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野又欲,撩的白月光脸红心热》 自甘堕落 “蒋梦秋,你自甘堕落诱引魔尊,今日将对你判罪,你可有异议?”

蒋梦秋从牢狱中,抬起一张雪白的小脸。就算崖剑宗的地牢中满是青苔肮脏,她就如同在淤泥里生出的莲花般,莹莹生辉,让人无法忽视。

难怪魔尊也被她这皮相给迷惑了。前来的弟子心中暗想,真是可惜了。

今日被判罪之后,定然要将蒋梦秋体内的魔珠给生刨出来。只要刨出了魔珠,本就经脉寸断的蒋梦秋将沦为废人。

最重要是她背叛了宗族,自甘堕落,这辈子在剑宗估计都抬不起头来,没人会看得起她。

“我要是她,还不如以死谢罪。”人群中有人嘲讽说道。

蒋梦秋扫过站在地牢前的几个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她的师弟妹,虽然与他们接触不多,但以前这些人总是亲切地叫着她师姐,散发着善意。

而如今他们如同地狱来的索命恶鬼,站在生锈下咒的铁栏杆前,说着贬低的风凉话。

蒋梦秋被捆仙琐绑住,推搡着拉上斩罪崖。

斩罪崖此时的雾气非常的大,氤氲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师兄走慢一点,一会儿别掉到斩罪崖下面去了。”

几句话间,几人登上了斩罪崖最高处。

此时大风吹起,雾气如同水瀑一样被吹往崖台,往下泄流。

蒋梦秋被注入封印之气,四肢和嘴巴都全部被封印,灵气与身体里的魔珠排斥,让蒋梦秋一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一时冷汗津津。

刚才从牢狱中带她出来的几个小子将她身上的捆仙琐撤走,将她强力按压坐上了斩罪崖上的问罪台上。

此时天空意外出现了太阳,雾气渐渐被驱散,除了地面才残存湿气带雾,崖上的视线已经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通明。

“蒋梦秋,你知不知罪?”大能的话清晰的从看台上传来,这是宗里长老的声音。

“我何罪之有?是救了师兄的命有罪,还是除魔卫道有罪?”蒋梦秋从雾中抬起一张娇媚的脸,眸光却是一派清冷光明。

“乐贤,江梦秋说是为了救你才与魔尊勾结,可为真?”长老转头对着林乐贤发问。

林乐贤与蒋梦秋为同宗的师兄妹,关系很是亲密。在林乐贤与宗主女儿定亲之前,同门不少师兄妹都以为他和蒋梦秋才是一对儿。

被提问的林乐贤脸上有些片刻的慌乱,但随即便沉静下来,拱手发言:“长老,此言不实。前些日子我确实因为被妖兽袭击神兽重伤,但如今痊愈完全仰仗宗门精心为了治疗,怎会与魔头扯上干系?”

听到熟悉的声音这般辩解,蒋梦秋有一瞬的愣神:“师兄……”

林乐贤转头看向被捆在崖台上的蒋梦秋:“蒋师妹,我知晓你是因为我与柔儿之事心生不满。但你被魔头诱惑,自甘堕落,为何要扯上我的名头?就算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也不能怕平白任由你如此污蔑!”

说完之后,他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向长老求情道:“长老,蒋师妹此番年轻受骗犯下大错,定然也是那魔头引诱造成的结果,看在那魔头已经死了的份上,念在同门情义上,还请长老不要让师妹死无全尸。”

蒋梦秋猛然抬起头,神色有些呆滞:“他……死了?”

然而无人听到她破碎在风中的呢喃。

林乐贤身后站了两个女子,一个是他的未婚妻雪柔,另外一个是雪柔的表姐,也是宗里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女,敖竹雨。

“魔头会死,完全是因为雪柔将魔珠从魔头体内刨出来,魔头功力大减,最终死于三位宗门长老剑下。”敖竹雨眼神冷冷看向林乐贤,“蒋梦秋委身魔头身下,沾了那魔头的气息,魔珠被她吸引,如今她还不想将魔珠从身体里拿出来。林乐贤,你别忘了这魔珠是雪柔特意带回来给你的!”

林乐贤修长的身姿一僵,“我自然是知道。只是蒋师妹……”

“你让长老放过蒋梦秋,考虑过师妹的感受没有?!”敖竹雨怒目而视,“你该不会真的和蒋梦秋有什么干系吧?!”

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雪柔轻轻拉了一下敖竹雨的衣袖,“姐姐,别生气了。师兄也是心善才会如此,毕竟他与蒋师姐也算是青梅竹马,再说将魔珠拿出来,蒋师姐的身体恐怕就……”

“蒋梦秋如今田地,都是她咎由自取。魔珠不从她身体里拿出来,只不过是放任她魔化罢了,早点把魔珠从她身体里刨出来,对大家都好。”敖竹雨冷冷道,“林师兄,既然你说你与蒋梦秋没什么干系,便由你来行刑吧!”

她转身恭敬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还请长老成全。”

“竹雨说得也不无道理。刨魔珠的事情,便由你来吧,乐贤。”长老一句话一锤定音。

林乐贤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看向敖竹雨,又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雪柔。

敖竹雨冷嗤一声,“雪柔,他要是不敢,定然说明他对蒋梦秋余情未了。”

雪柔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堪,“师姐,别说了。师兄定然不是余情未了,只是蒋师姐与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定然也不忍心。”

“可是让他刨出蒋梦秋体内的魔珠,不是在害蒋梦秋,这可是在防止她魔化。”

林乐贤再也忍不了敖竹雨的冷嘲热讽,站出来一步,单膝行礼:“弟子遵循长老之令。”

他掏出长剑,御风而下,站在了蒋梦秋的面前。

斩罪崖上狂风呼啸,蒋梦秋淡薄的囚服被吹得簌簌作响,她整个人站在风中,看向面前熟悉的男子,双手紧握:“师兄……”

她柔声喊了一句。

还未等她说完,林乐贤已经一剑刺向了她。

林乐贤头别向一旁,似乎有些不忍看她的脸。

刺穿她的腰腹,他便用以她的血做引,用灵力将魔珠硬生生的从她血肉中分离出来。

“啊……”蒋梦秋发出痛苦的叫声,眸光带着不可置信看向曾经与她许下一世一双人的师兄。 重生 “我是为了防止你魔化,师妹。”林乐贤嘴里喃喃道,脸色有些苍白,依然不敢正面面对蒋梦秋的容颜。

蒋梦秋一手拉住刺进身体里的剑,忍着痛苦运功将魔珠引回自己的体内。

没想到蒋梦秋会如此举动,林乐贤错愕回头,便见她原本美艳动人的脸庞如今苍白痛苦,狼狈不堪。

她眼神愤恨,翦水般的瞳眸,如今盛满的全然是怒气和恨意。

斩罪崖上寒风渐起,她的衣袖被吹得胡乱纷飞,魔珠在作乱的风中突然魔光大显。

“不好!”高台上一直高高在上的长老喊了一声:“蒋梦秋要魔化了!乐贤,杀了她!”

长老运功呐喊,声音贯彻山谷。

“乐贤,杀了她!”

回音萦绕,林乐贤脸上有些许的怔忪,手紧紧握住剑柄,并没有完全刺穿进蒋梦秋的身体里。

蒋梦秋眸光微转,血色褪尽的脸上竟流露出些许魔气。

被活生生刨出的魔珠,一瞬间化作幽幽的魔光,回转入蒋梦秋的体内。

本来北刮的狂风一瞬间全部逆流。

这逆流的狂风卷起了沙尘弥漫,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朦胧,同时吹起了地面上的沙石,卷起了漫天的烟尘,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恐惧。斩罪崖上的植物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在空中摇曳,仿佛在向狂风投降。

崖台上的石壁在风中发出响声,让人感到不安。风势越来越猛,仿佛能够将一切都摧毁。

“师兄,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带这颗魔珠回来,付出什么代价吗?”蒋梦秋的声音,从破碎的风中传出来,“明明你和雪柔都知道是我带回来的魔珠。”

“你为了婚约,栽赃陷害于我。”说话间,蒋梦秋的声音凝作强悍的魔音,快要贯穿斩罪崖上所有人的耳朵:“吃软饭的滋味,就这么好吗?”

“她要魔化了,必须杀了她。”崖台上,长老已经取出了自己本命剑,凌厉的剑意逆风斩来,蒋梦秋手上一串不起眼的串珠抵挡了这致命一击。

蒋梦秋看向手串,脸上的神情似笑似哭,“哈哈哈,到头来对我最好的人,居然是那个魔头?”

激荡的剑气直接将蒋梦秋面前的林乐贤弹飞,周围以蒋梦秋位置为中心,四周的破败纷飞的石头被荡得干净。

蒋梦秋抬眼看到长老已经御剑而起,心如死灰。

她是打不过已经分神期的长老的。

在他手上被挫骨扬灰,不如……

蒋梦秋看向斩罪崖的无尽的边缘。

作为剑宗弟子,是知道斩罪崖这个恐怖名字的由来的。

曾经师尊告诉过她,斩罪崖下面是被封印了一千多年的妖兽群,任何生灵只要掉下去,肉身都会被撕碎。

可是就算肉身被撕碎了如何,这一颗在身体中的魔珠,就算是被那些妖兽撕成碎片,她也不要将它留在剑宗里,成为林乐贤和雪柔的定情信物。

蒋梦秋伸手将横插在身体中的剑拔出,鲜血顺着那破碎的窟窿潺潺流出。

本以为会很痛,但蒋梦秋却感受不到。

她扔掉沾满自己鲜血的剑,借用魔珠的魔气运功而起,直逼斩罪崖的边缘。

“这魔珠,是他送我的。”站在斩罪崖的边缘,蒋梦秋抬眼运功说道:“就算死,我也不能让你们将它从我身体里拿走。”

说罢,她往后一仰,如同睡梦般闭上双眼,坠入斩罪崖氤氲缥缈的雾气之中。

此时天幕缓缓拉开,阳光照耀在笼罩在斩罪崖上的水雾上,露出一片如同水波粼粼的云海,反射着淡金色光晕。

轻柔的崖风又吹拂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

……

蒋梦秋含恨跳崖,只可惜没有拉上林乐贤垫背,只一转眼,那荒唐的一生似乎很快就结束。

“师妹,这是怎么了?”熟悉的男声在耳畔,蒋梦秋睁开了双眼,眼泪无声滑落,在她娇艳欲滴的脸上格外动人。

林乐贤有些慌乱,连忙道:“师妹,是我不好。我这就将雪柔给我的东西还回去?”

蒋梦秋意识还有些朦胧,看向林乐贤:“什么东西?”

林乐贤虽然不知道蒋梦秋是怎么了,但见她没有发脾气,借坡下驴:“这事儿是我不好。我忘了告诉雪柔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了,她这才误会了你,以为是你偷了这把霓虹流光伞。”

霓虹流光伞?

蒋梦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三年前。

这时候她与林乐贤的关系正好,才在师门公开了没有多久。情定之后,林乐贤赠过一把霓虹流光伞给蒋梦秋,却被说成是蒋梦秋嫉妒宗主之女纪雪柔,偷了她的伞。

林乐贤当时劝自己,这只是一个误会,是他没做好沟通。所以让蒋梦秋隐忍下来,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与宗主之女起了冲突。

但后来因为这个事情,谣言愈演愈烈,甚至后来在魔珠一事上,也说是她偷了纪雪柔的功劳。

蒋梦秋眼睛发红,泪止不住的流,她垂首下来,长长的黑睫掩饰住了滔天的恨意,只留下发红的眼眶和令人怜惜的泪水。

“这事儿说来都是我不好。”林乐贤声音沉沉一副愧疚姿态,“只是雪柔是宗主的女儿,我们怎么好与她起冲突?这事儿你先不表,由我去说。”

蒋梦秋擦了擦眼角的泪意,看向林乐贤:“师兄,你对我真好。”

她暗自咬牙。

林乐贤笑着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未来的道侣,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蒋梦秋拿过他身边的霓虹流光伞:“可是我好喜欢这件法宝,不想将它还回去。”

林乐贤一怔,没想到一向听话乖巧的蒋梦秋竟然这般说,连忙道:“你放心,把这法宝还回去了,我去给你寻一件更好的来。”

蒋梦秋冷笑,这话她当初也听过,但林乐贤从来没兑现过。他甚至找了个歪理,说若是与纪雪柔用差不多的伞,显得蒋梦秋庸俗。

“可是……这把伞算是师兄送我的定情之物,我怎么舍得。”蒋梦秋抬起清亮的眼睛,一双翦水秋瞳含情脉脉。 仙品极乐伞 本来心中觉得怪异的林乐贤听到这句话,满腔全是柔意。

林乐贤看着蒋梦秋念念不舍地摩挲着伞骨,心中也泛起了难意。

林乐贤咬咬牙,道:“那这把伞你先收着,但万万不能在宗门同门面前用,免得别人又说闲话。”

蒋梦秋心中冷笑,她不仅要用,还要大张旗鼓的用。不过现在她配合着林乐贤,惊喜一笑:“师兄,我能留下它了吗?”

“你喜欢,自然要留下。”林乐贤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充满了满足感,笑着道:“放心,雪柔那里我去说,定然让你们解开了误会。”

“有劳师兄了。”

正说着面前有人经过,是敖竹雨带着几个师兄师妹,他们身穿着宗门制服,一身蓝白相间的素法衣。

敖竹雨本来只是路过,但眼睛扫过霓虹流光伞,便站定了下来。

林乐贤有心遮挡,看见敖竹雨已经停了脚步,暗叫不好。

敖竹雨冷笑一声,“怎么?偷了的东西还没还回去?”

蒋梦秋抱住了伞,求助一般看向林乐贤。

前面纪雪柔在学堂之上,只是柔柔弱弱道了一句:“蒋师姐,为何你拿的这霓虹流光伞,和我前日丢失的一模一样,我那伞柄上特意刻了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你捡了我的伞?”

当时蒋梦秋低头一看,正好看见伞柄上写了纪雪柔的名字,但这伞是师兄给她的定情之物,又不是她偷来的,她怎么肯因为纪雪柔一句话还给她。

但自此之后,旁人看蒋梦秋的眼神便不对了,充满了猜忌和鄙夷。

林乐贤被蒋梦秋的眼神一激,站起来挡住蒋梦秋娇小的身躯:“敖师姐,这伞不是梦秋偷的,还请你不要乱说。”

敖竹雨其实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从小与纪雪柔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妹,自然是相信纪雪柔的说辞,冷嗤一声:“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乐贤嘴唇嚅嗫,正在犹豫。

身后的蒋梦秋亮声道:“这伞是林师兄送我的定情之物,怎么会是偷来的?”

旁人不都说是她偷的?那她就直接说是林师兄偷的,若是林师兄解释不清,这伞要偷也是他偷的。

林乐贤怔忪一瞬,心中泛起恼意,虽然蒋梦秋此言不假,但这般祸水东引的作法,让他很是不爽。

他干咳一声:“这伞其实是雪柔前些日子赠与我的,这伞流光满溢,华美不凡,又是女儿家的东西,我怎么好用,便送给了师妹。”

敖竹雨听完,脸色很是难看:“所以你用雪柔送你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当定情信物?”

旁边的弟子们眼神显露出鄙夷,看向林乐贤。

林乐贤面色涨红,“自然不是。只是随手相赠,没想到蒋师妹将它当了定情信物。”

蒋梦秋这时站了起来,面色垂泪欲滴:“师兄,没想你是这样的人。这伞我不要了,情我也不定了。”

说罢,她把伞扔下,哭着跑走了。

只剩下了林乐贤与众人相望,好不尴尬。

……

蒋梦秋回到师门山间,脸色很是平静。

借此机会和林乐贤撇清干系,要是以后他再来纠缠自己,也有人证明自己曾经拒绝过他。

三年前,在立春前后,她师尊因魔界结界一事,远游修炼,从此音信全无。

因为师父失踪,师门中无人主事,再加上对林乐贤有情,蒋梦秋上一世全身心信赖林乐贤。

她后来在魔界见到过师父,但是她已堕魔……

想到此事,蒋梦秋敲了敲师父的房门。

“五十、六十……”屋内坐着一个长相姣好的中年女子,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团髻,头戴鎏金坠马簪,眼波流转之间闪过精明之意。

她面前摆着一些上品和中品灵石,她一块一块的摆弄着。

“师父。”看见许多年没见的师父,蒋梦秋几乎要掉下泪来。

如若当时师父在斩罪崖上,定然会护她周全!

“哟,这是怎么了?”紫霄看向自己的徒儿,蹙眉站起来,“谁欺负你了不成?”

蒋梦秋扑进师父怀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紫霄有些手足无措,拿着桌上的上品灵石哄蒋梦秋:“我的好徒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灵石,这些都给你。”

说话间,林乐贤也追着回了师门:“蒋师妹,刚才在外人面前,你怎么可以那般说我?!”

他语气气冲冲,带着些质问。

紫霄看了一眼怀中我见犹怜的蒋梦秋,怒目看向自己的大弟子:“林乐贤,又是你欺负梦秋?!”

林乐贤被吼得一震,连忙行礼道:“师父,不是,不是我。”

“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乐贤支支吾吾,挑拣了与自己无关的说:“是赤峰的那几个弟子,他们说梦秋偷了雪柔师妹的法宝,我帮师妹争辩了几句,师妹却扔下我跑了。”

蒋梦秋本来不想在师父这里与林乐贤因为这些事情争辩,但林乐贤实在是欺人太甚。

“师父!林师兄送我的定情信物居然是雪柔师妹送给他的,结果我拿了那法宝出去,却被雪柔师妹说是我偷的。”

紫霄听完,脸色很是难看:“林乐贤!我们师门就算是抠,也没有你这般抠的!如此没有诚意,我看你与梦秋的事情也就做罢!”

林乐贤讪讪,连忙跪下:“徒儿知错了。徒儿会去赤峰与雪柔将此事说明白。”

“是什么法宝?”紫霄问蒋梦秋。

蒋梦秋已经擦干净了眼泪站在紫霄身旁,林乐贤将刚刚蒋梦秋扔下的霓虹流光伞从介子囊中拿出:“师尊,是这把伞。”

紫霄扫了一眼,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件中级的防御法器。”

她从介子囊里掏出一把羽盖伞,上面的羽毛在阳光的折射下五彩缤纷,紫光四溢。打开伞骨,更是带着仙光气息。

“这把伞……”紫霄有些心痛,不过想到徒弟的名声,“梦秋你拿去。”

说话之间,她拔出短剑,用剑气刻了“梦秋”两字。

“让他们瞧瞧,你有这仙品极乐羽伞,为何要去偷那区区中品的霓虹伞。” 道歉 蒋梦秋接过仙品羽伞,心中很是感动。

紫霄虽是渊山之主,但平日对钱财分外爱惜,她是散修至金丹才入的青阳剑宗,拜在青冕仙尊门下。打小过习惯了苦日子,就算是如今富裕了一些,也依旧是节俭为上。

她对自己吝啬,对待自己的徒儿却很是大方。

“师尊……”蒋梦秋泪盈盈看向紫霄。

紫霄摆摆手,然后看向林乐贤:“这事儿你惹出来的,你去与雪柔说清楚,则仙品锻造的钱,也得由你来出。”

林乐贤错愕,看向师尊,想说凭什么,但自知理亏,只的认了下来。

等林乐贤走后,蒋梦秋拉住紫霄的衣袖:“师尊近期是不是要去一趟魔界交界处?”

紫霄转头,虽然有些奇怪,但也点头道:“是。”

“我想与师尊同去。”

“此行危险,你还是在剑宗。”

蒋梦秋翦水秋瞳看向紫霄,“等师尊一走,就只有我与师兄了。经过此一遭,我不知如何和他相处了。”

紫霄蹙起眉头,半响才道:“行吧,不过路上你得听令行事。”

蒋梦秋连忙点头。

……

出行之日很快就到了,蒋梦秋几乎带上了自己的全副家当。

此番出游,她不光是要探寻师尊失踪的真相,她还要去往魔界,找到魔尊沧泽。

上一世他是为了救她才舍身给了魔珠……

想到如此,蒋梦秋心中如同压了千万斤的大石一般。上辈子是她不长眼,但是这辈子有机会,她定然不会放过救他的机会。

魔尊在堕魔之前,其实是修真界非常有名的天之骄子。他是仙界最年轻的元婴期修士,不到三十便结了婴。而大部分的弟子,二三十才堪堪踏入修真的门槛,甚至还在学习如何炼气。

如今风光月霁的沧泽,师承仙界最神秘的门派昆仑岛。

昆仑岛是一座游离在三界之外的仙岛,传闻是上古仙尊留下的一块桃园之地,那里的灵气丰沛,极其适合修炼。近五百年来飞升的修士,五个里面四个都是昆仑岛的。

但素有盛名的昆仑岛,因沧泽堕魔后被声讨,从此隐蔽入口,消失在云海之外。

而如今沧泽还未堕魔,昆仑岛游离在三界边界。魔界结界动摇,他们必定会派人前往查看。

……

青阳剑宗内,紫霄带着蒋梦秋去命牌之地祈祷,临行道别宗门。

蒋梦秋与紫霄来到此地,也是颇有感慨。

上一世,蒋梦秋曾无数次踏足此处查看师尊的命牌,如今能与师尊共同踏入此地,她跪在地上虔诚祈祷此路能够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出了命牌供养之地,踏入宗门大殿,已有许多人在等待。

“此番去往魔界事情重大,赤峰作为青阳剑宗第一大峰,愿派弟子与紫霄师妹一同前去,还望师妹多多照拂弟子们。”赤峰长老上前笑着与紫霄说话。

紫霄脸拉得老长,“你们赤峰不派人带弟子,让我带?我自己的弟子都带不过来,到时候出了事算我的,有了功大家平分?”

赤峰长老见状,面色不改,依旧带笑。紫霄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清楚,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坐地起价。

“再说,前些日子你们赤峰之人欺负我亲传弟子,竟污蔑她偷了宗主之女的东西。”紫霄眼睛斜斜看过去,冷冷眸光扫过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敖竹雨。

敖竹雨紧紧攥着手中的剑柄,垂头不敢说话。

赤峰长老并不知道此事,但如今有求于紫霄,他嘴中说着软话:“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澄清了便是。如今赤峰峰主还在闭关之中,也只有紫霄师妹你修为最高,照拂弟子我们才能放心。”

说话间,赤峰长老递给紫霄一个介子囊:“这是一点诚意,还请师妹收下。”

青阳剑宗,青峰峰主紫霄是个掉进钱眼里面的,是总所周知的事实。

赤峰长老心中如今恼悔,应早早将介子囊拿出来便是,何必与紫霄说上那些废话。

紫霄用神识扫了一眼介子囊,脸色稍霁,“既然是同宗,弟子自然也要照拂。”

长老心中冷哼一声,面上笑着:“自然自然,有了师妹,此番弟子们历练必定能平安归来。”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介子囊是你们请我护卫之劳。我弟子被冤枉一事,我要一个光明正大的道歉。”紫霄扫向敖竹雨,“竹雨,听闻就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梦秋偷了法器是吗?”

敖竹雨面色一僵,不得不走向前来:“紫霄师叔,此事……”

紫霄转向蒋梦秋,“梦秋,你来说。”

蒋梦秋便站出来,看向一旁的敖竹雨:“前几日是敖师姐询问我,为何偷了的伞还没还?可是我从来未偷过东西,怎么还?”

敖竹雨其实在前些日,已经知晓了此事是误会。林乐贤后来特意找了雪柔说明了此事,并且还将伞还了回来。纪雪柔还特意寻过敖竹雨,问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才导致林乐贤那日对她态度不好。

敖竹雨吃了瘪,自然更不可能主动找蒋梦秋道歉,而如今此事在宗门之上说开,也容不得她任性了。

“紫霄师叔,蒋师妹,此事确实是误会。”敖竹雨福礼温声道:“是我不对,蒋师妹。”

紫霄听了便笑,“无事。不过此事你蒋师妹被宗门不少人妄议,心中感伤,光是口上道歉,是不是少了些诚意?”

赤峰长老听完,哪里不懂紫霄的意思。这紫霄哪次出门,不来宗门打秋风?

这次被她逮住了赤峰的小辫子,自然会狠狠敲上一笔。

赤峰长老咬牙,从介子囊中拿出一身紫鸢白罗的仙风纱裙,此物是他早早备下,本来准备给敖竹雨的。

“紫霄师妹说得在理。师侄,此物你看看可还满意?这可是昆仑岛域的水蚕纱织成的仙缎,金丹以下修为断不能破。”

紫霄暗暗朝着弟子使了一个颜色,蒋梦秋这才接下,“师叔破费了。”

赤峰长老咬牙笑道:“不破费,不破费。你们此行外出,宗门师兄妹之间还是要互相照料为好。” 初见 三日之后,青阳剑宗的一行人御剑到了魔界交界之地最大的城邦,黑油城。

黑油城常年天空阴沉,四季不分,乌云密布。因与魔界有河通流,而取名为黑油城。如今黑油城中的凡人因为魔界结界失衡,许多已经赶往了其他地界。

如今黑油城中,只剩下一些无法远行的普通人,还有众多从各地赶来的修士。

青阳剑宗在修真界也算是名门正派,一行人自是显目。

蒋梦秋跟在师尊的身后,进了黑油城最大的客栈之内。

此间客栈隐隐有界,阻隔了外面的污气,必然是修炼之人所开。蒋梦秋暗自观察,果然在牌匾之上看到一处小山之印。

一行人进了客栈内,各自安顿下,还不过一刻,外面就传来惊呼声。

蒋梦秋手握长剑,用剑柄推开雕花木窗,只见黑暗扭曲的天空中,飘来阵阵仙雾,一顶鲛纱轿从天边而至,由两头雪白长角的仙鹿所拉,仙鹿脚踏祥云,身绕点点星雾,一片缥缈仙气中,偌大的轿子降至客栈之外。

“这是什么人?竟能让仙鹿拉轿,真真是暴殄天物。”楼下有人唾弃出声。

“嘘,鲛纱只有昆仑神域周围的海中才有产,能用上这么多一寸千金的鲛纱,恐怕只有昆仑岛中人。”

一听昆仑两字,周围的人竟然不敢再出言不敬,纷纷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眼光。

“原来是昆仑神域之人,此番他们竟然派人出来了。”

“魔界结界三千年未破,修真界也安稳了三千年,如今虽只是裂了一缝,却也是不祥之兆。昆仑岛如今是最后一块仙域,他们自然有责。”

说话间,只见鲛纱如同轻舞被微风吹拂般掀开,两个模样姣好的女子从轿中走出,恭敬跪在两旁。

一柄折扇轻轻抬起鲛纱,轿中走出着一个着黑衣飘然俊洒的公子。

骨节分明的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托着一个酒壶。

他长身而立,英姿勃勃,以嘴对壶,将瓶中的仙酒一饮而尽。

酒壶被身旁的仙侍接下,沧泽下了仙鹿轿。

坐在二楼雕花木窗边的蒋梦秋身子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上一世,她在魔域之中遇到他,他已经满脸的阴鸷寒冷,不见如今的风流自赏。

蒋梦秋垂眸而凝滞,见他如今这般天之骄子的模样,她不敢想当初他到底是为何才堕魔。

沧泽似乎有感于楼上的视线,抬头向上看一眼。

蒋梦秋垂首看着他,眼角的血红的泪痣在寂寥的仙灯之下,显得有些发暗,像一个失意的美貌女子,倚在木楼之上遥遥看着自己的情郎。

只一眼,沧泽便转走了目光,进了客栈之中。

……

黑油城的夜晚因为寥无人烟,万籁寂静。

蒋梦秋坐在蒲团上打坐,莫约是她已经有过了一次人生机缘,心境增长。这两日的修为涨得很快。

如今她只是一个金丹中期修为,在三年后她死前,也只堪堪突破了金丹晚期。

想到沧泽年纪不过三十便已经结了婴,让她不免感叹。

这真是修真界近千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

她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堪堪踏入修真门槛。

一百多年来一心向道,比起沧泽这样的天纵奇才,修为增长速度堪比龟爬,但在普通修士里,却也算得上中等往上的水平。

屋外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蒋梦秋闻声睁开眼,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梦秋。”是师尊紫霄的声音。

蒋梦秋连忙快步过去拉开房门。

紫霄神色严肃站在门外,“你就在此地不要乱走动,我要出去看看情况。”

“师尊,我想和您一起去。”

“不行。”紫霄神色严肃,“若是青阳同宗弟子要出去,你也劝一下他们。”

说罢,紫霄直接飞身从二楼而下,将仙剑扔出,御剑从大堂出了去。

客栈的结界迅速拉开,又迅速收拢。虽只有两三息的功夫,蒋梦秋却也窥见结外扭曲的树木,暗红色诡异的天际。

蒋梦秋再也无心打坐,下了楼坐在大堂叫了一壶茶水,坐着等着紫霄回来。

“刚才出去的是你们青阳剑宗的什么人?”看见蒋梦秋一身青阳剑宗的弟子服,有人上前来搭话。

蒋梦秋无心回答,只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道友,别这么冷漠嘛。我是云烟教的弟子,此行前来也是为了出一份力。”男子笑着在蒋梦秋身旁坐下,“道友这般长相,看着不像是剑修,倒有些像合欢宗的弟子。”

蒋梦秋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这话很明显的明褒暗贬。

身侧的剑身嗡鸣,直插入茶壶旁的木桌中央,刚刚倒好的茶水溅了一桌。

那云烟教的弟子被这么直白的震慑给吓了一大跳,直接走开,口里边念叨着:“剑修就是好大的戾气。”

“师妹倒是好脾气,又给青阳剑宗名声添了一分戾气。”敖竹雨抱着剑从楼上走下来,眼神倨傲,侧眸看向蒋梦秋。

蒋梦秋看也没看她,将茶水一饮而尽,只担忧地看向客栈结之外。

敖竹雨冷哼一声,坐了下来:“这么担心?怎么不见你跟着一同去?”

蒋梦秋总算看向了敖竹雨,“你那么喜欢林乐贤,不也将他让给纪雪柔吗?”

此话几乎是平地一声响,直接将敖竹雨冷傲的表情给炸裂开来。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最为清楚。”

蒋梦秋眼神淡淡,看向她通红的脸庞。

敖竹雨喜欢林乐贤这个事情,是她上辈子带着魔珠回了剑宗之后才偶然知晓的。

其实蒋梦秋很不明白,这样的天之骄女,为何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喜欢了林乐贤。

敖竹雨冷哼一声,“别想污蔑我,我根本不喜欢林乐贤!”

蒋梦秋注视着她,那视线似乎是已经看透了她,直接看到了她心里。

敖竹雨强作镇定,面色不改。实际上敖竹雨如今对林乐贤的感觉并不深厚,只算是有一些好感。

敖竹雨向来对纪雪柔喜欢的东西,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常常从纪雪柔的口中得知林乐贤的好处,从眼红变为心动。 搭话 蒋梦秋懒得与敖竹雨打嘴仗,便拿了桌上刚刚上的春花茶点开始吃起来。

不过片刻,结界突然打开,满身腥臭鲜血的紫霄御剑进了院子。

结界打开的片刻,结外的狂风吹拂进了大堂,蒋梦秋连忙跑到了院中:“师尊,你没事吧?”

紫霄用手擦了擦眼睑上的血滴,神色严肃,“杀了一只魔兽。如今魔界结界的缝隙变大,才有这样的魔兽出来,情况非常不好。”

何止情况不好,蒋梦秋回想上一世。

这条裂缝会越来越大,以后形势会变得越来越严峻,最后黑河这一片区域会变为阴尸鬼地。

紫霄从客栈的界外进来,又是一身的血,自然受众人瞩目,此话一出,还在大堂中的人议论纷纷。

客栈一间上房内,仙侍举起茶壶,将刚刚泡好灵茶恭敬倒予沧泽。

“奴刚才去取茶具时,听闻有宗派之人杀了一只魔兽。”

此间上房有内外两个窗户,内里的窗户是一扇雕花窄窗,正对着楼下大堂。沧泽遥遥看下去,开口道:“是青阳剑宗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音色清润过人,让人觉得清风抚耳,好不惬意。

仙侍露出疑惑的神色,“少君都没出过几次岛,怎么知道是青阳剑宗之人?”

沧泽站到窗边,看向大堂,神色自在:“还是凡人之时,我便住在青阳剑宗管辖之域。”

仙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少君是怎么上岛的呢?”

“是有一个人,她救了我的命,又引我入了灵。”

仙侍乐呵呵,好奇问道:“是岛主吗?”

沧泽顾盼至大堂,眼神幽森道:“不是。”

……

翌日一早,紫霄早早就把青阳剑宗的人喊起来了。

让所有弟子站在院里,紫霄甩着自己的剑坠子,对弟子们训话。

她收了赤峰的钱,自然也要替赤峰照料好他们的弟子。但她照料的方法也很粗暴,因为赤峰弟子不愿听她的话,她也懒得管,只想用最简便的方法赚这个钱。

紫霄:“你们,都不准出去!外面有魔兽,而且是等级很高,我一个人照料不来,你们在客栈结界里待着是最安全的。”

赤峰的弟子们昨天就已经听说有魔兽了,可是紫霄的这番训话还是让他们不爽。

“师叔,弟子们是来历练的,怎么可以安居于室内。”

“元婴期的妖兽,你们打得过?”紫霄甩着青湖色的剑坠子,朝着发问的弟子犀利地扫过去视线。

那弟子嘴很倔,还是道:“难不成都是元婴期的?魔兽也需要进阶,总不能生下来就是元婴吧?”

紫霄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能与这弟子废话许多:“不怕死,你尽管去。”

敖竹雨出来抱拳行了一礼,“师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此番我们是为了历练而来,若是只在客栈吃茶享乐,回了宗门该如何交代?再说师叔拿了钱,也应该护我们周全才是。”

紫霄便道:“出宗之前,我也以为能让你们历练一番。可是如今情况变化,这样高阶的魔兽若是打起来我顾全不了其他人,便是你们师尊前来也不敢打包票能护住全部人的周全。我是想赚你们赤峰的钱,但是不等于我要用命来护你们,你不用拿这个话来堵我。”

敖竹雨脸色有些发青。她在赤峰是天之骄女,平日里长辈爱护,和蔼可亲,有什么资源都是先让她挑选了之后,再给其他弟子。赤峰的弟子们也为她马首是瞻,所以她常常也会出头替他们说话。

说完了话,紫霄便揽过蒋梦秋的肩膀,将她带到了旁边去:“你与我出去,穿上赤峰长老送的那件仙衣。”

蒋梦秋听了,点点头,只是神情有些羞涩:“那衣服穿出去杀魔兽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那仙衣的颜色绚丽流光,款式也是美观别致,有一种穿着礼服去战斗的怪异尴尬感。

紫霄笑了一下,看着徒儿这个神色只觉得耐人,用手捏了一下她的软脸蛋儿,看着她眼角那颗带红的泪痣:“你长这么好看,出去战斗也应该穿漂亮的战衣。”

蒋梦秋听了羞涩一笑,连忙上楼去换那一身紫鸢白罗仙纱裙。

因为时辰还早,上来时走廊上空无一人。谁知换好推门准备出去,便看见走廊上几个昆仑岛的仙侍站立在两旁。

蒋梦秋投过去好奇的视线。

上一世,她除了堕魔后的沧泽,再也没见过昆仑岛的人。

昆仑岛在他堕魔之后便隐蔽与世间,从此不再出现。

就在蒋梦秋投去视线的那一刻,天字号的仙客房门打开,兰枝玉树,身形俊逸的沧泽从里面踏步而出。

他淡淡的视线扫过蒋梦秋,在她身上一顿。

蒋梦秋脸色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身衣裳太过绚烂,吸引人视线。

谁知下一秒他便走了过来。

“道友是青阳剑宗的人?”他开口声音润泽好听,双眸似星,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英气却带些许慵懒。

蒋梦秋不知为何,突然就紧张了,结巴了一下:“啊,嗯……是。”

他缓步走过来,这一步一步,让蒋梦秋梦回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被纪雪柔设计到了魔界,被一只魔兽打伤,全身痛得无法动弹。

他也是如此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温和。

若不是因为他颈部布满了魔纹,蒋梦秋就差点以为他是哪个仙宗松风水月的道友了。

“鄙人是昆仑岛的弟子沧泽,不知能不能与贵宗的人一同去往结界缝隙处查看?”

“我与师门同来,此事恐怕要问过师尊才行。”蒋梦秋手指攥在身侧的衣带上。

“那还请姑娘引荐。”

蒋梦秋便将他带到了楼下。

紫霄看到两人同行,身后还跟了几个仙侍,挑了挑眉:“这是?”

“昆仑岛的弟子沧泽,他想同我们一起出去。”蒋梦秋在师尊身旁站定,小声开口道。

紫霄打量了一番他身后的仙侍,笑眯眯地道:“与昆仑仙域的人同行,自是我的荣幸。” 黑河 紫霄带着蒋梦秋和沧泽一行出了客栈的淡白色结界。

结界内外的情况,简直称得上一个天一个地。客栈内岁月静后,可是外面却风沙肆虐,卷起漫天尘埃,能见度极低,天也是黑蒙蒙的一片。

众人用灵气御起灵罩在面前,抵挡住风沙。

结界的边界在黑油河之上。黑油河是名副其实的黑油河,因为这里的水流是从魔域之中流出来的,不知为何是黑色的。

这条河绕着黑油河城蜿蜒,划了一个悠扬婉转半弧,绕了一座冰雪高山,又流入魔域之中。

那座雪山因为被黑油河环绕,也成为了黑油河城中唯一无人居住的地方,传闻那里住着许多魔化的妖兽,但因为无法跨越黑油河所以盘踞在山上。

听着仙侍说着黑油河城的故事,蒋梦秋便问道:“师尊,你昨日遇到的魔兽,有没有可能是那雪山上下来的?”

紫霄摇头:“那是纯正的魔兽,与魔化的妖兽是不同的。”

紫霄走路极快,为了与她说上话,蒋梦秋运力快行,因为旁边都是飞沙走石,视线极其不清,一不小心便踏入了一个涡坑。

“小心。”

沧泽眼疾手快,伸出骨节明显的手掌,拉住蒋梦秋的手臂,待蒋梦秋站稳之后,很礼貌地收回了手。

他手掌心的温度很是滚热,那种明显的触感残留在薄纱之下的手臂皮肤上。

蒋梦秋有些愣神,莫名回想起了上一世他们第一次接触的经历。

大约是看见她在走神,他放开的手臂又虚浮地抬了一下她,担心她的安危:“蒋姑娘这是怎么了?注意飞石。”

蒋梦秋回过神来,“谢谢你。”

如今正是关键,怎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分神?虽然上一世的事情确实在蒋梦秋的心底留下很深刻的痕迹,但是做事的时候怎能容忍过去不断纷扰自己。

蒋梦秋暗暗定下心神,她重活一世,不能因为上一世

他放开手,蒋梦秋朝着紫霄快步走了过去。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掌,那种残存的触感还在他的掌心挥散不去。

黑油河流淌的土地上,寸草不生,连土都是幽森的黑色。偶有一些破败的碎石点缀,看起来满目萧瑟。

“看,那里便是破碎的缝隙之处。”紫霄伸出手,遥遥一指。

几人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个缝隙莫约不过人形大小,但隐隐看得见暗红色的魔气在旁边涌动。

“这么小的缝隙,居然能跑出来元婴级别的魔兽?”蒋梦秋有些不可思议。

紫霄神色严峻,口气中带着肃然:“它若是不经意之间跑出来的,也就还好。但若是有意为之,恐怕这个口子已经被魔域的人知晓了,要尽快修复。”

说罢,她凝神聚气,扔出自己的长剑,直接御剑而上:“你们便在此处,我过去看看。”

“师尊!你一个人去怎么能行?”蒋梦秋担心喊道。

“正是一个人去才安全。你与昆仑神域的人一同待着。”

紫霄前面同意昆仑神域的人一同前往,其实也是存了一些小心思的。昆仑仙域的仙侍随便一人也是金丹修为,再说还有一个超世之才,就算她出了意外,也能让昆仑护着她。

紫霄御剑过了黑油河,停留在缝隙之处,以灵力开始修补那缝隙。紫霄是大乘中期修为,但也只将那缝隙轻轻罩上了柔纱般的屏障。

不过片刻她便从黑油河对岸御剑过来。

然而紫霄身后的魔界裂痕却如同灌了倒风一般,生生将那薄纱一般的屏障吞吃了进去,倏然之间暗黑色的魔气开始涌动,黑油河也如同有了生命般,无风起浪,暗流涌动。

“不好。”

蒋梦秋与沧泽站在对岸,身后跟了两个仙侍。四人之中修为最高的沧泽率先察觉不对,警告出声。

“师尊,小心!”见到黑色开始诡异的流动,蒋梦秋直接御剑要上前去。

沧泽却一把拉住她,“别慌。”

就这么一瞬息的功夫,黑油河的浪花化作无数的触角,伸过去想要拉紫霄的剑入到河中。

蒋梦秋想要上前去帮,沧泽却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仔细看!那黑油河的变化是因为受到灵气的影响,你御剑上去只会助长黑油河吸收力量。”

他说完,扔出一个低阶灵石到河中,果然河水如同感受到了灵气般,将那块蕴含了灵气的石头吞噬进去。

这哪里是河,简直就是怪兽一般。

“为何刚才我师父御剑过去,没看出什么端倪。难不成这河竟然是个活物,还懂得伪装?”

沧泽直接从介子囊里掏出两个晶莹剔透的玉璧朝着紫霄的反方向丢去,那黑油河的触手感受到了更易得且通透的灵力,便放弃了去攀扯紫霄,朝着玉璧而去。

紫霄顺利到达河岸,痛心疾首道:“神域弟子,你出手也太阔绰了!那两个灵气玉璧何至于此!”

紫霄心痛啊:“这黑油河虽然有古怪,但最多也就是打上一番,何必浪费,你扔在河里,不如给我啊!!!!”

看着这两个价值数千灵石的玉璧被这么随意的扔进河里,紫霄的心,痛!太痛了!

虽然不意外师尊会说这番话,不过当着沧泽的面,蒋梦秋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沧泽却轻轻一笑,从介子囊中掏出两个相同的玉璧:“还请前辈笑纳。”

紫霄拿着两个玉璧,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散修出身,在修真界没有根基家族,又是个剑修,常年过得拮据。

虽然如今在青阳剑宗也算有一些产业,但是穷了几百年,抠门已经刻在了她的骨髓里,除了对两个弟子,她从来没有对谁如此大方过。

如今有个后辈对她如此,她真的有些汗颜了。

“算了算了。”紫霄发觉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摆摆手:“这是你们神域的东西,我可不敢要。这河里的古怪,你们可看得清楚?”

蒋梦秋:“这河像是活物,竟然知道吞噬灵气。师尊刚才修补的屏障,也被缝隙吞了进去。”

紫霄遥遥望去。

“此事回去商量。”紫霄蹙眉,便准备带着几人回客栈去。

然而此时,大地突然震动,旁边巍峨的雪山发出嗡鸣之声,不少妖兽嘶吼的声音传来。 天生魔种 然而此时,大地突然震动,旁边巍峨的雪山发出嗡鸣之声,不少妖兽嘶吼的声音传来。

紫霄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只见刚才修补的缝隙在这地震中顺着裂开的纹路往上,竟要撕裂到半空去。

若是这裂缝扩大,恐怕修真界不得安宁!

紫霄直接御剑而起,朝着对岸过去,速度快得蒋梦秋都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到了黑油河中央。

“师尊!”蒋梦秋心中似乎预料到要发生的事情,惴惴不安。

因紫霄这一下快速腾飞用了许多灵气,黑河之中的触手也倏然苏醒,朝着剑身而去。

紫霄屏息运气,想要快速往彼岸而去,然而黑河之中的灵气也瞬间爆发,如同黑色的藤蔓快速缠绕住了剑身。

紫霄的剑便斜着往下,竟然要斜斜坠到河中去。

紫霄咬牙,运起剑意,想要攻击那黑色流动的藤蔓,然而那黑色藤蔓犹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在剑身之上,阻碍着她与剑身的连接。

藤蔓在剑身上变成了油水一样的物质,迅速将剑身包裹起来,紫霄轻点脚尖,飞身到达彼岸。

剑不能要了!

看着剑坠入黑油河之中,紫霄痛心无比,但此时容不得她再随意多想。

因为那条结界的缝隙犹如裂了缝的冰面,在地震的捶打之下往前蔓延。

眼看裂纹越来越大,魔气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厚。

“走!”紫霄运功呐喊。

随着这一声呐喊,那结界竟然“嘭”的一声,碎成了许多碎块,朝着低压黑暗的天际崩裂而去。

强大的魔气犹如找到了泄流的出口,狂涌一般的风暴迸流而出,直接将对岸的四人直接快要掀飞。

“结!”沧泽似乎料想到会有此幕,在蒋梦秋与自己面前立了一个强大的银光结界。

暗红色的魔气具象化的被阻挡在结界之外,朝着结界半弧形的形状,往外迅速扩流。

本来就举目荒凉的地界,随着魔气的流动变得更加的阴郁死气。

这种魔气与上一世沧泽魔珠中的魔气完全不同,这里的魔气带着浑浊的气息,混合了污泥、鱼腥的味道,让人闻了只觉得作呕。

“少君,此地不宜久留。”仙侍上前运灵,晦涩地看了一眼蒋梦秋,转头对沧泽恭敬道。

听到此话,蒋梦秋便道:“你们先去。”

她御剑而上,便要破开那红黑的魔气而去。

重活一世,她断不能看着自己的师尊就这么了无踪去。

“我与你去。”沧泽开口道,说完他拿出一叶灵舟。

“紫霄前辈的剑尚且那样,蒋姑娘不必强行御剑。不如我们先乘舟,在那藤蔓附着上来之时,你再御剑带我一同过去。”

虽然情况如此紧张匆忙,他却能有条不紊地说出周全的计划打算。

“好!”容不得蒋梦秋思考,她觉得沧泽说的有理,便直接应下。

蒋梦秋踏上灵舟。

沧泽便运灵而动,刚要踏上灵舟,却被拦下:“少君,不得如此冒险行事。”

蒋梦秋眼看黑油河上浓雾溅起,形势越来越危险紧迫,“沧泽,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要御剑起行。

沧泽便运功让灵舟飞天,托她一程而去。

几瞬间,灵舟已经泛于黑油河之上,悬浮在空中。

没想到他还是如此大方,明明这一世与她也不过才相识不过一天,宁愿赔上这灵舟也要渡她过河!

穿梭进黑油河的浓雾,蒋梦秋已经全然看不见沧泽和他的仙侍们了。

只是为何?为何他会堕魔呢?

一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堕魔被万人讨伐,蒋梦秋的心便犯了痛意。

沧泽前生今世的恩情,她定要报答!

不论他之后是否会堕魔,她都会找到他。

……

“少君。”

苍凉的大地之上,仙侍上前一步,走到沧泽的身旁,低喃了一句:“怎么如此不听话?”

这些仙侍虽然地位没有沧泽高,但是他们的年纪却是大了沧泽数百岁。

口口声声喊着少君,如今却不见一丝尊重。

沧泽知道,这是因为如今他身旁已经无人,这些人才暴露了真面目。

不过是堕魔,再来一次又有何妨呢?

看向仙侍的脸庞,沧泽面露怒容,蹙眉道:“无理。”

两个仙侍却上前一步,他们两人一人握着一个手环,将沧泽的双臂强扣入内。

元婴后期沧泽,他们两人灵具的加持下,也最多强行控制他半盏茶的功夫。

两个仙侍木然对视,眼中带着狠意,竟将沧泽推下了黑河。

他们居高临下看着沧泽,“少君,你也不要怪我们。”

“天生魔种,该待的地方便是这样的阿鼻地狱,从来不是昆仑神岛!”

“我们只是奉了夏少君之令,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锋芒,碍了夏少君的眼。”

刺骨的黑油河河水,一寸一寸将沧泽被束缚的身子淹没。

然而,沧泽俊逸的面庞上,却噙着一丝诡异的笑,黑眸之中暗隐着的从容不迫也如同星辰般隐隐闪烁,似乎是对欧仙侍的倒戈相向已经早有防备。

仙侍的身躯骤然一僵。

沧泽嘴角的笑,没有一丝温度。

黑油河昏暗的河水逐渐吞没了他的全身,只有面庞还未覆盖。

黝黑诡异的河水肆意的如同小虫在他的身体上打转,他白皙英俊的脸庞只剩下脸庞的中间部位还隐隐能看得清楚。

“既然知晓我是天生魔种,你们这和放虎归山又有何区别?”

随着他的话,最后他的面庞也隐在了河水之下,变成诡异的黑脸,放眼望去,已经与黑河融为了一片,只是还未沉下,身形还很明显。

最后的几个字,已经隐隐在了河水之下。

“他为何还能说话?”一个仙侍被这诡异的一幕给吓住,忍不住开口询问旁边的人,“不是说这个锁环连五官都能封闭吗?”

另一个仙侍也觉察不对,但是他只想办完事赶紧回去复命:“不要多管闲事,夏少君的命令已经办妥,走!”

然而,此时两人才发现,不知何时黑河之水已经蔓延至他们脚底,如同毒蛇一般蜿蜒着从他们的小腿肚子一直往上。 老婆多 黑油河的河水很是鬼魅,沿着身躯便爬到两个仙侍的身躯之上,就算是仙侍用功打掉蠕动的顶端,源源不断的黑油河河水,从河中顺着到他们脚底的水渍依旧蔓延。

而且河水因为他们的攻击,吸收了攻击之中的灵力,速度变得更为快捷。

几乎在他们攻击之后,黑水以恐怖的速度包裹了他们的躯干,拖住他们往河边而去。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句懊恨的话成为两个仙侍最后的遗言,因为之后黑油河的河水遍布的他们所有的皮肤,将他们拖入了黑油河之中。

黑油河上突然起了风,带着暗红魔气的迷雾被自下而上吹散开来,彼岸全是碎石的岸边,突然伸出一直肌理分明的手臂。

强有力的手臂扣住岸边的一块黑石,全黑的河水在他身上褪去,却是融入了皮肤之中。

沧泽一双黑眸幽暗,很快便从黑油河之中到达了岸边。

那些诡异的黑色河水,融入他的皮肤里,甚至还在他皮肤之下蠕动。

他手握了一柄灵剑,看模样是刚才紫霄掉下去的那柄剑。

“蒋梦秋!”他喊了一句。

……

自灵舟被黑油河吞噬之后,蒋梦秋便御剑过了河。到达河对岸时,紫霄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

眼前的结界缝隙,比才见到的时候大了不止两倍,浓郁的魔气不停地从里面涌出,角落之处还有一些小魔兽在探头探脑。

“师尊!”

“师父!”

“紫霄!”

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人应答,除了潺潺流动的河水暗流之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河边起了风,蒋梦秋回头望去,只见迷雾逐渐吹散开,河对岸也能再次清楚的看见。

对岸的河边早就不见了人的踪迹,想来沧泽在两个仙侍的劝说下,已经走了吧。

虽然觉得理所当然,但当迷雾散去看见对面空无一人之时,蒋梦秋心中还是泛起莫名的情绪。

也不知再次见到他是何时了?

“蒋梦秋!”听到这一声略带熟悉的嗓音,蒋梦秋猛然向左看去,只见沧泽拖着一把长剑,正朝着她笑。

“沧泽!”蒋梦秋连忙跑了过去,“你……你过来了?”

沧泽点头,将灵剑递给她:“这是你师父我的剑。”

“不是掉进河里了吗?”蒋梦秋疑惑,“你没事吧?”

沧泽攥紧手心,那皮肤下还在流动的纹理,骤然在收紧的力量之中安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唇,“无事。这剑莫约是无了灵力,被冲刷至了岸边。不是说你们剑修,剑如老婆吗?”

蒋梦秋愣了愣,“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师父比较花心……”

“她老婆挺多的。”

沧泽:“……”

蒋梦秋挠头笑,“她是散修出身,没有传统剑修那么多讲究。”

散修自然是以实用为上,其他的都是假的。

所以包括蒋梦秋这些紫霄的膝下弟子,也并没有传统剑修那么板正。

不过蒋梦秋还是将那灵剑放入了自己的介子囊中,这灵剑也得花上不少灵石,紫霄要是失而复得,必定会高兴万分。

“那两个跟着你的仙侍呢?”蒋梦秋看他身后无人,问了一句。

沧泽垂头,“我来找你,他们便回去了。”

这话听得蒋梦秋心底一顿,上前一步:“你……”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一个赤子之心的天才,上一世究竟是为何才落入了那般境地?

然而沧泽却只是淡淡一笑,也不提来之前的事情:“走吧,去找你师父。”

……

从结界口踏进去,便是一片原始森林,树木又粗又高,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树木之间,藤蔓缠绕,几乎是没有路可以走。不光是地上,空中也是,

草丛之中,不时有各种奇怪的生物叫声传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总觉得草丛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

“小心。”沧泽警惕地看向周围,对着蒋梦秋道,“这里情况太过复杂,若是我们走散就麻烦了。蒋姑娘,若是你不介意,不妨拉住我。”

蒋梦秋眨眨眼,拉住他?

他递了长长的衣袖过来,“怎么样?”

蒋梦秋雪腮微红,原来是她理解错了意思,差点以为他是想要牵手与她同行。

“好。”他这提议礼貌不失分寸,而且是为了安全着想,蒋梦秋点点头,拉住了他的衣袖。

见她如此乖巧的模样,沧泽莫名勾了一下唇。

上一世他将魔珠给了她,没想到却给她招来的祸端。等他从万骨窟杀出去,随着魔珠的踪迹一路到达青阳剑宗,却只得到她跳崖的消息。

他重活一世,这一世定要护她周全。

跟在沧泽的身后,手指摩挲着他衣袖上精美的绣纹,蒋梦秋的心中也莫名感慨。

只是如今情况需要警惕,她也不愿再深入多想。

“师尊!”

蒋梦秋喊着话。

“我们别走远了。”蒋梦秋扯了一下沧泽的衣袖:“我师父提前过来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走不远的。”

“嗯。”实际上沧泽刚刚才吸收了黑油河之中的魔气沼泽,如今实际上非常需要修整。

蒋梦秋的内心却是很着急,上一世师尊也堕魔,甚至最后被魔气同化,变成了痴呆混沌的人形魔物,只知道嗜血杀人。

“徒儿,我在这里。”几乎是一瞬间,侧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蒋梦秋听到这一声,浑身却骤然紧绷,将剑握在了手中。

“徒儿,你过来。你旁边那个人是魔物。”那声音有些嘶哑低沉,让人分辨不清。

蒋梦秋将手藏在与沧泽相接的衣袖之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沧泽的手背。

只一瞬后,两人余光相触,几乎同时运力,蒋梦秋直接提剑,以逼人的气势上前而去,与魔物化身的紫霄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织一片,蒋梦秋身形灵活,周旋在怪物四周,怪物的反应也极快,发现身后似乎还有一人,它无法挣脱,便大吼一声朝着蒋梦秋快速扑了上去。

蒋梦秋找准时机,在沧泽出力钳制住魔物的下一瞬息,挥出一剑,直接将它的双腿砍断。 千面 魔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在蒋梦秋要最后给它一击的时候,沧泽出声拦住了她。

“等等。”沧泽上前,轻轻拉住她握着剑的手臂:“它见过你师尊。”

这种魔物又叫千面,属于低阶魔物,可以幻化见过的任何东西,可能只有炼气中期水平。

因为等级不高,所以刚才沧泽见蒋梦秋上前并未出手,只留在后方警惕四周,在必要之时出手帮忙。

“说话,你见过我师父没有?”蒋梦秋将剑架在魔物脖子之上,锋利的剑刃已经让千面渗出淡绿色的血液,她的眸光带着威慑,美眸发亮。

沧泽在她侧面,默默地看着,眼中闪过隐秘不自知的情愫,那种惊艳真的再几次看她,也会被同样震撼。

遥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惊艳简直刻在了骨子里,就算是他如今已经修炼了多年,见过了不少曾经作为凡人难以见识的场面,却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幕。

沧泽还是凡人的时候,过得极其的辛苦。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他活下来之后却被亲生父亲厌弃,从小不是非打即骂。

艰难长到了十九岁,却长得活生生小了两三岁,满身便是伤痕。曾有凡人道士给他批命,说他是大凶之相,刑克厉害,天煞孤星,会将周围的人都克死,穷凶极恶,也会给别人带来灾祸。

但是沧泽并不在意,他恨死他爹了,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他爹果然在他十九那年便死了,死于马上风。他看着那个常年殴打他的男人的惨烈死状,甚至在笑。

但很快便有人找到他,说他爹并不是死于马上风,而是死于吸取阳气的狐妖手中。

因为凡人沧泽所住的地方归属青阳剑宗管辖,所以很快青阳剑宗便派了人来捉拿狐妖,前来的人便是蒋梦秋。

按这一世的时间线来说,不过是七八年前,她那时的面貌与现在并无什么差别。

她将他从狐妖的手中救下,又带着他游历了一段日子。

那几乎成为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没有之一。

千面哆哆嗦嗦的嘶叫嗓音,打断了沧泽的回忆。

千面颤抖着,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蒋梦秋便收回剑,沧泽却在她收回剑的一刻,将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直接将千面刺死。

“走吧。”沧泽走到她身边。

修真界补刀是常态,蒋梦秋只看了一眼千面,便点头道:“好。”

两人迈步向前,在他们的身形离开之后,一团黑色泥状的魔物,便缠着刚刚才死绝的千面,吸收着它还残存的魔气。

吸收完了之后,它以可怖的速度追上沧泽,攀上他的腿,转进了他的衣衫之中。

两人往前走了许久的功夫,才发现了一处痕迹的路况。

这里基本上都是泥地,所以很容易留下脚印。

“还好这森林密密丛丛不能御剑,不然师尊跑哪儿去了还真不一定寻得到端倪。”蒋梦秋叹了口气。

沧泽面不改色点点头。

回头望去,如今那裂缝已经又变大了许多,恐怕黑油城同样也逃不过上一世变为阴尸鬼地的命运。

沧泽往蒋梦秋眼神的方向看去,几乎立马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那个裂缝,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蒋梦秋自然也知道,只是心中很是感叹,她心中隐隐不安。

如今这个世界的轨迹,依旧照着上一世的发展向前。

她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改变沧泽的命吗?

“走了。”沧泽发声。

蒋梦秋不再多想,跟上他的脚步。

……

两人在魔域森林之中找寻了一天,也没能发现紫霄的身影。

到了傍晚,天寒露重,森林中便开始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不时有蛇虫爬行的簌簌声响,还有野兽嘶吼的声音。

为了安全打算,两人找了一处无主的空旷山洞住了下来。

沧泽生了火,竟然在外面还打了一只野兔准备烤来吃。

回想上一世,他也是如此,虽已经是魔界至尊,却也忘不掉口腹之欲。

蒋梦秋看着他将兔子串到树枝上,终于问出了上辈子一直没有问出的话:“你不是已经元婴了吗?怎么还需进食?”

沧泽将兔子架到火上,这才看向她的面庞,温声道:“虽然已结婴,但是我年纪小,大半生都是作为凡人生存,就算是如今不需要吃这些东西,却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蒋梦秋这才意识到,尽管他修为很高,但却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少年郎。

说来自己也已经一百二十多岁,就算是上一世的事情发生在三年之后,横在两人之间的年岁也差了一百多年。

蒋梦秋莫名脸颊微红。

甩了甩头,她便道:“我去里面坐着修炼。”

“何必去里面。”沧泽从介子囊里掏出两个温玉蒲团,一个放在蒋梦秋的身边,一个自己拿出来便坐下了。

“就在这里吧。一会儿兔肉好了我叫你。”他看着蒋梦秋,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见底,在火焰的映衬下,徐徐生辉,让人无法拒绝。

“好,好吧。”蒋梦秋发现自己又莫名结巴了一下,连忙坐下凝心聚气,开始修炼。

入了定之后,蒋梦秋才发现这蒲团是个宝物。

魔域之中的灵气实在是太过于稀薄,但这蒲团竟然是一个吸灵阵,并且蒲团本身也储存了不少灵气。

蒲团之中的灵气很是纯洁,比青阳剑宗的醇厚许多。

难不成是昆仑岛之中的灵气?

怪不得人人都想去昆仑神域,这样的灵气修炼起来,就算是天赋平凡,却也能滋养血脉,事倍功半。

“蒋姑娘,蒋姑娘?”

蒋梦秋从修炼之中脱离,睁开眼便见沧泽已经用红缨木的托盘将兔子肉呈在了里面。

烤兔肉已经被他撕成一块一块的细碎小肉,配合着调料的香味,直直钻入鼻尖里。

蒋梦秋本来想说不用了,话还没出口,久违地咽了一下唾沫。

蒋梦秋:“……”

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沧泽将玉箸递给蒋梦秋,“谢谢。”

蒋梦秋打量着玉箸,这玉的灵气充足,像是用灵石做的。

“你们昆仑神域的人,都是这么奢侈吗?”蒋梦秋忍不住问。

这随手拿出来的东西,动辄就是几千上万灵石。 牵手 沧泽却神秘一笑,并不回答。

这事儿涉及了金钱灵石的,也不方便深问,蒋梦秋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蒋梦秋夹了一玉箸的兔子肉,吃到嘴里。

兔子肉的皮已经烤的酥脆,外面不知道裹了一层什么香料,吃下去让人口齿生香。酥脆的肉皮下面,是带着鲜香汁水的鲜嫩兔肉,里面还夹杂的筋肉,又嫩又有嚼劲。

实在是太好吃了!

蒋梦秋将红缨木托盘里的肉全部吃完,才看见沧泽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蒋梦秋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咳,明明是你要吃的东西。”

“没关系。”沧泽又分了一只兔腿给她:“我如今虽然有口腹之欲,但是不似凡人。”

蒋梦秋不好推脱他的好意,将多给的那只兔腿也吃完了。

夜晚悄然降临,蒋梦秋因为担忧着紫霄,中途又特意走到了山洞之外。

山洞外树荫完全融入了黑暗,万籁寂静,只是偶尔有一些莫名的声响。

师尊在此时应该也会找一个地方躲避一番,休息一阵明日再上路吧?

这么想着,蒋梦秋回到了山洞内。

沧泽此时正在山洞内打坐,他体内的魔气早就翻腾的不行了。重活一世,自愿入魔比上一世简单多了。

上一世他吃了许多苦头才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这一世他只需要挪用上一世的经验便可。

天生魔种的他,很轻易便引了魔气入体,只是他内里丹田的元婴有充裕的灵气,这灵气与魔气相抵抗。

这也是他一路上身体不适的根源。

当年他被蒋梦秋所救,后来被她先安置到了外门当一个普通弟子,谁知被昆仑神域的人找到,便被强行带到了神域。他那个时候能力式微,无法反抗,被带到岛上只能强行修炼,抱着一股气劲儿,他在昆仑岛上拼了命的修炼。

直到他结了婴,在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昆仑神域最后的真神曾经留下过一则预言,说魔种降世,天下将灭。所以昆仑神域几千年游离在三界,只为寻找到降世的天生魔种。

上一世的沧泽,甚至不知道这个魔种说的就是他自己,曾经还对着昆仑神域的真神雕像发过誓,一定要杀了这魔种,阻止灭世惨剧。

可惜,灭世还是发生了,就是由他亲手执行的。

从小他便知道,自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怪物,终年被亲父殴打,他也没有什么过深的恨意。只是有朝一日有机会,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再受这种苦的。

他常年被饿着,十来岁的时候还看着像七八岁的模样,身体孱弱。十九岁的时候,他终于算是有点少年的样子了。他那时听闻县城中常常发生男子被吸了精气,所以设计引了狐妖进了他家。

看着狐妖吸干了亲父的精气,他竟然心中有隐隐的快意。后来青阳剑宗的人来调查此事,他第一次遇到蒋梦秋。

那时蒋梦秋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青阳剑宗弟子法衣,头上只戴了一根梅花碧玉簪,芙蓉面上未染半点脂粉,却也仙气飘飘。

他那时是凡人,只觉得看到了天上的仙女。

她御剑而来,看见他的第一眼,眼中的怜惜之意便藏不住。

“好可怜的孩子。”她看着他叹息。

她应该只以为他只有十五六岁,可怜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浑身是伤,便用仙药治好了他身上已经溃烂的伤口。

从记事起,那种溃烂发臭的伤口便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躯。但是那些恶心的,发烂的,执着的、痛苦的回忆以及念想,似乎在遇到蒋梦秋的那一日开始,便慢慢地随着他伤口的愈合而淡去。

所以在她死后,他几乎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念想和希冀,要死为何不一起死呢?

他倒是从未想过要死,但是若是世界给她陪葬,他却甘愿献身。

沧泽睁开发红的双眼,看向自己掌心残存不多的魔气。那些魔气已经被他揉到了元婴之中,如今他内里丹田的元婴,外表依旧是灵气萦绕,只是内里早就已经是满溢的魔气了。

灵魔双修。

上一辈子他是被人刺碎了元婴,所以根本无法做到,只能是另辟蹊径由婴转珠,彻头彻尾堕了魔。

而这辈子,似乎有更好的选择。

沧泽上一世也同仙侍一同来过黑油城,但当时他是和众门派的弟子一同前去的缝隙,并没有因此而被仙侍偷袭。

上一世,蒋梦秋也一同陪着紫霄来了黑油城吗?

他有些懊恼上一世竟然没有在此刻与她相遇。

魔气萦绕在手掌心,因为他的分神,没注意到蒋梦秋已经踱步回了山洞。

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已经吸收了魔气。

沧泽有些慌张的想。

如今蒋梦秋还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定然是对魔修深恶痛绝的。

在魔域之中,只有被魔兽或者魔修伤害过的伤口才会有魔气萦绕。沧泽思及此处,匆忙落下长袖中的匕首,在手中划破了一道伤口。

蒋梦秋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沧泽异常地盯着手掌在看。

她走过去,才发现他手上受了伤。

“你受伤了?”蒋梦秋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他想要缩回衣袖的手。

“给我看看。”她温声发话。

沧泽眼神有些慌乱无措,压着手并不想让她查看。

蒋梦秋强硬将他手从衣袖里拉出来,才看见他手中残存的暗红色魔气。

“你是怕我发现这个?”蒋梦秋瞪大了眼睛。

沧泽垂首点了点头,看不清表情。

蒋梦秋只觉得他有些傻得可爱。不过想想他年纪尚小,不懂这些东西也正常。

“在魔物伤了就会是这样,要及时治疗才是。”她伸手拉住他蜷缩的四根指头,轻轻抚开来。

摊开沧泽的手掌,显得蒋梦秋细嫩的素手小巧可爱了些。

沧泽看着她扣住自己的指头,如同道侣牵手一般。

他的脸上莫名就蒸腾起了热气,只是垂着脑袋,只有三千青丝后鲜红的耳垂,透露了些许他的内心。 包扎 蒋梦秋自然是看不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他掌心的伤口,“这伤口是刚才裂开了吗?”

“嗯。”他的声音低沉,很是小声的答应了。

蒋梦秋蹙眉,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伤口。

以前历练她碰见过魔兽,也曾被魔兽所伤。但伤口最多就是有残存的魔气,从来没见过魔气不断往伤口里渗进去的。

蒋梦秋从介子囊中拿出一块高阶灵石,汲取其中的灵气,以灵为屏,将伤口缠绕。这样好歹可以阻绝那些魔气入侵沧泽的身体。

她又拿出一根淡牙色的菊花绸带,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你这种情况,似乎有点特别。”蒋梦秋斟酌着说辞,毕竟他这么在意这个伤口,一定是介意的:“可能是因为在魔域的缘故。不过你放心,等出去了一定能有方法解决的。”

她温声安慰他,眸底带着温柔和善。

将他的手掌包扎完毕,她轻轻将他的手合上,推了回去。

沧泽攥着那一条锦缎,骨节几乎发白。

为什么这样的时间不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有些后悔了,刚才应该再划得深一些。最好引得她再关注他多一些,长一点。

……

翌日,打坐了一晚上,蒋梦秋觉得自己的境界有所松动。

还是拜沧泽给的这个蒲团才能运灵修炼,不然在这满是魔气的地方,修炼起来恐怕是格外的费劲。

想到自己的修为会比上一世好上许多,蒋梦秋心中溢满了开心喜悦。

修真世界,以武为尚。修为强一点,她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一些。

蒋梦秋念了一个清洁咒,将全身都清洗了一遍,又出了山洞打量了一番外面。

晨间森林了起了迷蒙的瘴气,几乎看不清远处的光景。天空中还有雾蒙蒙轻纱一般的细雨在飘。

那种雨点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但是就是飘散在空气之中,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天气不好?”不知道何时,沧泽来到了她的身旁。

“是。”蒋梦秋神色严肃点点头。

天公不作美,这样的雾让人看不清前路,雨又会将人留下的痕迹给消退干净。

何时才能找到师尊?

蒋梦秋面色发愁。

“放心,一定会找到你师尊的。”沧泽安慰她。

他努力回想上一世在魔域之中的情况,当时确实有听人说过因缝隙深入魔域而堕魔的剑修。

这个传言应该就是指的是紫霄。

蒋梦秋点点头,走进去将两个蒲团从地上捡起来,递给他:“昨日多谢了你的蒲团,要不是因为蒲团里面的灵气,恐怕是修炼不成了。”

沧泽却没接,伸出手来,黑鸦般的羽睫闪了又闪:“今日伤口好像有些恶化了,我不懂如何处理,你帮我看一看吧?”

“这样。”蒋梦秋将蒲团放在地上,两人面对面坐下。

沧泽伸出手来,掌心便如昨日一般蜷缩在四个指头之下。

蒋梦秋以为他是紧张,笑了一下:“紧张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背放在他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伸出手如同昨日一般拉开他的手指。

结果发现他的手指比昨日更用力了一些,几乎是反扣住了她的手指。

但也只是一瞬,他迅速放开。

蒋梦秋没料到他如此,抬眼看他。

只见他少年气的脸颊骤然爬上了红晕,眼神有些闪缩,不好意思道:“我有些紧张,用了些力气,对不起。”

他如此坦然诚实,蒋梦秋笑了一下:“没事。摊开手,让我看看。”

随即不用蒋梦秋动作,他便自觉摊开了手掌。

蒋梦秋没想到那根淡牙色的菊花锦缎在他手中已经满是皱褶了,“怎么捏得这般紧?”

蒋梦秋看向沧泽:“是因为伤口很痛吗?”

“……”

“是。”顿了一瞬,他才应声。

蒋梦秋将锦缎抽开,发现昨日的凝结的灵气已经完全消退,魔气又在不断地往里渗入。

“啊,这伤口竟然连灵力也能吸收?”蒋梦秋愣住:“这样的话,恐怕要你自己凝灵罩住伤口才行。”

蒋梦秋抬眼认真与他道。

沧泽点点头,一瞬便以灵罩住了伤口。

看着血肉翻飞的伤口,蒋梦秋道:“你伤口痛定然是因为魔气入侵无法愈合。魔气入侵这事儿,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你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千万要和我说。”蒋梦秋认真与他道。

“嗯。”沧泽点点头,笑了一下:“你放心。”

蒋梦秋便重新拿来一根缎带将他的伤口扎起来。

“这是……衣带?”看着手中明显女性化的纱衣缎带,沧泽迟疑地问道。

蒋梦秋雪腮微微泛红,“不好意思,我介子囊里有一些伤药,但都是内伤的东西,没有外伤的。”

修真之人通常受了外伤,也会很快痊愈,除非是非常严重的外伤再加上内伤,才会有惨不忍睹的伤口。

只要内伤好了,外伤也便不治而愈了。

“没关系。”沧泽捏紧了手中的纱缎,抿了抿唇道。

经此一番,山洞外的瘴气也消散了许多,两人再次踏上寻找紫霄的路程。

越是往前走,沧泽就感觉到浓郁的魔气。他是天生魔种,吸收魔气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越是往前走,他越是兴奋。

但是他明白,这样魔气充裕的地方,定然会有大魔兽守着。

看向身旁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蒋梦秋,他停下了脚步:“前面……”

他想阻止蒋梦秋往前去。

蒋梦秋却在他开口的同时,在前方的参天大树的树根之下发现了已经用过的灵石。

灵石在没有灵气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吸收灵气。

这颗参天大树粗壮得如同小山一样,根部许多藤蔓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

“沧泽!我师父定然是在此处过的夜!”蒋梦秋拿着已经没有灵气的石头,朝着脸色晦涩的沧泽喊道。

她寻着轨迹,手一指:“师父是往那边去了,我们过去!”

她指的方向,正是魔气最为浓郁的方向。

风拂来,那醇烈的魔气几乎激起沧泽浑身的汗毛。 雷劫 沧泽的面色有一些僵,看见她往前走去,连忙跟了上去。

魔气越是纯净,修真之人其实就越不容易察觉。许多魔化的修真之人,便是因为如此才不小心着了道。

若是他开口直接说明,只会暴露他修魔的事情。

但是往前去,他怕他如今的实力护不住她的周全。

“蒋姑娘。”他朗声喊了一句。

蒋梦秋停下脚步,回头望他,“怎么了?”

“不如我们以这颗树为参照点,分头行动?”他提议道,“经过一天,已经走了不近不远的路了。前辈定然不会深入魔域,若是察觉不对,恐怕会原路返回。”

沧泽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这里林不见日,不好分辨方向,我们若是走散,更是危险。”

沧泽往树洞方向走,“不用担心。”

他从介子囊里掏出一个法宝,将点点如同星辰粉末般的东西洒在用过的灵石附近。

“你过来。”他喊了一句。

蒋梦秋只得原路返回走了过去。

他递给蒋梦秋一只金色羽翼的虫子,有点像鸣蝉,但却长了黄金色的眼睛,还有两支犹如金子般耀眼的触角。

“这是?”

“这是磁引虫。”他轻轻捏着虫子的翅膀,将它放到蒋梦秋捧着的掌心,“不管你走多远,它都会引你回到这个地方。”

“左边的路好走一些,前面我去探探。”他笑了一下,也不管蒋梦秋是否同意,便径直往前走了去。

看着他的背影,蒋梦秋喊了一声:“沧泽!”

他长身玉立,翩翩回头,肩上的金色磁引虫也似有所感的煽动两下翅膀。

“注意安全!”

“好。”

……

待没入了丛林之中,看不见蒋梦秋的身影之后,沧泽运力而起,跳上树枝。

他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林间,很快就来到了魔气最为纯净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里睡着一只可怖巨大的魔兽。

那魔兽长得很是吓人,牙齿光秃秃的裸露在嘴巴外面,白森森不规则密布着,数量极其的恐怖,恐怕大大小小就有上千颗。

它的皮肤也是如同山脉的石头一般,嶙峋的甲片随着它粗长的呼吸轻微的开合。

沧泽站在高处,挺胸仰头感受着那葱郁的魔气。

太爽了!

这样的魔气,甚至比昆仑神域的灵气更让他来的舒服!

他不再掩饰,运起功来。

霎时,那些魔气便被席卷着向他的身体而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可怖的龙卷魔气风。

沉睡之中的魔兽已经察觉不对,猛地嘶吼一声,朝他所在的地方张开了大口!

这是它的地盘!它怎么会相让!

它一动弹,整个大地似乎都为之一颤。

踏着地动山摇般的步伐,它朝着沧泽奔了过来。

沧泽嘴角噙了一丝不在乎的笑,更是运起全部的力量极力吸收着魔气。

那魔兽感受到魔气变得稀薄,都被面前的这人蚕食了去,愤怒飞身过来。

就在这一瞬,魔气却停滞了。

沧泽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吸入的魔气几乎全部释放,以气为针,势急力猛,激射而出!

那魔物飞身的动作,似乎就在此刻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随即沉重落地,伴随着惨烈的嘶吼。

它还想动作,却也只是垂死针扎。

那魔气飘然散开,又被沧泽吸入身中,他飞身而起,撇了一根树枝,以魔凝气为剑,直直刺入了那魔兽张着的大口,彻底将它的身体分裂成了如同山丘一般的两半。

沧泽也不顾血腥和恶臭,就地而坐。

魔域的天空已经开始雷电轰鸣,隐隐有要渡劫之意。

沧泽几乎觉得自己体内的魔气要溢出去了,那种舒爽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栗。

毛孔几乎全部打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便闭上眼凝心聚气。

……

在另外一侧的蒋梦秋,在闪电和雷鸣响起之时,便察觉了不对。

有人在渡劫!

她跳上树干,找了一个好位置查看天空中蕴含的力量。

这等雷劫,只怕是元婴渡劫。

如今的修为,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返虚、渡劫直至升仙。而每个大段又分为前、中、后期三个小段。

一般情况下,在返虚之前,小段晋升天道都不会有太大动作。但是大段晋升,几乎每次都是生死之间。

这样的黑电雷劫,只会是元婴到分神的大劫。

太恐怖了!

沧泽的修炼速度怎么如此之快,简直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想着他昨日还在山洞之内贪念那一口烤兔肉,而今日就已经要历元婴雷劫,蒋梦秋就有一种恍惚之感。

他若是度过了雷劫,就和她的师尊紫霄是一个大段的修为了!

恐怖如斯!

他如今还不过三十岁,而师尊呢?

师尊恐怕已经四百来岁了。

他到底是何等根骨,才会如此?

蒋梦秋运起灵气往雷电嗡鸣的地方靠近。

如是师父在附近,定然也会被这雷劫吸引。

但是这样的雷劫太恐怖了,不是她一个小小金丹能承受得住的。

蒋梦秋将紫霄在给她的仙品极乐羽伞打了起来,然后抓住藤蔓往前过去。 交握 站在雷劫的外围,蒋梦秋焦急地等待着。

天穹滚滚黑云翻涌着,乌云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如同翻滚的浪海。雷霆骤降,一道道如同这森林之中巨大的藤蔓和树枝,横贯苍穹。

蒋梦秋未经历过元婴雷劫,近距离感受只觉得可怖。

这比她经历过的金丹雷劫不止强上了百倍。每一道雷劫都蕴含了天地间的至阴至寒,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断交替。

不时有草木被雷电之力摧毁,化为焦土的气味传来。

待动人心魄的雷劫过后,蒋梦秋便用剑点树,借力往前而去。她心中焦急,脚踩一柄剑,手握一柄,一边砍削着那些藤蔓和树枝,一边极力地运功向前而去。

直到了雷劫中心,蒋梦秋才知道如何的惨烈。

雷劫中心已经是一片废土,寸草不生。两座偌大的魔兽尸山散发着焦肉难闻的气味。

它身上的那些嶙峋坚韧的甲片,已经被劈得四分五裂。许多尸块落得遍地都是,冒着白热的烟气。

蒋梦秋焦急的在这一片尸身之中寻找着沧泽的踪迹。

如今这一片没有了树木,她便御剑而起,从高处俯瞰下去。

“沧泽!”她看见了尸身中渺小的白点,连忙御剑往下,飞了过去。

沧泽在一片尸骸之中,身上满是腥臭的血液。他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御剑飞来的蒋梦秋。

他张了张嘴巴,几乎无力说话。

蒋梦秋到了地面,连忙拖住他的身体,他便如同脱力一般,倒入了蒋梦秋的怀中。

蒋梦秋半跪在地上,替他掐了一个清洗决。

“沧泽,沧泽,你还好吗?”

“痛……”他嘶哑着嗓音,只说出了一个字。

蒋梦秋顿时有些心疼了,看他这样子和遍地的破败,实在是让人会心生怜意。

“我先带你出去。”蒋梦秋御剑而起,半抱住他,坐在剑上,出了这被雷劈得黑压压的土地。

蒋梦秋利用磁引虫,找到了紫霄前面住过的地方。

好在这里正好在雷劫边缘,所以并没有遭受其害。

蒋梦秋铺了个垫子,将沧泽放在上面,他虽然已经清洁了干净,但身上却依旧有许多伤痕。

修士出了魔伤还有一种伤是需要慢慢愈合的,便是天道的劫伤。

蒋梦秋从介子囊之中找到了自己准备的渡劫丹,双指轻拿,塞入他的唇中。

他的手还紧紧的攥着,蒋梦秋便想掰开他的手看看那道魔伤如何了。

使劲掰开了他的拳头,才发现那条纱缎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虽然有部分已经被雷劫劈得稀烂,但是在他手中的那一小段,居然完好如初。

蒋梦秋微微一愣,将那纱缎放置到一旁,仔细观察他掌心的伤口。

因为他如今受伤昏迷,以自身灵气隔离魔气的灵罩早就消散,周围的魔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渗入他的身体里。

这异常的一幕让蒋梦秋的心跳如鼓,连忙给他的伤口加了一个灵罩,这样才堪堪阻挡住了那些魔气。

但就算是如此,那些魔气始终聚集在他身体周围,不愿散去。

太诡异了。

蒋梦秋便捏决罩了一个更大的灵罩在两人四周。

如今沧泽身体才刚刚经过了雷劫,正是衰弱的时候,不能让他此时被这些魔气入侵。

他若是魔化……

自己也打不过他。

……

树影随着风摇动,两日未见天日的蒋梦秋,托了雷劫的福,终于看到了魔域的天空。

大约是因为雷劫吸收了一部分力量,天空中暗红色的魔云已经散开,露出了湛蓝美丽的天空。

这样的天空对于魔域来说,太稀奇了。

只是雷劫过去了已经许久,却未见到任何修士前来查看。

看来这个森林,离魔域的主要城池应该山高水远,所以才没有魔修过来。

只是为何师尊也没有来呢?

按照师尊喜欢捡便宜的尿性,她定然是会来这种热闹的地方看看的。

难不成师尊被围困在了哪里不成?

只要这么一想,蒋梦秋的心便被揪紧了。

到了薄暮冥冥之际,沧泽才悠然转醒。

正在修炼的蒋梦秋虽然在打坐,却一直注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毕竟如今清醒的只有她一人,要是周边有了危险,只有她有能力处理。

“你醒了?”蒋梦秋低头问他。

沧泽朦胧闻声与她对望,才发觉自己躺在了她交叠的脚前。这么平视过去,能直接看到她的膝盖,还有层层的群裾。

他匆忙抬头,便见蒋梦秋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那样的目光,几乎让他有一种全身过电的感觉,与先前狂吸魔气之时的颤栗一般。

再多看我一眼,在看长一点。

他在心底这么默默祈求着。

“沧泽,沧泽?”看他依旧有些神志不清,蒋梦秋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却伸出手,从肩膀上将她的手抓住,紧紧的抓住,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

“你怎么了?”蒋梦秋忍不住弯下身,想要仔细查看他的状态。

他就这么注视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

在她弯身下来的一刻,他复又阖上了双眼。

他的睫毛极长,又长又直,搭在眼睑上,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见他如此,蒋梦秋也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抽手再去拿两颗渡劫丹给他吃下,他却怎么也不放手。

想到他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却经历了这般的大劫,恐怕是心境不佳,有些失控。

蒋梦秋便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坐在他的身旁,静静陪着他。

雷劫之后,森林之中莫名已经没了魔兽的嘶吼叫声,只有偶尔的虫鸣,和微凉的夜风,带着一些焦木和草木的气息。

到了月黑风高之时,沧泽终于清醒坐了起来。

他依旧握着蒋梦秋的手,只是放松了骨指的力道。

蒋梦秋的手很小,放在他掌心比起来,简直娇小玲珑一般可爱。

他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就这么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注视着,注视着……

“你醒了?”蒋梦秋从修炼之中清醒,看向面前之人。 荷包 在蒋梦秋开口的一瞬间,沧泽便连忙移开了视线。

“嗯。”

他有些心虚地放开了她的手,坐起身来,也不敢直视于蒋梦秋,只盯着她裙摆一侧的花纹。

蒋梦秋扑朔着眼睛看他:“你进阶了?!”

她似乎对于他进阶一事,比他还要兴奋和高兴。

本来只当寻常事的沧泽,莫名心境也波动起来,笑了一下:“是,进阶了。”

他喜欢这种被她在意的感觉。

“分神了?”

“分神了。”

“你实在太厉害了!”蒋梦秋忍不住夸赞道:“我在你这个年岁,恐怕才刚刚炼气呢。”

不过时间实在有些久远,蒋梦秋也不记得那时候到底有没有炼气了。

哎,与他一比,她可真是个老人家了!

“纵观整个修真界,你可真是分神第一人。”

“蒋姑娘,你这也太过誉了些,还有那么多大前辈。”

“他们只是比你修为高。若你到了他们的年岁,恐怕修为不知道高出多少。”蒋梦秋一心夸他,实在是不忍让他堕魔,不如将他往好的方向引导去。

也不知道为何上一世沧泽堕魔之后,昆仑神域的人并未出来处置这个昆仑出身的弟子,而是隐蔽了神域。

沧泽天赋异禀,是修炼奇才,早在修真界享有盛名,他一堕魔几乎让整个修真界害怕。

他那时堕魔,似乎已经是大乘的修为,按照他那种修炼速度,恐怕不久会达到返虚甚至渡劫。

这样的魔头,对于修真界来说,是劫难。

所以上一世,许多宗门门派都联合起来,一同出人出力要围剿魔头。

“但如今也只是修为增长。”沧泽抬眼看他,“许多事情还要蒋姑娘多多帮我解答才是。”

蒋梦秋看着他清澈的黑眸眼珠,莫名感觉一股使命感扛在肩上。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竟然还请她赐教呢!

“你放心便是。以后也不用这么客套,叫我蒋梦秋或者梦秋便可。”

两人同行了这几日,蒋梦秋觉得也不用如此生疏了。

沧泽听到这句话,眼睛几乎是一亮,“好。”

“你如今身体可还好?运功看看有没有内伤。”见了他昨日那般模样,蒋梦秋还挺担心他的情况。

沧泽根本没有哪里不好,但是怕她担心,便运功了一圈。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

“如此便好。”蒋梦秋踟蹰了一番,与他说:“我有个事情还要与你说。”

沧泽认真看她:“你说便是。”

“如今我们已经进了魔域两日。我知晓你是带着昆仑神域的任务来的,所以也不想太耽误你。昨日你历劫的动静可不小,但我师父却连身影都未见着,所以我要留下来寻她。这里离昨日我们进来的缝隙处不远,若你要想出去,就赶紧趁现在出去吧。”

毕竟去寻找紫霄是她想做的事情,她没有必要去绑架沧泽与她同行。

若是想要出去,现在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都进来了,便是要与你同行,怎么会在此时离你而去。”沧泽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你师父若是遇到了危险,你的修为也不能救她于水火。带上我,把我当你的刀剑使也好。”

他这话让蒋梦秋有些错愕,笑开来:“你……我怎么会将你当刀剑。”

“也是,你们剑修都将刀剑当老婆。”他垂下眸子,似乎有些委屈。

蒋梦秋闻言直笑,“可不是因为这个。不过我和我师父一样,从来也不拘这些俗套。”

“你……你也有几个老婆剑?”他抬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隐隐有些受伤。

蒋梦秋讪讪一笑,像个被抓包了的渣女,“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真不走吗?到时候昆仑岛的人会不会派人找你?”

沧泽摇摇头,“我来之前与仙侍已经说了的,他们会回岛说明情况的。再说这次历劫,要不是蒋……梦秋你的话,我受伤在那边可能已经被魔兽吃掉了。”

蒋梦秋知道他这番话也只是客气。

那会儿的雷劫声势浩大,普通魔兽等闲不敢随意靠近,早就被那阵仗给吓跑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吧。”蒋梦秋开朗一笑。

他和自己一起也好,这样她也能随时看着他,防止他堕魔。

只是不知道让他堕魔的事情,究竟何等劫难。

两人说开了,便收拾了东西上路。

蒋梦秋根据昨日的情况猜想,紫霄可能已经不在了森林之中。

“我们找个魔城吧。”

……

两人行了半日,又御剑半日,总算出了森林,到达了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土地贫瘠,但居然还有凡人居住。

蒋梦秋看着那些凡人宰杀着小魔兽,竟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怪不得都说凡人最是坚韧,竟然在魔域之中也有凡人。”蒋梦秋忍不住感叹,看着那些凡人炙烤的魔兽,蒋梦秋转头问沧泽:“你想不想吃?”

“这里灵石可不能用。”沧泽小声提醒了一句。

蒋梦秋便拿出一个淡粉色的荷包,“我有钱。”

打开荷包,里面有不少碎银和碎金。

沧泽却看着那个荷包,许久都没说话。

蒋梦秋察觉到他的不对:“怎么了?”

“你这个荷包……”

“极好看。”

蒋梦秋打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笑了一下:“好像是有个小孩送我的。”

沧泽却紧紧盯着她:“小孩?”

“嗯。我以前在青阳剑宗,常常接一些替凡人除魔卫道的差事。所以常常收到一些凡人的礼品。”她笑着解释,眼角的泪痣也轻轻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的这般说辞,将他与其他人混为一体,似乎这个送她荷包的人,并不重要,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也是,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满身伤痕、发育不良的少年人,又怎么会让她记住呢。

但即便是这么开导自己,沧泽心中还是骤然一紧,像是灵石被捏碎了一般。

“那你可记得……这是哪个小孩送你的?”他声音涩涩的。

蒋梦秋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中还真有一个影子浮上了心头。 魅魔 “自然记得。”蒋梦秋面露怜悯,“那个小孩很可怜,不过十五六岁就没了爹娘。后来我要去另一处处理妖祸,便带着他一起,还在青阳剑宗外门给他寻了一门差事,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听完蒋梦秋所言,沧泽心中更是酸涩。

她确实记得这样一件事,只是完全认不出他了。

或许当年自己的模样与现在相差甚远。

可是当她如此云淡风轻说起当年往事,沧泽心中还是泛起了难受。

他千万次回忆那一日的初见,恐怕在蒋梦秋的心中,只当做他是随便解救的一个凡人吧。

蒋梦秋不知道沧泽是何感受,她除了钱去换了烤的魔兽肉串,递给沧泽:“喏。尝尝吧。凡人做的食物向来好吃。”

毕竟他们这些修仙的人,通常不会花费精力去精进厨艺。

沧泽看着手里的肉串,总算回了神:“嗯。”

蒋梦秋最近魔城的位置,两人休息了片刻,便上了路。

如今在魔域之内,蒋梦秋不敢随意御剑飞行。毕竟暴露了他们是修士的事实,说不定被人啃咬个干净。

因为如此,两人的路程并不算快,经过了一天才到了魔城。

魔城和普通的修士城似乎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魔修们比起灵修来,个性自由了不是半点。

比如还没进城,便有个男魅魔跟上了蒋梦秋。

“姐姐~”

男魅魔拉着蒋梦秋的衣带,一双桃花凤眼潋滟:“才进城吧?可有找到住处,我那儿有免费的地方,一分钱不收。”

蒋梦秋被他前面那句“姐姐”叫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还未等蒋梦秋说话,沧泽便已经掏出了一把剑架在了魅魔的颈项之间,“滚。”

他声音阴恻恻的,眼神也是恐怖吓人。

那魅魔非但不滚,还暧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剑身:“这位是姐姐的情人?其实我们三人也未尝不可……”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见面前这男子冰冷的气息逐渐加重,魅魔便如同泥鳅一样从他的剑下滑走。

蒋梦秋松了一口气,如今他们还未进城,尽量不生事端为好。

沧泽听到这声,却偏头看她。

“还好你没杀他。”蒋梦秋小声道,“你看看这周围。”

这城墙的周围有不少流莺,有些是直接就在隐蔽处开门做生意,让人听得耳热的声音就这么响在外面。

还有一些便是这些魅魔,他们在搜寻猎物。

在刚才沧泽拿出剑的那一刻,不少魅魔就悄悄聚拢了。

“走。”沧泽将剑收起来,拉住蒋梦秋的手腕,阴着脸将她往城里带。

进了城,沧泽就从介子囊里拿出一个兜帽来,给蒋梦秋穿上。

“我有这个伤口,身上有魔气萦绕能够遮掩一番。这个兜帽你穿上,不仅能杜绝灵气,还能少些麻烦。”他意有所指,似乎就是在说刚才的魅魔事件。

两人走在路上,蒋梦秋细心观察着这些人都是用的什么钱财。

果然在魔域灵石完全没有人用,他们拿来换物的是一种黑色的钱币,蒋梦秋从来没见到过。

“别担心。”沧泽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日不是死了一只魔兽?我收了它的一些东西,看看能不能卖。”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车水马龙又有人摆摊的地方,随意支了一个棚子,便把昨日魔兽的尸身拿出来兜售。

沧泽不敢拿多了,只拿了一些出来。

“这是紫炎钢土猁的尸身?”有个面目全是伤痕的男子,已经路过他们的摊位好几次了,才迟疑着开口问。

沧泽看向男子:“昨日在森林里捡的石块,具体是什么魔兽的,我也不知。”

那男子打量了一番沧泽,嘲讽嗤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也正常。这样的魔兽可是元婴修为,等闲人也杀不死它。”

沧泽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只问了一句:“你很识货,我便宜点给你。”

“五百。”那男子伸出掌心。

沧泽低头看了蒋梦秋一眼。

蒋梦秋摇了摇头。

“太少。”

“八百。”

蒋梦秋又摇了摇头。

沧泽便道:“加点。”

那男子发现了,这两人一起,带兜帽的小子才是管事的。

“你们要多少,直接说了便是。这些一起打包,我给一千。”

“一千可以。”蒋梦秋指了指摊位上的魔兽尸块,“但只能带走一个。”

“嘶。”刀疤男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小子,漫天要价!”

“哦,对了。刚才他说要便宜点给你,那就八百一块吧。”

那刀疤男子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掏了钱给他们,选了一块鳞甲最多的尸块带走了。

“不卖了。”蒋梦秋感受到周围觊觎的视线,连忙让沧泽收了摊。

再次问了路,他们选了城中最豪华的一间客栈住下。

这一下便花了三百个魔币。

“看来这个魔币还挺值钱的。三百个便能换上这么好的两个房间。”蒋梦秋看着在房间,有些感叹。

和紫霄出门,她可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屋子。

昆仑的人可真是奢侈。

“要是你师父进城,会去哪里住呢?”

蒋梦秋想了想师父的性子,眼神无奈看了沧泽一眼,“不瞒你说,我觉得……”

“城门魅魔如果找上她,她可能不会被魅魔的皮相迷惑,但是一定会被免费两个字给迷惑。”

沧泽:“……”

蒋梦秋越想越觉得可能,站了起来:“我想出去一趟。”

“去找那魅魔?”沧泽几乎是咬着牙道。

“对。”蒋梦秋还沉浸在思考之中,越觉得师父会去这种地方。

紫霄实力强劲,并不会担心魅魔霸王硬上弓,恐怕会去故意薅魅魔的羊毛。

“我陪你一起去。”沧泽抿了抿唇,才道了一句。

魅魔居住的地方并不难打听,有人见他们两人一同前往,脸上挂着暧昧的笑。

两人破门而入的时候,那男魅魔正坐在一个男子的怀中,见到两个破门而入,虽是吃了一惊,但随即开怀一笑。

舔了舔嘴唇,丝毫不介意自己上半身全部露出魅魔纹,“两位,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搜身 沧泽抢先一步走了进去,挡住了蒋梦秋的视线:“不想死就快滚。”

蒋梦秋听到他朝魅魔身下的人吼道。

那人修为不高,又怕惹是生非,连忙提上裤带,穿上衣服走了。

出去之前嘴里还骂骂咧咧,出了门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魅魔双手后仰着撑在床上,脸色有些冷淡了。

这两个人今日给他的印象就是非常难讨好,这么晚了来找他,应该就是来者不善。

沧泽走过去,将地上的衣服扔到了魅魔身上,语气淡淡:“把衣服穿上。”

“这儿这么热,我不乐意穿。”魅魔看都没看他,在沧泽弯腰的时候朝着蒋梦秋抛了一个媚眼。

蒋梦秋:“……”

这人真是死到临头都不怕啊。

蒋梦秋也踏步进了房内,将门给关上:“我们想找你帮忙打听一个人。”

“找人?”魅魔扬起一个洋溢的笑容,“那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要说城里谁见的人最多,恐怕没有比我们更多的了。”

“我们要找一个女子,看着有些成熟,样貌姣好。”蒋梦秋说着师傅的特征,“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有人上前与她攀谈,她也应该是回话的。你们魅魔每日都在城门处寻找猎物,应该会见过她。”

“成熟的女子?”魅魔想了想,“似乎昨天我真见过,她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不过全是污泥。我呢,好歹也有些洁癖,所以没上前去。”

“那有其他人与她搭话吗?”

“自然是有的。”魅魔舔了舔嘴唇,“要得到这个消息其实也简单,你们把我的床伴给轰走了,你们两人,谁赔我一个吧?”

他一边说一边巡视着两人:“谁都行,我啊,男女不忌。”

沧泽:“……”

蒋梦秋:“……”

沧泽将介子囊里的剑提出来,再次架在了魅魔的脖子上。

魅魔可怜兮兮地看向他:“好生威武,一定要这般吗?”

回答他的只有更贴近的剑刃。

“好吧好吧。我带你们去找。”魅魔哼了一声,便穿上衣服先行走了出去。

蒋梦秋和沧泽跟在他身后,缓慢地走着。

这条街大部分住的都是魅魔,要不就是流莺。此时夜晚正是春事盎然之际,各种丝竹玩乐,嬉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要是一个人可能还不尴尬,身侧跟了一个异性,那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了。

蒋梦秋余光扫过沧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又有些不自在的转开。

“快点走!”她看着那魅魔还在前面扭来扭去,实在是忍不住催促道。

魅魔转头一笑,笑靥秀丽,“怎么了?看看你们两个,脸都通红了,不会还是童子鸡吧。”

沧泽已经走上前去,捏住了他的脖子。

蒋梦秋这才猛然察觉,沧泽虽然年纪小,但身高高大,身板结实窄瘦,尽管被精美繁杂的布料掩盖了身躯,却也强健充满爆发感。

“快走。”

他语气虽然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魅魔这才算老实下来,带着两人到了一处高楼。

“喏,人就在这里。”

蒋梦秋抬首,便看见了“怡春院”三个大字写在门口。

她面带迟疑:“这不会是……”

魔域的青楼吧?

还不等她说出口,眼神一转到魅魔那儿,魅魔就笑着道:“当然是了。”

“走吧,带你们两个雏鸟去见见世面。”

怡春院里的红砖墙被绘成多种颜色的花纹,楼阁耸立,在这一条街上看上去富丽堂皇的。

珠帘半卷,里面舞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衣摆如同蝴蝶般轻盈。

音乐声、调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三人走到了后院,在一间红色门窗的屋子前,魅魔敲了敲门。

开门是个美若芙蓉般的男子,看见魅魔,愣了一下:“你不是今日已经找了人吗?”

魅魔一闪身,“给你带了两个人来,他们要找人。”

那男子立马意识到了不对,以衣带作为武器,迎着就要击上前来。

沧泽徒手解下衣带,将那男子直接制服,压在了地板上。

“好汉,有话好说!”那男子吃痛,芙蓉面上尽是狰狞。

“我们要找一个女子,看着有些成熟,样貌姣好,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裳,带着污泥。”

“哎哟喂,早说你们找那个祖宗啊。”那男子连忙叫道。

蒋梦秋让沧泽松开他:“她现在在哪里?”

那男子松了松胳膊,哭丧着一张脸:“你们想找她,我都想找她呢。”

“昨日我在院中不用上工,本来想着带她去我家里,好好采补一番。没想到她到了我家就给我捆了起来,我差点还以为她想和我玩些别的呢,没想到她就这么放置了我一晚上,呜呜呜,还拿走了我不少东西。”

蒋梦秋听了觉得莫名脸红,主要是还有个昆仑神域的人在这儿,这丢的可是青阳剑宗的脸。

然而沧泽却恍若不知,继续询问道:“那她人去哪儿了?”

“她凌晨便走了,还询问了我最大的魔城在哪儿,说来也奇怪,魔修怎么会不知道森罗城在哪儿。”

这句话已经让两个一直没动脑子的魅魔突然一惊,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

然而沧泽已经不会再给他们说话的时机,一剑便终结了两人的性命。

他们的行踪是万万不能出纰漏的,只是几个魔修还好对付,若是被整个魔域追杀,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以绝后患。”大约是怕被蒋梦秋误会,他内心促使着他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嗯。我知道。”

蒋梦秋走过去,准备对两个魅魔搜身一番,沧泽却急忙出手拦住了她。

“这种事情,让我来。”

“都让你做事,我过意不去。”蒋梦秋觉得杀魔这种事情已经麻烦他了,自己也应该出一些力气。

但是沧泽态度却很坚决,他怎么能看着她去搜其他男人的身!

“没事,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就好。”沧泽推着她的背,让她出了门去,“帮我望风。”

搜完了两个魅魔的物品,沧泽脸蛋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