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渊成钰》 初见 阵前,两军肃然。

战马低声嘶鸣,尘土贴地飞扬,棒槌高离鼓面。任意一声,都能使眼前死寂化为鲜血,灰飞烟灭。

两方士兵双眼死盯对面—都是打杀多年的敌人,知道几斤几两,却不知鹿死谁手,心里难免紧张。紧攥长矛的手无不微微颤抖。

天光微颤,黑云暗涌。

但黑云缓缓间,竟裂开缝隙,像把利刃,堪堪光亮。

但在刺目阳光中,在千人望上,有一道身影“咻”窜出来。

少年脚踩剑,甩甩头赶走蹭过脸颊的云,侧开身,让被自己撕开的阳光肆意洒在一方领头身上。他习惯了自己的肆意妄为,却不是很满意下面那群人无动于衷的态度。于是把手抱在胸前,细细端详一番,看被刺目阳光笼罩的那人,得意洋洋,却见那人眼熟,不禁纳闷:

哪儿见过呢?

自己这十六年安分守己,青楼瓦子…也没有如此俊的美人儿。

更何况这么俊的男子。

两眼生的一副桃花样儿,卧蚕饱满、润到人心坎。偏生脸又俊俏,下颚分明,在妩媚中带着刺人于无形的寒光。

青丝柔顺,就那么服服帖帖顺肩滑下。他应当是傻极了,不然在血光纷飞的战场,怎会不担心沾染鲜血…

“亨…”

少年一声拉回思绪,不过是个目标罢了,怎么沉进去了。但还是忍不住想,那个样子,倒像是…妲己?

荒谬!但前世数学老师河东狮吼点醒少年:大胆猜想……后面是啥来着?

算了。

“喂!”剑嗡鸣一声,像是承不住这一跺脚:“老弟,你是不是……长得像妲己啊?《封神》里面那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阵比划,确认下方那位与在战场上诞生的妲己相比,除了不咋妩媚,简直和黑化后的野狐狸一样。

嘿,臭狐狸还敢瞥自己?!

军纪森严,没人在意少年的疯言疯语、没听过的“妲己”,更有人眼尖,认出他就是云天城总爱胡闹的二少爷。倒是“野狐狸”眼睛眯瞪,却不甚在意,左手一举,双指微钩——

“咚—咚—咚—咚—”

战鼓砸下,转眼喊叫声扬起飞沙。

长矛“猎猎”划破空气,直击要害。“呲啦”声此起彼伏,竟汇成夺命的声海,盔甲下迸出鲜红,马匹失去控制,长鸣一声不知奔向何处。带起的微尘刺向眼睛,裹挟泪水流出,却无一人敢眨眼。

睁闭间,便是刀剑无痕。

场中有一处,刀风分外刺耳,一抹银白毫无理由,横砍竖劈,却怎么也近不了他人身,显然久带怒意,却又无可奈何。马匹早就不知跑去哪儿了。

一人杀得满面赤红,眼睛泛出血丝,视线怎么也不肯离开对手。手臂皮肤都被震得裂开,只凭身上厚实的盔甲抵住猛攻。而另一人正是方才的“野狐狸”。对比明显,他不慌不忙,嘴角微勾,手中轻晃,连旁的剑都未曾出鞘,眼底隐隐闪着杀气与极淡的笑意。

“姚渊,还笑是吧?我砍死你,砍死你!”

姚渊脑袋一歪,刀风逼人,不在意眼前的砍杀,转向身后,“咔嚓”一声断了偷袭之人的脑袋,而面对身前傻子一般的进攻,只是用手指轻拨化解,嗤笑一声:

“你还是如此愚钝。”

他斜向空中看去,脸色阴下一点,便将死不瞑目的血球以极其优雅、轻佻的弧度一勾……

少年看到一个双目爆出、毛发被血粘黏、嘴角诡异一笑的东西向自己飞来,没憋住一呕,脚底止不住颤抖。在被血球紧紧慑住目光时,他竟还有空往下一瞥,看到某人的笑意,冷到骨子里。

不会吧,他生气了?相传姚家少主不是不理人的吗?!

等等,这身手,看来傻的是自己,人家不束发是因为血根本渐不到吧!

完蛋了。

就在少年准备和美好新世界告别时,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后背传来,他就这么和那双眼睛擦过,重重往后一倒,再被强有力地扶住。看到另一双带刺的目光,还未开口,压在喉中的液体意识到安全,如此合时宜喷出来。

“呕……”

一刻钟后。

“哥……”

“哦?没事了?”

少年回想起,心中暗骂自己都快透过瞳孔看到视网膜了,脸上却恢复了春风满面,略带弧度的眼角一抽,随后眨得扑哧扑哧,一脸好生无辜。

腿却依旧抖得厉害。

“米云,不识家学,干涉他族事务,罚——禁足三日。”

念完手中轻扬起的纸,被唤作“哥”的米宗一把将其湮灭,利落转身、御剑,连身后斗篷都未掀开几分,只留下个如晴天霹雳般的米云。

米云赶上步子,道:“诶诶,不是。我这是……”

“是什么?嗯?

“风家和姚家斗这么多年,从上一辈争老婆到这一辈的圣眷……你不是不知,况且依先祖规矩,两族交涉,从来都会设下结界…莫说你不懂事,别哭丧着脸…你如何进去的?”

米云驾着剑,飞得歪歪斜斜,听得昏昏沉沉,只好一把薅住前人的披风,抿嘴沉思一会儿。心里想着,看来这回寻常借口已不能打发,于是眼中不再挣扎,逐渐恢复平静。

“这事,是父亲让我做的。”

……

灰暗的天空,蹿出几只噬鸟,搏击起风散开沙尘,落在满地血腥上,灰暗的羽毛与地面融为一体。

“让吃死人肉的东西滚远点!”

一人狠狠踢开地上各种碎片,脸色却较平静,早已习惯。他转而吩咐手下,好不容易清开一条还算干净的路。硝烟还在弥漫,尘土仍在飞扬。

他侧过身,低头拜向这次的胜者:

“少主——”

“别拜。”

姚渊止住话头,抬手扶起下官,微俯身扫视一圈,又抬头看到空空的苍穹。

“我说过,不用拜。

“把这儿收拾干净,别让兄弟们走得太难看。”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双手一拍,食指、拇指以一个复杂的角度勾结,微光一现,“咻”一下,便只剩一道风在原地打转。

“…少主今天,为何心情很不好?”

嗯…熟悉的人 “见过父亲。”

屋内传来阴冷的声音,好像连屋外放肆的太阳都暗了一度。姚渊拱手行礼,神情却不大尊敬。

“别整天死着个脸,看着晦气。”

身旁缭绕着袅袅轻烟,檀香味,是京山出产的好品。一熏,让屋子里藏在沟壑中的肮脏,也没那么恶不可闻了。

姚凌歪坐在高凳上,一身明黄色大褂,殿堂之上倒显得无比庄严。

只是怀里有个女人罢了。

细看,女人脸上厚涂脂粉,显然会错了“淡妆浓抹”的意味。一件紧身旗袍,衬出不少风花雪月,全身上下穿金戴银,做作地摆弄着手中玉珠,风刮过有“铃铃”的声音。她是不是勾眼看向姚凌,显得自己楚楚可怜。让人一瞧,便知道是瓦子里的人,还不是上等货色,不知怎的被家主阔绰出手赎回来。在姚渊眼里…

“倒是坏了您的好兴致。”

姚渊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别开一点视线,不再去看那个蜷缩在父亲怀中的人,心中常态化的恶心。

今日开战前,对面差人送了封信,倒是详详细细说了迎娶的场面,那是一个热闹—不合时宜的,末了附一句“令尊好身体”…一看就是风家恶心人的好把戏,但自己明摆着还是着了道。

对阵帐前,生死一念,老头儿还有如此兴致,究竟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抛头颅洒热血的几千将士,没想起前几战未寒的尸骨。

想到这,他拳头微攥于腿旁,关节轻响。

“今日与风家一战,杀敌三百余人,折损一百余人。没有俘虏。”

“为何?”

“父亲,”姚渊抬眼,一字一顿说道:“三月定下的规矩,往后只许拼杀,不得俘虏、虐待。”

“都是些破规矩罢了,这点小事儿,也只有你这种烂骨头才会守着。

“罢了,出去出去,今日莫让人再来打扰,否则家法处置。”

姚凌拿起一旁酒壶,“呲溜”嘬一小口,又和身旁人你来我往的斗情。他勾起女人下巴,另一手抚摸着稍长的耳坠,忽而把脸贴得极近,像在玩弄那燥热的气息…

“新婚”氛围浓烈,姚渊转身出屋,合好门,略带怒意把手向墙上一拍。面色平静,没显出什么怪异,只是眼中泛起了战场上都少见的几根血丝。

“将军…”

一旁下属已从战场回来,心里担忧。听到自家将军先是在门外跪了半个时辰,刚进去,怎么就…

“无碍,老头开心他的,我们办自己的事。守好门,今日之内莫让人接近。”

姚渊拍拍下属的肩,抹掉他盔上未擦净的血痕。

下属依命站在房前,却始终不明白,在家主儿子中,将军算是最争气的了。上阵杀敌、吟诗赋词、比武论功,样样极好,却不知为何总入不了家主之眼,反惹得一身恼火。

到走廊尽头,姚渊一把抓住提溜的管家,向屋里使个眼色:

“何时?何处?瞒我,也是家法处置。”

轻车熟路。

管家被他一拍,吓得直打哆嗦:

“少…少爷,这是大人的第二十七房小妾,姓柳,身家还没查清…”

说间,管家抬头一看少爷阴冷的目光,感受到肩处逐渐捏紧的手,咽下口水:“…城西花柳街十三乐坊中人。”

赶紧把话说完,他猛一挣,便一股脑溜了。

这就…二十七房了么?姚渊心中暗叹,那老头儿不过几年便行如此多事,竟没得花柳病,功能也还硬朗…

后院那群女人熙熙攘攘,扰了大半清净。

荒唐。

哦?花柳街?哪个没文化的起的,若是自己,定不去这等听着就污秽之地。

嗯…不知不觉就想歪了。

想是今天家主迎娶新妾,府中众人都各自忙碌,一路回去竟一人也没遇上。又可能是老爷平时就对少爷脸色不佳,他在外久了,容易被遗忘,也无一人恭迎。

回到屋内,姚渊设下结界,确认无人探看才兀自松了口气。铜镜里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他盯着自己的身影,脱下厚重的盔甲和长靴,慢慢放松下来,想着今日战事。

但不知为何,脑海中不自主浮现那个少年的模样。

那个在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

可能自己还是太激动了,没按耐住,没压抑住。

好似有些熟悉?

妲己?他心里一笑,玩弄着、反复循环念叨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清楚感受到大脑传出的战栗,身体激动的微颤,随即一阵暖流涌上。

这个名字,那群人不知,自己又岂会不知?雪原上那位妩媚的女子,商周之间的鏖战,不知这两字中暗含的思念。

对故事的思念。

放下战事,放下父亲和那妖艳小妾,放下戒备…

不过一个名字…他却等了好久。

如此看来,他也是那个世界的么?过了二十年,好歹不会再这么孤独了…

姚渊倚窗,手扶于脸。若是日常见过这位公子的人,熟悉这位公子的人,定会吃惊到无法言说。

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很开朗,笑得眼底都是星光,笑得眼外都蒙上薄雾浓云。

算上今日,他姚渊来到这个古怪世界已是二十年。这二十年,他打心底就没认同过,没屈服过。直到渐渐发现不到原来世界的影子,直到再没人打着F5与自己嬉笑,没人买好电影院的门票等自己赴约。

他学会了仙门独法,成为姚家一群不成器儿子里出类拔萃那个;他征战沙场、林间练武,会设下结界,了解百余年前神话般的历史…最终成为天下独一份的人物,谁人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

但他忘不了,夏商周直至清朝的历史,忘不了港星、内娱的聒噪,忘不了物理、化学,忘不了高楼大厦、人间烟火。

无论上辈子、这辈子,他都不爱笑。若是米云这等人,以前更不会多看一眼,早就在大街擦肩而过。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这位米家二公子、云天城二少爷,平日的纨绔,现在成了姚渊眼中的欣喜。

再见啊,少爷。

出发冥川 “当今天下,皇室安存已久,各大修真界也根基渐稳,天下格局已定。

“皇城傲居中州,乃天下中心,商贸、文化之圣地,每年春会开张之时,络绎不绝。围绕皇城的则是修真界。主要分为临州、冥川、云天城等地。在修真界内,仙法盛行,修仙炼丹之事屡见不鲜。

“临州主分风家、姚家掌管,擅术法、结界等事,门下弟子多有一双巧手,四处行侠仗义、为民除妖者,多出自临州。

“冥川乃是上古时期巨鲲腾渊、大鹏怒飞之地,虽说如今神兽不在,但灵气充沛,极适宜修炼,所以各门派在此地大多修有地界,方便自己的门生前来,皇室也独占一方…”

先生讲得激昂澎湃,为天下近百年历史感动,正是慷慨淋漓之际,却见下方唯一的“听众”那是一个昏昏欲睡,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唉”叹几声仍不见反应,又连咳数声,再也忍不住,便双手微触,不多时灵光一闪,就在米云耳边炸开道惊雷。

“我滴妈呀!”

随着“轰”一声,米云直接摔下凳子,顺带打翻了身旁一众书。

真是的,不就偷偷跑出去了嘛,谁知道临州的人办事不紧,结界漏个口子,才让自己混进去。唉…一回来就被禁足,还请了个聒噪无比、满口仁义道德的先生,好生无趣。偏生自己用父亲当挡箭牌啊,不知怎的还败露了…不易啊。

就在米云在心里凄凄切切、感叹世风日下之时,“轰”一声顿时炸进魂魄,生理心灵双重伤害。米云甚至怀疑先生是不是动了手脚,把雷电漏进自己脑子一点,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还带着点酥麻和迷糊。

更困了…

米云就这么听着。先生讲一句,他在书上画一笔。禁足室里的纸不怎么好,渗墨渗得慢,米云等不了,于是整幅画就这儿糊一笔、那儿糊一笔的。不多时,一个超级“卡哇伊”的歪头歪脑先生出现在纸上。嗯,形有了,就是神还差点意思…

挨着挨着,课好不容易上完了。

今日便是禁足期满,米云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木门,正欲溜掉,就尴尬的看到父亲专用的侍卫拦在自己面前。一把大刀就那么明晃晃横在面前,像是恶狠狠地威胁。

“少爷,大人让您去一趟。”

侍卫面无表情,冷淡扔下这句话。

“诶,叶叔,你看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放我一次、放我一次—诶,真就一次,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米云看着叶叔毫不动摇的脸色,心中哀叹怎么也逃不掉了,却也是好不情愿跟在侍卫后面。

“诶,叔,我爸这次找我,有好事儿吗?”

“没有。”

“那就好…不是?!为啥!”

“少爷自己做的事儿,相比最为清楚。”

叶侍卫领路,很快就到了大人书房,还未进去,就有一支利箭“咻”地穿出来,直冲米云而去。叶侍卫手微抬刀,用刀鞘挡下这一击。

“老爷,少爷来了。”

屋内之人冷哼一声,放下弓弩。

米云被惊出一身冷汗,被箭风瞄准的地方竟还是烫得痛。他眼色迷离,这一箭给他的感受,倒像那个飞来的人头…还有下面嘲讽自己、莫名动怒的少年。

果不其然,一顿家法伺候,米云在祠堂又跪了三个钟,太阳落山、肚子饿的咕咕叫时才被放走。

他不太明白,为啥父亲平日对自己纵容得很,这次却如此动怒。风家和姚家到底什么事儿,竟然闹的沸沸扬扬,云天城都不得不提防。

另外,米云郁闷地看向手中明黄色的诏书—皇室那边怎么想的,竟然让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去冥川护法?

冥川灵气极浓,所以皇室常有人去那边修身、避世。但冥川虽已没了鲲鹏之类的巨物,仍滋养出不少灵兽,其中有好有坏。所以皇室从修真界各大家族中差人护法,以免不测,说白点就是当免费劳动力。

平日里去的都是家里的侍卫,虽也是高手却不免敷衍,但不知为何,这次,他们竟要派少爷去护法…

一想到这儿,米云一肚子气。

凭啥啊?!

有苦说不出。不过…他回想起书房里父亲随口说的一句“姚家少主姚渊也去,他武艺高强,这一趟想必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知不觉,米云嘴角微扬,眼底眯出半分笑意。姚渊?就是那个战场上的大将?那个长得像妲己的?那倒是真有意思。

心跳逐渐加快,米云心里,半份激动、半份紧张,还有多出来的…半份欢喜。

欢喜?是因为那人看自己时莫名的熟悉?还是他上阵拼杀时看起来的可靠?

想到“拼杀”此处,米云往肚子上一摸,掂量一下武艺,“啧”一声,很不满自己的身材。

天下武艺、仙术分为九等,世间能上八等之人寥寥无几,九等更是宗师级别,不是普通人能比,抬手即可毁天灭地、重塑时空。

他也算苦心练习,却也只是六等,在众多世家少年间也只能勉强称为翘楚。但这姚渊…据说早早就步入八等之界。

他们当代青年已经有一个认知:谁想和姚渊比,就是脑子瓦特了。

说起来,“瓦特”这词儿,还是米云带出来的咧。

只可惜,米云一脸坏笑地叹了口气,这姚渊不知道咋搞的,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姚家不会容老爷看不顺眼的人吧…

米云就是看不得姚渊好,看不得别人比自己高高在上那么多。自己可是多活过0.5辈子的人,上辈子好歹也体验了新时代的繁华,怎么着也应该在这个世界占点儿便宜吧…

正想着,背后冷不丁一只手伸过来,搭在自己肩上。

“我去!谁啊?”

米云一回头,一伸手就往那人衣服里钻:

“好你个粽子,得空了就来看我笑话是吧!”

那人一脸尴尬缩回手挡住“攻击”,挠挠头,身上战甲还没脱掉,俨然就是那天救米云一命的米宗。

“又去哪儿潇洒了?”

米云挑眉看向兄长衣服上未干的血迹。

“听说你要去冥川?那儿蛮凶险的。来看看你。”

“我?” 冥川初行 “听说你要去冥川?”

另一边,同一场对话展开,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姚渊与一旁担心不已的下属。

“怎么?”

下属名叫施独,是一回姚渊在战场捡到的,算是他的亲信。

但他平时也没这么婆婆妈妈吧…

“将军,这不一样。护那么多年法,只有这次要各家少爷去,不是居心叵测吗?”

“呵,他们不配与我们耍脑筋。”

姚渊嗤笑一声,这次内幕他听了一点。不过是当朝公主要选驸马,但皇上心疼这个女儿,不想让她在皇族随便嫁人了事,也不想让她此生都被禁锢在深宫中。

只要成了修真界的少夫人,不论身份,即使女子也可出游,伴家族生死。

多好的算盘。

第二日,姚渊便用传送界到了冥川。

他到时,场面已十分热闹,不少热血青年相约切磋武艺。

“喂,”正想着,一人的手指头就伸过来,险些戳到他的脑门儿:“上次的事不算,这次,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抬头,是一张厌恶的面孔—风霖。

是的,就是那个同姚渊在战场拼杀,一分好处都没赚到的人。

“你也配?”

姚渊说完,理也不理走了,没再回头看一眼,只留下一脸气愤却不知怎么发泄的风霖。

他紧攥着自己的配件,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姚渊在人群中扫视一片,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身影—米云。少年没有踩在剑上的嚣张模样了,反而简单束起头发,简约、干净、利落。

嗯…连带着那双桀骜的眼眸都好看许多。

米云感受到一阵可怕的目光—巡视、观赏,还有…杀气?

他瞬间回过头,不知何处来的目光瞬间收敛,不着痕迹隐在人群中。

私密马赛啊,杀气没收住。

姚渊在心里默默道歉,走回姚家的营地,简单收拾起来。

柜子旁,正往上放瓶子的手一抖,不受控制颤起来,随着“啪”一声,瓶子落地碎成粉末。

随后,那只手攥紧胸口衣服,险些撕碎牢固的布料。手指有力,变白、变红、又变青,整只手苍白无比。

“呃…”

额头沁出冷汗,细咂咂糊了一层,嘴角也慢慢溢出红色。

“怎么了?少爷?!”

外面显然听到物体落地的声音,传出惊呼,急欲推门进屋看。就见门帘被掀开,姚渊手微抬,抹掉嘴角的血,抬眼看向下属。

“无事。”

另一边。

米云的行程完全不一样。

云天城与皇室交好,胜过其他几州。作为云天城的少爷,尽管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怏怏去应酬。好不容易对付完今日前来的公主、三皇子、宫中内侍,他回床一趟,便悠悠睡了。

第二日,众人出发去休闲场。

山中环境极好,隐约能看见一旁大湖上的雾气,萦绕不已,模糊间让人宛若仙境。

到达目的地,皇室训练有素的侍卫立马铺开场子,搭好各家的帐子,安顿好人。

皇宫贵人更是直接被请入最豪华的帐子,众人连风采都未曾见识一分。

“据说内幕不是为了给公主选亲吗?怎么如今连面都无法见?”

有人嘀嘀咕咕,却不敢大声喧嚷,只是在暗地表示遗憾与不解。

米云看了一眼,是侯海昊,一诸侯国的太子。

如今在皇室的铁血镇压下,诸侯国上不得台面。但因为昌国国主擅长满嘴跑火车,竟跟上风家的后腿,也有一席之地。

相传这位太子最是好色,不大的寝宫便有几十位妃子,这还是被国主勒令过的。又因他极善勾搭女子,长得颇是倾国倾城,好看胜过一般女子,诸侯国内甚至云天城,都有不少女子将其视为梦中情人…

恶心。

米云心中暗骂。

一日、两日,都是相安无事。人们逐渐放松警惕,也开始活动。令米云好奇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姚渊,却始终不见踪影。问他人?呵,有谁想不开去管姚渊啊。

正一日,日头正好,众人玩得高兴,却听西边林子突兀传来一阵惊叫,鸟群四散。

凭着本能,众人很快反应过来,向林子跃去。这次,米云终于见着了姚渊的身影。还是如往日一般不爱理人,脸色却差了很多。

没时间好奇,破碎的林子就在眼前。众人在四周形成包围,向下窥探,顿时一惊。

素未谋面的公主殿下此时稍显狼狈。她四周血迹横飞,头上簪金戴银,也凌乱不已,只剩最后几个侍卫负隅顽抗,地上倒满人体碎片。

一些承受力不强的仙家子弟,在此时顾不上丢人,直接呕出来。

“滋啦”一声,如同月光般极润的光芒划过,在公主身边围成结界。一人身影飘飘然而至—是那位沉迷女色的侯海昊。

他一脸沉痛,轻轻拾起公主的手,惋惜不已:

“突遇敌袭,公主可还好?”

呕……

四周一圈人更想吐了,遇到这种情况,他竟然…在想着获取公主芳心?

公主尚未答话,可能是因为突遇情况太受刺激,直接晕过去,软哒哒在侯海昊身上。

…好狗血…

米云心里想着,但不只是在看戏。他再造一层结界,却是把侍卫也圈住。看到局势可控的侍卫不再硬抗,纷纷就地休息。

是妖兽么?

米云心中疑惑。根据他前世所见仙侠剧,侍卫功力深厚,却损失惨重,这等妖兽一般不都居于深山、不涉人事么?

而且,刚刚侯海昊出来后,米云明显感到,虽然妖兽只是派手下盯梢,自己逃往深山,但灵力明显波动。

可以它实力,为何要逃?又为何如此激动?

这有什么关联么?

摇摇脑袋,米云心知自己不是想事情的料子,只好协助先处理现场,简单为侍卫包扎伤口…

忙活一通,日头也快落下了。众人向营地走去。有人搀扶着受伤的人,也有吐虚脱的还没缓过来,场景倒是凄惨。

只有侯海昊一人怀抱公主,虽然不敢僭越,心中却慢慢骄傲。

若是能迎娶公主,多大的福分!父亲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无聊走了半路,众人都没想到,一刻钟后,随着“呜”一声哀嚎,悠长悲伤,林中忽然躁动起来。成百只灵兽冲出来,打乱阵型。

“我去,什么奇观?!”

恶斗 这也不怪众人定力不够,眼前景象真是奇特至极。

平日久居深山、难见一面的灵兽如同不要钱般冲出来,乌泱泱把林子围得密不透风。最靠内的已经跃跃欲试,随时都像要扑上来,却因为某种不可抗的外力生生停住。

双方达成一种很尴尬的默契。

米云恨不得捏碎手中剑,然后不动声色把自己传送出去,奈何灵兽眼睛里喷射的怒光,让众人压根不敢动,仿佛稍一忤逆,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呜—”

又是那阵悠长的哀嚎,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众人向远处山巅望去,一道身影屹立于此,不过并非人,而是匹妖狼。

明家二子精通妖术,看到此处浑身颤抖,道:

“这是…苍狼?”

“何意?”

众人打开传声阵,听得里面颤抖的声音,心惊胆战:

“苍狼…在古书中有另一意思,为苍天诞生的妖狼。此种通灵性、爱憎分明,被它盯上的或有负于它的,九死一生…”

众人骇然,更是有人在传声阵中便哭出来:

“我就出来攒个名声,为何如此为难啊?!”

“唰”一下,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血光就把注意拉回现实。

“梆”一声,一人直直倒地,是此前明家二子其一。另一人顾不得危险,直接嚎哭出声:

“阿弟!阿弟…”

先前出手的是包围圈最里面的灵兽,刚刚已被杀灭。但它的出现像一个讯号,蠢蠢欲动在兽群中传开。

“嗷呜—”

像是战场的号角,双方同时动起来。兽爪锋利,刀剑却也不相上下,厮杀颇为激烈。即便身边人倒下,也无法悼念。兽群那边,却仿佛没有灵魂,倒下后又有后来上前,不知疲倦,不知害怕。

“真是疯了!”

风霖手握着刚割下的狼头,满身血污:

“不要命了吗?!”

在如此强的灵力波动下,结界也无法打开,毫无庇护之地。

这就是一场对仙门子弟的屠杀。

米云幌身躲过一击,心中暗暗叫苦。他先前发过云天城求救的信号弹了,但消息传到再到人来营救,时间压根不够。

唉…早知道认真练功了。不然他们来了,也就只能收到一个温热的尸体…

“呲啦”,就在米云分心之时,一个血肉模糊的爪子向自己探来,毫不留情扯烂衣服,也带走一丝皮肉。

“嘶…”

双方鏖战多时,早已精疲力竭,或者说只有仙门这方才是。对面完全不知疲倦的打法,耗空所有人的灵力。结印后爆发的光芒逐渐黯淡,灵力开始枯竭。

就在众人精疲力竭、开始放弃的时候,左后方漏出一个缺口,随后一道身影“哗”得闪过,目标明确,直奔战场中央早就力不从心的侯海昊,以及他怀中的公主。

米云一斜眼,向后方看,就发现原本远在山巅的妖狼不知何时潜入战场,已经咬住花花公子准备带走。

想到先前听它的残暴本性,米云打了寒噤。

不行,虽然不喜欢花花公子,但是如果他被拖走,也只有死一条路,更何况还有公主的性命。

脑海中踌躇着,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冲出去,勉强拦下利爪。但他又怎么斗得过妖狼,对方仅仅一转身,就把米云抛开,带着猎物向外窜去。

不行!

他往上一抓,一把薅住妖狼的尾巴,对面玩急了,把口中猎物放下,一下摁在地上,然后就来掏米云的胸口。米云刚被甩开,哪儿有回旋的余地,只好眼睁睁看着利爪如同雪白的镰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会吧,自己不仅没有F5打,现在活都活不成了?

“哧”一声,是爪子埋入血肉的声音,但出乎意料的,米云没感到疼,只有液体滴滴答答的声音,脸上也有几抹冰凉。

是自己已经出幻觉了吗?

他睁眼一看,是一双克制又带着痛意的眼眸,眼角已经疼得泛出红,身体微微颤抖也没动一下。

诶?是…

米云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一寸一寸往下看,明明利爪险些穿破胸膛,斜斜从肩膀处穿出;明明血肉翻涌;明明这么痛了…他为什么能一声不吭?

他又一寸一寸向上看,又是那个眼眸,好熟悉…

姚渊!

在米云清醒的瞬间,他猛然伸手扶住快要倒下的身躯,但还是晚了一步,妖狼已经带着三人窜入丛林。

米云没怎么动脑,随手向身后抛出结界,回头确认所有人都已安全,天边也唰唰来了人,才放心地溜入丛林,跟着印记找到几人。

可看到前面,却没有看到下面。米云“啪”一下,透过简单掩盖的草帘,掉进疏松的土壤中。

不大的空间,幽幽罅隙,原始的地方居然生出简陋的石阶。

这就是化成人的魅力么?

米云暗自揣测。这妖狼活了许久,不知灵力有多深厚,自己贸然进来,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姚渊被拽走前的眼神,和他贸然来救自己的举动…对,我是来问他为什么的。

疑惑小狗很快重拾信心,为自己找到借口,又向前路进发。

另一边,姚渊从剧痛中醒来。

该死,本来自己只是在砍杀灵兽,但看到米云受困,竟然不自觉就冲上去,甚至连刀都还没来得及拔。

莽撞,明明自己才最重要。回去后若是此等受伤,又怎么能斗得过那群恨自己入骨的人。

更何况…

姚渊感受到,不只是肩膀疼的厉害,甚至以至于麻木,心脏也隐约抽搐疼痛。像是一人拿砂纸残酷地打磨,又像是烈火灼烧的绞痛。

那次的事,还没了结吗?

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如此不堪重负了…此前消耗的灵力,对寻常的他不在话下,但对现在的他,却如釜底抽薪一般,耗光所有气力、精力。

大概是动的多了,肩膀处又缓缓渗出血来,姚渊迷迷糊糊,一边暗恨自己的无力,一边又在同剧痛对抗着。额头、脖颈布满汗水,流经伤口更是雪上加霜。

但在昏过去前,姚渊抬眼看向山洞一角。

在被阴影埋葬的地方,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自己。 狼妖出现 米云摸索一阵,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走进深处。

姚渊、侯海昊和公主都下落不明,自己如果现在胆怯,到时候来不及救人,害的是别人的命。

更何况那时耳边的声音…

隧洞曲折不定,时不时冒出一截树根、时不时突出几簇苔藓。头上阴湿湿的,有时落下几滴水珠,滴答滴答,让人烦闷不已。

咋办啊?

米云嘀咕道。

走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尽头的。影子都看不到?有分叉路口么?

唉…

米云感到一丝不对劲,但又无法衡量,只好向回走去。

姚渊是被冷醒的。

他醒时,肩膀的伤已经止住血。他从外衣里掏出帕子,粗略缠一圈,就不再理会。

察觉到异样,他抬头一看,侯海昊和公主都已经醒了。两人在不大的洞中却坐极远,眼神也有些怪异。

“冷的话就挨着坐。不用避嫌,没人看。”

姚渊淡淡柃出一句话,就背对两人,探看自己的伤势。

“唰”,背后一暖。是侯海昊点起灵火。别说,虽然他人是纨绔不少,却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冷静,有真材实料。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先开口的,竟是侯海昊。

“不会。”

“不知道。”

公主同姚渊一起开口,但前一人语气分外肯定。

连姚渊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公主发鬓微乱,看得出来稍微整理过。脸上胭脂花了不少,却没遮住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

公主眼中波光微动,手指轻颤,但格外冷静,丝毫没有乱了神志。在清醒的第一刻,就能想到要同王孙贵族避嫌。

果然。姚渊轻轻卷自己黏重的发梢,心里想着:十五岁就在宫门中站稳脚跟,此后一路受到父皇爱戴,在皇后之下,傲然众多姊妹,有点半统后宫的感觉。

不是等闲之辈。

“你还不想嫁吧?”

现场气氛尴尬,侯海昊慢慢捋平身上的衣服,不咸不淡。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只想当个郡主,娶上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然后一生囚禁。”

抬眼对上两人稍显惊愕的目光,侯海昊耸肩笑笑,有些凄凉: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和女人混那么久,几分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所以…我不会强求,你可以坐过来了。那边冷。”

侯海昊轻拍一旁的地面,努力弄开尘土。

公主低着头,沉默不语,但慢慢挪到火堆旁。

“本宫…你们可以唤我阿莹,我的小名。”

三人刚开始熟悉,随便聊聊家常。当然,公主的家常…两人还是要命的,没催着公主讲。

话最多的,是侯海昊。公主偶尔应几句话,挽挽场子,也挑些不重要的闲话讲。姚渊则坐在一旁,“嗯”“哦”几声。一刻钟下来,倒是把昌国摸透不少。

但很快,唯一连通山洞的口中,传来低吼。随后一阵躁动,地面的碎石颤抖不已。

来了?

来了。

姚渊绷紧身体,让自己尽量忽略忽隐忽现的疼痛,和已经发烫的身体。

氛围由刚才的温馨,瞬间紧张起来。

“哗”一声,堆放在门口的碎石被尽数冲开,露出杂乱的皮毛。然后,便是嘴上带血的狼妖。

先前来不及细看,这狼妖长得倒是标致,快赶上“亭亭玉立”了。

只是一双眸子里怨气太重些。

不知想到什么,姚渊刚欲出手,侯海昊就像离弦之箭冲出去,手中拿着自己的剑,直捣狼妖命门。

他动作流畅,秀发飘逸,灵力充沛…怪不得能钓到那么多…

嗯…这样也挺好。至少自己不用卖命,时机也差不多。

但很快,“砰”一声,侯海昊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被甩回来。

“咳咳…”侯他靠着墙壁,喘气不止,嘴角漫出鲜血。看看后面墙壁凹陷的深度,就知道刚刚刚那一下,是多么惊人。

碎石在屋内炸开,狼妖并未停下脚步,颇有灵性逼近公主,突然停下、竖起尾巴,然后猛蹿向公主。声势先到,后面的石壁裂开缝。

姚渊来不及救场,却不慌不忙。只见一条鞭子缠上狼妖后脚,看似易断,实则刚劲有力的直接止住势头。

又有几段绳子,毒蛇一般窜出来,把狼妖绑的死死的。

随后,从洞口走进灰土头脸的米云。

“帅吧?!”

“你再晚点来,我会更看不起你。”

姚渊向前,施出绳子绑好狼妖,把手搭在起伏不定、快喷出怒火的眸子上,又摸上额头,一点点抚平凌乱的毛。

他先前传过话,只是没想到,米云真的会来。

不然那一下,他都决定先自爆灵力,往后再慢慢聚起来。

别看米云那下简单,狼妖何等恐怖,只不过云天城的束仙鞭太硬气,直接抗住一击。而狼妖也出奇的没有认真反抗。

它到底想干什么?

费尽心思绑来四个豪门子弟,只是为了逢场作戏?

“啪”一下,姚渊没回头便夹住袭来的利刀,有些诧异。

“侯海昊,你找死啊你!”

身后传来米云的骂吼。

“此等妖物你还要留着么?我看你才是疯子。”

姚渊直接另一道法术飞过去,不紧不慢禁声,然后再把他束起来。

“不急,侯少爷。问问它就知道了。”

他指向地上稍稍平静的狼妖,不再言语。

姚渊手忽得向上一抹,四周就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壁,而是阳光明媚的田野。细细感受,还有凉风拂面。

“这是?”公主显出疑惑。

“是狼妖传输的画面,”米云道:“有些妖物修炼成精,就可以和人共通有无,稍微使点术法就能看到。”

目光转回画面。这像是春天,桃花斜斜开在道旁,灼灼妖艳。花瓣翻飞,虫鱼鸟兽感受着春光,也竞相感受生命。

道中站着两人,郎才女貌,甚是养眼。

“嘶…这谁啊?”

“别说话,能出现在此,肯定重要。”

记忆并未让人多等,目光拉到近处,几人终于看清脸庞。女子长得确实好看,但奇怪的熟悉。一双桃花眼娇滴滴看着眼前人;朱唇轻启,不知什么软语对向眼前的人,引得两人都微微笑起来。

也有些未放的花骨朵儿,在滴滴勾引人。

接下来,男子的长相,却令众人一惊… 回忆 目光先是缓缓上移,红唇,翘鼻,再是温和的、深情的眼眸。这番长相在女子中都出类拔萃,更别说是一个男人。

但众人惊悚不已,转头看向另一边哆哆嗦嗦、像见鬼了的侯海昊,不可思议、恐惧不堪望向狼妖。

场景中,赫然是侯海昊的脸。

“这位女子,想必就是你了吧。”

姚渊难得温柔片刻,看向仍旧怨恨的狼妖。剩下二人再细看,便同意姚渊的看法。这眼眸、眼神都极其相似,只不过一个脉脉含情,一个狠毒无比,直想把人拉下地狱。

三人打了寒噤,四周是暖阳普照的田野,却仿佛身在冰窟。

究竟为何,相爱的两人此时反目成仇?

为何,好端端一女子,会变成狼妖?

“郎君,你可还愿娶我?”

三人惊疑不定,画面中又传来声音,是女子、或者说是曾经的狼妖,双眼含情看向自己的挚爱,满怀期待。

“当真,我们定当,厮守一生。”

侯海昊情真意切,目光不肯离开心爱之人半分。

画面中的他极为年轻,不过十五六岁,一身少年清爽的样子,马尾高束,剑负身旁,毫无现在的多情做作和萎靡不堪。

“看来那时候,你还没有堕落至此?”

米云惊讶,不住瞥向地上瘫坐的人。

谁人不知侯海昊最是多情浪子,世人眼中,他哪儿有坦诚相待的时候,只有勾引人的时候。

米云话头刚落下,轰然间,田野塌陷,桃花树倒下、碎裂。暖阳迅速消逝,毫不留情、毫不眷恋。乌云涌上天际,周遭成为乌压压一片。

刚才甜言蜜语、卿卿我我,执子之手的两人,脸上都不再是快意、深情,反而慌忙、恐惧的攥紧对方的手,死死不肯散开。

耀眼的是,他们身上穿着的一袭红衣、散乱的吉冠。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侯海昊的声音悲痛不止,眼珠子短线一般,眼睛哭的竟然比一旁涂了胭脂的女子还红。

“郎君…”

女子声音颤抖着,目光死盯住天边,翻滚不止的乌云也像是要蹦出什么东西,霎时取人性命。

吉服下段在逃命中支离破碎,染上尘土的乌黑、压抑,而喜庆的红色也遮不住背后显眼滴落的血色。

“十年前,昌国被北边诸侯入侵,几欲灭国,甚至让皇室都为之震惊。昌国附近,人死鸟亡、毫无人烟、生气。

“只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别说了!”

侯海昊从地上蹦起,使出浑身解数突破米云的阻拦,一把摁住姚渊的脖子。

“你…怎敢如此轻描淡写!”

他的手深深刺入姚渊穿透的肩膀。姚渊没吭一声,血又慢慢渗出,先前包扎的布逐渐通红,红过了吉服…只是他眼底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恐怖。

不过侯海昊已经如疯了一般,没意识到如今情景是多么荒唐。他看着画面中的男子,哭泣不成样子,身子越来越低,恳切想把自己埋入土中,不再理世事一回。

不再想理破碎的世事一会儿。

“我…我能怎么办!!”

那一年,正是昌国险些覆灭之时,诸侯国们眼馋昌国出产的宝玉、丰实的粮食,还有个远近闻名、勤奋温和有礼的太子。

大家都说那是昌国国君百年来修的福分,有这样一位太子,上可继承先祖衣钵,下可保佑昌国和平众生。

但这福分,成了祸患。

只因皇室中的一位公主,爱上他。

只因那位公主,在宫中最有权威,最能决断。在皇室的默许下,平时井井有条、互不干涉的邻居们,群起而攻之…

直到那天,打到国都。

侯海昊站在殿上,看着满眼红色的喜悦被无情撕裂,自己最爱的人就在眼中,逐渐惊恐、惘然。看着昏厥不清的父亲,看着冲进门来慌忙报信的太监。

红绢从房梁飘落,塌在地上。

他闭上眼,又马上睁开,扶起昏去的父亲,冷静做好身为太子的职责。

然后,他们逃跑。

逃到田间,凌乱无比。剩余的族人都已经在密道中,苟且安生。他这一行,是为了去问问,去军中,为何昔日奉承阿谀的人,敢刀剑相对。

是为了让身后百姓,再晚一点感受到战争。

只不过,恍然间,一道道恶语在耳边晃过,刻薄、阴阳的语气让他也恶心。

是敌国将领的传音。

那群脚下的妖孽,也敢与自己传音了吗…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令人作呕的话吗…

“我们不会退,却能让你们死得好看些。条件是,用最爱你的女人交换…让她,献祭。

“放心,小太子,我们已经布好祭台,到时候最爱你的人,就会被这祭台伤的最深…”

侯海昊低下头,捏紧拳头,他听到一阵声音…是自己凌乱的喘息、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还是恨意而让牙关想要咬碎的声音?

…他听不清。

一息间,侯海昊停下脚步,向着苍天,双目血红。

他只怕不能怒吼,只怕会后悔。

终于,双臂无力垂下。他扭头看向自己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凌厉抽出剑:

“滚!”

身后女子一脸惊愕,不知自己为何动怒。但这份怜悯,让他更心痛,更绝望。

别啊…别露出同情…我怎么值得,你的同情。

剑颤抖着,没办法与她的目光形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亦然。

“我说,我不爱你,你走!留在这儿,只会影响逃命!”

“郎君…我…我不信!”

“不信又如何,你难道没听过世间那么多条传闻?我已不是你爱的郎君,没必要自怨自艾…”

听到那句“传言”,女子眼眸溢出泪花,只是摇摇头,眼中午没有那么坚信,更是不可置信。

是啊,传言。市井小巷前几月便说自己夫君荒唐,与谁私通…

但她从没信过啊!

她还没反应,就见胸口出一抹嫣红,长剑刺入胸中。

偏了几分,可还是夫君为自己留的情面?

她嘴唇微动,再也说不出话,“噗”一声,溢出鲜血。

昔日动人的眼眸,在此刻放出冷艳的凶光—正如狼妖眼中一样…

“这狼妖,是如此来的?”

米云问道,神色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