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尽》 第一章 余烬 “快带着孩子走,快!”

“小姐!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愿与你一同作战!”

“这是命令!你需要带着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让他好好长大,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的指令。”

“……是,小姐。”

“带他去三清山,那可以庇护他,还有,你要活着。”

是夜,一黑衣男子抱着怀里的襁褓远离了这金陵的喧闹,逃离了这身后的刀光血影和枪林弹雨。

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倒也奇怪,生下来却也不哭不闹,到现在还在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

而此时的金陵,百余架人机已将一位女子团团围住,更有数十位身穿统一服饰的人站着机甲前方。

那服饰上绣有一副剑盾,剑竖直朝下而盾位于剑前方将剑护住。

为首之人开口说:“李部长,您不应该让你的家仆带着你儿子走的,您应该知道五行的,他们今晚分别守在城外,就是为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

李倾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当年没把你头砍下来,真是老娘干的蠢事,不过今天,能砍。”

说罢,李倾珏凭空变出一把长剑,三尺青锋上金庚之气翻涌,直指敌方项上人头。

“好胆!”

这道剑光犹如一个引线,顿时点爆了这里的火药味,机甲所喷涌出的电磁炮与激光化作一道道蓝橙交织的网线在空中压向李倾珏。

而周围的超凡者们也动用自己的异能,或化作滔天巨浪,或卷起汹涌飓风,或撒豆成兵御飞剑,或挟万钧雷霆直击……

而李倾珏,这一位被称为当今华夏最有望成就九阶剑仙的女子,只手执长铗,以一己之力迎面斩向来敌……

“然后呢?”

“啊?”

“啊什么啊,老头,我问你然后怎么了,我娘赢了没,对面死了没?”

声音自三清山上一道观里传出,道观倒也不大,只供奉了元始,通天,老子三位神仙。

而山上云雾缭绕,群山于雾中若隐若现,上山的路上也是铺青叠翠,郁郁葱葱,草木似有生命般肆意舒展着自己的枝芽。

三清玉京山上一少年正盘坐于道观里,面前一老道正施施然起身说道,

“这个嘛,那得问你父亲了?”

“又是他,呵呵,他总共见过我几次,他还算是我爹吗?我母亲罹难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在啊。”

秦浮眉眼里满是愤懑,原本平静的面庞里也充斥着怒气。

老道见状也只好摇摇头,自己徒弟的事毕竟牵扯得太广也太多,他也无法直接告诉他实情。

“他有苦衷。”

九歌倚着观外的亭柱说。

“九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好久没看见过你了!”

秦浮看见九歌后眼眸里满是惊喜,在地上匆匆起身跑向观外。

“在山外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啥事?”

“你不需要知道。”

秦浮听见这话只感到亲切,是九叔的口气。

“另外,你父亲有话。”

“……什么话。”

“七日后,接你回金陵。”

“什么?!”“什么!”

老道张始天和秦浮都大惊失色。

只见老道伸手掐指,几秒后脸色复作平静,口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确实可以下山了。”

“下什么山,为什么要下山,凭什么要下山?”

秦浮语气愈来愈急,冲着九歌发问。

“这不关我事。”

九歌双手环住抱胸,只是冷冷地说着。

“好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七天后他怎么来接我下山,凭什么接!”

说罢,秦浮便怒气冲冲地跑回了观中。

“哎。”

老道张始天叹息一声默默注视着秦浮的远去。

他心里明白,这孩子一直对他父亲有着怨气,怨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怨他为什么丢下母亲,怨他为什么不做也不说。

但这孩子才二八年华,命不该如此,秦浮他本应该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是薪火,他不该是余烬,他不该为了这一切奉献他自己的生命,他要好好活着。

老道张始天静静思索着,而九歌也并不再言语,阖上双眼倚在红漆大柱上。

“这几日我会守住三清山,不让任何一架机甲进入。”

九歌突然开口,说出他此行返回的第二个目的。

“任何人,但凡敢把秦浮当作余孽的,都得死。”

九歌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如坠冰窟。

老道张始天闻言眨了眨眼,脸上的皱纹都卷起了笑意,似是对这话感到欣慰与欣喜。

“山下波诡云谲,你这次来接他下山是去哪?”

“金陵。”

“那可是饿虎之蹊,不说全世界,起码在华夏境内无数人的眼睛可都在盯着那里,小浮这么一去,处境未免孤危了一点。”

“秦阎要求的。”

“那就看着吧,看看当年那帮人是不是还想来找死。”张始天缓缓挺起并不魁梧的身躯,微驼的脊背似灌注了万千气魄,如虎如龙。

秦浮盘坐于床榻之上,双手搭在双膝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他是对父亲有怨气,可他也知道,自己母亲身份贵为国安局江南分局的部长,却被同僚们赶尽杀绝,幕后指使者绝对是位高权重。

但,如今这世道,基因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解锁高等异能成就超凡之人就是比普通的士农工商高出不知几等,更何况自己母亲不仅战力超绝,同时还是一位研发新一代有利于平民更进一步解锁基因的女学者。

无疑,这必然招惹了权贵们的记恨。

念及于此,秦浮的心中愈发愤怒。

“他妈的,不是说新时代要人人平等吗,科技如此蓬勃发展就活该让超凡们高高在上吗?我母亲就活该为此而死吗?!”

突然,秦浮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一抹殷红又挂在了他的嘴角。

老毛病又犯了。

秦浮无奈地叹息,自从那年长夜九歌叔带他上三清山后,他几乎每年都会这样,就好像他的体内有团无尽的烈焰在滋烧着,在怒放着。

除此之外,他每年都会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他除了眼前的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是能感觉到在黑暗中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但这目光总是让秦浮感到亲切熟悉而不是害怕,甚至于他在做过梦后在第二天醒来总会神清气爽。

“啊——”秦浮长抒一声,四肢朝天地往床上一躺。

秦浮凝视着木质的天花板,缓缓地,不禁伸出手来虚抓些什么。

“妈,你还活着吗,我要下山了,你当年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真的很了不起,我很高兴我有这样一位母亲大人,我下山了会为你报仇的,当年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我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人为此努力,我会帮你把父亲痛打一顿的......

还有,我好想你。”

渐渐地,秦浮双眼阖上,语气也愈来愈弱,细不可闻,伸出的手也缓缓垂落在自己身上。

门外,九歌双手环抱,静静站在门外,直到听不见秦浮的呢喃声,而是轻轻的鼾声响起。

第二章 送死 清晨朦胧,东面天际泛着白色的光泽,侵略性地占领整个灰蒙蒙的天空,骄阳缓缓挂上鱼肚白,舒适且暖身的阳光冲破云层只照葱蔚泅润的三清山。

仅仅过去一夜,万物复苏,山间百鸟争鸣,满目峥嵘,夜晚沉寂的生气又在此刻苏醒。

“唔,呼————”

秦浮伫立于山头,自然地扎着马步,一吐一纳之间几近凝实的白雾在他身旁涌现汇聚。

随着阳光破晓,又是一抹紫气东来直至秦浮胸间。

这是张始天从秦浮幼时便教导他的吐纳法。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在朝阳初升之际进行晨练是对体魄极好的提升。

秦浮收起马步,站定于刚刚的位置,又将脚分开,一前一后站似丁字状。

秦浮头顶虚劲,头正颈直身立,双目平视,紧紧盯着眼前的虚无,嘴巴似闭非闭,似开非开,随着身中气的自然下沉逐渐开始动作。

气沉丹田,掌微伸,指微曲,先沉肩再坠肘,此为太极起手式。

坐腕再伸指,搂膝拗步,以脚为根,由腿而发,再以腰为主宰,引一发上下而连贯全身动作。

拳脚之间秦浮含胸拔背,身前无敌而心中有敌,先踩丁字步,后变八字步,力式均匀,绵绵不断,仿佛虚实结合,其劲若滔滔江水,进时如猛虎下山势气磅礴,退时似鱼入江河难以捉摸。

随着最后的弓步接蹬撑的完成,秦浮缓缓站定,吐出一道长长的白练。

而秦浮此时头上也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也被浸透。

“徒儿,该晨食了。”

远远地,老道张始天的呼唤声从观中传来,瞧时辰,当是该吃早饭了。

“来啦。”

秦浮也远远回了一句,随后走向观外的水井,弯腰打起一桶水,把毛巾往里浸泡一会,再拿起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和颈部,感受着冰凉的井水自脖颈处顺流而下,身上的酸疲和收到父亲接他下山后的担忧也不禁为之缓解。

“九叔,你说我到底该咋办啊?这都已经过去三天了,我还是没准备好离开的打算。”

秦浮抬头望着正站在观前的九歌,虽然明知道不会有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

预料之中的答案。

“得,求人不如求己。算了,九叔我们走,吃完饭才有力气思考。”

秦浮说完拉着九叔就要往里走。

“我不吃。”

“那怎么行,吃饱了才能干事,走吧走吧。”

......

“有人吗?”

一声清丽悦耳的喊声突然出现在了三清山上。

良久过去,除了树梢间云雀的雀跃呼鸣之外,似乎并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喊。

那人仍不死心,继续呼唤。

“有人在吗?我是游客,来三清山旅游的。”

观内,秦浮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张始天,只见老道双目无神,似充耳不闻,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有人在山上呼喊,秦浮眼珠又滴溜溜转向九歌,九歌仍然静静站立着,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眼看两位都是如此姿态,秦浮叹息一声,索性也学着老道,眼睛一闭,直接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这三清山在如今科幻朋克的世界里,的确是难得的从上古时期保存至今的秀丽景色。

而在秦浮在山上从小长到大的这段日子里,也实实在在地有旅客来山上祭拜,或是达官显贵,或是市井凡夫。

但,如果秦浮没有记错的话,自从两年前师傅张始天遇到一些对三清不敬的人之后,他便将三清山上这几个道观挨个封锁起来,不允外人再进。

那么,在如今还有三天他便要下山去当他的秦家少爷时,还会有谁,来特地拜访道观呢?

“施主有何事来访?”

秦浮推开闭上的门扉,走出去朝对方说道。

来者听到人声,讶异地回头看着秦浮。

“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人在,刚刚上山都看到你们观里的炊烟了。”

来者是两人,一男一女,说话者是位女性,身穿一件黑色连衣裙,面容姣好,而站着她身旁的那一位男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游戏机,身上穿着背带裤,脸上还带有稍许稚气,个子不高,像个小学生。

话音未落,对方又开口说。

“你就是这个观里的道士吧,听说三清山这里的道观名气很大,叫什么世外桃源,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哦对,这是我弟弟,比较喜欢打游戏,还怕生,你多见谅。”

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秦浮心里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如果你喜欢那就多看看吧,只要不进观内,其余景色任你观赏。”

秦浮表面上仍淡然地回着话。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早就想好好放松一下,不过......前几天领导还给我了一个任务要我完成,我得完成任务才能再来这里好好玩一趟。”

秦浮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步子,他又不是傻子,什么人完成任务要来三清山,什么人会穿连衣裙登山?

“那施主您自便。”

“唉,别急嘛,你就不好奇我要做什么任务吗?”

那位女子向前一步迈进,嘴角也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瞧着应当像是月牙状。

“不必了,我只是一个......”

秦浮只觉得有股气开始在他的胸口堵塞,让他的身体都开始出现一些迟钝的反应。

当秦浮正想要回答时,那女子打断了他。

只见她迈着步子款款而来,声音也逐渐轻声细语,听起来也有几分百灵鸟的清脆灵动。

“我的任务是,杀死秦家少主——秦浮。”

可我现在还不是啊,我只是一个小道士。

秦浮心中有槽不知何处去吐,只好转身撒腿就跑。

可还没跑几步,秦浮就感到身边空气出现了一股凝滞感,像是在把他往深海里挤压一般,呼吸不畅,寸步难行。

而立级异能者,顾依依,觉醒五阶异能空气操控。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顾依依动手的一瞬间,她身旁跟随而来的那个小学生将手中游戏机的按钮一把按下。

半响之后,秦浮仍在空气墙里苦苦挣扎,而小学生按的按钮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顾依依回头怒视着他说。

“你的机器人呢?你还藏着他们不出来?没有他们牵扯那个老头我们怎么把他带走。”

说罢,顾依依又回头望着秦浮,眼里满是严肃。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分明把他们已经安排在山下了,按理说我一动手他们就会马上到达的,这,莫非有...”

“你是在找这个吗?”

突然,一道冷静沉着的声音在小学生耳旁响起,随后一个硕大的机器人脑袋连带着它下面被硬生生拔断的线管被提到了小学生面前。

“虽然我不知道秦啸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们是想来找秦浮的。”

又是一道飘渺玄妙的声音在顾依依头顶上空传来,而顾依依脸色一僵,如果不是声音传来,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她上方有人在。

“而且我还知道,就凭你俩和躲起来的那四个小子,今天,便是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