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心寻道》 桃溪旧事 有一古寺,临于青山,距相近市镇尚有五里远。

旧时佛教渐兴,香火萦绕,香客络绎不绝。但寒来暑往,世事变迁。数位居庙堂之上之人出震继离后重礼教,尊儒学。“四百八十寺”之景已去,如今只余些不甚繁华之地的破败寺院诉说着当年佛教盛景。

“咯吱咯吱……”只见一身着青衫的童子碾着惠夷槽中的草药,大约总角之年,衣衫已有些泛白。

旁有一位看似不惑之年,衣衫已然泛白的人倚在竹椅上,悠悠摇着蒲扇。

“那黄芪既不拿去兑了孔方,就需慎用。若是桃巷里李大娘想去拿给她家那刚落过草的柳氏调身子,多劝几句适量服用,她家那等着过院试的,最近肝火旺,就最好慎用着点。还有同巷的赵氏……”

那人把着悠闲的调子仔细说着一条条叮嘱。

“多谢夫子,我记下了,到时候会和他们多加嘱托的。”无多时间可以晾晒了,童子碾完黄芪,细心包在一小方包皮纸里,再在附上的纸上用着簪花小楷写些了名称和用途。

若是不识字的,也不打紧,街坊邻居多有些会识字的人。

夫子在桃溪镇的时候,经常和学生们每半旬做“授之书习其句逗”的识字活。

且今朝重科举,家里只要是条件尚还过得去的,适龄的孩童总是会被寄予厚望,送去读书。

虽然夫子没有功名,但与当地大儒时常往来,名声较好,收的束脩较其他人少,平常人家都担得起。许多人慕名而来,被吸引留下的学生有着许多。时常还总有家里较清贫的孩童来听每半旬的识字课。

前朝教育改革,各地都兴办起了学堂。乡学数量也多了起来。桃溪镇虽离京城较远,但离繁华之地算近。久而久之,镇上会识字的人也都多起来了。

在这寺院里头,夫子讲过佛理,也讲过各家经书,其间最多的,还是道经。若是问夫子尊何教,他会说他最尊的,是道,想寻的也是道。

是求仙问道的道,不求长生不老,但求余生不悔。夫子教着儒书,待着寺庙,想着寻道,也是奇人。

“清淮,明日卯初一到便走,齐武师带着他家孩子和我们一道。再看看这庙里还有无什么需要一块带走的,明日到镇口集合了就启程。”夫子说完,缓缓放下了摇扇的手,呼吸绵长。

天正阴凉清爽,竹影婆娑。“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清淮轻声收拾了东西,背着竹篓出了庙门。

到了桃溪镇后,清淮给街坊邻居送了草药。自言都是些山上摘的,不算贵重。

珍贵的是心意,每家的草药不尽相同,因人而异。

一番推辞后大家也都收了起来,清淮多交代了些话便走了。

多的书籍带不走,放那给虫蛀了很是可惜,有些书籍书院不收的,清淮便赠给了需要的人。需要识字的小童,想考取功名的书生,博览群书的学者,更或是一些识字的农民、工匠……各类书籍终有归处。

“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去云游四方。”

“还回来吗?”

“归期未定。”

“那路上小心。”

“会的,有缘再聚。”

和一些同窗告别后,清淮进了住宅。

宅子古朴大方,只是少了些人气。

自快要离开桃溪镇后,清淮便遣散了本就无多的人。

庭阶寂寂,清淮给主屋前的枇杷树浇了水。

母亲曾效仿古人,死之年亲手种了这棵枇杷树。

她轻抚树干,“以后辛苦你守着这家了。”

去时一筐,来时还是一筐。

清淮整理了下筐里的东西,都是些大家的心意。大家在知道清淮明日就要走后,与她多叮嘱了些话,赠了些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夫子是与她母亲和她一道来桃溪镇的,与她母亲有旧,为方便,对外说着是亲戚。知晓她此处出行有长辈随同,大家便还放心,并无多言。

夫子时常云游四方,每年都会有几月回到桃溪镇。

清淮的母亲还有几套宅子在镇里,未尝没有邀请过夫子来此长居。夫子婉拒后,依旧乐自暂居在那座古朴却有些萧索的寺院。

夫子较熟药理。因着以往母亲身子不太康健,在识些药理后,清淮时常来往药铺和夫子这,去求教各类疑难,想着能日常调理些母亲的身子。

非亲非故,清淮去求问,总是会带些东西。

与夫子熟识,她会带些自家做的吃食或者藏书。只是藏书难得,又是些母亲的珍贵之物,她需誊抄一份,耗时会久些。偶尔为之,夫子也并不加以阻拦。

有时候让受惠之人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心里反而可以好受点。

清淮求学之余也经常在药铺打着下手,采些常用又常见的草药。

在最后那些藏书,归于了书院,等待着无数后人通过书籍再现当时古人的奇思与那个时代文化的灿烂。

清淮再次检查也是再次细看这宅子。

将东西搁置好后,给屋子一间间落了锁。

最后祭拜了母亲,一切事了。

次日一早,清淮洗漱完后,带上行囊,“吱呀”一声,合上了大门,落锁后,前往了远方。

重忆往昔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人称‘蓬莱山’,也有人称‘昆仑山’,路程约摸一年。到了之后会有一个测仙会,过后会送你们去白泽书院,再之后的行程会有人告诉你们的。”

夫子叮嘱着面前这两个孩童。

马车外穿来齐武师的声音:“小子,以后若你还回来,记得去趟青武城马井巷的武馆。也不知那时武馆还会不会开着。要是不回来了就不回来罢。”

齐天青大声回着:“知道了,会经常给你寄东西的。你武馆可要好好开着,放心,要是我回去看你弟子传不下去了,以后我会记得在别地开个武馆给你传承衣钵。”

“你小子。”齐武师笑了笑,挥了马鞭继续赶路。

清淮和齐天青都知道此行目的,是“寻道”。

不过看夫子行为举止,清淮猜想夫子口中的“寻道”应该与此不同。

而后夫子也解释了,他想寻的是“道心”。他来此方地界便是为此。经年累月后,他已经寻到了他心中的道,只等他不断再去摸索。

今年恰是他打算归途,完善道基的时候。

愿意前行的其实不止夫子和齐武师,只是夫子已经提前帮助他们测过仙缘,有仙缘的只有她和齐天青。对于那些诚心还想求道的,夫子另指了明路。

此前,夫子私下和清淮道清了与清淮母亲的渊源。

清淮母亲的祖上曾在他快冻死荒野时接济过他。之后夫子来寻,世事沧桑,直系亲属中只余下清淮与她母亲相依为命。

忆起此事,清淮望了望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前朝事已了,彩云终消散。

马车悠悠,恍然间,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周围的青山,为山边镀上一层朦胧又柔和的橘黄色。天边的层云缓缓渐变,浓色聚于那轮曦和。天的另一方,夜色渐浓,带着宁静似潮汐起伏的温柔笼上大地。山间泉水潺潺流淌,滋润着万物生灵。虫鸣声随着微风散去,扬向远方。

清淮就这么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远离了桃溪镇,远离了过去。

先前清淮看了地图,发现了这一路会途径秦淮。

清淮啊,秦淮。

清淮原以为母亲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为怀想当年美好。

不过……“浩荡清淮天共流,长风万里送归舟。应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

去追寻想要的自由吧,这是母亲给予自己也是给予孩子的答案。

她曾经是多么自由啊,鲜衣怒马少年时,万事无忧,家庭给予了她良好的教育与乐观的心态。以一颗悲悯的心对待不幸,尽己所能帮助那些深陷泥沼中却还在自救的人。

她带给了无数人的光明未来,还温暖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却把自己落在了幽静的深宫之中。

虽然到最后,她也没有放弃经营好生活,为自己孩子未来考虑,可她依旧失去了她最珍贵的自由。

若无楼台当日见,又怎会……清淮对那个人的感官很是复杂,如今只是平淡。何况再如何,他也只是历史上一个过客了。

他们曾经相爱吗?清淮不知,或许是吧,只是这份爱无可避免的染上杂质。清淮恨不了任何一个人,哪怕他们互相伤害的再深,对于孩子,都是有着疼惜。

母亲曾言是自己的存在,给予了她希望和坚持下去的动力,但她还是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能让爱自己的人即使伤痕累累,依旧要张开羽翼保护自己。

她只能努力学习,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

夫子的教育给予了她对待世间不一样的看法。通过书籍,通过教育,她知晓了更多,学到了更多。

当不打破这世道,这样的悲哀,只会在历史长河里重现。哪怕略有改变,女子在这种制度下终是低于男子,她也终是无法自由。她原是想积蓄力量改变规则,可一人之力谈何容易。在此方地界,女子被只是附属的想法持续灌输着,天地间又有几位女子能跳出棋局,与她志同道合。

她原以为自己以后只能做薪火,或许一辈子庸庸碌碌,不知能否为后人照亮一小方亮光。

可夫子为她带来了转机,一个崭新的世界,这让她怎能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回想着母亲到桃溪镇的那段时光,夫子已经尽力而为了。母亲的病症原本药石罔效,无数名医曾断定她活不到之后离开深宫的那个寒冬。

可夫子来到她们生活之后,母亲却似回光返照般慢慢康健起来。

实在是到了最后的那段时光里,母亲曾在深夜里,在她曾经不信的神佛面前自言,她只求给她的时间能够多一点,就再多一点点,让她能够看见自己的女儿长大,让她能够再多保护女儿一段时日便好。

所有的治疗方式都用了,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清淮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能让母亲康健起来。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身体日渐消瘦,面带病色,仿若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朵。

她求过神拜过佛,可神佛并没有回应她。她将自己的信念放诸己身,在母亲休息时,曾夜以继日看着那满架满架的书籍。哪怕中间提到的办法能够让母亲身子舒服一些也是好的。

许多汤药她先亲自尝过后,再让母亲服用。一碗碗的汤药下去,一个个治疗手法的施用,能够看到母亲身体好些,便是那段时间她觉得这辈子能够做的最大成就。

外祖父外祖母早已故去,他们膝下只有母亲一个子嗣,最后母亲选择回了桃溪镇祖宅这生活。

母亲能够离宫,逃离那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地,若无夫子帮持几无可能。

夫子在到桃溪镇后告知了她们,他修道者的身份。

她未尝没问过、求过夫子,只是他说他如今的境界实在也无能为力。让她可以再多存活一段时间,已是难事。且并非没有代价,她剩余的日子里会病痛缠身。

偶尔看到母亲如旧与清淮相伴时,也时常惊异。

清淮在得知母亲所承受的代价后,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母亲多些操劳,哪怕仅是多做会女工。

母亲不善女工,病重后反而想亲手为女儿绣些东西。

她不盼着女儿一定要嫁人,只是想多为女儿做些什么。

来来回回做的都不大满足,都亲自处理了。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经验,清淮又时常看着时间打断她。

到了最后,那方母亲尚未完工的绣帕,好好地被清淮珍藏着。

在之后测缘中,夫子告诉了清淮她同样有机会踏上这条道路的时候,她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转念一想又有忧虑。

询问夫子,夫子说他尚无收徒之心,且他此后亦会云游四方。

夫子给予了几本书籍,不过他也表示若清淮滞留在此方地界,清淮只能做到养气调息,强身健体。

清淮问得周全些。若是没有这次的旅程,她大概未必会有更好的求道机会。

清淮当然想求仙问道,想去往那个女子也可以拥有自我的世界,但她放心不下母亲。在她短暂的几年记忆里,母亲是她无法割舍的存在。

“淮儿,我且问你,你心中可想去?”

“……想。”

“想,便去!”

“可您……”

母亲打断了她“这是你需要选择的前路,是你的将来。娘亲不是没有能力之人,亦有这么多可以照顾自己的晚年的人。清淮,你先是你自己,后是我的孩子。”

母亲执起她的一只手,轻柔抚摸了她的头,眼中泛起水雾,道:“是娘亲不好,之前无法照顾好你,需要你小小年纪便操心诸事。我知你比同龄孩子都要早慧懂事些,所以我希望在这种时候,你可以为你的未来做好打算。”

那一晚,清淮与母亲相拥而眠,久久无言。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清淮尚未出发前,母亲就辞世了。

清淮沉默地同母亲的心腹料理母亲的身后事,而后好生散了众人。一部分人被安排给了母亲的期功强近之亲,还有一部分赠了财物,好聚好散。只余了几个帮忙照料的,也在不久前清淮准备离开桃溪镇时遣散了。

过往烟云消散在回忆中。 十里繁华 到了秦淮这十里繁华地,“秦淮河畔草萋萋,两岸芙蓉映水齐。”这里的美景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一路风尘仆仆,四人找了间客栈暂住。清淮独自前往当初母亲闺中好友的所在地。

“南京河房,夹秦淮河而居。绿窗朱户两岸交辉,而倚槛窥廉者亦自相掩映。夏月淮水盈漫,画船箫鼓之游至于达夜,实天下之丽观也。”

秦淮的美穿越古今,融进了江南水乡的历史之中。让无数人慕名而来,大街上人群熙攘。

秦淮不止有历史的厚重,也有生活的气息。“画船萧鼓,去去来来,周折其间。河房之外,家有露台,朱栏绮疏,竹帘纱幔,夏月浴罢,露台杂坐,两岸水楼中,茉莉风起动儿女香甚。”

“浮画舫,跃青骢,小桥门外绿荫笼。”三两画舫悠悠浮在水面上,带起一二涟漪。华美的游船上,文人墨客吟诗作赋,才子佳人荡漾游玩。

清淮在岸边就能听到丝竹管弦之音随风渺渺而来。

秦淮河房是随着秦淮河的繁荣而发展起来的。秦淮布局“一水二街”,“一水”是指秦淮河亦称“淮水”,“二街”是指在两岸河房之外,各有一条长长的街市。两岸长街夹着河房,两岸河房又夹着一水秦淮。

街市很是热闹,清淮在这看到了母亲曾提到过的诸多美食。

珍馐美馔总是得见,带着纯朴喧闹的小吃反而让母亲念念不忘。

清淮也终是吃到了她曾经好奇过的究竟是如何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不是凤髓龙肝的珍奇,而是自然的芳香,静静留在了回忆的一角。

携着情怀的美食才叫人难忘。

侧身回望,“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格扇窗。”渐次叠落的马头墙富有优美又考究的变幻。

清淮漫步在这座热闹的市镇,人们在此得见繁华,亦随同创造这里的繁华。一衣月白,悄然融入喧闹。

清淮第一次来到母亲家乡,得见人间另番趣味。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和婉约,轻声细语地说着如诗如画的人间烟火。

依水而建,枕河而居。秦淮孕育了江南儿女的温婉内敛。繁华之下,是众多红尘滚滚的故事。

停步遥望,那是一座私塾,专供女子学习,在里面进学的女子可以免除束脩。这在当时也是引发了一阵激烈的议论。

世家女子找先生学习是逐渐兴起的风气,但堂而皇之让布衣女子都能学习的书院前所未有,有诸多迂腐固执的人毫不客气地抨击。

身为男子被社会培养起来的优越感让他们觉得这是冒犯。作为利益既得者,他们维护着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架构。

母亲在离开京城后也听闻了此事,为好友捐赠了大笔财物,书信一封聊表支持。

不过随着生产力发展,以及在社会格局较为动荡的背景下,社会风气更加开放,才女层出,对女子的枷锁也稍微放松。

后面舆情的转变亦有母亲推波助澜。

对于此类行为,母亲总是默默支持的。

桃溪镇的福田院和书院药房等,也总有母亲的扶持。因而药房的大夫们也愿意多教她些真本事。受惠的街坊邻居也多待她和善。

清淮知晓自己能够平安和美的生活长大,是因为有着母亲为她提早铺路。

母亲过世后,清淮将一部分资产用于诸多书院的置办和眼前这座书院的开支。

如今正是休沐日,三两佳人偕行。远远地就能瞧见她们面上喜悦和煦的笑容。让人也不由得被她们的笑容所感染,同样也有了好心情。

或许她们谈论得是讲课内容,又或是生活琐事……不过她们的心中都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与期许。

她们的眼界也不再像寻常那般,只在幽幽庭院里看着那头顶的一小片天。

清淮只是在远处静静凝望了一会,嫣然一笑,留下了祝愿,随后离去。 一载悠悠 “咻”一声,一只飞鸟落了地。

“你的箭术可真厉害。”齐天青看着清淮干脆利落放箭的一系列动作,眼中满是钦佩。

无论看了多少次,他总会羡慕一下。眼前人欣身玉立,仪态万方,弓拉满月,箭去如流星。既有着力量感又有着优雅的仪态风度,让他也忍不住想效仿一二。只是他把不好弓,好不容易射出去的箭准头并不太好。

清淮莞然而笑“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皆是我从小学习的内容,熟能生巧自是会擅长点。每个人擅长的方面不同,你的拳术也很是出色。”

即使从小学习亦有侧重点,射箭的“襄尺”方式较其他四种射箭方式也学得更为不自在些。

清淮不由得回想过往,其实她原也只能学着女子八雅,只是她心里艳羡。渴求着那些男子可以学习的内容,羡慕他们自由的生活。但宫中规矩多,一些被例为出格的事情,都是母亲私下教导她的。

年纪尚小时心事藏不住,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总是眼含渴望。当初那个坐拥天下之人爱屋及乌,乐得宠她。小小推辞后,让她也有了机会同男子一般学习。

作为父亲,他也是满足了她的很多需求。

只是世事难言,是是非非,都难以一概而论,更何况是于情之一字。前人的功过是非,都交于后人评说罢了。

恍然回神,只见齐天青搔首,憨笑着应“咱都不赖。”

近一年的舟车劳顿,虽然疲乏但清淮也感觉受益良多。夫子教了他们一些养气的习惯和做法,感觉身体的确比起以往更舒畅了。

无论是诸子百家经书或是近代一些大家著作夫子都能以一种新奇的角度言谈一二,这让清淮大开眼界。一路所经多有些中草药,夫子会以一点推广开,言及的药理知识和医学理论讲述也让清淮受益匪浅。

此界有武术内功,齐武师是其中佼佼者。他教授了些强身健体的法子,让清淮和齐天青一块打打基础。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让清淮身体更强健了。

她此前的教习原是母亲自己,不过太过不便,母亲在后面找来的一位江湖中人,可谓女中豪杰,在外言称家中姊妹。不过感情也确实如同姊妹般深厚,甚至想过带母亲走出深宫。但母亲身后是一个家族,她所牵挂的人太多,将她不得不囿于那一方天地。

皇宫与江湖势力在清淮所在的国家分割较清,在一国辖区内难见武林人士。因而清淮对她很是好奇敬仰,学习也分外认真。不过身处深宫,为避宫人,防止给母亲等人找来闲言碎语,清淮想练武并不易。

在桃溪镇的一段时间内,清淮也一直练着教习传授给她的一些粗浅武功,用以自保。

齐武师的练武指导会更侧重扎实的基础提升力量感,与清淮先前的学习侧重有所不同,因而可学习到的东西也更多。

清淮领了这份宝贵的心意,传信托青武城的人往后照顾一下齐武师的武馆。

先前清淮留了些银票,供自己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和买书开支。其余的存进了钱庄,托人打理,都是母亲家信得过的人,每年都捐些心意给各个书院,尤其是帮持女子教育的。还有些商铺给了母亲心腹去经营。因财物在后,这一路上尚算不得清苦。

夫子时常辟谷,日常生活虽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但也清心寡欲。休息时找一阴凉处打坐或者翻越经书,清淮时常看到的便是各类道经。

齐武师较重口腹之欲,若有选择,干粮必是下选。要是看到附近山水不错,他便经常带着齐天青和清淮去打猎。偶尔也会在一旁看着,让他们自己去练练手。

齐武师经常教授他们一些在山里生活和打猎的经验。他当过一段时间猎户,相关经验总是侃侃而谈,言之有物。

虽有时过程略有危险,但清淮自觉自身成长了许多。

学有所得,这样充实的生活并不会让清淮感到枯燥。

悠然间,已快到了昆仑山。

入得山中 昆仑山地形奇绝,群山环绕,一座座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崖壁陡似削,山石横加断。间有大路通行,山后环水。

昆仑山主山峰位于中央,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耸立云霄的昆仑山,被誉为世界天柱。以主峰为中心,四周地形较为平整,皆是各色建筑。叫人惊诧于人的伟力。

通向山内的诸多关隘有将士把守。

尚未入山内,队伍被人指导着分为两支,一支队伍排起了看不到尽头的长龙,而另一支较短。清淮正是在较短的队伍这边。

清淮拉开一角帷裳,细看过去,自己这边排队的人大多都是乘坐古韵浓厚的马车,车辕上是精美的纹饰,用料奢侈而又贵重,四周护卫众多,香料的余味四散。还有一些较为朴素,但漫长的一路也是坐着较宽大的马车等。一般一俩马车内人数较多,清淮这边仅有四人的车队算是其中异类了。

只是无论贫富,车队内总是有着少男少女,小童到少年,年纪跨度稍大。

而另一支队伍则是有着各色人等,看那架势派头和车驾形制,非富即贵。

即使如此,能够入山内的人也并不是很多,还有许多车马被遣回。

“我们来的尚早,如此你们在书院呆一段时间后也可以早日离去。如今来的大多是些达官贵族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提早知晓门路的。现下来此界的人不多,需要你们聚集于此,再测仙缘。且再过一段时间,来此界的人多后,消息推广开,此方世界的适龄少年便会在各国一些地方一测仙缘过后来此。早来晚来测试结果相差不大,不过你们早来的亦早占先机。待离开此界后,你们便知可以求道的方式亦不止于此。若尚未择道的,可以再多观摩学习。”

夫子叮嘱的都是些在此方世界难得的消息,清淮和齐天青倾听完后诚心地向夫子行了礼。

清淮细细思索其间透露的信息。

夫子果真不是此界中人,此事在先前教导自己的观念便可管中规豹,多是在此界能被称为惊世骇俗的想法。

再说来此界的人,或许与夫子一般皆是从另一个世界通过某种方式来此,而此种方式近年来才开通。

其中一个目的应就是寻找此界中有资质的修道者。离开此界后尚有其他方式可以求道,那么可知在书院学习这些修道者会提供此界中人一种或是一些修炼方式,之后离开此界,亦有其他方式可自行选择。闻言可知如今在此界可供挑选的方式较少,会有相关资质限制。所以现下能挑选离开此界求道的人必是符合某种要求的。

而其他目的定也是还有,不然也不会来此,此方世界对于他们而言其实应是落后的。只不过自己所得信息不多,未能全面知晓。

夫子曾言在此界中难以如他一般修炼入道,或许自己所在的此方世界有诸多限制或者原生修炼环境便较差。

两支队伍分开排列,自己与齐天青是夫子提前测过仙缘的,现下身处的这支队伍多有年纪较轻的少年,而夫子又言如今他们聚集于此再行测试。

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支队伍多是修炼预备役,只待一测仙缘。同辆车队里少年人数较多,即使是车队较为豪华的,从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亦可看出有身份参差。多增人数便应是想多增加些可能,那么少年有资格能修炼一事对于送他们而来之人应也是有利可图。

早来亦能早占先机,那么也就是说会有不同调度,不过测试方式或难度应是不会相差太多。

另一支队伍可见家底殷实,年龄不一而足,或许是见此地有商机或是其他暗藏的利益。

而把守此地的势力应是会挑选其中有能力的势力与他们互惠互利。见那方一时看不到尽头的队伍便知许多人都想来捞一份羹,而选择权掌握在山里面的人。

清淮一眼望去,能在另一支队伍里的,通常都是这个世界的上层阶级。里面大多人都看得清局势,即使许多人是白来一趟,亦无人作乱。

或许可见此方世界对于那个有着修道者的世界可能更类似于附庸的角色。

清淮所在的这支队伍行进速度尚快,由人检查一遍车内人便可,尚没有什么测试环节。一路风平浪静。

待到入得山内,其间之景让人震撼。

遥望可见,离昆仑山最近的地区环绕着琼楼玉宇,仙界神宫。

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从仙境中悄然降临,被一层淡淡的仙气缭绕。殿宇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周围的树木在仙气中更显葱郁,枝叶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建筑低语赞歌。

微风拂过,仙气随风飘荡,带来一丝丝清凉与宁静。偶尔有几片落叶在仙气中盘旋而下,增添了几分诗意。

据夫子所言,住在其间的便是来此界的人士,他们有一部分人便是负责来联系两个世界。不过受此地法则限制,他们还需待上一段时日适应此地。

待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解封,便是清淮这群人中经过测验的人离开此界的时候。

夫子言明与他们负责部分不同,他打开了此界的界门后任务便已结束。他之后还在此界游历,便是此前所言,来历练,来寻求道心。

此事是夫子私下对清淮所言,随后便道明,之后清淮离开此界,也无需再去寻他。

“尘缘了,万事消。此后有缘再聚。”

夫子转身,只挥了挥手。

清淮郑重地跪拜叩首。

“愿夫子珍重,此后仙途通达,长风万里!”

夫子领她来此,予她入道机缘,授她思辨之能,传她立足本事,大恩大德,铭记于心。或许他是为回报当年之恩,但过程中怎不会倾注真心,作为受惠之人对于这份真诚亦心念感恩。

几载相伴,皆是真实,此片心意,难以忘怀。

待清淮起身,一滴清泪划过,夫子已然了无踪影。

齐天青亦在与齐武师道别,三言两语道不尽,两人只是洒脱一笑。

片刻静默后,齐武师抚了抚齐天青的头,温暖宽厚的掌带着被磨砺出的粗茧,温柔地拍了拍他尚细弱的肩。

“无法再同你一道了,以后的路啊,需要你自己走了。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切莫莽撞。”

齐天青重重点了点头,眼眸低垂,不敢再看。

只怕自己再看一眼父亲那沧桑的面容,便再也不舍得离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

齐武师随意擦了擦脸,眼泛泪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你且去吧。”

临到别离,齐天青用力抱紧面前这个历经风霜,护他长大的男人。

齐武师的双手缓缓拥紧面前的少年。

聚散终有时,也许是过了许久,也许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

齐天青松开了双手,前往与清淮约定的地点。

转身间,眼眶已然泛红。

齐武师的手慢慢放了下去,但还在原地遥遥望着,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个少年的背影。

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后经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或许往后,天各一方的人,只能彼此在心头挂念。

但过往的美好记忆会伴彼此一路前行。 始遇道迹 清淮与齐天青一同前往了安排的住宿。

凡是前来参与测缘的少年在使用仙家手法测过骨龄后皆有统一的住处安排。

大街上道路宽阔,各家店铺鳞次栉比,井然有序。能在此处落户的都是各国闻名遐迩的门店。各色店铺很是齐全,能满足不同的生活需求。尽管铺陈已是面积宽广,但还有一些重要地段尚还空着,或许是留给另一方世界安排。

不同世界总会有些不同资源,往来置换亦是重要商机。

来往行人多是谦恭有礼,言谈举止总是得体大方。衣着打扮也大多典雅华美。偶有一些举行稍显拘谨的,也尽量端得一副端庄温文。

清淮偶见一些此前在排队路上衣不重采的少年在此地转而穿起了华冠丽服,其间有四五少年恰好从成衣铺刚出来。

清淮看着那些少年或神采飞扬或腼腆羞涩,有些还正向着店家道谢。

或许这也是一种投资手段吧。对于腰缠万贯的商人而言,这只是一笔小投入,却说不定有机会能卖得未来仙人一个人情,这笔买卖自然划算。且就算以后与仙人无缘,也无伤大雅,并未伤筋动骨,吹出去的名号也比以往更加响亮了。

不过亦有一些少年追求干净素雅,并未过多注重这方面。

清淮和齐天青径自向着入口将士通知的住处前行。

安排住处的管事告知了她具体地点,交代她可以和同院的人卯初时一同在屋前等候片刻,会有人引领她们前往。管事对待他们这些人很是礼重,清淮询问了些细节,管事也是细细讲来。

经过安排,清淮和齐天青都已入住,约定了时辰再见。

来得正巧,人数将近,最近的一次测缘大典约定在三日后。三日后的辰初,他们将集中前往一处道场。

清淮进入一处小院内,院内已有四个娇俏佳人互相攀谈,笑语盈盈,向着清淮见礼。

来此地的大家小姐都早已被提点过,即使在外身份各有不同,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在此地都是端得平等友善。哪怕看到清淮衣服朴素无华亦没有异色。

彼此见过后,清淮去往了分配好的房间内。

虽然空间不大,但屋内摆设尚算雅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清淮收拾了一下行李,稍稍统计了下需要购买的东西。大致整理好后,便出了门与院中四人交谈。

不多时,五人在庭内一块闲坐。清淮言谈间友善而不亲密,行为举止是自小培养出来的得体大方。这让其他几人心里倒是有了计量。

“冒昧一问,你家长辈可是喜酒?”一位衣着鲜艳,性情稍热情的倩女在熟悉了一点后,询问清淮。

她一身打扮效仿古人书中一般“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羊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看着既华丽又贵气,举手投足俨然是千金小姐。

清淮微微挑眉,回道:“并无,此事从何说起?”

“‘上字黄封谁可识,偷传王氏法应真。清淮始变醅犹薄,句水新来味更醇。’清淮可是美酒。若非如此,清江、淮城合称‘清淮’,那你可是江南人士?”这位倩女略显欢喜的追问。

清淮眉眼含笑,认真倾听。闻言,转念一想,道:“确是在江南长大。”

倩女喜笑盈腮道:“还真叫我说对了。”

清淮不置可否,莞尔而笑。

几番谈笑间,另一位伊人眼波流转,提起了还有一位在屋内休息。不过言辞冷漠,她们不敢多加打扰。

清淮并未有所表示,从细节处转换了话题。

言谈间,她们透露可以自行结伴前去,以及测缘大典召开的大致位置。还得知了一些店铺的方向,胭脂水粉和首饰衣裳类的较多,不过也有一些其他可去的。

眼见话题逐渐转变,清淮找了个合适的机会离去。在了解了一些信息过后再去寻管事问了些事。

出来后,与齐天青约定的时间接近,清淮便在约定地点等待了片刻,顺带回忆了一下书中知识。

不多时齐天青赶到,两人大致沟通了一下,决定先一同前往客满楼购置膳食,之后每日来回较为麻烦,可以让人送到住处附近。

后被掌柜告知,这段时间去客满楼的少年免了一切费用,说就当是积了善缘,蹭蹭仙缘福气。

虽是些小事,但两人也并不想牵涉尘缘过多。

一番推诿后,两人感谢了店家,还是说交了银两才肯。店家便也收下了。

一路上两人彼此交换了信息。

清淮瞧齐天青近来有些局促和紧张,应是有些忧虑。他们二人皆是夫子提前测过仙缘,齐天青更为忧虑和迷茫的应是测缘过后的生活。年纪尚小且之前也未有独自游行的经验,即使有长辈先前提点过,对于他而言,的确是有些无措了。她便再多引导了几句,之后让齐天青开始计划了一下之后几日的切实安排。

购置完膳食后,两人分开去买了些各自需要的物什。

房间内设有蒲团,清淮购了几件成衣换洗和其他需用的东西,再去书肆买了些书便回去了。

清淮这几日生活较平淡,与院内其他人交流较少,多在练功、养气、阅读,三日间不觉而过。

清淮与齐天青先前各自与院内其他人说过,今日结伴提早出发。

道场十分开阔,以一偌大高台为中心,四周皆是密密麻麻陈列的蒲团,蒲团之间的间隔尚远,蒲团前置有一小桌。他们到时已有众多少年入座。四周较安静,偶有私语一二也都压低了声音。

两人入座后,阖目等待。

待到辰初,一声钟鸣响起,深沉而又庄重,穿透云雾,回荡在层峦叠嶂之间。

这声悠扬的钟鸣仿若涤尽心中尘埃,净化了心灵,带着超脱尘世的韵味,让人感到宁静祥和。

一位中年道长于众人不觉间立于台上,面容瘦削,眉宇间透着沉稳内敛,眼神深邃,手持似玉柄的拂尘,着青色长袍,领口绣有云纹。

分明距离甚远,可所有人皆能看清他的身影。

他广袖一挥,所有少年面前的小桌上便都放有了一盏灯,灯似白玉,花纹玄奥。用来放置灯芯的地方中有一朵玉莲,玉莲中间留有一小圆,带着幽幽清香,让人沉醉。

众人皆惊于这些仙家手段。

“阖眼,静心宁神,将思绪集中于你们面前之灯。”平和的声音传到每一个少年耳畔。

所有少年沉心静气,不敢有误。

清淮安定心神,沉浸感受。

恍然间,好似那股幽香带领自己进入一片平和仿若万物伊始之地。

在这能感到万物更替,日月轮转,与天地共息,最后归于混沌,魂魄都似要融入其间。

可慢慢的,一切思绪开始褪去,好似自己离那片天地越来越远。即使不舍,也留不住那令人醉心的感触。

缓缓睁眼,清淮见自己面前这盏灯,玉莲中间燃起了一簇旺盛的青焰,莲花瓣也都亮起了柔和的青光,不会刺眼,却好似生机勃勃,蕴藏生命的顽强力量。

清淮只是扫视了一圈,只见大部分人面前的灯并未被点燃,望远些还能看到几盏微微亮起的灯火,但灯火晦暗而微淼。

随后清淮便无心再注意他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盏灯。

“已亮问道灯,始寻问道路。”高台上道长只一收手,所有问道灯便都收入囊中。

待清淮回过神来,看到了面前放有一小方木牌。

同她一般点燃了问道灯的少年皆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这方木牌。

忽然她右手好似被线提起,一阵微痛,右手食指的指尖沁出一滴血,血融入了木牌之中,悄然无踪。

“所有木牌皆有所属的问道之人,无论何种手段,他人夺取,木牌立裂,消除信息和作用。意图抢夺他人道途者,会被其间秘法锁定,尔等必死无疑!”

道长严厉地道明情况,阻止一些小人阴暗的想法。

面前的木牌自行升起,系在了清淮身上。滴血过后木牌沁出了淡淡的香气,就像先前灯中散出的那般,清雅幽香。

“问道弟子上前来。”

道场数万人只起身了三十余人。不多时,这三十余人站在道长面前。

众人一一看来,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一道童唱到“共三十二人。”

道长颔首。

随后另一道童上前,“请。”领着这三十二人逐渐远去。

道长待他们离去后,再与众人宣布了一些事情。

待半载过后,他们仍有来昆仑山求道的机会,届时会有更多求道方式可供选择。

这给一些意图求道但方才灰心丧气的人重燃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