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偎我》 第1章 你被赶出家门了吗? 江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名字。爸爸姓江,妈妈姓苏,所以给她起名字叫江苏。比起翻遍字典典籍组合出一个寓意十足的名字,江苏更爱自己这种组合,简简单单但充满爱。

小学的某节语文课上老师还提问过这个问题,“你们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一向不爱举手发言的江苏在那节课上罕见地举起了手,但是老师没提问到她,那个问题就结束了。确实,她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爸爸妈妈爱的集合体。

再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也会吵架。爸爸的手机时不时就会换新的,家里的电视机一次比一次尺寸大。听到争吵声时无论是在做什么,江苏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黏合。

年龄1字开头以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发生了。

家里的电视机虽然很少打开过,但一直是那一款,很久没再换过。

江苏没有小名。爸爸是大江,顺其自然她就成了小江。

跟着爸爸生活挺好的,跟着妈妈在一起也不错。但在更长的时间里,江苏还是跟着妈妈在一起生活,住在原来的家里,守在好久没再换过的电视机前读书写作业。

她讨厌争吵时的针锋相对和歇斯底里,更讨厌争吵的内容与她有关。

对门是新搬来的住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大吵小吵不断,有时声音窸窸窣窣听不清楚,有时声音清晰地像在她面前演情景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下意识捂紧耳朵的时候。

都说这栋楼隔音好,原来是因为别人家平静不起波澜。

唯一的安慰是对门是租户,几乎年年换人住,听过她家墙角的早就搬走了。

即使是别人家的矛盾,江苏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办法还是逃避。她爱喝旺仔牛奶,56个民族的包装罐就要凑齐了。

关门的瞬间,对面的门也打开了。江苏站在楼梯台阶上下意识地停顿向上看,门缝里露出了一个年轻的脑瓜顶,他在低头系鞋带,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视线。

是同龄人。

江苏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跑下楼去。

她与对门那家住户并不熟,甚至在之前从未碰到过面,这还是第一次。若不是偶然听妈妈提起对门换了面孔,她或许很久都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跑开是因为怕露怯。对方是同龄人,她难保自己的眼神里不会流露出同情或者是什么其它异样的眼光,那样对他不公平。

超市并没有进新货,翻找了半天都是家里重复的,最后选择拿了一排盒装的旺仔牛奶结账,有四小盒,够喝一个星期了。

老小区门口的商店老板一直是那一位,很亲切的阿姨,最爱在躺椅上摇着扇子看电视剧,只有在有人来到身边结账的时候才会微微欠身,看清来人,然后对晚辈关心两句。

阿姨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气血很足,看上去就是个无忧无虑生活很幸福的人。也算是邻居十几年,但江苏对身边人都不太了解,妈妈也不热衷于这些。只听人提起过说阿姨的丈夫是附近某所初中的老师,儿子在去年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

去外地上学,离家远远的,或许这样就能真正开始做自己了。江苏很期待自己能真正独立的那一天,是每每想起都会更有希望的存在。

妈妈去看外婆,大概要两天后才会回来。只有自己在家时,江苏才会感觉到久违的放松和轻快。

小区里的秋千罕见的空了下来,把旺仔牛奶放在脚下阴凉地安置好,江苏坐在上面荡得一下比一下高。

“有能耐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回想起出门前,江苏好像听到了隔壁有这么一句话传过来。

追求刺激的过程让她感到痴迷,但当身子真的离开地面荡在半空中的时候,那种不受控制的失重感仿佛随时会让她松开紧握着绳子的手,会摔得很惨,江苏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某些惨烈的画面。

脚尖踩着地面迫使自己的身子停下来,吱嘎吱嘎的机械摩擦声激起了她一身的冷汗。

呼~

江苏不停地用手拂过心口给自己压惊。

“你是在荡秋千,还是在做白日梦啊?”

江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作回应,但摇头似乎并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另一侧的江苏不清楚,一转眼他就在那了,因为长得还算好看,所以即使是凭空出现也不觉得惊悚。

他叫祝祉猷,是江苏的同班同学。

他的一双长腿撑在地上十分诡异,坐在秋千上屁股坐的比膝盖的位置还要低,小小的垫子勉强能撑住他的身体。但他浑然不觉,不舒服地扭来扭去也要硬挤在那里。

“你住这儿?怎么之前从没在这里看见过你……”荡秋千把自己给吓到了,这种话实在是难说出口。随口扯了个话题应付过去,这也正是她心里的疑问。

“之前没在这儿遇到我就对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根本就不住在这儿!”

“难怪……”江苏喃喃自语。

“但我们以后可是会经常碰面的呦!我家搬到这个小区来住了,高考结束之前应该都不会再搬了……吧。”

这个小区这么大,有东、西、北三个门,楼间距也不小,哪会那么巧经常碰面呢?再说,这个小区离学校也不算近,周边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为什么要选择搬到这里来住呢。除非家里是有小学生,这个小区除了老住户,就小学生家长陪读最多了。

“那你每天怎么去上学啊?父母接送,还是骑自行车?”

“走着呗,又不是没长腿。我是男生,腿长体力好走得快,15分钟也就到了。”

“鬼扯,15分钟也算快?我走得最快的一次记录是9分钟,本以为时间来不及了,好险还是在上课前赶到了。不过真是挺累的,腿差点跑断了。”

“找机会比一比?不准用跑的。”

“这算下战书吗?好!我应战。”

私下里的祝祉猷比学校里的祝祉猷话要多些,仅对于江苏而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行课堂外的对话。他比江苏印象里的要活泼开朗,也没有其他人身上那种显眼的得瑟盲目和千奇百怪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好像出门前用舒肤佳洗的衣服。 第2章 一直帮我保守秘密吧。 眼前的祝祉猷和印象里的祝祉猷不太一样。

作为萍水相逢的同学,江苏和祝祉猷对彼此的了解都知之甚少。

他在班级里总是和一群男生围在一起,下课了成群结队的聚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说笑。但仔细回忆起来,他从来都不是大声喧哗的那一个,甚至在此之前,江苏对他的声音并不敏感。

感受到他的善意,也就和他多聊了几句。他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个bad boy,或许,他们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夏日正午的太阳不是开玩笑的,几乎要把人体里的水分晒干晾成标本。

江苏有些撑不住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家也该消停了吧……

“你家在哪里住?我已经出来很久了,是时候回家了。”

“保密。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还神秘兮兮,她不过是客套的随口问那么一句。

和对方道别。江苏走出去几步路,才发现旺仔牛奶忘在了阴凉地上。

“喝不喝?”

“谢谢,来一个。”

——

这个小区唯一的优点就是价钱还算便宜,当然也并不便宜,只是相对于学区里的其它小区来说价钱还算合理。

这是父母能承受住的最大限度的区域。祝祉猷虽然没有过多的过问,但在平常生活的鸡毛蒜皮中,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即使住的地方离学校远一些,上学路上耽搁的时间长一些他都可以接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比起整日听人抱怨生活不易,他宁愿骑自行车去学校,或者干脆用跑的来回折腾,总好过心里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这是一个惊喜。

早上从两公里外的家里跑过来上学,晚上就直接被接到了这个小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再也不用大半夜打着手电筒跑到公共厕所去上厕所,说心里不高兴那是假的。

搬进来之后会有许多新的问题,一场小雨就会引起大的海啸,这是祝祉猷早就有心里准备的。但没有想到暴风雨会来的如此频繁,一个星期里见不到半个晴天。

这次事情的起因是班主任发了一张同学自习的图片到家长群里。几十人的班级整整齐齐都在低头写字,只有他,在后排侧着身子翻桌洞里的东西。

正如图片上所呈现的,他在翻找东西。

班主任并没有在下面配任何文字,孰是孰非,没有人比祝祉猷的妈妈更清楚。

于是回到家后,祝祉猷妈妈给他看了那张照片表达关心;祝祉猷没有办法向妈妈解释清楚为什么在别人写字的时候,他是在翻桌洞。桌洞里都是卷子和书,但没有用,那不是一个好时候。

祝祉猷最大的优点就是顺从,不顶嘴,对没有把握的辩题也从不辩驳。

上个星期月考过,成绩单是前天发下来的,一直摆在他卧室的桌子上,和之前考试的成绩单夹在一起。祝祉猷妈妈轻车熟路地把它们都找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名字,质问道:“为什么她一个小姑娘都可以,你就不行?”

“多少次了,人家每回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呢?住得离学校近了,日子过得舒坦了,成绩见涨了吗?给你创造好条件有什么用?”

“……”

个子186的祝祉猷在妈妈强大的气势下,被训得像三岁的孩子,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妈,你歇会儿吧,开窗户透透气,我去外面待会儿。”

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祝祉猷开门就想溜,但发现脚上的是拖鞋。

“有能耐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妈妈说出这话是因为气极了,不是走心的,他知道的。

有时候听进耳朵里的话是可以筛选的,如果留下伤感情,倒不如痛快地屏蔽掉,就当从未听过。

蹲下系鞋带的那三十秒了,透过门缝,他用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那人站在楼梯中央,有霎那的停留,身上是黄色的衣服。

急促又凌乱的步子在楼梯间留下一阵儿的回响,那人走得太急了,应该没注意到这些。

这小区虽然老旧,但基本的活动设施都有。烈日下的广场上,那一抹发光的向日葵无处躲藏。她的连体短裙裙边随风飘荡,越飞越高,她似乎忘记了裙沿儿并不长,险些走光。

江苏?

他的同班同学。他妈妈用手在成绩单上指的那个名字的主人。

她是那种不用特意关注也会被她无限光芒扫射到的那种人,因为成绩好,因为长得美,跟谁都没有矛盾,闪闪发亮的。

如果是对方江苏,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小秘密会被她泄露出去。

从没与她打过交道,这个自信是不是太盲目了?祝祉猷低头思索,阳光晒得他脑子里很是浑浊。

“不客气,很高兴你愿意,不用谢。”

牛奶已经被空气沾染上温热的气息,甜度更甚。在之前很长的时间里,他还欺骗自己说不喜欢吃甜的,这太假了,稍微沾上那么一点点就足以让他破功。一口气将牛奶喝了个干净,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她应该已经到家了。

嘴角的甜蜜尚有残余,擦擦干净,祝祉猷开始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房间里睡下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散落着碎纸片,是他整齐夹好的成绩单。

打扫好地板,祝祉猷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坐在书桌前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强烈的痛觉时刻提醒他不要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他几乎喘不上气,摔倒在地上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挣扎着,扭曲着,用拳头狠狠砸地,身上没有痛觉也无法呼吸。几十秒过后,眼泪已经落到了地面上,痛苦的五官也逐渐变得舒展,他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贪婪地喘气直到呛到自己,然后发出剧烈的咳嗽。

祝祉猷像被打得满目疮痍的怪兽,修长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滑稽的像做了一场大梦。

端午假期第一天,现在能扯回他思绪的,唯有各科作业留下的卷子了。

靠读书,他似乎永远都达不到让家人骄傲的程度。

江苏?

她是怎么做到的? 第3章 原来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祝祉猷滑得像泥鳅,只要他不想,江苏绝不会先发现是他住在对面。

有什么好躲的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过日子的家庭里哪有常年不吵架的。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不吵架才是罕见的。

他的心告诉他,他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他的自尊告诉他,他没办法假装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有麻烦,那就尽量避免。

江苏总是会提前二十五分钟从家出发,最晚不会少于二十分钟。他若是先出门关门声势必会引起她的注意,所以他一向是听到对面关门之后,过一两分钟才会从家里走出去。

巧妙的猫鼠游戏,让他心惊胆战地又度过了一个星期。

江苏和祝祉猷依旧是保持着之前从未联系过的状态,不会特意打招呼,但若是经过彼此的身边,还是会象征性地点一点头,仅此而已。

祝祉猷妈妈在附近的超市里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每天机械地扫货结账,剔除休息时间,每天要工作满十个小时。自从在超市工作以后,祝祉猷妈妈就很少在家里大发雷霆了,因为他们的碰面时间变得很少,祝祉猷从学校放学回到家,有时会将近十一点钟,那个时候妈妈已经睡着了。

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祝祉猷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当他特意赶在和她一起开门时,四目相对,那边没有惊讶和困惑,只是淡定地打了声招呼,“嗨~”。

江苏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反应要平静百倍,眉目弯弯然后习惯性地用右手推紧房门,顺势就迈下台阶向楼下走。

“你不去上学吗?”江苏站在两节楼梯的缓台上扬头问他。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两个人一起走也没什么话题可说,不如今天就比赛看谁走得快吧!祝祉猷提议。

江苏拍了拍肚子,拒绝道:“今天吃得太撑了,走路都费劲哪还有力气和你比赛啊?改天吧。”

“也好。”

——

祝祉猷是个身高186,腿长110的青春期小伙子,腿长步子大,走路算是快的。即使频率小,但是架不住步子迈的大。和他在一起走路的人没有不喊累的。

和江苏走在一起,祝祉猷第一次感觉到势均力敌,甚至稍一溜神,还会被落下几步去。

“你身高是多少?”

“170吧,或许多一点,或许少一点,怎么了?”

“没事。”

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一个186的大男人走路还比不过一个170的女孩子?以他的身体丈量,她的身高至多是到他脖子的底端,连下巴都碰不到。

有那么一点的挫败心理。祝祉猷卯足了劲头加快步子走到她的身前刷存在感,两条细腿来回折腾的像是一双忙碌的筷子,颇有喜感。

“都说了我今天不和你比赛。”江苏强忍笑意却还是笑出了声。

祝祉猷嘴硬道,“什么比赛?我就是在正常走路而已。”

从小区西门到学校要经过一片居民区,一条美食街,还有一条鱼龙混杂的商业街。

电瓶车和自行车时不时地也会出现在人行横道上,横冲直撞的,不得不让人多加小心。

江苏就曾被汽车拖行过,就在这条路上,小腿和胳膊大面积擦伤,在家休养一个星期,如今依稀能看出一些痕迹。

那次之后,江苏每每在街上走路都恨不得钻进门店里去,再也不敢跟在车尾穿行了。

“好累,看来真是吃撑了,都走不动路了。”江苏随口抱怨道。

祝祉猷的反应很快,两个人一起走路但不说话气氛也逐渐变得尴尬。她一开口,他立刻就接下了话茬。“热胀冷缩,你明白吧?”

“什么?”在江苏的意识里,热胀冷缩原理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因为天气热,所以食物到肚子里就膨胀了。但你的肚子呢,因为……因为和空气隔了一层皮肉,所以温度……并不高,就是缩着的。这么个热胀冷缩,你明白吗?”

这个说法并不能说服自己,祝祉猷鬼扯完,手臂尴尬的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比划着形容完就是这样,想着可能更生动,但实际上不过是让看的人多了一个笑柄。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祝祉猷如释重负。很高兴江苏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傻瓜,而是把他讲的东西当成一个笑话。

祝祉猷的大高个在大街上很显眼,松垮的校服穿在身上阳光又懒散,和江苏规规矩矩的穿着连外套的拉链都拉好不一样,他敞着衣裳,右手的袖口就快拉到手肘,大步流星走起来撑起风,像是一片大风筝。

他真的好香!

江苏很确定那股暖呼呼的被阳光晒着萦绕在空气中的那股清新味道是来源于他的身上。

和在秋千上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样。

气味可以引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改观,也促使人与人之间产生好感。

性格使然,江苏从不会与谁靠得太近,就算对方是女生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和他走在一起,她很愿意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舒肤佳吗?好熟悉的味道。”

说一个男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了……思来想去,江苏索性就换了一个说辞。

闻声,祝祉猷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定没有什么其它的怪味儿,才安下心来回应道:“是,你鼻子可真好使。”

说完,祝祉猷又忐忑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襟和另一侧的袖子。

在祝祉猷的认知里,女孩子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天赋,那就是很细心多识,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什么其它方面的,总是要比他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强多了。

“这个味道……不难闻吧?”他试探着问。

江苏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有一种错觉,这味道好像是你与生俱来的。或许,你就是舒肤佳本人?”

要不然怎么会越热越香呢?

“哈哈,或许是被腌入味了吧。”

江苏没有注意到他逐渐僵硬的笑脸。就在不久之前,在他住的那个地方,洗好的衣服鲜少能被晾干。 第4章 不可以不承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江苏,外面有人找你。”

先比江苏本人看向门外的是祝祉猷。

——

门外等着的只有一个男生,不认识,但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学校里某处见过。

楼梯拐角处还有几个隐蔽不当露出来的脑瓜尖。

“你……你好,江苏,我是隔壁十班的,想和你认识一下。还有就是……我叫程安柘。”

程安柘看起来是一个极其害羞的人,在讲话的过程中,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江苏。

他的声音颤抖,两只手背在身后,想必已经紧张得拧成了一股麻花。

“你好程安柘。不过,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程安柘明显愣了一下。难道自己做得这么大胆,还不算是“有事”吗?

“我……”

他把在身后藏了一路的东西塞进到了江苏的手里。

“再见江苏,下次见!”

他跑开了,一溜儿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江苏看了看手里被强塞下的“礼物”,包装印着的图案是她一直在寻找着的民族旺仔。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是巧合。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会有人出声调节气氛。

枯燥的教室里,同学的八卦是最好的兴奋剂。

江苏玩得起,只会制止不会生气。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在意了。连出言制止都懒得理,任由他们天马行空刨根问底,只要一到上课时间就都安静了。

“你不喝?正好我渴了,我来帮你解决。”

安炀张牙舞爪刚把手伸到江苏的面前,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啪~”清脆的响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个不行。”

说完,她就迅速把罐子收回到了桌洞里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之前都可以把吃的喝的东西分出去,这次却不可以。若是如实说了,会不会显得她太无聊幼稚?

“你不会真是对那小子有意思吧?”

安炀惊讶的语气喊破了音儿,给了班级里同学们不小的震撼。

但他不在意破音不破音的,他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没有。”江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直到在课堂上,安炀坐在江苏身后,时不时地戳戳她的后背确认下,“真没有?”

江苏不耐烦小声喝道:“真没有!”

安炀搓搓手指,嘴里喃喃念叨着,我不信。

——

“江苏!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又发什么疯?还是犯了什么新的病?”

“告诉我你的答案!快!不要犹豫!不要思考!我要你的答案现在就要!”

江苏看着安炀的样子,想起了一个经典的影视角色。那个同样歇斯底里的人名字叫——可云。

“贺亦欢啊~~”

如他所愿,江苏给了他答案。

两天后,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江苏猛然醒悟,她似乎玩得太过火了。

安炀已经两天没有和她说过话了,还会特意避开在她眼前出现,连下课上厕所都是走后门。

心怀愧疚,江苏侧了侧身向后偏头。

他竟然连溜号都是背对着她的!撑着下巴的手臂刚好挡住她的位置。

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手在一页一页有节奏地翻动着书页,看入迷的样子可以证明那绝对不是课本。

好小子~~看来他过得还挺安逸。

安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和他聊天虽然偶尔会恼火但从不会感到烦躁。他从不会开一些恶心的玩笑去戏谑别人,很懂得尊重人。江苏从没在他嘴里听他讲过任何人的坏话,以至于她想吐槽谁都很难当着他面开口。

和安炀比起来,江苏时常觉得自己简直是太阴暗了。

好在江苏的一大优点是知错就改。一旦发觉是自己的错误,她就会尽快寻找方法去弥补。

“炀~~一会儿去吃冰淇淋吧,好不好?”

一直以来都是安炀挪到前面去找江苏聊天,江苏从没想过离开自己的座位,到后座去和安炀聊聊看。

第一次,很诡异,浑身都不自在。

“我的好朋友最爱吃冰淇淋了对不对?哎呀班级里好热好闷,快走,一会儿来不及了。”

抓住安炀的胳膊,江苏连拖带拽的把他拉了出去。出奇的顺利,毫无阻力。

安炀还是很给她面子的。

安炀别扭地扭着身子离她远远的走着,手臂却一直在她手里老老实实地握着。

像是个倔强的姑娘。

“我是逗你玩的,你怎么就相信了呢?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

“……”

“就要期末了,我只是不想打扰你而已。”

江苏莫名有些感动,但仔细回味,其中夹杂着不合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理我我才会胡思乱想考不好的好吧……”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一切照旧,下课我还会去找你一起玩的。”

他的心思很好猜。不用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的情绪和行为。

好消息就是,他肯和她讲话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讲话不经大脑这事儿,她还要慢慢开解。

——

“为什么买三个?我吃一个就够了,你能吃得下两个?”

安炀手里攥着自己最爱口味的冰淇淋,不解地看向还在选味道的江苏。

“你不知道吧?祝祉猷就住在我家对门。”

“so?”

“给他带一份儿喽。”

安炀张口想再刁难刁难她,但那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又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吗?”

“不知道啊!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冰淇淋有难吃的吗?”

于是她拿了两个一样的味道,一个给自己,一个带回去给祝祉猷。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祝祉猷的冰淇淋是托安炀给他送过去的。

祝祉猷受宠若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安炀会突然给自己送来一个冰淇淋?

百思不得其解。

抬头时,他迷茫的眼神对上了江苏的眼睛。江苏大当地冲他笑了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领会到了。

一个不留神,冰淇淋被人拿走了。

不是他甘愿送出去的,只是一个朋友看到朋友的桌面上有那么一个能吃的东西就顺手拆开包装放到了嘴里。

从前也是这样的。能摆在桌面上的就说明是朋友之间可以相互分享的。

那个人没有见外,在祝祉猷发现的时候,他正举着手里吃剩一半的冰淇淋问祝祉猷,要不要来一口? 第5章 我也会为你难过…… 每次都能赶在同一时间开门是不是太凑巧了?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江苏从没有表达过。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准时开门,踩着点出去,这边刚关上门,那边的门就开了。

她很讨厌走路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紧张兮兮,却又不得不那样做。身边有人和她一起,能让她不再那样心惊胆战,有个人肉盾牌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祝祉猷不是个惹人讨厌的人,这就更好了。

这一天祝祉猷上学迟到了。

按照往常的规律,江苏应该出门了,那头迟迟没有传过来开关门的声音,祝祉猷怀疑是自己遗漏了某刻。

下了楼他还不死心,压着步子在楼梯口等了五分钟,很是焦灼,却迟迟没有等到她出现。

时间来不及了。

用跑的到学校还是来晚了。

江苏一上午都没有在学校出现。祝祉猷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也没来上课。

……

江苏整整消失了两天半。直到第三天的下午,祝祉猷按照惯例出门,刚迈下两级台阶,她家的门久违的打开了。

江苏还没来得及穿鞋。

“你等我一下,我穿个鞋马上就好。”江苏连忙叫住他,生怕他没听见自己的话。

“慢慢来,时间还早,不着急。”

胖两斤瘦两斤这种细微的差距在祝祉猷的眼里几乎是不存在的。他对胖瘦并不敏感,除非重量是数以几十计。

不过两天不见,再一露面,她怎么瘦了这么多?祝祉猷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念头。

她浑身散发出那种淡淡的悲伤气息,深蓝色校服罩在身上衬托着她的忧郁。

她的眼眶红红的泛着肿,黑眼圈出奇的深。脸色惨白,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

今天的步子明显比前两天自己走时要迈得轻盈。

江苏跟在他的身边心不在焉地走着,小小一坨,身后背着书包,微驼着背精气神好似被抽走了。

“你请了好久的假。”

“是。”江苏坦诚道:“因为我姥姥走了,我去送她。”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在她身上,祝祉猷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得知真相之后,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亲人离世,他难以想象她该有多伤心。

“没事。”江苏挺直了腰板说道。

像是在让他不要多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坚强的让人看不出破绽。以至于除了他,在班级里没人知道这件事。

——

“程安柘来找过你,被我打发了。”

一见面,安炀迫不及待地向江苏邀功。

江苏配合着他笑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程安柘?九班你也有认识的人,好厉害呀。”

安炀翻了一个大白眼送给江苏,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他、是、十、班、的!不过这也不奇怪,每个班级我都有认识的。”

十班的?她只依稀记得那人说过是隔壁班的。记不清了,她自然就理所当然的以为是“隔壁班”的喽。

“你认识正好,赶巧了,帮忙解决了吧。”

江苏弯下身子从桌洞最里侧掏出了那罐旺仔牛奶,全新的,未开封。

“这都放了多久了?成酸奶了吧?”

看出他是在故意挑刺,江苏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谁让她的好朋友是个傲娇的小公主呢?只能宠着。

“新鲜着呢,请您享用。”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靠自己去收集剩下的那几个民族罐子。若是突然有一天,那人求而不得反悔来找她要回去,她岂不是很被动?

想到这儿,江苏不得不叮嘱一句,“享受了它的甜,你也要担着它的风险啊!”

“什么风险?难道真的是过期了?”

“暂时没有暂时没有,你放心。”

江苏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安炀平静的心里产生了片刻的涟漪。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刹那,因为在下一秒钟,他就娴熟地从桌洞里掏出了一本漫画。

他倒也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在尽可能的时间里,最大限度的取悦自己。

体育课。

江苏挑了个人少的位置自己坐在角落里。有遮阳的树在头顶,稍微偏偏头就能看到男孩子在打篮球。

她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子在地上写写画画,拼不成字也凑不成图,看着一团糟。

在班级里人多,这会儿身边人少了,安炀才来到了她的身边,撇撇嘴说道:“你的状态很不好。”

江苏想着,有些事没必要弄的全天下人都非知道不可,就想随口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但一张嘴,她的嘴唇好像沾满了胶水。

眼睛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不住地流下眼泪。

若不是难受到了极致,她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安炀气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情绪,本想搞怪逗她开心,却弄巧成拙了。

江苏总是把姥姥挂在嘴边。认识不到一年的时间,安炀听她提起姥姥无数次。

她不爱吃鱼。

任何品种的鱼到她嘴里都能尝出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以至于连观赏鱼她都不喜欢。好看是好看,但看上去就臭臭的,她说。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鱼她能吃得下去,就是姥姥做的鱼。

听着江苏的形容,安炀垂涎三尺,真希望能有机会尝一尝江苏姥姥做的鱼。

江苏落寞地打消了他的念想,切断了他所有希望。

她说,“姥姥已经很久不能下床了,每天要靠仪器吸氧才能维持着目前的身体状况。”

安炀没有完的口水霎时间变成了眼泪,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感觉心里堵堵的。

他略微猜到了一些,但不想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而去求证什么。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担心,我帮你挡着,没人看得到的。”

安炀掀起自己的外套罩在两人的头上,就像是蝙蝠的翅膀一样大大的张开,护着江苏的倔强和自尊。

事后回想起来,他们才意识到,那可是在操场上……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对坐,头上遮挡着,谁知道他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在做些什么?

安炀尖叫道:“完了!不会有人以为我们是在偷偷亲嘴吧?”

江苏低头遮脸扶额,走得更快了。 第6章 逃脱自卑的躯壳。 祝祉猷个子高高的,身型匀称,腿还很长,是最合适打篮球的人选。

令人意外的是,在高中之前,他从未接触过篮球这项运动。

“怎么回事啊兄弟?你们学校都不上体育课,没有课外活动的?”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敢相信在21世纪上学竟然还有人没有接触过篮球。

祝祉猷窘迫的听着他们的问题,很难向他们解释清楚自己之前的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会但是可以现学啊!篮球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遇到了好久不见的一个老朋友,听清规则的第二天,他就可以误打误撞地投进三分球了。

尽管只有那么一次,已经足够让他参与到课下篮球的活动中。

玩了半年的篮球,祝祉猷的身形已经非常灵活,带球投篮或是抢球都是小队伍里数一数二的。自从接触到篮球以来,他还从没被球砸到过,这还是第一次。

一时间失了神,充饱了气的球直接砸在了他的鼻梁上,血流不止。

浩浩荡荡的几个人推搡着祝祉猷去到了医务室,一路上他频频回头,都被不明真相的同学们给制止了。

正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江苏并没有把他家里的事情和别人提起。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应该也不会无聊到再去翻旧账。

他大可各走各的,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刚开始那段时间,他恨不得长了一双耳朵在她身上……

当初心变质,连本人也变得凌乱。

安炀是江苏在班级里最好的朋友,就算他之前对她没有过多的关注,他也知道这回事。

祝祉猷有朋友,但是没有那种可以宣之于口的最好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形容起来就是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妒嫉。

祝祉猷身边的男生居多,女生只有他的前后桌。就算是距离再近,他也很少会主动和她们讲话。他最常和她们说的就是,“麻烦了,请把桌子向后挪一挪吧,我的身子坐不下。”

他是个没有趣味的人。即使脸蛋有点优势,她们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有点好看的花瓶。

直到某一刻祝祉猷才突然意识到,他竟然没有女性朋友!!!

希望18岁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还不会太晚。

他尽力让自己变得殷勤健谈,身边有同学需要帮助会主动伸出援手。

不过这只针对身边的女同学,以至于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你是喜欢于馨,还是孙嘉艺?我们怎么看不懂你?”

五个人各十块钱压了底,赌他到底是喜欢于馨,孙嘉艺,还是最近总在不经意间提起的江苏。

祝祉猷一下被问红了脸,连连否认。

被轮番轰炸了一个课间,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一个想要的答案。

众人无趣的四处哄散,只剩下祝祉猷还在回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他看过江苏和安炀就是这样,去哪里送书时都会一起,也没人猜忌他们的关系……

祝祉猷的善意也得到了回报。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终于有女生愿意和他成为朋友。不过似乎有些过了……她是要当他的……女朋友???

第二天一早,女生塞到他手里一包手工饼干,上面粘着便利贴,工整的字迹写着:

morning,my boyfriend.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祝祉猷还没缓过神来要怎么和人解释清楚,顷刻之间班级里传开了,祝祉猷和孙嘉艺是情侣,荣耀成为八班第三对官方认证的cp。

“祝你们长长久久不分手~~”

“哇哦~~”

热闹的班级里起哄声连绵不绝,孙嘉艺害羞地低下了头,把自己埋进了臂弯里。祝祉猷还没来得及坐下,站在后排像是被处刑一样尴尬。

他下意识地想向人求助,眼神飘忽不定,一直在寻找某个熟悉的面孔。

江苏笔直的坐在座位上,右手还握着修错的红笔,微微侧头到他的方向,淡淡的笑着,应该是被气氛感染到了。

很快,她就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题海世界里。

祝祉猷很难表述出自己在那一刻的情绪。

他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搞砸了这一切。

——

江苏开始故意躲着祝祉猷了。

祝祉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江苏一起走路上学了。

无论出门多早在楼梯口等上多久,祝祉猷都等不来一起上学的江苏。

等到班级里一看,江苏早已坐在了座位上,和安炀一起干杯喝饮料。

有时对上视线,江苏还是会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笑一笑,但是,他总感觉哪里变得不一样。

不久后祝祉猷才发现,江苏已经不会回到那个小区去住了。

每天中午或是晚上下课后,都会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去接江苏。

汽车保养的发亮,是某高端品牌的顶配。

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祝祉猷猜想,这或许就是她从未露面的爸爸派来的。

他们两家离得那么近,进进出出,他却只见过她的妈妈,从未见过她的爸爸,这不科学。

想来,她的爸爸妈妈应该是分开了。

终于有一天,他赶在了上学之前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她。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送她来上学。

来得很早,校园里几乎只有他们两个学生。

江苏大步流星地朝班级的方向走去,脑后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很有生气。

脚上的帆布鞋白的发光,罕见的,她的外套拉锁竟然没有系上。

他们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大概有15米。

他确信自己只要喊出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头,但,他始终没有勇气脱口。

祝祉猷!

是张淇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张淇是个大嗓门,刚进校门就喊他的名字,等他来到身边,江苏连影子都不见了。

“怎么来得这么早?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功过啊!”张淇调侃道。

“发奋图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吧?又不是明天高考,来得及。”

“好好好!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带谦虚的。和我还装什么?跟我透露透露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

祝祉猷快刀斩乱麻,已经和孙嘉艺道歉并且讲清楚了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他单纯是在表达善意。

孙嘉艺不再理他了。误会也澄清了,官方认证的情侣分手了。

和平分手,但是孙嘉艺甩了祝祉猷。 第7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离期末考试还剩不到二十天,江苏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她就被移送到了爸爸那里去。

江苏妈妈要留在老家照顾年迈的父亲一段时间,这也是江苏强烈要求的。

她多次强调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所有的事情,没必要到爸爸那里去,很远,也不是很方便。

她本以为自己说服了妈妈,但没想到,爸爸连夜就到楼下来把她接走了。

再不情愿,她也是要去的。

车接车送的感觉还真不错。每天省下了不少走路的时间和精力,坐在车的后座吹着冷风,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觉得自己是个公主。

习惯了车接车送,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愿意走路。

江苏爸爸住的小区治安管理很好,外人进去找人都要经过业主同意才肯被放进去。小区保安认识业主的车牌号,所以每次江苏进出都是畅通无阻。

江苏没有试过下车走路自己是不是可以被放进去。

放在两年前,她连想都不会想到,这个小地方竟然会有这样豪华的住宅区。

即使住在爸爸这里,她也很少能和爸爸碰到面。

——

江苏和祝祉猷从没约定过要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出门,都是“赶巧”。

如果去和他解释原因,会不会太刻意了?

明明没有过什么约定,又何来解约一说呢?

第一天,祝祉猷是踩着点到班级的。

下午,祝祉猷也是踩着点到班级的。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坐回到位置上时还在大喘。

祝祉猷的头发略长,但没有喷过发胶和定型剂。乱了就随手抓一抓,比精心捯饬过的还要精神。

江苏已经逐渐接受了姥姥已经离开了的这个事实。但偶尔还是忍不住会难过,突然变得落寞。

安炀安慰她说,姥姥走得没有痛苦就是好事情。

江苏也曾亲眼看到过,姥姥喘不上气时的难受样子。老人家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直到周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江苏的身子已经很纤细了,浑身上下加起来没有多余的二两半肉。

和生病的姥姥相比,她的手臂和姥姥的小腿一样粗细。

也许在生病的那些日子里,坚持要比离开更辛苦。

离开比留下享福。

江苏希望姥姥少受苦,多享福。

——

爸爸住的区域是独栋别墅,上三层下一层,又大又空。即使住在这里,吃饭的事情也还是要到外面去解决,或是在店里做好了直接送回来。

环境好是好,但没有人气。

每天在酒店里解决了午餐,她都是要求直接回学校的。回家的距离太远了,中午时长不太够,直接回学校若是想还能小睡一下。

那天下车前,远远的,她就看到了祝祉猷,那时他刚转过路口。

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她又回车上坐了三分钟。

她走路的步子一向迈得很大,可那天时间充裕,走得悠哉游哉一点也不急。

若是遇到了,没有理由视而不见吧?毕竟他们已经算是熟悉了。

江苏没打算瞒着祝祉猷,毕竟去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他说一声。

无论是拍肩膀叫住她还是在背后喊她的名字都可以,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不会被吓到。

祝祉猷?

她没有听错。是另一个人喊了他的名字。

在祝祉猷回头确认来人是谁的时候,江苏早已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他再一回头,江苏早已没了踪影。

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在早自习之前高调地在班级里宣布出来,全班都在起哄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俊男靓女的组合,确实很养眼。

江苏在一旁听着看着,也认可这一点。

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看到那个画面她还是扬起了嘴角。谈恋爱,应该是一次蛮有意思的体验。

江苏搬去爸爸那里住只有一个人是实打实的高兴,就是安炀。

安炀家住061号,江苏爸爸家住072号,他们是对街的邻居。

早在上高中之前,中考后的那个夏天,江苏在别墅区住了几天。

不巧,在小道上踩着滑板的安炀径直就摔在了江苏身上,只是小的擦伤,两人都没什么大碍。

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安炀:怎么办?她要是骂我眼瞎不看路怎么办?

江苏:怎么办?他要是直接走掉不道歉该怎么办?

安炀谨记,中考过后就是成年人了,要像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

于是他鞠了个工整的90度的躬,铿锵有力道:“对不起!我是第一次玩这个,不会拐弯,直到摔倒了才会停下来……”他说着逐渐没了底气,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看江苏的表情。

“这条路车进不来,也很少有人走的。突然见到有人在这儿,一时慌了才会撞到你身上。再次道歉,对不起!”

又是一个深鞠躬。

明明是受害者,江苏却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如此真诚的道歉,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青春期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的。她还以为他只会趾高气扬地质问说:“喂,你为什么要挡我的路?”

一时间,江苏有些傻眼。

“没关系,不过摔了一跤,小事情。”江苏回道。

江苏的滑板是跟着安炀学会的。他们在一起玩了不到一个星期,后来江苏离开别墅区,就没再见过。

到了高中开学分班名单出来后,江苏从上到下数着熟人面孔,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安炀。

后来再提起第一次相遇的场面,两人才知道,原来对方当时是那么的恐惧。

自从知道了江苏回到了爸爸家住,安炀恨不得每天24小时和江苏粘在一起。

但他习惯了早睡晚起,江苏早上上学的时间他是起不来的,江苏又不肯学他和时间赛跑,即使住得近了,他们依旧只能在学校见面。

江苏的爸爸不欢迎安炀到他家里去;

安炀欢迎江苏到他的家里去,但是江苏爸爸不让江苏到他家去。

安炀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江苏爸爸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明明表面上都很好,但自己一去按她家门铃,江苏爸爸就会假装家里没人。

他手机上收到了江苏发来的短视频。

江苏爸爸正躺在一层的沙发上看新闻。

“爸,是我同学,为什么不给他开门啊?”

江爸头也不抬道:“这小子来得也太勤快了。” 第8章 尾巴要藏好哦。 祝祉猷被甩了。

当众公布恋情的第二天,窸窸窣窣的,江苏从前桌的嘴里听到了这一消息。

为什么?这也变得太快了……还是谈恋爱的人感情都这么不稳定?

好像看了一部没头没尾的电视剧,突然高光剧情,紧接着就是主角得了白血病,最后直接大结局。

——

“你暑假什么安排?”

安炀说这话时,已经计划好了期末考完试后转天就直接飞去夏威夷。

“上补课班喽。”

“无趣。”

在安炀看来,她的成绩已经足够好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更大的压力。

但她美其名曰:巩固。

巩固成绩?还是巩固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

她明明已经很棒了。但似乎乐得其所。

“喜欢什么东西?我带回来给你。”

“我喜欢……”江苏哑然。她竟然说不出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多拍几张照片带回来给我吧,要多种风格的那种,你要出镜,打扮的帅一点,别让我拿不出手。”

安炀笑得合不拢嘴,“看来你最喜欢我!”

江苏翻了个白眼任由他自恋着,倒也没反驳。

他们之前的担心没有错,在角落里用衣服遮羞那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于是在某一节课的课堂上,他们直接就被叫了出去谈心。

一个是平时用功且学习态度端正成绩名列前茅的江苏;

一个是平时虽然看上去不太用功但成绩一直处于上游的安炀。

班主任很是头疼。

虽然站在老师的角度,早恋是一种不提倡的行为。但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讲,他们二人是真的相配。

郎才女貌。如果学校需要拍宣传片,她一定会大力举荐他们两个。

一个成绩好,另一个成绩更好,也真是让人没话说。

两人自从上了高中以来表现出来的就是关系一直不错,若是耽误学习,早就耽误了。

意识到了班主任听到的消息略有偏差,他们一通解释又一再保证二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那边才半信半疑。还不忘叮嘱他们以后收敛一点,不要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再起什么乱子。

“这么简单?简直是毫无压力。”安炀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沟通能力。

面对班主任亦或是主任,他真的完全不惧,这一点确实让人敬佩。

和班主任解释的时候他简直是舌灿莲花,讲得绘声绘色又感人肺腑。

他说,那次是因为被虫子咬了,咬在脸上,所以才没脸见人把脑袋给蒙上了。至于江苏,那是角度问题。

一只并不存在的小虫子被他讲得像恐龙一样恐怖,江苏差一点就相信了真的有过这回事。

最后,班主任信了他的话,放他们走了。

他们的班级在四楼,爬到了第三层的时候,安炀突发奇想,不走了。

“干嘛?”

安炀转身拉过江苏的手臂就往楼下跑。身体因着惯性摇摇欲坠,江苏只能任由他拉着,跟着他撒野。

“好不容易逃一回课,怎么能中途就回去呢?太浪费了。”

他本以为江苏会拒绝,所以手上钳得很紧,生怕她跑了。逃课虽然有趣,但若是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就也没那么有趣了。

没想到江苏很反常,她欣然同意,听到要去吃冰淇淋,她跑得比安炀还疯。

暖风划过脸颊,安炀不可思议地问:“江苏,你是疯了吗?”

江苏笑的奇形怪状,没有回答。

——

“看来我们班出来第四对了。”

安炀和江苏刚被叫出去,底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后排的新闻发布会和前排的授课内容并不冲突,两边的一字一句都传进了祝祉猷的耳朵里。

第四对……他再清楚不过他们讲的是什么了。

寻常按数字排序,很少有能排得这么靠前的机会。

祝祉猷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一幕,毕竟是在那么角落的地方,若不是江苏,他也不会留意。

可不知怎的,消息就那么传开了。

他什么也没往出说,但也没有立场帮江苏辩驳。

班主任已经把他们叫出去很久了,足足二十分钟过去,若是寻常的谈话,应该早就已经谈完了。

他心不在焉地时不时会往门口瞟两眼,有机会对上巡查主任的目光,也没等到江苏推门回来。

一节课,过去了。

直到下一节课铃声响起前,江苏和安炀两人才悠哉游哉地走进来。

两人气定神闲,但心情好得很,笑得很欢快生动。

在他的印象里,她很少有这样畅快地笑过。她一直是那种淡淡的,几乎连嘴角都不会弯一下的笑。

仿佛对什么事物都不关心,活在世界之外。

原来有能让她放肆快意的人,只是他从前不知道。

祝祉猷发现最近的自己逐渐变得奇怪了。在家时总是会竖起耳朵听对门是不是有人回来了;在学校时,眼睛还会无意识地盯着某一个人看。

他开始疏于和朋友在一起聊游戏和动漫,即使下课了聚在一起,他也要在人墙中留下一个看向那人缝隙。

好奇怪,他逐渐变得不像自己。

江苏仿佛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脱口而出,总是把别人叫成她的名字。

胸闷的喘不上气,周遭的客气逐渐变得稀薄……祝祉猷意识到不好,他一直小心翼翼,还从未在学校里发作过。

他去医院里拍过片子,但医生也没能给他一个准确解释。反正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病,他想着,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确实很久没有发作过,他还以为自己完全好了。

霎时呼吸不到空气时的窘迫与在同学们面前暴露缺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祝祉猷尽量保持自己的身体不会展现出异样,但还是难受的屈下了腰,弓着身子维持平衡,手里握着的中性笔就要被掰断了。

情绪不受控制地突然爆发,直到一口气跑到外面呼吸上了新鲜空气,他才追悔莫及。

就像被人捏住了鼻子急于逃脱,他掀翻了桌子跑出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可那时的他实在管不了那许多。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江苏,一回头,只见到他疾步往出走。

他的面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人锁喉一般的铁青,还有些白里发红。逃也似的步伐不是单纯的向外走,倒更像是逃出牢笼。

“又怎么了这是?好大的脾气啊!”被吓到的人不悦地出言道。

只有江苏看得出,他似乎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