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的萧瑟故事》 如果还记得 对比春夏秋冬,夏夜确实显得尤为喧嚣,连湿咸的海风都吹不散的热浪让海邻镇每个人心头都带着分燥热,此时小镇生意最好的夜宵一条街也是尤为热闹。

“祝君曦,您老人家能不能快点!”少女极其不耐烦的娇脆催促声夹杂着不远处喝酒扯淡的喧闹声传入祝君曦的耳朵里。

他看着这如夏日暖阳般灿烂的少女,穿着明显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运动背心,露出那独属于少女的盈盈一握的腰肢,她的身材倒也勉强撑得起这种风格,白色的运动短裙下是两条一看就充满活力的双腿,正小步前行,也看不出有几分急促,刚刚的催促也好像仅仅只是不满少年没跟上她的脚步,她回首望来,柳眉微蹙的鹅蛋小脸已初显姿色,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搭配上圆润明亮的眼珠,让人不由的联想到可爱跳脱的小狐狸。

“又神游天外去了。”少女小声抱怨一句后,本就不快的脚步又放慢了些许,回过头来不再瞧那即使散漫,看上去却依然光彩夺目的俊俏少年郎。

“梁巳嫣,你急个鸡毛呀!本少爷能陪你来就不错了。”祝君曦回过神来,全然不顾周围女子的打量眼光,爆了句粗口后倒是快步追了上去,女人们感兴趣的不是少男少女之间的互怼,而是因为这男子——当真如潘安再世,帅的一塌糊涂。不少男人都发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无来由地有种无力感。

周围投来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嚣张而变少,反而大多数女人可能因为刚才那句并不文雅的话语在心里嘀咕一句:“这男的看着不大,倒是痞帅痞帅的。”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因为这艳压群雄的少年倒是有了几分夏日不该有的宁静气氛,连那些摊子上被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都比不上眼前的少年诱人,仿佛有种古老悠长的气息从少年身上传来,连他们的灵魂都被吸引。此时街道另一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更是显得热闹了几许,不只是哪位好心的摩的师傅按了手喇叭。才惊醒这群仿佛痴傻的年轻人。

“摩的,摩的,有没有人坐摩的!”

有人惊叹少年的容颜,有人酸溜溜的仿若不屑的随口一句:“切,也没多帅。”

而有些天生大胆又自命不凡的女人则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爱情,刚才一眼千年,回味无穷的滋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帅哥,等一下,我……”

这位打扮艳丽的女子即使有不比常人的美丽,可当祝君曦回过头来带着莫名期待的眼神瞅着她的时候,她又显得手足无措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真正近距离的感受着这张脸,她那平时引以为傲的姿色在他面前,好像与皓月争辉的烛光般,平平无奇。祝君曦或许是平时遇到的多了倒也没有多少期待落空的失望,没在原地等她重新组织好语言,便头也不回地大声嚷嚷道:

“阿姨你就别想了,我才初中毕业,未成年呢。”

“谁是你阿姨啊!”刚刚勇气被抽干的美女仿佛被点燃了引线,不甘示弱的回怼了祝君曦一句,便又坐回去和闺蜜们胡吃海喝起来,刚才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仿佛从未有过。

爱情哪有我桌上的龙虾鲍鱼香!

周围喝的面红耳赤的男人们可能是看在美女的面子上都没好意思哈哈大笑,看见美女出糗,憋笑是他们最后的礼貌。

炸串、烧烤小摊或是隔几个门面就有一家的海鲜大排档里飘出来的油烟味,肉香味,被偶尔吹来的带着咸味的风裹挟着轻飘飘的挂在每个人身上,周围昏黄的路灯,虽比不上小摊上自带的日光灯,却也增添了几分颜色,再听着那些好事者扯天扯地的豪言壮语,便觉得这才配得上夏夜的喧嚣呀。

不再理会身后“叔叔阿姨”们的调笑声,不安分的梁巳嫣却开始发难了:“脸皮真厚!”也不知是说现在怡然自得的站在她身边的祝君曦还是指那位胆大的“阿姨”。小祝同学倒是没心没肺的不予理会,又面带着迷死人的微笑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落在梁巳嫣眼里就是刚才神游天外的状态了。

她心里很不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于是干脆直接给了祝君曦结结实实的一拳,心里的郁闷才消散无影,当然腿脚上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闲庭信步了,麻溜的逃跑也是她极其拿手的本事——祝君曦可不是如他名字那般文雅的谦谦君子呀,这小子有仇当场就报的。

没啥生意蹲在路边抽烟的摊主们倒是撂下一句:“小姑娘跑这么快,和摩的师傅抢生意呀!”

小祝同学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率先发动了,那瞬间爆发的力量连带着衣摆都发出细微“嘣”的一声,像是打盹的老虎突然被薅了一把虎毛,只想一击结果了胆敢挑衅百兽之王威严的宵小之辈,但立马又回过神来般好像大人不记小人过似的放弃了追赶的念头,在旁人看来大概是那种觉得男女当街追逐是很不好意思的小男生心思在作祟吧。

祝君曦撇了一眼跑掉的狡猾小狐狸,不急不慢的理理被小狐狸“挠”皱的白衬衫,又骚包的抓抓额前的秀发,然后便像是想快速消失却又怕被人看出来似的加快了步伐。引得周围的“叔叔阿姨们”又是一阵哄笑——小屁孩真有意思!

“呼~”拐到另一条街道,消失在大家视野的祝君曦又是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刚才演的害羞的初中生勉强给自己打个9分吧,嘿嘿。”说完便又追着梁巳嫣去了。

“如果还记得百八十年前的事,肯定演的就不像了。”

这条街上一家热闹的海鲜大排档里面,坐着十几个16、7岁的学生模样的少年,周围大人世界的吵闹声似乎打扰不到他们,像是身体周边带着磁场般隔绝了那些成年人的话题,只是讨论着“暑假哪浪去了?”“我最近在追一部好好看的小说”之类的同样没啥营养的东西。似乎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嫣!这里!这里!”其中一个女孩看见不远处奔跑的少女便兴奋的摇着手臂喊到。这一桌的人都一齐抬头看去,不同的是男孩子的眼睛都寸步不离的盯着跑过来的梁巳嫣,用一种像是看见新奇事物却又极其喜欢的目光,等回过神来又会脸色羞红的扭捏着移开目光或是干脆低下头去分散注意力。

“今天的梁巳嫣好像不太一样!”

男孩子们心里大概这样想着。今天梁巳嫣穿的一件运动背心紧紧的贴在身上,白色的运动短裙搭配一双中筒袜,将少女的活力完美的展现出来,对于一群刚刚初中毕业两个月的小男孩来说冲击力还是大了点,那种没接触过的改变,出现在熟悉,甚至是芳心暗许的人身上带来的让人晕乎乎的感觉,萦绕在在座每个男孩子心头。

女孩子们也看见了,但是第一时间却没放在心上,更多的是将目光移向梁巳嫣身后,仿佛有什么宝藏在吸引着她们,等确定了梁巳嫣身后空无一人才又重新打量起了她,但心中那抹挥不去失望确是任谁都看得见的。

“小嫣,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等梁巳嫣落座后,刚才挥手招呼她过来的女孩子也收起失望的眼神找梁巳嫣聊了起来,似乎是找不到其他的词来贴切形容,也只能用好看来概述了吧,不过梁巳嫣本身确实是极好看的。

“是呀是呀,像个熟透了的美女,哈哈。”

“你才熟透了呢!”

失望过后的女孩子们也是开起了梁巳嫣的玩笑,因为刚加入的美少女而聊起了略带风情的话题。倒是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男生们现在都有些局促不安。

有个风格明显比其他男孩张扬许多,一看就是“坏学生”类型的,他刚准备说点自认为幽默的段子来引起注意,却发现所有女孩的都呆傻的望着一个方向,便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不再做声,原本不断抖动的二郎腿也默默放了下来。

报仇 “看什么呢?”

姗姗来迟的祝君曦倒是没点自觉,嚷嚷一句之后也没想着有人来回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开始挑剔起桌子上的吃食,好不容易看到串满意的才喜滋滋的吃起来。

全然不顾周围女孩子或欢喜或羞涩的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应该是早已经习惯了,干脆装作没看见。

祝君曦坐下后,女生那边聊的越发火热起来,心里的热情被点燃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从吃喝玩乐到明星八卦,女孩子们的嘴巴总是离不开这些东西。

男孩子这边却是比刚才梁巳嫣到场的时候更加安静,带了点拘束的味道。

“本帅哥就不该来啊...”祝君曦边撸串边在心里想着,倒也没特地招呼那群对他畏之如虎的男生,没人和他抢岂不是更好。

“祝君曦,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坐在祝君曦左边的一个女生和他搭话到,脸色带着的笑有点羞涩的意味,刚才祝君曦往她身边一坐的时候她那颗小心脏可是花了好久时间才重新平静下来。

“有人请客干嘛不来,而且我还有个小仇没报呢”刚才还嘀咕早知道不来的祝君曦立马又换了说法,顺便撇了梁巳嫣一眼。笑眯眯的样子让女生们都移不开眼。

这时立马有女生插话进来:“肖琪,你和我们的体育委员聊什么呢?”

“是呀,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我也要听!”

“没聊啥,说正事,约我出来干嘛呀?我的时间可是宝贵的很,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祝君曦赶忙结束了话题,免得这些小姑娘叽叽喳喳个没完。

“体委,没事还不能约你吃个饭呀。”有个小女生依然打趣到。

“都毕业了还叫啥体委呀,叫声祝叔叔就行。”祝君曦无厘头的说到,这个年纪的男孩总喜欢占女孩子辈分上的便宜,这是祝君曦平时观察到的。

挨了她轻飘飘,软绵绵的一拳后,祝君曦没有继续理她的意思,心里可能还嘀咕着今天便宜你个小妮子了。

那个叫肖琪的女生又重新接上了话:“过两天就高中开学了,我们几个不是都考上了一中嘛,所以开学前组个局,顺便商量下要不要一起去学校报道。”

一中当然是在县城里的,离海邻镇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要去报道的话肯定是要先选一种交通工具的,他们商量的是一起坐后天上午的大巴,有些女生的家长还不放心,想自己开车去送,可都被他们拒绝了,具体原因嘛,大部分因为是在场最帅的那个,另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比较叛逆,想着离开家就没了约束,谁还乐意要家长陪呢。

但刚刚结束初中生活的他们,马上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接触新的生活,心里又难免有些忐忑,想找些熟悉的人做个伴也是能理解的事。

“哦。”祝君曦依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似乎是不喜欢喝桌上的果汁。起身去店里的冰柜拿了瓶旺仔牛奶喝了起来。还和身材不错的老板娘聊起了天。

在炭火炉前忙活的老板看见这一幕,给他们那桌还没上的烧烤又狠狠撒了把辣椒粉,翻转肉串的动作带了点撒气的味道,油滋滋的烤肉拍打在炙热的铁架上,啪啪作响,热油淋在火红的煤炭上飘起了阵阵灰烟,闻起来还带着些许酸味。

“所以你到底一不一起去呀?”良久没发言的梁巳嫣是唯一不会惯着祝君曦的人,对全不当回事的祝君曦质问到。

当了三年的同学,对这个班的情况十分清楚:女孩子都喜欢帅气的祝君曦,男孩子却是对他避之不及。至于缘由,在祝君曦的意识里就是自己帅到可怕,全然不想初一开学时他都做了些什么。

关键人物还没发表意见,其他同学也不好决定。

“其实我很好奇,祝盛鸣你小子怎么考上一中的?”祝君曦又坐了回来,老板那边烤串的声响也好像小了许多,没回答梁巳嫣的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到刚才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坏学生”身上。

“我家有点关系,嘿嘿!”被点名的祝盛鸣立马略显“乖巧”的笑着回答到,和他今天这一身风骚的打扮形成了鲜明对比。其他人听见这两个人才的对话都感觉莫名其妙,你两表兄弟搁这装什么陌生人呀?

“呦,你才是大人物呀!”

祝君曦心里闪过那句前段时间爆火的电影台词。克制住了想学电影里的反派,挥手拍拍男主小脸的想法。

甩了甩隐隐作痒的右手。

“老实”的祝盛鸣不自觉的往旁边靠了靠。

“怎么有种差点被扇的错觉!这疯子当真恐怖如斯!”

祝君曦瞅了一眼第六感爆发的祝盛鸣,拿起老板刚端上来的牛肉串,刚送到嘴边又自然的放了回去。

“好香啊,可惜我吃饱了,你们多吃点。”

“至于报名的问题,你们先去吧,31号不宜出行,我晚两天去。”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祝盛鸣就直接怼回去了:“学校你家开的呀,报名还要挑个时间去!”但,是祝君曦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一中校长是他爸,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他家开的嘛!而且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怼祝君曦呀。

您才是大人物呀!

一众小女生听见祝君曦的话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也没多失望,毕竟他就是特立独行的。初中三年,自己内心镌刻的他就该是这个模样。

祝君曦可没兴趣管祝盛鸣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看这群小屁孩东拉西扯的。起身打个招呼就要走了,他还想着刚才麻将桌上起手摸到的三个红中呢,不知道老爷子接手了能不能行,心里惦记了一路,现在他得回去看看。

临走时拿了一串颜色最红艳的牛肉串,还顺手在滴落到盘子底的红辣油里裹了裹。

顺便拉上了今天异常沉默的梁巳嫣,她也乖乖的跟上,倒是不像她了。

等这两大神走远后,男女两边像是了却心事般如释重负,又重新活络起来,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惹得一旁喝闷酒的大叔不是感叹一句:“作业还是太少了!”

可能成年人也有嫉妒小孩子的时候吧。

放松下来的祝盛鸣可就放开了手脚,捡起祝君曦说香的牛肉串撸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一口全吐了出来。

“老板!你、你、你主业是卖辣椒的是吧,你自己尝尝这能吃嘛!”

“吁~呼~快给我换一盘!”

“快、快、快,倒杯水给我!”

……

似乎是等着梁巳嫣先开口,祝君曦倒也不再发呆复刻刚才的麻将了,不是看看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边上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就是闭上眼从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中默默提取出轻柔的海风,欢快的海鸟,缓慢行驶的轮船,甚至是欢快地跃出海面的飞鱼……组成的关乎夏夜的海的曲子。

静谧悠长。谈不上多喜欢,却是一有时间就要做的,毕竟现在有条件去感受,不去感受的话岂不是浪费了时光。这是明明活了亿万年却依然有亿万万年时光的祝君曦不愿意的事。

等走到了小区门口时,祝君曦享受够了,梁巳嫣也适时的开了口,但却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我...你...我今天穿的好看吗?”

“好看呀。”女孩子老喜欢问这种明显只能有一种答案的问题。

“那你喜...那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过去回来这一路也不说话。”

看她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质问。祝君曦忍住了到嘴边的脏话,心里腹议着。

“*****”

“你给人从麻将桌上扯过来,鬼高兴的起来!”

梁巳嫣抬起头看着祝君曦张了张,又闭上的嘴巴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的想法。她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脑把心意全吐露了出来。她知道现在不说的话,下次应该也没有勇气了。

“我喜欢你!”

梁巳嫣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这句早已卡在喉咙好些年,恨不得每个字都要好好确认一遍是否存满了她的心意,才敢拿出来摆在祝君曦面前的一句简短的话。

以前看着他,望着他,瞅着他,瞄着他,盯着他的时候无数次差点蹦出来那句话。

说完了。梁巳嫣好像是期待回应,又好像是害怕回应般的,想快步跑开,却又脆生生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润色泽比刚才红彤彤的牛肉串还要诱人一点,这是祝君曦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一位路过小区门口,顶着头戴式耳机的可爱风小女生,瞧了眼郎才女貌到称得上风景的两位,嘴里唱着许嵩的那句:“她只是我的妹妹~”翩然而过。

这句歌词倒是有几分应景。

“你鞋带开了,我帮你系一下哈。”祝君曦顾左右而言他,蹲下身来,目不斜视的看了下梁巳嫣的脚便伸出了双手。

就这?

就这?

没点其他表示了?

我鞋带明明没开呀,不是,你解我鞋带干嘛?

刚反应过来祝君曦在干嘛的梁巳嫣已经被抓住了小腿,抬起了脚,祝君曦毫不费力的把梁巳嫣的白色运动鞋脱下来一只后便向小区内狂奔。

梁巳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耳边还能传来祝君曦没心没肺的狂笑:“哈哈哈,让你打我,自己蹦进来吧!”

一直一直陪着你 晚上快十点的海窝小区内虽然大部分人家都灯火通明,路边也有照明灯亮着,但依然有种黑黢黢的气氛,大概是这个点,瞎溜达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已经坐在沙发上,听着不知道那个频道的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爱打闹的小屁孩也已经被妈妈拎着耳朵提回了家。只剩下阿猫阿狗两三只,或坐在长椅上抽着烟,身前可能是几个干瘪的易拉罐的中年失意大叔,或茂密的草丛里衣衫不整,听见声音就手忙脚乱的年轻男女。还有某个不务正业,不干人事的准高一新生。

“哈哈哈,本来还要找个机会的,没想到她自己把刀递过来了。”祝君曦得意洋洋的往身后望了一眼,手里还扯着小白鞋的鞋带,呼呼的转着,偶尔借着旋转的惯性往天上一抛,最后稳稳的接住。

“快追上来吧,还有后招等着你呢!”祝君曦心里的小恶魔开始作祟。“我都是活了这么久的老怪物了,怎么还喜欢逗小孩子呢?门口的赵大爷都不逗他孙子了,不过好像是怕她老伴骂他,哈哈”

虽说祝君曦今年确实刚满17岁,但在他的记忆里他是活的最久那一个,当然也可能是他忘记了,不过要真有人和他比寿命的话,这么有趣的事他应该会把记忆保存起来。

当麦哲伦率领船队完成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时,祝君曦就不知道已经是第几遍靠着双手双脚游过了所有大洋,走过了地球的每一寸土地了。

有一天,他突然觉得这种生活过于无聊,便停了下来,又恰巧刚游上岸就在东海边遇到一个极其美丽的姑娘,觉得这是天定的缘分,就索性留了下来,和她作伴。

后来姑娘渐渐老去,容颜不在,他想尽法子也抹不掉姑娘脸上的皱纹,干脆也在脸上变出皱纹,头发变得花白,继续陪着她。

等她走了,我还要再去海那边的大陆看看,听商船上的李老头说那边的人好像捣鼓出了些新鲜玩意。

祝君曦觉得自己见惯了生死离别。

“阿海,你能变回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给我看看忙?”祝君曦以前没有名字,姑娘就管他叫阿海,因为他是从海上来的,而她的名字叫海姑。

“阿海原来真的不会老啊,那我是不是你第一个爱过的女孩子?”

“我还想一直,一直陪着你。”

海边的姑娘看着心上人变回曾经俊朗的模样,便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又用手去抹姑娘脸上的皱纹,以前她总说阿海把她捏疼了,所以这次他是轻轻的。

他将海姑埋在了海边最高的山上。在旁边还有一座晶莹剔透,永远不会干涸的湖泊陪着她,那是她的阿海的眼泪。

当祝君曦发现无论他在脸上变出多少道皱纹都无法死去的时候,他选择遗忘了所有无关紧要的记忆,在东海边变成了一个初生的婴儿,有人把他抱回家后,他开始慢慢长大,每当陪他走完当前这一世的人离开后,他又会选择遗忘,再次开始新的一生。

他会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世世的陪着她。

直到17年前的上一世……

“把鞋还我!”祝君曦被一蹦一跳的梁巳嫣打断了回忆,她湿润的眼睛里藏满了委屈,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似的从嘴巴里哼出这句话。她也不去抢祝君曦手上的鞋子,就单抬着右脚直挺挺的站在那,似乎是想用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唤醒祝君曦心里仅存的良知。

祝君曦看着即使单腿依然稳稳站立,没有左偏一下,右歪一下的梁巳嫣,不由的感叹了句这平衡性真不错。随后像开了窍一样,默不作声的又再次蹲下来,轻柔的握住梁巳嫣的脚踝,少女敏感的身躯明显有些不适应,往后缩了缩小脚丫,脸上的憋屈劲却也慢慢消散无踪。将鞋子套上梁巳嫣的小脚,再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祝君曦才慢慢起身,一脸认真的看着梁巳嫣。

晚风牵动着小区里尚未开花的桂花树的心思,让它微微摇曳着身姿,知了猴仿佛吃起了醋,死皮赖脸的趴在树上“吱~”个不停。

晚风同样能勾起少女别样的心思,昏黄的照明灯下围绕一群的飞蛾,不知道从哪个窸窸窣窣的草丛里发出的野猫叫声,以及面前少年“深情”的眼神,无不让梁巳嫣联想到那些教坏小孩的电视剧里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不会要亲我吧!”

“反正周围也没人,我到底是配合呢还是配合呢!”

正当梁巳嫣不知羞地想着要不要踮起脚,闭上眼睛给少年最后一丝勇气的时候,祝君曦拿出了那串从大排档里顺走的,看上去油乎乎的牛肉串。

“刚才没吃饱吧,给,特地给你拿的。”

梁巳嫣接过后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还没回过神来,她现在的心是比拿在手上的牛肉串要凉的,而祝君曦却像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般大步往楼上去了。

这是一个旧小区,没有电梯的,上楼下楼咚咚的脚步声倒是听的清晰,有些老头老太遇到熟人还要在楼梯上扯上会儿家常,最后以一句“有空来家里玩儿啊”匆匆结尾,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祝君曦刚上两阶楼梯,回头看了看发呆的梁巳嫣,脑海里那个海边的姑娘不断与眼前少女的容颜重叠,便没来由的有些高兴,这十七年来他一直都这么高兴。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十八岁的时候。

“虽然我们是天定的缘分,但现在还不行!我还未成年呢!”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祝君曦就真的上楼了,他倒不是真因为这些不算问题的问题。祝君曦只是想等到他们初遇的那一年。

他这一世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邻镇的爷爷奶奶家度过,甚至连“出生”都是在爷爷奶奶家门口。刚在对门祝贺完人家喜得千金还抱了抱孩子的老两口一推门就看见自己家门口躺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给老两口整的都迷糊起来:“鬼打墙?”

后来联系警察调查才知道是个弃婴,那时候监控设备还没普及,也找不到丢弃孩子的人。老两口第一眼看见这孩子便喜欢的紧,而且他家老大小两口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要个孩子,干脆让他们赶紧从城里回来,直接领养了孩子,这也就是现在的祝君曦一家了。

楼下发呆的梁巳嫣自然就是对门的小千金。

十七年前梁巳嫣降生的那天,还在和上一世的女朋友如胶似漆的祝君曦做了一个梦,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从来没做过梦。

梦里海姑说她想阿海了,让阿海去找她,她要永远陪在阿海身边。

早上醒来祝君曦就抛弃了那个身份的一切回到了海邻镇。顺着灵魂的指引,看到了在家人怀里被众星捧月,逗得直乐呵的梁巳嫣。那是他第一次没有陪选定的人走完一生就匆匆离开,所以没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平淡的抹去无用的记忆。

而此时看着手里牛肉串欲哭无泪的梁巳嫣也上了楼,走到家门口时耳边还回响着祝君曦的那句“天定的缘分”。

是呀,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不算天定的缘分呢。

患得患失的梁巳嫣熟练的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灯都懒得打开,心中虽然难免有些落寞,但她也早已习惯。随便开了盏厕所灯,灯光透过玻璃门打在光滑的地板上,让整个屋子都稍亮了些,梁巳嫣喜欢这种微弱光亮,让她有种被包裹的温馨感。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着吃起了祝君曦给的肉串。

“嘶~真辣!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等梁巳嫣眼含热泪地把串吃完,当然,是辣哭的。门口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急促却又无力。

“烟儿,开开门,妈妈没带钥匙。”紧接着又是一道略显疲惫的叫门声。

“吱呀~”

门被梁巳嫣打开,门口靠墙站了个一身酒气的女人,头向后仰着抵在墙上,脸色微红,经常混迹酒场喝出来酒量让她强撑着没有一头扑进梁巳嫣的怀里,而是扶着门瞧了一眼堵在门口的梁巳嫣,挤进了屋子里。随后是一道重重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