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花间斋的故事》 一 新世纪的浪潮席卷了世界,旧时代残留下来的余烬仍摇曳着炽热火光。

昭和年间。

古老的迷信使人们认为,洗去的婴儿的血垢,也会洗去杀戮的罪恶,他们如此深信,以至于河底堆满了了小小的尸骸。

我的哭喊,哀嚎,痛苦。——在拥有不死不灭的生命,永无止境的重生下,无足轻重。

我不知道恨谁,是恨杀我的人,还是他们,还是恨造成他们这个思想的源泉。

……

那时太小,并不知道是谁将把我摁进水里,只知道伴随着新生接踵而至的是强烈的窒息。与其他孩子不同。比起幸福,我更深体会到是苦难;比起生命,我更早理解的是死亡。

刻骨铭心。

鼻咽喉头灌满了水,无法呼吸的感觉扼住了喉咙,眼睛生涩地疼。由于液体积聚无法汲取到一丝空气的肺部无比窒息,心悸、抽搐、无数双向上攀岩的手挤压着它,我拼命地挣扎,可身子愈发下沉。

声音和光线都微不足道,手脚逐渐疲软无力,思维愈发的模糊,世界光影斑驳离我而去,在我丧失意识最后又强迫式的回归了我本来的身体,再一次感受死亡的绝望,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

应该是疯女人把我打捞了上来的,不然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里面。她精神错乱,时常疯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养活着我的。

这些自有记忆之后出现的东西,多年来仍然会让我再费解。她死的很突兀,忘了是什么原因,总之她死掉了,只不过当时并不懂得死亡的含义,天真以为她会和我一样醒来,正如我永恒的生命,不过可惜的是一直没有等到。

温度和水汽的浸泡下,尸体在院子中都发臭腐烂了,白色的蛆虫啃食着她的腐肉,绿色苍蝇盘旋在绿色的尸体上。

我离开了那间破败的小屋。

随后是一段漫长但无可追忆的日子,惟一记的比较清楚的是路边的好心人在我饿的头晕眼花时施舍了我些饭菜,当我问疯女人为什么醒不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他说“孩子,你不知道死亡的分量有多重啊。”

识务的我闭口不言,异类的下场如同花街妓女所诞下的无眼男孩,被视为不样的出生、动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我害怕疼痛。

一如我害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

我得承认——

曾因为无知向他人描述过恐惧的内容,所以被当成异之端而活活地烧死。

火焰炙烤着皮肤带来燎烧的疼痛,烟雾浓烈的钻进我的鼻腔,呛的无法喘过气来的干灼,我一直记忆犹新。

侥幸得救的我来到了被日本称为东京的地方,这里繁华而拥挤。拥有人的样貌,却有怪质体质的我藏在其中。

人多,是非也多。我不止一次看见穿着黑色制服,年龄有大有小的人与各种奇形怪状的蠕虫类、结虫科、难以描述的拥有强大力量的诡异东西打斗的场景,好一点的鼻青脸肿,坏一点的伤痕累累,成功收服的有,当场殒命的也有,不过尽管他们能力不同,飞沙走石,电光火花却是常态,兵不血刃这种事倒是很少发生。

我不会理睬的。

我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视而不见的妙处,尝到了装聋作哑的好处,明白了默不作声的必要,成长的旅途中,生命的消亡是注定的,这是必然的规律,无非长短,无非幸福或痛苦。既然注定发生这些事,我何必去干预?我是不会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和悲伤的。

只是苟且着活着越来越难了,要掩盖自己的身份,要捏造自己的新身份,工业化的趋势和电子产品的普及让我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的“死亡”。望着如从林般兀立着的钢筋水泥,注视着日新月异而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世界。我悲哀的发现,除非人类社会彻底崩溃,没有一种我能活下去的方法。我早晚有一天也会无处遁行的。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多少人祈求这样的生命啊,我凭什么拥有这份特殊,却没有强大力量去捍卫自己的利益和生命的自由?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它的人。远比我想的要多的多。

我会在阴暗狭窄的笼子里面度过往后的岁月吗?我会被当成实验的小白鼠在身体上做着一次又一次更惨绝人寰的酷刑般的实验吗?每每思及到此,我再一次感到溺水般的窒息和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二 身份证上显示是1972年。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的人,有张少女般幼态的脸,情况的确有些罕见,但并不奇异,如果我愿意,那我可以畏缩着躲躲藏藏地活着……不过我又能藏到几时呢?

算了,就假如我是个人吧。

是人而非怪物——得过且过的我,对于未来从未有过规划的期待。

那些我曾看到的奇异情象,风狂雨猛之下,鲜血喷涌而出,黑色残影朔风凛冽,一抺寒光闪烁冷冽,复眼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我畏缩不前的心,我颤抖着的孱弱身躯,我心神向往之啊。

那种摧枯拉朽式的力量所篡着的是我渴望的自由幸福,能主宰自已命运的齿轮,嵌合着凡躯俗体带来的绝对掌控——可是我不敢去探究。

他们……会和我是一样的异端吗?如果不是,我又该如何自处?是天生具有的还是后天习成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异类,那为什么我没有攻击那些奇怪生物的能力?还是说……我盯着手上那团疯狂蠕动生长粉红色的肉块陷入了沉思。

我得探究,想想,我该怎么做。如何顺理成章地了解他们。

首先,至少他们是中立的甚至可以说是偏向正派的一方。

那些丧失了最基本人形态的家伙,我接触过它们,深紫色的瘴气伴随着它们的出现而排山倒海地袭来,虬结有力的手臂挥起强烈的劲风——令人畏惧。

几年前我和众人被困在无尽的迷宫中,老旧生锈的火车站寒气森森,重峦叠嶂的锈红铁管迂回曲折地遍布天空与地面,在异常的环境下,只余下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旋转。

恐慌浸染了空气,四周变得寂静无音。声音,只剩下心脏无规律的乱撞。

头突然很轻。是刀?不,我没有看到割头的武器。有东西在纷飞旋转?是头发。咕噜噜冒泡的声音,霎时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是谁先第一个发出尖叫。

“砰”,紧绷的弦断了,从人群口中,发出尖锐的哀嚎。我看到了一团猩红的烂肉以美妙的弧度砸向了地面,强烈而尖锐的腐臭充斥着的鼻间。

女人的哭喊声,婴儿的尖叫声,男人的匆匆步履声,混乱而拥挤,嘈杂而恐慌。

无数只因为恐慌而躁动的脚四处踩踏,把我倒下的身躯践踏成一摊摊的烂泥,混着腥红的血液和雪白的脑花。

我那只咕噜咕噜滚在一旁的眼球就默默的看着他们像菜瓜一样被砍的七零八落,四肢零碎,内脏,血液像液体一样滴滴答答的往下堆集……混蛋,好疼,好疼!

模糊的色块从我的眼睛分泌到视网膜上,被砍断的神经正蠕动着扎进血肉中,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濒死着开合的嘴巴发不了一点声音,飞溅的尸身堆压在躯干上,疼,好疼,好疼,好疼!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不许动。”庞大的怪物霎时停止。

是那些穿着制服的家伙,说话的那个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小屁孩,白色短发,嘴角有着圆形的黑圈,没有穿制服,旁边熊猫正单手抱着他。我努力保持着清醒,想要知道来的是谁

“放下她。”

怪物的手像被钳子一根根掰开那般僵硬,难以想象,一个小少年体内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昏迷不醒的女性就这样被完好无损地放了下来。

“好像只有她一个存活了。”熊猫遗憾地摇摇头“这次的咒灵太强了,好多人都难逃追杀,要是我们来早一点就好了。”“鲑鱼。”

没有任何事发生。

“记得打钱啊,狗卷。”旁边那个高挑女人微微笑着,举着一把与她体形不符的大刀,从天空猛然向下劈,溅起的紫色血液海潮一般四涌。

死掉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死掉了。

“接下来交给监督辅助吧,他们估计马上就到。”“鲑鱼。”天空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碧空如洗的蓝天和飘逸的白云。我不敢耽误,等他们走了之后赶紧逃离这个血腥的地方。

回忆戛然而止,先前根本没有探究秘辛这种想法,只想越离越远。但是我已经决定踏入这场纷争的漩涡,为了不被靠近风眼的旋风撕裂,

也只能竭尽全力。

好在他们的对话很少,即使当时痛的意识模糊,但是也记得大差不差。

鲑鱼一词,根据语境,应该是表示肯定的含义,小少年的能力也不难猜,是言出法随的效果。

咒灵应该是那类怪物的专属名称。监督辅助,我想他们应该有着某种让人遗忘的力量。不然无法解释那个幸存的女性对于火车站一事毫无印象。

那个英姿飒爽的高挑女性看上去和那个少年是合作关系。可能是额外的任务之类的?

算了,仅凭短短的几句对话,我无法推断出更多。只能凭借他们救人的事件对于事实来说,他们是中立的,甚至是善良的一方。但说实在的,我不敢赌。

谁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了有咒灵这个东西的时候,换个人来,他的做法是不是会直接消除抹灭呢?要知道一个团体就算是做好事,但是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有一副慈悲的好心肠。

想想,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的接触他们呢?对于他们这一行业我所得到的情报太少了,我不得不踌躇不前。

为了降低风险,就蹲守他们三个吧,至少他们还是比较有原则的,换个人来可不一定。况且这就跟打怪升级一样,不说别人就说那个小少年肯定是需要历练的。

我的机会肯定是有的,只要耐心就一定是有的。

我等着。

三 机会……幸运女神的眷顾另有他人,整整半年我都没获得一星半点的线索。

可恶!

我烦燥地点了根烟,钱花了不少,遇到的全是骗子,骗得我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子。

妈的,妈的,妈的!

现在只能租住这种老旧破的房子了,不是我不愿意买房,也不是我没攒钱,而是买房要办各种手续,要用到身份证之类的,而我每隔一断时间就要因为年龄和外貌不符的原因而“假死”一次,没办法稳定,结果害得我只能流浪。

靠!

少女指间猩红的烟头黑暗中闪烁着,溅落火红的烟灰。“该死的咒灵。”她神情烦闷地咒骂。

“嘻嘻嘻嘻,你知道我啊。”

谁?谁在说话!我猛地转头,奈何我捕捉不到旋转的人影。“砰”的声响,我的脸上沾濡了地面的污垢。

不再旋转的天空与大地,以腑仰着的眼珠向上转动,离体的头颅看清了他的样子,一个全身布满扭曲缝合线的男性。

他瞪圆了眼睛,捂着张大的嘴巴“漏壶!!快看快看,她的脸没有变形欸!好好玩!”

混蛋,混蛋,痛死了!你个王八蛋,杀千刀的!去死去死去死,混蛋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人别玩了,这种肮脏的人类跟蟑螂一样恶心。”独眼的壶状矮小怪物不屑说道“真恶心。”

混蛋,混蛋,你往哪里戳!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抠出了我眼眶里眼珠,拉出了带着神经纤维的血丝“真的不一样,我没有感受到她灵魂的形状哦。”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倒映出了他随手捏爆我眼珠的微笑“好奇怪,没有感觉到她有灵魂。是新的术式吗?”

独眼火山壶状怪物愣了一下“你接触不到灵魂?”他望着地上的身首分离的尸体沉吟片刻“算了,就算是新的术式又怎样呢,反正她已经死了,难不成那群咒术师还能找你麻烦不成?”

“快走,我们还得找花御那小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哼,真是麻烦。”

“真是真是,又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说上哪去找…”他随手抛掉了我的头颅,做了个鬼脸,又紧接着赶上前面的怪物“等等,等等我来了。”

好痛,好痛……呜,我浸泡在一滩污秽血水之中,泪水加剧了这种痛苦,我恨你们……我恨……意识模糊间听到了急匆匆的脚声“…污秽残留……特级……有群众死亡。”

“请问您是死者的什么人呢。”面前温柔的女性询问道,她望着面前哆嗦流泪的少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怜惜。

“姐姐,呜呜……她是我的姐姐,我没有想到她来东京打工,居然,居然变成……”娇小的少女捂着脸泣不成声,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姐姐变成一滩无法辨别形状的血肉。

“可是系统上并没有你的户籍啊。”宫本美纪疑惑道。

“那个,户籍是什么?”娇小少女堦了堦泪水一脸疑惑“我不知道啊。”

“那你的父母呢?”少女低下了头,泪水如同珍珠一般簌簌落下。“上个月刚刚,刚刚……所以说我来投奔姐姐,可是没有想到我的姐姐早已不在人世。”

原来如此。

这个可怜的女孩原来是孤儿啊。“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16”她绞着衣裙,声音怯懦不安。宫本美纪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帮她登记,还真别说,这一对姐妹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姐姐左下角有颗痣,而妹妹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绿植随着风微微颤抖着的边缘,我再熟悉不过的流程再一次上演,那个西装覆革的严肃男性。

以一股古板可笑的官话和标准的90度鞠躬,向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真是的。

中国的几千年的糟粕,毫无保留的吸收了啊。

时间过去的并不算久。

不过几十个昼夜的轮回,也许是因为见她乖巧听话,年纪也够充当下手。一位老妇人收养了花间久子。

老妇人开了一家面包店,由于没有子女,我就传承了她的手艺。我看得出她对我的勤快和安分很满意,我也就这样忙碌地讨她的欢心。

倾盆大雨,夏日的雷鸣滚滚,如碾压一切的火车轰鸣而来,深沉闷而迟钝,力量不可小觑。狂风夹杂着暴雨,树叶随着雨滴的声音啪嗒的落下。这样的天气,来买面包的人几乎没有。

少女半合着眼趴在桌子上小憩,枕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很疲倦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生意惨淡,所以在卖面包的同时,旁边也架了做章鱼小丸子的厨具和锅灶。

“来份章鱼小丸子。”视野突然被挡住,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传来粗砺沙哑的男声,带着点微微的喘息。

刚刚趴下的少女猛然惊醒,快速的站起来,手忙不迭地拿着食材的同时,漆黑如墨的眼睛望着他,询问道“还要点别的吗?”

她的眼中倒映出他狼狈滴着水的样子,雨水从发梢一路淌落,顺着衣衫,形成一条明显的深色湿带,轮廓逐渐清晰“不用了。”他打量了下这家店铺,顿感平庸的同时,无聊地将目光转移到火光冉冉的炉灶上。

“请稍微等一会儿,炉子还没热。”她有些欠疚地道,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拿这条毛巾擦擦水,今天的雨太大了。”他的视线在毛巾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接过“谢了。”

白色的面皮炸出了金黄色的酥皮,在铲子的翻炒下散发出阵阵的香气。撒上一些海带苔和肉松,插了两根签子,盛好的章鱼小丸子就这样递给他。

他进食的速度很快,几下就吃完了。肚里有了东西,身上也就有力气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少女叫住了他“雨下的太大了,拿把伞再回去吧。”

嘴角横峦着一条刀疤的男人不明意味地冲她笑了笑,接过了伞“真是善良的小姐啊。”她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什么嘛,原来没那意思。

伏黑甚尔不由得晒笑,烂好人一个啊。他摸了摸身上的钱包,是时候挣点外块了,上次赌马简直输了个干净,再不接点活儿就吃不上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