的汉子一声令下。

两人悍然前冲,迎向彼此。

这个时候,一旦有人退,胆气便先弱了三分。

两人速度相仿,但步态已经能看出战斗的风格。

屠鲁步子更深更重,摆臂间大开大合,如一辆奔驰的厚重战车。

江华则更为灵巧锐利,身体几乎并成一线,好似刀锋划过,飞矢破空。

几乎是眨眼间,两方对上。

屠鲁的手臂更长,率先进攻,用的也是蒙真人更擅长的抱抓。

江华早有防备,身形一矮,冲势不停,一招凌厉刺拳打出,穿两臂封锁而过,直取中宫!

砰!

两人各自回退身体,警惕望着对方。

这次短暂的试探只能说是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江华虽一拳印在对方胸口,可屠鲁实在皮糙肉厚,又事先退身卸力,导致这一拳并未达到伤残效果。

而经验老道的屠鲁也在退身的同时,再度挥掌成爪,扣向江华的胳膊,导致江华有半截袖口被撕裂,皮肤上多了条淡淡的血痕。

老斗士果然不一样。

即便他拳法又有精进,却依旧没讨到好处。

而今想赢对方,要么打消耗战,比耐力,体型大的人耐力一般都不好,要么就再次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找到机会,一击必杀。

他曾问过时老,如何进入这种名为“势”的状态,因为这几天他再也没进入过这种状态。

时老的回复很简单,“多打架,疼了就会了。”

而今有这么个随时可能要自己命的对手,倒是个不错的陪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