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梦之谷》 第1章 “滴滴滴”,楼层一点点下降,电梯里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却又陡然间消失,彦俞狐疑的抬头看看了,一切如常。

一道闪电乍然撕裂天空,大概是雷雨天的缘故吧,彦俞喃喃道。

“一楼到了”,伴随着甜美的女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阴雨天的水汽扑面而来,一道黑色四肢瘦长的影子伫立在楼道外。不,那是个人,一个没有脸的人,彦俞瞪大了双眼,嗓子像是被掐住一样。

我,你,我看到,我看到你了!

“滴答”,水声在楼道里回荡着,它向电梯移动着,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不过百米的距离越来越短,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彦俞疯狂的按着关门键,电梯门屹然不动。

我抓到你了!

无数的呢喃轰然袭来,头疼欲裂间,猛然睁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彦俞大口喘息着,眼前还有点失焦,又是梦吗。

“醒了,快收拾一下,不是说回外婆家吗,还磨磨蹭蹭的。”堇函披着一条浴巾,边擦头发边向彦俞扔了一条咖啡。

是了,前段时间彦俞收到了外婆寄来的手链,便打算暑假回村里看望她老人家,而堇函有一个关于传统民俗的调查研究,正好打算一并前往。

“你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这么重。”

“呵,我堇某人熬夜也没有某个人起的晚。”

“呦呦呦,我们的小堇总”

“喂,彦俞,听说你们暑假去哪个穷乡僻壤,叫什么皖村,带我一个。”赵梓晨伸出双臂拦在了前面。“啧”堇函皱了皱眉头,撇了眼彦俞,一把扫开赵梓晨的手,往前走去。

“喂喂喂,姓堇的你什么意思。”眼见着对方要炸毛,彦俞揉了揉眉心,好生相劝,

“哎呦呦,我亲爱的大小姐,皖村在山里,没水没电的,你们女孩子受不了的。”

“要你管,要不是,哼,我只是来通知你们。”赵梓晨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徒留彦俞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下午三点半,赵大小姐还是和彦俞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堇函干脆闭目养神,赵梓晨赌气的望向窗外,破旧的客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皖村位于群山中,山路陡峭蜿蜒,侧翻坠入深崖是常有的事,只有王叔的车愿意载他们一程,但也只到山脚上一点。

“起雾了”,堇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窗外不知不觉间已被白雾笼罩。车停了,王叔挠了挠头,深蓝色的格子衫无意间崩掉了一颗扣子,“这可咋办,这雾来的也汰急了,俺都没注意到。”

“等雾气散了,再开吧王叔。”彦俞感到有点不对劲,儿时记忆中只有破晓时山里才会被浓雾笼罩,这雾来的也太快了,况且现在才是下午,太阳还没落山。

不对,彦俞心里咯噔一声,抬头天上早已没有了太阳的踪影。如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看来只能等雾散了再做打算。

一行人草草拿着饼干对付了一顿,期间,赵大小姐又发了一顿牢骚,不过这次彦俞没心思搭理她,见无人睬她,赵梓晨气的衣服一蒙,闭眼睡觉了。

迷迷糊糊之间,彦俞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虫子吗,沉重的眼皮根本睁不开,强烈的睡意让彦俞难以注意到此刻的异样。

丝丝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无人注意到。 第2章 “啊!”尖锐的女声撕裂了寂静的夜幕。

彦俞刷的起身,匆匆披上外套,昏黄的车灯下,赵梓晨瘫坐在地上,不住的发抖。

彦俞两步并三步跳下车,“怎么”赵梓晨一把抓住彦俞的胳膊,顺着赵梓晨的目光,暗红色的格子衫浮在水里隐约还能辨认那是深蓝色的布料,里面有着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那缺了扣子的衬衫十分眼熟,但彦俞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

瞥见四周茂密的树林,彦俞随手折了一根较长的树枝,向水中的格子衫探去。

还差一点点,彦俞的鼻尖冒出细微的汗珠,一手带着赵梓晨一手去够还是太费劲。原本盛气凌人的大小姐这会儿脸色苍白,攥着彦俞胳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彦俞叹了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安慰赵梓晨,“没事的,估计是水蛇,我把它赶跑就没事了。“

赵梓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放开彦俞微微退开站在岸边。

彦俞看着近岸的水面似乎只是漫过鞋面,便准备踏进水里。

“咳咳咳,彦俞回来!”堇函一手扶住车门,朝彦俞大喊道。

彦俞一惊,连忙收腿。“咔擦”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被堇函吸引注意力的彦俞,根本没留意到原本光洁的手链上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回头只见赵梓晨一脸惊恐望着他的手,就连堇函也是满眼错愕,彦俞本能的看向去,一条暗青的蛇不知不觉绞绕在彦俞左臂上,尖锐的獠牙就要咬下去,求生的欲望让彦俞狠狠向蛇的七寸掐去。

蛇感受到了疼痛的威胁,翻滚着松开了绞紧彦俞的蛇尾,挣扎着迅速躲进茂林里。

彦俞看着自己胳膊上一道道刺目的红痕,一阵阵后怕。可彦俞明明记得自己左手握的是树枝,树枝去够水里的,水里,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河流!

“王叔”,赵梓晨目光涣散的凝视着彦俞身后。

彦俞转过身去,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哪有什么水面,暗红色的地面上,未干的血迹,深蓝色的衬衫已经浸透了乌黑的血,衬衫下面王叔的身体正在蠕动着,似是察觉到活人的目光,肉身蠕动的速律渐渐慢了下来。

“砰”,陡然间炸开了,一条条蛇扭动着身躯从里面爬了出来。

彦俞摸着脸上温热的液体,指尖冰凉。

洗干净脸,坐在车上,彦俞依旧感到恍惚和不真实。

“扣扣”敲了敲桌子,堇函放了一瓶彦俞常喝的饮料。

“都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扫视了一圈,看着彦俞和赵梓晨的恍然,堇函皱着眉头问到。

“我睡得很沉,听到赵梓晨的尖叫,吓醒了,就下车,发现水里是王叔的衬衫,但当时不知怎么回事,根本想不起有王叔这个人,就只想到水里估计有水蛇吓到了赵梓晨,就折了一根树枝准备把水蛇赶走,谁料到。”

彦俞摩挲着饮料瓶的瓶盖,如果当时堇函没有喊住他,会发生什么,他会和王叔一样吗,想到这里彦俞便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半会我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迷迷糊糊就下车了,看到一条大蛇盘在车前,我控制不住叫出声了,然后彦俞就下车了,蛇就游到水里了。”回忆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赵梓晨不自觉颤抖着。

堇函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知道彦俞不可能对他撒谎,而在这个情况下赵梓晨不会也没必要撒谎

“我睡眠一向很浅,我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包括尖叫声。”

“至于我会醒来,因为我被手上的佛珠搁到了,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一下车我就看到彦俞往水里走,但我总觉得这里不应该有水。”堇函向彦俞和赵梓晨扬了扬,左手的佛珠。

堇函扬起的角度很奇妙,赵梓晨正好能看到佛珠外面的全貌,而彦俞可以看到转动之间有一颗佛珠出现了断痕。

彦俞不疑有他,佛珠是堇函妈妈给堇函求的,堇函身体不好,眼底常年是青黛,如果真的有一点声响,堇函不可能毫无知觉。

既然人没有问题,时间线姑且也对的上,那么有问题的只有他们所处的环境和王叔。想到佛珠上无故的断痕,彦俞和堇函对视一眼,感到了问题的棘手。 第3章 “雾还没散,信号全部被屏蔽了,你们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周遭的路怎么走。”作为唯一一个对这里还算熟悉的人,彦俞主动拦下探路的责任。

“等等,防止出现之前的情况我们每个人都要做上标记提醒自己。”堇函忍着头部莫名其妙的钝痛,从包里翻出几只记号笔。

彦俞从车里找到几组攀岩绳,给每个人系上,在小臂上写下,山,无水,蛇,堇函,赵梓晨,车。

雾气还在聚集,五步开外一切都是未知。

彦俞摸着树干小心翼翼向回路探去,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虽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彦俞却感到一阵阵心悸。

该死,雾气太浓了,彦俞看着前方一片白茫,有一瞬间的晕眩,随手捡了一个石子向前投去。

“扑通”,是水潭。

“喂,姓彦的你傻站在水边干嘛。”

“赵梓晨,你”

彦俞刚想回头,手上的绳子在眼前晃动着。赵梓晨,车,黑色的水笔字让彦俞头脑瞬间清明。这不是赵梓晨,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冰冷黏糊的手臂缠上了彦俞的小臂,腥甜的气息吐在彦俞耳边,“彦俞,外婆还在等我们,王叔喊我们上车了。”这次又是堇函的声音。

不,不能回头,一滴滴的冷汗顺着脖子淌下,彦俞狠狠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中散开,疼痛让彦俞保持清醒。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彦俞扯了扯嘴角。感受到脖子上的缠绕感,彦俞试图挣脱,越挣扎缠的越紧,喘着粗气,眼前已经有点泛黑,彦俞用力一拉手上的攀岩绳,算是给堇函最后的消息。

氧气一点点减少,彦俞闭了闭眼睛,看来只能赌一把了,彦俞手肘往后狠狠一捣,感觉到它稍微退却了一点,纵身跃进水潭。水流包裹了彦俞全身,模糊之间,彦俞听到了“赵梓晨”和“堇函”失真的声音。

回来回来回来

彦俞,回来

彦嘶

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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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赵梓晨,堇函,开门,是我彦俞。”“彦俞”机械的敲打着车门,纯黑的瞳孔死气沉沉。

“喂,你自己没手啊,非要本小姐来给你开门。”赵梓晨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快步到车门。

“等一下,有点不对劲,”堇函一把拦住赵梓晨。

“堇函你搞什么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外面不就是彦俞,不开门。”赵梓晨双手抱胸,打开堇函的手。

堇函起身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彦俞”的一瞬间头晕晕沉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塞在了脑子里,再次抬头。没错,他就是彦俞,他就是彦俞。堇函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赵梓晨拉动车门,“彦俞”微笑越来越大。车门一点点打开,门已经打开了一半,堇函的手腕上的绳子陡然拉紧。可眼前的彦俞并没有拉动绳子,来不及思索,堇函冲到赵梓晨前面,用力拉上车门。

黑色的关节搭上了门缝,“彦俞”在试图重新拉开车门!

堇函用尽全力,“彦俞”的力气大的可怕。而因为绳子,车门始终会有一道缝,“彦俞”死死扒住门缝。

“快去找东西抵住车门!快!”

堇函的低吼惊醒了僵硬了赵梓晨。千斤顶,桶装水,行李箱,各种各样的箱子,凡是赵梓晨能看到的,她统统推到了车门处。

这种时候赵梓晨也顾不上她大小姐的架子,什么比得上性命重要。

“嘭嘭嘭”

“我是彦俞啊”

“我是彦俞”

“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你们明明同意了!”

门外“彦俞”的四肢越来越长,嘴角逐渐控制不住裂开到耳根。他越来越像蛇。

堇函用背抵住车门,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撞击声不见了。堇函疲惫的喘了一口气,比起背部的钝痛感,堇函更加担心彦俞最后拉绳子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他已经,堇函不愿想这些。 第4章 咚,彦俞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不是水。彦俞睁眼一看,脸对黄土。他赌对了,彦俞从来没有哪刻像这样热爱土地。

拍了拍身上多余的树叶,彦俞摸了摸胀痛的脖子,不出意外和手臂上的红痕一样。

叹了一口气,彦俞巡视周围一圈,不远处隐隐的黄光穿透过白雾,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大巴前,一开始的出发点。

看来现在下山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山里走了,好在在彦俞印象里,往前再走不到半天的脚程就有一个寨子,他们可以在那稍作休整。

“叩叩叩”,彦俞敲了敲大巴的门,许久没人回应。彦俞干脆去拉车门,嗯?没拉开。

堇函挡在赵梓晨身前,车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他们拿来挡住车门。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抵挡物已经被撞得七零八散的了,再来两次估计门就要被它强行突破了。

堇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重新挡住车门,被它看见,不仅可以让它误以为他们躲在车里,而且也可以延缓一点时间让他们跳窗。

堇函示意赵梓晨去窗口,他放轻脚步走向车门。

沿着绳子,堇函他们应该就在车里,没有回应,大概率是出事了,再敲一遍如果没有回应,彦俞打算强行破门。

依旧没有回应,盯着车门,彦俞盘算着从哪里入手。余光中有一抹熟悉的衣角,是堇函!

“堇函,开门,是我!”看见堇函安然无恙,彦俞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赵梓晨听到彦俞的声音,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黯淡下来。堇函神情冷峻,加快了步伐,又是它。

看到堇函神态不对,将门堵得更死了。彦俞意识到他们估计遇到了假冒的他。彦俞用力拉了拉绳子,将它们扬起来向堇函示意,“真的是我,小堇总,我都受伤了不让我进去。”

感受到手腕上的拉力,堇函上下打量了彦俞,长长舒了一口气。

门开了,彦俞踏上车,看到大家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瘫在座椅上,彦俞猛灌了一口水,失神的看着车顶,暂时安全了。

“哼,彦俞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本小姐还以为你自己跑了。”看到真正的彦俞回来了,赵梓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面上还是要别别扭扭的刺一句,她怎么可能会担心彦俞这个货。

“行行行,鄙人回来晚了,让我们的赵大小姐担惊受怕了。”彦俞双手合十向赵梓晨求饶。

“行了,说正事,我试图下山最后却走到水潭边,它,或许不止一个,它们伪装成你,大小姐,以及王叔喊我上车。不能回头,我赌它只能扭曲我们所感知到的空间,不能改变客观存在的空间。”

“如果我赌错了,它可能会伪装成我的样子,所以在跳水潭之前,我拉了堇函的绳子。”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而它们确实也假扮成他的样子。彦俞接过堇函倒的水,热气短暂的驱散了附骨的阴冷。

“在你走后没多久,另一个“彦俞”就来敲车门,我们看到了它,它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赵梓晨把门开了一半,最后你一拉绳子唤醒了我的理智。我们把门堵上了。”堇函身体前倾,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背碰到座椅。

彦俞知道事情远远不像堇函说的那么轻松,注意到堇函别扭的姿势,彦俞狠狠一皱眉。

“你的背怎么回事。”彦俞凑到堇函身边,撩起了他的衣服,只见后背青紫一片。

“没事,我用背抵住车门。”堇函拂开彦俞的手,不经意间看到彦俞脖子上的红肿一把拉住彦俞的领口。

“你的脖子,你差一点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看见彦俞脖子上狰狞的勒痕,堇函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

“我倒是没有说你呢,你就凶上我了。”彦俞撇了撇嘴。

“这不一样”

“好了,这不重要,让我们来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第5章 “就跟鬼打墙一样,穿过水潭,我又回到了大巴前,山腰上有一处村寨,食物有限我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去村寨休整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提到食物,彦俞摸了摸肚子,奇怪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他没有一点点饥饿的感觉。

迷雾,太阳,主观空间的扭曲,那时间呢,对时间,彦俞意识到既然他们的空间被扭曲了,那么他们身上的时间是不是也发生一定程度上的变化。

“堇函,现在几点了?”

堇函从包里摸出机械怀表,“三点四十,才过去十分钟,这不可能。”

“从我从水潭中传出来,我就有个大胆的猜测。”彦俞敲了敲椅子。

“三点半,从我们进入这里,我们的空间和时间就发生了变化。我们在另一个空间里,姑且称之为1号空间,1号空间里有那些东西的存在,它们能看到我们,但它们不能直接对我们下手。”

“所以它们需要媒介。或许它们也可以生成2号空间,在2号空间它们能杀了我们。”

“邀请,同意!”堇函与彦俞异口同声的说到,

“如果是这样,无论是打开车门,还是回头,都是一种同意,同意它们邀请我们进入2号空间。这太宽泛了,或许还有别的形式,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堇函皱了皱眉头,这几乎是个必死局,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中招。

“等等,那如果,每个空间只能有一个我们呢。1号空间的彦俞只有一个,当我进入2号空间,1号空间就没有彦俞了,那么它可以成为1号空间的彦俞。同理,你们包括王叔都不在2号空间,那么2号空间,就会有另一个堇函,赵梓晨,王叔。”

“如果是这样,那这两个空间是可以流通的,毕竟你拉绳子我确实能感受到。”

“可以这么说,两个空间不是完全分开的。而进入它们的空间,或许就是认可它们的身份。认可它们所扮演的彦俞2号,就是1号空间里的彦俞。”

“照你这么说,我们身处1号空间,那真正的我们呢。”赵梓晨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真正的我们。”彦俞喃喃的念叨。

三点四十,太阳驱散了雾。机械指针哒哒的走着。

抬头望着窗外投过来的阳光,彦俞轻轻笑了,“现在的我们就是真正的我们,0号空间。”

彦俞走下车,山路崎岖,却是一眼能看到不远处的掩映在绿树中的的村子。

彦俞他们四处寻找,在丛林中发现王叔被啃食殆尽的残骸。看来在1号空间死了,在0号空间也会走向死亡。

安顿好王叔的遗骸,让他入土为安。彦俞在周围发现了一些深绿色啮齿样的草。

驱蛇草,在皖村家家户户都会悬挂这种草。彦俞薅了一把装在包里。

“彦俞,赵梓晨,迷雾并没有全部消散,我们只有向上爬了。”堇函站在车尾,遥遥的朝着彦俞招手。

车尾已经被迷雾堵死,阳光照不到里面。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部分,黑暗和光明。

迷雾就是1号空间,那他们现在究竟所处哪里。0号和1号的缝隙吗,彦俞摩挲着下巴。

“趁着太阳还在,我们快往山上走。” 第6章 想着包里的驱蛇草,彦俞站在高处的石头上乘着信号短暂的恢复给外婆拨了一个电话。

“滋滋滋“

“喂喂喂,阿婆?阿婆?”

“快·····快······走”

“小——滋——滋——滋”

“别回来!”

电话突然挂断了。

冷静,彦俞,你要冷静,该死,想到外婆可能身处危险,彦俞就坐立难安。

“冷静下来,担心是没有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到皖村。”堇函用力按住彦俞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堇函黑色的眼眸,彦俞镇静了下来。是他太焦虑了吗,为什么堇函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彦俞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堇函的脸还是老样子,指针还在哒哒哒的走着,看来真是他自己的错觉。

“喂,你们俩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雾气要漫上来了。”从后面跑来的赵梓晨二话没说踢了彦俞一脚。

“痛痛痛”,彦俞掩盖住面上的担忧,捂住小腿夸张的哀嚎了一声。

“知道疼还不快带路。”

“得嘞,大小姐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彦俞这无赖样,堇函啧了一声,简直没眼看。

一行人就这样系着攀岩绳上路了。在他们看不见的背后,白雾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最后整个大巴都淹没在白雾中。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不见了,怀表也不走了。

又回到这里了,1号空间,彦俞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百米开外的村落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前面有个洞穴,先休息下。”彦俞在前面打头,留意到赵梓晨潮红的脸颊决定先在洞穴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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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起了雨,雾气和水汽下整个山谷愈发的迷蒙。还挺有那股意境的,独自坐在石头上,彦俞苦中作乐的想着。

堇函走上前拍了拍彦俞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彦俞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不累,自进了这个地方你头一直在疼,你先去休息吧。”

见彦俞坚持,堇函也不再说什么,褪下了手上的佛珠,戴在了彦俞的手上。

“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拽绳子。”走之前,堇函轻轻在彦俞手心写了一个八字。

彦俞低头望着手腕上的佛珠,九个佛珠已经裂了一个,还剩八个。彦俞早就猜到佛珠可能有用,关键时候能保命。

令彦俞不解的是佛珠只裂了一个,只有王叔死的那一次是真正致命的吗,那其它呢,那些蛇,2号“彦俞”,都是什么,是假的的吗。

无论是胳膊上未消的红痕,还是脖子上隐隐作痛的勒痕,都在提醒彦俞那些是真的。

雨还在下着。这是0号空间的雨,还是1号空间的雨?彦俞突然感到恍惚,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耳畔是同伴熟睡的呼吸声,无论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要带大家出去。

不知不觉,彦俞也在静谧的雨雾中睡去。

滴滴答答,是水声。彦俞在一片黑暗中朝着水声摸索去,水声越来越大,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团。

有光,彦俞加快了步伐向光芒处走去。强烈的光芒刺的彦俞闭上了眼睛。

一睁眼,彦俞发现自己在一个电梯里。外面电闪雷鸣,电梯的报警声被无声的掩盖。

“一楼到了。”又是甜美的女声。又,他为什么要说又,彦俞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却又觉得一切熟悉的可怕。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四肢修长黑色的影子伫立在楼道外。

“滴答”水滴打在地板上。

它朝着电梯缓缓移动着,越来越快。彦俞疯狂按着关门键,电梯门却始终没有合上的趋向,无路可逃。

就在它距离电梯咫尺之遥时,黑色的影子陡然狰狞的扭动起来,似是难以维持形态,双腿一点点变成蛇尾。

“跑!”

“快·····跑”

黑影痛苦的向彦俞大喊,那是堇函的声音。

彦俞刷的睁开了眼睛。 第7章 “俞,俞,醒醒。”

堇函站在彦俞旁边,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

堇函弯下腰,“俞,你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噩梦而已,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彦俞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东西碎了,落在了彦俞的左手里。

梦里堇函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彦俞下意识隐瞒了梦境的内容。堇函朝彦俞笑了笑,彦俞攥紧左手,用另一只手将佛珠无痕的一面递了过去,“这个你还是戴上吧,毕竟是阿姨特地求的。”

彦俞语气坚定,堇函低眼看了看手心的佛珠,一声不吭将它戴到手腕上。

佛珠安然无恙,彦俞自嘲的笑了一下,你啊你真是昏头了,居然会怀疑堇函。

“彦俞,堇函,快来。”赵梓晨不知什么时候独自出去了,绳子向着雨幕中延伸,听到她的呼喊彦俞愣了一下,雾气正浓。

彦俞不敢轻易应答,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赵梓晨。与堇函相视一眼,彦俞拉了拉连着赵梓晨一端的绳子。

绳子立马传来另一头的拉力,“真的是我!两个木头,快来帮忙。”

彦俞朝堇函点了点头,率先走进雨幕。堇函在后面扶着石头,头,又是熟悉的疼痛。

他,刚才在干什么,堇函尝试回忆,头疼欲裂,他刚才在睡觉,没错,他睡着了,梦到了一个电梯,醒来彦俞就把佛珠还给他了。堇函感觉不对劲,又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是他太敏感了吗。

看着彦俞远去的背影在雾气中逐渐迷糊,堇函收拾好莫名的情绪,快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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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梓晨迷迷糊糊的醒来,听见求救声,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但雨还在下。赵梓晨犹豫着要不要独自去救人,看见彦俞和堇函还在熟睡,两人身上脏兮兮的还有未好的伤痕。

啧,看在他们都受伤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让他们多休息一会,救人本小姐一个人也搞得定。赵梓晨小心避开彦俞和堇函防止踩到他们。

“救命,有人吗?”“救命”虚弱的呼救的声在静谧中如此的显著。赵梓晨一路顺着求救声在洞穴不远处发现了一名困在荆棘丛中的女子。

“明月!是你,太好了,我正打算去皖村找你呢。”看到顾明月的脸,赵梓晨兴奋的跑了过去,三两下帮她扯开了缠绕在身上的荆棘。

“是吗,我等你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明月低头笑了笑,眼底一片冷淡。

“对了,那个·····那个东西你带了吗?”赵梓晨紧紧挽着顾明月的手臂,眼神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彦俞他们的身影,小声询问。

顾明月摇了摇头,面上带有愧疚,“我以为你不来了,放心东西还在村里,我就给你一个人。”

赵梓晨有点失望,好在那个东西最终是属于她的。

雾起了。

“不好,起雾了,我们快走。”赵梓晨拉着顾明月就要跑回洞穴,不料拉不动。赵梓晨这才意识到顾明月不仅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就连脚踝也是不正常的扭曲。

浓雾包围了她们,走不了了,现在她和彦俞他们分散了,得快点和他们会合,赵梓晨想到之前遇到的“彦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时间紧迫,赵梓晨最终选择大声呼喊他们,现在只有祈祷他们能听到,祈祷她们不会引来什么东西。

彦俞不一会就找到了赵梓晨,看到她旁边的女生,彦俞下意识放缓脚步警惕起来,

“太好了,她和我们一个专业的,脚受伤走不了了。”看到彦俞,赵梓晨快速的朝他招手。听到赵梓晨的话,彦俞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专业真的有这个人么,他对这个女生一点印象也没有。

顾明月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着,腰板却是笔直的,像是秋风中坚韧的菊花,没人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抖落了一些褐色的粉末。

“沙沙”,不好有东西过来了,彦俞暗骂一声。想带着赵梓晨离开这里,看到满身狼藉的顾明月,彦俞还是心软了,咬一咬牙,背起顾明月,拉着赵梓晨在迷雾中奔跑。

伏在彦俞背上,感受到身下人呼哧呼哧的喘息,迎着风顾明月抬起头,她成功了,她就要摆脱这该死的一切了。 第8章 坐在洞穴里,彦俞盘腿喘着粗气。

“我去,堇函你怎么慢慢吞吞的,累死爷了,差一点就被追上了。”

堇函没好气的踹了彦俞一脚,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俞,她哪来的?”堇函背过身子,假装检查彦俞脖子上的红痕,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气音问到。

彦俞耸了耸肩,下巴微微点了点赵梓晨那个方向。堇函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们一眼。

联想到之前堇函避开赵梓晨将佛珠给他,彦俞心里有个猜测。你怀疑她?彦俞朝堇函无声的询问。堇函轻轻点了点头。

“咳咳,大小姐,呃,这位是?”彦俞打算主动出击,正好也试探一下赵梓晨。

“这是顾明月,咱们都是一个专业的同学。”

彦俞冲堇函挑了挑眉,堇函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看来不仅是他,堇函对于这个所谓的同学也没有什么印象。

“哈哈,是吗,看来是我的记性不大好,我是彦俞,那个冰块脸是堇函。”

“对了大小姐,之前你说你来皖村是为了什么来着,毕竟这里又偏又没有什么值得游览的美景。”

“我是,是为了”,没料到彦俞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赵梓晨咬了咬嘴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她是来找灵药的。

感受到赵梓晨的指甲无意识掐住了她的胳膊,顾明月扯了扯嘴角,看着手臂上的红印,真是个蠢货,“阿晨,阿晨是来找我的。”

“找你?”一直是小透明的顾明月开口,彦俞挑了挑眉,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顾明月不自在的往赵梓晨身后躲了躲,“嗯,我家是双阳村的,因为生病办了休学,阿晨是来看我的。”

双阳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最近的一个村子,也是他们打算去的那个村子。

之前听说他们专业好像确实有一个女生休学了,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彦俞还是有点怀疑,有点太过于巧合了,但怎么说一个活人总比那些东西安全。

“明月,你知道山里的雾是怎么回事吗,这么大的雾你生病怎么一个人出来。”彦俞更想问顾明月知不知道躲在雾里的是什么东西,但又担心顾明月不知道这些徒然增加恐慌。

从赵梓晨面对浓雾的惊慌,顾明月就知道他们已经遇到了那些东西——蛇鬼,但她可是一个病弱胆小,一直待在村里养病的女生,怎么会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呢。

“不,不知道,村里老一辈都说这是山瘴,这时家家户户就会摘驱蛇草,我就是出来替奶奶摘驱蛇草的。”顾明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驱蛇草,彦俞记得之前自己薅了一把放在包里。彦俞将驱蛇草拿了出来,一股腥气味扑面而来,淡淡的,如果不凑近了闻根本闻不出来。“是这个吗?”

“是的,是的,你们是从哪里摘的,我在山中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是山里独有的驱蛇草,一定程度上可以迷惑蛇鬼的感知,但这种驱蛇草只会长在被蛇鬼吸食血液而亡的尸体旁,又称驱魂草。

顾明月不禁想,是他们运气好无意发现了,还是他们一伙人中有人已经葬身于蛇鬼了呢。

彦俞眼神一暗,淡淡的腥味,让他想起王叔,“这是我们无意间看到的,觉得有点像驱蛇草就摘了一点。”

看来是后者,顾明月注意到彦俞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有了驱蛇草,她顺利逃出去的概率又大了一点。

“可以给我一点点吗,一点点就够了,这样我回去就不会挨骂了。”顾明月诺诺的说道,脸上还有羞愧的红晕。

注意到顾明月露出来的腿上青青紫紫,彦俞叹了一口气,分了四分之一的驱蛇草给她。“等等,你脚好像脱臼了,我帮你扭一下,有点疼,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谢谢。”顾明月羞涩的笑了笑,不自在的伸出脚,有了这些驱蛇草就足够了。

将攥在手心的东西小心的放在包里,彦俞拍了拍手,轻轻握住顾明月的脚踝,顾明月的腿上除了青紫的淤血还有一些结了饬的伤疤,彦俞不打算揭露别人的伤疤,有些事情还是不问的好。

彦俞轻轻一用力,“咔”,“好了。”

这,这就好了,顾明月攥住手中的驱蛇草,她低下眼眸,稍微动了动脚踝。

彦俞看着包里的黑色的碎片,这是什么,捻起一点,这个味道似曾相识,就像是驱蛇草的味道,但还要再淡一点。

究竟是哪里来的,彦俞仔细检查浑身上下,都没有和黑色碎片一样材质的东西。突然,彦俞发现手腕上阿婆寄的手链似乎蹭掉了一块。

纯黑色的手链不知不觉露出了一点的内里,银白色泛着金属光泽,似乎是一个龙的头。

彦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手链他戴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况且手链剩下的黑色材质的部分,和那些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切谜团还是要找到外婆,当务之急就是回到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