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以崇祯之名再造山河》 第1章 我是谁?崇祯! 公元1627年,正值天启七年的深秋时分!

秋意浓厚的景象似乎遗忘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未能为其带来一丝暖阳!

辽东战场烽烟未息,全国各地则频繁遭遇天灾侵袭,民间的不满与动荡如地底暗流,蠢蠢欲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紫禁城乾清宫内,随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朱歌缓缓自混沌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雅的陈设,这份陌生感让他猛然坐起,目光飞快扫视四周,一时间震惊得近乎失语!

慌乱之下,他不经意碰倒了床畔的衣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立时惊动了室外值宿太监!

两名太监迅速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随即慌忙推开殿门,几乎是冲着进了殿内!

二人见朱歌呆立床侧,不禁心头一紧,连忙惶恐地问道:

“哎呀,万岁爷,您可安好?莫不是有何不妥?”

朱歌茫然地望着突然冲进来的两位太监,眼中满是困惑:

“你……二位是?”

话音刚落,两名太监仿佛被定格,满脸愕然。

良久,一名太监才回过神,颤声道:

“小……小的常福。”

另一人急忙接上:

“小的常喜。”

随后,常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

“万岁爷,您……可是记不起来了?”

朱歌并未回应他们的询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让他们震惊的问题:

“我是谁?”

这一问,让两名太监面面相觑,震撼之余,常福忍不住哭喊起来:

“哎哟,万岁爷啊…………!”

未及哭诉完毕,就被朱歌不耐烦地打断:

“别嚎了,快告诉我,我是谁?”

常喜见状,胆怯地嗫嚅:

“万岁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小的们哪敢直呼您的名讳啊。”

朱歌一脸无奈:

“我没开玩笑,让你说你就说,啰嗦什么?”

常喜偷偷向常福投去求援的目光,却发现对方只顾低头不敢言语!

于是心一横,豁出去似地答道:

“您是咱大明朝尊贵的天子,大明崇祯帝啊。”

朱歌闻言,身躯一震,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崇祯?崇祯朱由检……卧槽,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难道……我穿越了?穿成崇祯了?!】

念及至此,他不由得在室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坏了坏了,我现在的处境简直就像是在1949年误入国民党阵营,或是1991年突然成了苏联公民,简直就是开局就踩雷,绝境求生的剧本啊!】

此时朱由检有种甫一穿越就得面对自挂煤山的宿命,这绝对是hard难度的穿越,一开局就困难重重!

朱歌一想到绝望的未来,让他胸口憋闷异常,不禁宣泄悲嚎:

“啊……卧槽……!”

常福与常喜面面相觑,望着面色骤变的朱歌,一时间不知所措。

朱歌嚎完,整个人就似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见朱歌失神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常福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搬来一把雕花木椅:

“万岁爷,秋日尚且微凉,您体弱初愈,不宜如此,还是先坐下来吧。”

朱歌无力地挥了挥手,目光空洞地投向门外!

那里屋檐层层叠叠,显露出皇家的庄严肃穆,却也透着几分风雨欲来的不祥。

他轻叹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

【回是回不去咯,大明虽危如累卵,但历史并非铁板一块,我既然穿越到此,为了自己不摊上自挂煤山的宿命,就必须改写注定的悲剧,为大明续命,为汉家重铸辉煌,再造山河!】

念及至此,朱歌眼神里原先的迷茫逐渐褪去,心中只觉得热血沸腾:

【哪怕是逆天改命,我也要一试!至此以后我即是朱由检,大明崇祯帝!】

雄心壮志的朱由检一想到未来,就忍不住泄了气,复又轻叹!

崇祯一朝,短短十七载,几乎每年都有足以颠覆国运的大事发生!

每一件都像是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这个本就飘摇的王朝推向深渊!

【我该从哪里开始,才能有效改变这一切呢?】

朱由检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满是无奈地继续在心里盘算:

【我这刚穿越,原身的记忆什么都没留下,这会谁要是跑来跟我说他是我大舅,我估计都得懵。】

朱由检轻叹一声,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搞清现在是哪一年,这样才能依此推演事情的脉络,谋定而后动!

常福与常喜面面相觑,对朱由检这忽而忧虑、忽而坚定的表现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之际,朱由检突然开口:

“你……你是常福,对不对?”

常喜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一愣,随即意识到皇上可能是记错了,连忙赔笑道:

“万岁爷,小的是常喜呀!”

朱由检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算了,无妨。我问你,我最近是不是身体不适,生了场病?”

常喜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戚:

“可不是嘛!昨日您在游湖时,不慎落入水中,小的和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您救上来。之后您就一直昏迷不醒,昏睡了一整天,整个朝堂可都为您提心吊胆的。”

朱由检闻言心中暗自窃喜,这个意外倒是给了自己的“失忆”提供了一个绝佳理由!

于是他故作痛苦,扶额道:

“哎呀……怪不得,我……咳咳……朕觉得许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稍微一想头就疼得厉害!”

常喜一听,连忙惶恐地应道:

“万岁爷,小的这就去请太医来瞧瞧!”

朱由检见状,连忙摆手阻止:

“且慢,关于朕‘失忆’之事,目前不宜外传,否则……!”

说到这里,他故意使了个眼色,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凶狠。

常福与常喜一看,连忙跪地连连磕头,惶恐不安地保证:

“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句!”

望着二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朱由检心底暗自发笑:

【唉,万恶的旧社会啊,不过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还真有点意思!】

随即,他正色问道:

“我……朕即位至今,是第几年了?魏忠贤死了没?” 第2章 魏忠贤死没死 常喜望着朱由检,眼神里满是犹豫,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在朱由检逐渐不友善的眼神注视下,终于,常喜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

随后,又摇了摇头!

朱由检见状,不由得自语道:

“哦,原来是登基第一年啊!”

他的思绪迅速转动,开始在脑海中搜寻与崇祯元年相关的历史!

得益于历史系研究生出身,朱由检很快便有了些眉目:

【崇祯元年,让我好好想想……!】

历史上,崇祯元年辽东战火依旧连绵,宁远发生了一场让整个朝廷都震惊的宁远兵变!

国内各地灾害持续升温,农民起义的迹象也开始冒头!

袁崇焕正是这一年被委以重任,提出了五年平定辽东的计划……!

【等等,魏忠贤这一年还没倒台吧?】

此念甫一浮现,他猛地想起常喜先前那微妙的摇头之举,心中疑云顿生:

“你刚刚摇头,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常喜被朱由检吓得脖子一缩,颤声道:

“小的是想说,先帝于八月间驾崩,如今还属天启年间!”

朱由检闻言微愣,看着常喜再次问道:

“那魏忠贤到底死没死?”

常喜一时嗫嚅,迟疑片刻后,唇齿微颤,勉强吐露:

“九千岁…………额……魏……魏忠贤目前尚存,万岁爷前些日子已下令秘密调查魏党之罪,料想其时日无多,只怕……”

话未说完,其意已明,朱由检自然心领神会。

朱由检缓缓起身,背手而立,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急速思考着:

【魏忠贤不能死,不,应该是现在不能死!】

朱由检稍作停顿,思绪继续深入探析!

天启七年,崇祯登基,便着手整治阉党,魏忠贤一死,东林党便在朝野中独揽大权!

届时军权与皇权开始割裂,中央对军队的直接控制力减弱!

不仅如此,魏忠贤生前通过征收矿税、商税等手段分散田赋压力的政策也随之废除!

由此,农民的负担骤然加剧,无疑提升了农民起义的潜在风险,进而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脚步一顿,朱由检的目光投向门外那片天地,心情愈发沉重,暗自思忖:

【这位九千岁虽贪,对大明还算忠心,他收了一百两税银,至少会有一半进入国库!】

朱由检明白东林党那群自诩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他们所构成的威胁,远超想象。

他们口中谈论的是天理良心,背后却掩盖着对江南士绅阶层利益的极力维护,无形中蛀蚀着大明的根基!

念及此,朱由检似乎下定了决心:

【大明陷入如今的困境,虽非东林党与魏党之过!但就目前的时局,要找个能顶替魏忠贤,跟东林党那帮子文人对着干的人,还真找不着。】

朱由检轻声叹息,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初来乍到,又逢新皇登基未久,根基尚浅,此时不宜大规模更替朝臣,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即便心有不甘,当下唯有借力打力,利用这些党派间的矛盾彼此牵制,坐观其变,方是最为机敏的应对之策。

【所以,我现在不能让他死!】

想明白的朱由检不耐烦地踢了踢依旧跪在地上的常喜和常福:

“起来,快带我去找魏忠贤!”

常喜和常福闻言一愣,随后恍然大悟,赶忙爬起来,一前一后地引路。

三人急匆匆向门口赶去,常喜心急脚快,不慎与正匆匆赶来的王承恩撞了个满怀。

“哎哟!”

王承恩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幸亏常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王承恩整理好帽子,正欲训斥,但一瞥见紧跟在后的朱由检,先是满脸惊讶,旋即喜上心头:

“哎呀,我的万岁爷啊,您可算醒了!老奴为您担忧了一整日啊!”

朱由检望着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王承恩,心中疑惑丛生,一脑袋的问号:

【这位又是哪位?】

为了避免尴尬,朱由检只好嘿嘿一笑,略显不自在地盯着王承恩,却没说话。

常喜见状,连忙小声提醒:

“万岁爷,这位是王公公啊!”

朱由检闻言一愣,低声反问:

“王公公?王承恩?”

见常喜拼命点头确认,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明悟,立刻上前一步,亲切地握住王承恩的手臂:

“王大伴啊,朕这两日身陷昏迷,劳你忧心了,朕心中实在是感动啊!”

王承恩面对朱由检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态度,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诧异样,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只是怔怔地望着朱由检,眼神中既有惊喜,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主动亲近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措手不及,心中五味杂陈!

朱由检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王承恩,心中暗自感慨:

【这还真是活生生的历史人物啊,以前只在课本上读过他的名字,没想到现在能面对面交谈。这穿越的体验,还真是……奇妙至极。】

王承恩回过神后,连忙退后一步,惊呼之余又带着几分惶恐:

“哎哟,万岁爷,您这话真是折煞老奴了。为万岁爷办事,那是老奴分内之事,怎敢劳您记挂心头?”

言毕,王承恩想要跪拜谢恩,却被朱由检一手轻轻托住,笑道:

“好了,好了,你的忠心我自是清楚,不必如此多礼。现在,你带我去见魏忠贤,他现在何处,你应该知道吧?”

王承恩听了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回忆起近况,缓缓答道:

“回禀万岁爷,遵您之前的吩咐,老奴一直在留意魏公公的动向。近来,魏公公多居于先帝赐予的司礼监内宅之中,深居简出,想来此时应该仍在那处。”

朱由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心中已有计较:

“那就带路吧,时候不早,是该解决些事情了。”

王承恩闻言,连忙恳切进言:

“万岁爷,此举万万使不得!您贵为九五之尊,天子龙体岂能轻易涉足此等微末之地?无论何事,皆可由老奴代为传达办理,万岁爷无需亲临。”

朱由检淡然一笑,缓缓言道:

“王伴伴,朕意已决。魏忠贤之事,关乎朝局安稳,朕必须亲自处理。无需多言,带路便是!”

王承恩见皇上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得应声遵命!

他轻手轻脚地领着朱由检,穿过曲折幽深的宫巷,向着那座隐藏在司礼监深处的内宅行去。

“万岁爷,这里便是魏公公的居所了。”

一处看似不起眼,却又戒备森严的小院落前,王承恩轻声禀报着!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示意王承恩开门。

随着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院内静谧异常!

一位身形消瘦,面容苍老之人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与站立门口的朱由检四目相对。 第3章 九千岁,你有十宗罪! 魏忠贤对于朱由检的亲临感到无比震惊,他从未预料到新皇会跨入自己这个小院。

一时间,他的表情凝固,手中的念珠也忘了转动,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无措。

朱由检细细的打量着这位曾经权势滔天、如今却只能在孤寂中品味落日余晖的老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历史与未来似乎在这一刻交错。

“九千岁雅兴不浅呐!”

朱由检语带双关,率先打破了院落中的沉寂!

魏忠贤如梦初醒,连忙俯身跪倒在地,口中急促道:

“万岁爷恕罪,老奴未曾料到,未曾想……想……!”

紧张之下,话语竟变得支离破碎。

朱由检缓步移至院中,王承恩紧紧跟随其后,常福、常喜则恭谨地分列于大门两侧!

一迈进院门,朱由检的目光径直落在跪地的魏忠贤身上,淡淡续言:

“是没有料到朕会这般悄然而至,是吗?”

魏忠贤的脸上写满了惶恐,额头几乎要贴上地面!

他的声音愈加颤抖,几乎是挤出来的说道:

“万岁爷明察秋毫,老奴确实未曾料及陛下会有此一行。请陛下宽宏,容老奴解释……!”

朱由检注视着魏忠贤这番慌乱的模样,不禁内心暗自感叹!

历史中魏忠贤权势滔天,民间甚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岁”的戏称,生祠遍及各地,朝中无人敢忤其意!

然而,如今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权宦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朱由检有些始料未及!

朱由检暗自摇了摇头,语调平和的说道:

“起来吧!”

魏忠贤闻言,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敢抬头直视,只低声诺诺答应!

朱由检仰头看向那抹被秋日染上昏黄的天际,余晖如血,铺满了天边,增添了几分不言而喻的肃杀之意。

他轻启薄唇,缓缓言道:

“今日,朕案头新添了一份来自嘉兴贡生钱嘉征的弹劾奏疏,颇耐人寻味。你说,这位贡生所指,会是何人呢?”

言至此,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魏忠贤,似是在观察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魏忠贤闻言,心下顿时明白那弹劾的对象无疑指向自己!

只是,在权力的棋盘上,有时装聋作哑反而是自保之道!

魏忠贤故作惶惑,声音颤抖着回道:

“老奴……老奴愚钝,实在猜想不到这贡生所要弹劾之人的是谁,还请万岁爷明示。”

朱由检闻言,眉梢轻轻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直视着低头不语的魏忠贤:

“哼,钱嘉征在那奏疏中条条在理,足足列举了此人十宗罪,九千岁,你可有兴趣一听,这十项指控究竟是何内容?”

魏忠贤闻言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扑通一声跪地!

整个人几乎要匍匐在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声音颤抖,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内心的惶恐:

“老奴……老奴愿闻其详,一切听凭万岁爷圣裁。”

朱由检直视着魏忠贤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开口逐一数落道:

“其一,擅自与朕并论,僭越身份。其二,对皇后无礼,无视尊卑。其三,私自动用兵权,干预军务。其四,无视祖宗家法,不敬先贤。其五,随意削减藩王爵位,动摇宗室。其六,轻慢圣贤之道,悖逆伦常。其七,滥授官职,赏罚不明。其八,掩盖边疆将士之功绩,窃取荣耀。其九,盘剥百姓,聚敛私财。其十,勾结内外,私通关节,败坏朝纲。”

每念一条,院中的气氛便愈显凝重,如同每字每句都敲击在人心之上,让跪地的魏忠贤无处遁形。

魏忠贤听着这一条条罪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颤,却发不出任何辩解之词!

只觉周身冷汗涔涔而下,衣裳渐湿!

他身躯微晃,似是难以承受这沉重的指控,心中的惊惧与绝望交织,让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气力!

只能以颤抖的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一旁的王承恩,面露诧异之余,紧盯着魏忠贤的一举一动,同时不忘留心周围环境,以防不测。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确保自己处于既能保护皇上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朱由检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承恩微妙的动作,对这位历史上与崇祯帝共赴国难的老仆更添几分敬意。

他的目光转向近乎崩溃边缘的魏忠贤,缓缓蹲下身,与之平视!

这一举动让旁观的王承恩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劝阻:

“万岁爷,不可如此……!”

话音未落,却被朱由检轻轻一摆手制止。

朱由检声音冷冽,直接对魏忠贤逼问道:

“你说,你,该不该死?”

魏忠贤闻言,惊恐万分,额头如捣蒜般急促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颤抖的哀求道:

“万岁爷,饶命啊,饶命啊!老奴知错,老奴愿戴罪立功,将功补过,求万岁爷开恩!”

朱由检闻言,猛的站起,怒道:

“将功补过?你拿什么来补?辽东战场上,数十万将士的亡魂,我大明丢失的疆土,饱受饥饿的百姓,这些,你如何补偿?”

言罢,他一脚踹出,魏忠贤猝不及防,身体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一圈!

疼痛让他差点失声,但他硬生生忍住,迅速爬回原位,更加卑微地跪伏,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不停地颤抖!

朱由检怒意未消,指着颤抖不已的魏忠贤,厉声斥骂道:

“你这阉竖,祸国殃民,罪孽深重,岂是几句悔悟之言就能轻易洗清?当年你权势滔天,上下蒙蔽,滥用权力,致使朝纲败坏,民生凋敝,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向朕求饶?你所造之孽,罄竹难书,我大明之不幸,皆因你这样的奸佞之辈所致!”

魏忠贤只觉得这些话字字如针,刺入骨髓,却无力反驳,全身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的命运裁决。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随后转头,目光看向一直静默侍立一侧的王承恩,沉声问道:

“客氏现在何处? 第4章 文渊阁众议 王承恩回禀道:

“客氏已被押至宫正司,正在等候发落。”

朱由检闻言,面容沉静无波,冷冷下令:

“即刻押解至此,朕要亲自审问。”

此言一出,王承恩身形一震,旋即恭敬领命!

魏忠贤闻言,本已苍白的面色更是毫无血色,身体不由得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他深知,一旦客氏也被带到此处,二人之间的种种勾结将无所遁形!

大势已去,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王承恩对门口的常喜微微点头示意,无需多言,常喜心领神会,立即快步出门。

常喜穿过宫墙间的曲折小径,来到司礼监门口,看到那里有个值守的小太监。

常喜轻轻招手,小太监一路小跑,带着几分讨好凑上前:

“喜公公,您老有什么差遣?”

常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你即刻去文渊阁一趟,找到内阁大学士,告诉他们…………!”

小太监静默听着,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惊讶渐渐变为震惊,显然意识到了事情非同小可。

待常喜交待完毕,小太监连忙深深一鞠躬,转身飞奔向文渊阁方向,常喜则转身,加快步伐,朝着宫正司的方向疾行而去!

文渊阁内,内阁首辅韩爌手持一卷奏折,面容沉郁,眉宇间怒气隐现!

俄而,他猛然将手中奏折奋力掷于案几之上,怒道:

“何其荒谬!岂有此理!”

屋内众人皆沉默不语,目光纷纷聚焦于韩爌,气氛一时凝重!

黄立极缓缓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一口,随后淡然问道:

“不知首辅大人为何事动怒,可否详述?”

韩爌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后,向众人言道:

“适才所阅奏折,乃陕西总督王之采紧急传来。书中言,陕西白水县内,王二与种光道二人纠集匪众数百,这群逆贼个个手持利刃,面目涂墨,形同鬼魅。更令人愤慨的是,他们竟胆大包天,直逼澄城县城。贼首王二率众攻破城门,残暴杀害知县张斗耀。此等狂妄之举,实属无法无天,国法难容!”

黄立极听罢,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轻蔑,缓缓言道:

“区区数百贼寇,不过疥癣之疾,何足挂齿?王之采身为封疆大吏,自应有调度兵马、平息叛乱之能。吾等身处庙堂之上,当谋全局、议大事,不必为此琐细劳心。王之采自会妥为处置,吾等静待佳音即可。”

施凤来闻言,眉头紧锁,轻轻搁下手中的奏章,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

“诸位,眼下最需关切者,实乃皇上龙体。新皇登基未满月,便遭此意外,至今昏迷已过一日,切莫重蹈先帝早逝之覆辙啊!”

来宗道闻言,身形微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羽王之意,难道是要尽早寻立新君……!”

黄立极见状,连忙摇头制止,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警告:

“二位,此事涉及宫闱秘辛,非此处可随意谈论。我们首要之务是稳固朝局,确保皇权无恙,其余之事,还是暂且按下不表为妙。”

言毕,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窃听,方才微微点头,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正当几人的谈话陷入微妙的沉默之际,房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名小太监悄然步入室内!

他脚步轻快,神色间带着几分急促,进门后迅速整理衣襟,对着在座的几位大学士恭敬行礼:

“诸位大人,小的这厢有礼了!”

韩爌目光如炬,眉峰紧锁,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满是不满!

他刻意放慢语速:

“哼,区区一个阉宦,也配踏足文渊阁?你是哪宫的,竟敢如此僭越?”

小太监面不改色,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首辅大人勿怒,喜公公特命小的来此,只为传达一桩喜讯——圣上已从昏迷中苏醒!”

闻及此言,文渊阁内的众人神情各异,小太监不待他们发问,又抛出一个震撼的消息:

“圣上复醒之后,首行便是驾临魏忠贤的住处。刚刚陛下已下令,将客氏押解至魏府,亲自审讯!”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刹那间凝固,紧张氛围骤然升级。

施凤来与黄立极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瞥,心弦不由同时一紧!

二人与魏忠贤交情匪浅,历来与东林党针锋相对!

尤其是施凤来,曾亲手为魏忠贤筑立生祠,彰显其心!

此刻圣上突然针对魏忠贤,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二人心绪不宁!

施凤来心头暗潮涌动,思忖道:

【难道圣上终是决意要清算魏忠贤?此事一发,局势将何去何从?】

韩爌则是心下暗喜,他与魏忠贤历来如同水火,难容彼此,今朝圣上此举,无异于为东林党送来了一线反击的曙光。

韩爌悄然侧目,细细观察二人的神色变化!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巧端起面前的茶盏,却未发一语。

周道登左顾右盼,最终轻轻摇头,内心暗自喟叹:

【看这光景,朝堂之上,风云际会,大变将至啊。】

小院里,静谧得落针可闻!

对于此时大明王朝五位权重位尊的内阁老臣心中的震撼波澜,朱由检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他踌躇着是否要当着魏忠贤的面处决客氏。

思前想后,只觉思绪纷乱如麻!

自己是成长于红旗下,沐浴在改革春风里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

上辈子别说杀人了,就连只鸡也没有杀过!

如今他却要亲自下令取人性命,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迟疑!

最终,朱由检用力晃了晃头,心中有了决断:

【若要魏忠贤为我所用,仅凭口头威吓显然分量不足。】

历史上,客氏最终难逃焚尸扬灰的下场,相比之下,朱由检自认为对客氏的处置已是格外开恩,给予了相对体面的结局。

既已踏出变革的第一步,便无须再顾虑太多。

此一举,全是为了大明的万千黎民苍生!

念及至此,朱由检不禁轻诵一声“阿弥陀佛”,复又自语:

“慈悲!慈悲!”

正当此时,院门之外,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朱由检的目光穿透门扉,投向那声音的来源,心绪微动:

“来了!” 第5章 客氏的家产,我全都要! 不多时,不大的院落门外聚集了一众人等!

他们并未敢踏入院内,只是在门外静立。

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着五品女官宫服的女子,对着朱由检轻盈一礼:

“微臣宫正司宫正谢芊芊,谨遵圣谕已将客氏押送至此,恭请圣上定夺!”

谢宫正话音刚落,侧身让开道路!

随即,两名体格健壮的宫女走上前,反拧着一位老妇人的双臂,将其带至院门前!

另一名随行的宫女厉声命令:

“跪下!”

老妇人踉跄间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慌与惧色!

朱由检目光锐利,看向不远处跪倒在地、神色落魄的客氏!

她往昔的荣华与权势似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留下一脸的惶恐与无助!

他缓缓开口:

“客氏,你与魏忠贤狼狈为奸,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如今东窗事发,可有话说?”

客氏跪伏在地,昔日的风采与傲气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满脸的惊慌与绝望!

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曾经精心保养的面容此刻显得憔悴不堪,眼角的泪痕与泥土混杂!

面对朱由检的质问,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微弱而沙哑,似是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话语:

“罪妇……罪妇知罪,愿领圣上任何责罚,只求……求圣上念在往日伺候先帝的情分上,饶过家中老小……!”

言毕,她低下头,身体因恐惧与羞愧而剧烈颤抖,似乎已准备好接受一切命运的裁决。

魏忠贤听到门外的动静,尤其是客氏那熟悉的声音,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他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了几分庆幸,至少在黄泉路上也有人陪着了!

随后魏忠贤微微抬头,试图透过紧闭的眼睑,感受着这最后一丝自由的阳光,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朱由检望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与客氏,两人那副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不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他轻轻摇了摇头,内心叹息一声: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言罢,他面色一沉,目光再次聚焦于客氏,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你还顾念家中老小?想当年,你与魏忠贤权势熏天之时,纵容家人仗势欺人,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哼,如今却来求情,措辞何其轻松!”

朱由检的声音越发严厉,字字如刀:

“你与魏忠贤勾结,不仅祸乱朝纲,更胆敢祸害我大明皇室的宫妃,使得皇室血脉险遭断绝!那时,你可曾有过片刻的顾念?”

朱由检的声音愈加愤怒,每一个字都携带着不可违抗的帝王之怒:

“你二人之行径,乃是对大明社稷的背弃,对我皇族传承的玷污!你有何颜面,敢在此乞怜求饶?有何资格,提及家眷幼小无辜?”

客氏听着朱由检字字诛心的质问,全身剧烈颤抖,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她那曾经高傲的头颅,此刻低垂得更低,几乎要贴上冰冷的地面,却不敢放肆地号啕大哭,生怕触怒龙颜。

“罪妇知罪,知罪啊……!”

客氏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罪妇愿意承担一切惩罚,只求陛下,看在罪妇往日对先帝的服侍之情,对皇家的一点点忠诚之心,饶恕我的家人,他们……他们无辜啊……!”

朱由检听着客氏的苦苦哀求,心中的怒火愈烧愈烈!

他猛然一喝:

“来人呐!”

院外侍立的众人闻声齐声应诺,整齐响亮的“在”字,如惊雷一般在小院内回荡。

朱由检手指颤抖地指向跪在地上的客氏,声音冷酷如寒冰:

“将她拉出去,杖毙!直系亲眷,无需审讯,直接处死!旁系亲眷……!”

话锋一转,说到旁系亲属时,朱由检的语气稍有迟疑,但很快,他作出了决定:

“旁系亲眷,交由锦衣卫仔细审查,一旦查明有罪,杀无赦;轻罪者,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回京。”

话音落地,客氏瘫软在地,再也无法自持,绝望的哭嚎出声!

王承恩见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声:

“带走!”

早已到达门外的侍卫们闻声即动,蛮横的拨开宫正司的人,瞬间冲到院门!

几个健步来到客氏身边,不顾她的挣扎与哀求,毫不留情地将她架起拖走。

不多时,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渐行渐远的喧嚣!

朱由检短暂的沉默后,轻轻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常福招了招手!

常福见状,连忙快步趋前,脚步轻快却不敢有丝毫声响,近到身前恭敬道:

“万岁爷,有何吩咐?”

朱由检压低了声音:

“朕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亲自去主持抄检客氏的家财,该你们拿的自然不会少你们,但除此之外的所有财物,不论金银细软、房产田产,我全都要!”

王承恩在旁闻言,脸色微变,常福更是心头一阵慌乱,不禁脱口而出:

“万岁爷,这这……这万一被朝堂诸公得知,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啊……!”

朱由检闻言也是一愣,暗自诧异:

【卧槽,我怎么忘了抄家所得要依法入国库这个规定!】

朱由检皱眉看着常福,沉声道:

“你定有妙策,堵住悠悠众口,对不对!”

常福闻言愣怔当场,心中盘算无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王承恩见状,假装无意的轻咳一声,常福瞬间恍然惊醒,连忙应声:

“奴才领旨,定当竭力而为,不让万岁爷忧心!”

朱由检闻言,轻笑一声想要拍拍常福的肩膀,以此作为对常福忠诚勤勉的肯定!

只是,这一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却让常福误会了意图,以为是责罚的前兆,慌忙跪倒在地,惊恐之情溢于言表!

朱由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随即反应过来,无奈的笑道:

“起来,无需如此紧张,朕不过是想让你安心做事罢了。放手去做便是,朕对你有信心!”

常福连忙起身,匆忙行礼后,快步退出了院子!

朱由检转身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悠悠地转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魏忠贤,略微沉默后声音平缓道:

“说吧,你是想要求个痛快,还是寻个活路?” 第6章 朕亲手执刀,断你狗命! 魏忠贤听到朱由检的话,心中猛然一惊,仿佛被冷水浇头,清醒了许多,原先的慌乱瞬间被求生之念取代!

他急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声带颤抖却强作镇定:

“万岁爷,老奴虽罪孽深重,然尚有余生之念,愿为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昔日之过,老奴愿以余生功赎,但求万岁爷饶老奴一命,老奴愿为圣上肝脑涂地,以证忠心!”

言毕,他重重地磕头于地,额角已渗出血,却似浑然不觉,只一心求得一线生机。

朱由检审视着魏忠贤,沉默不语,整个院落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风吹叶落的细微声响。

魏忠贤在这样的静默中,心情如坐过山车般跌宕!

他从最初的惊恐求饶,到试图以效忠表衷心,再到此刻,只换得皇上无言审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绝望的寒意。

魏忠贤知道此刻生死悬于一线,再无他途,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重重地磕头于地!

“嘭……嘭……!”

一阵沉闷的磕头响声,魏忠贤的额头上血迹愈发明显!

他的声音带哭腔,颤抖着重复道:

“万岁爷,老奴知错……知错,求万岁爷大发慈悲,饶老奴一命,老奴愿为牛为马,永世效忠于圣上,再无二心……!”

言至此,已哽咽不成声,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一片凄凉。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这番贪生怕死的模样,内心复杂难平:

【是否真的要以魏忠贤的余生作为棋子,换取朝局的稳定?】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魏忠贤见到朱由检这般的反应,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惊恐之下,顾不得体面皮肉痛,手脚并用地爬行,紧紧跟随在朱由检背后,嘶哑着嗓子,嚎哭求饶:

“万岁爷,饶老奴一命……饶老奴一命啊!”

朱由检并未理会身后魏忠贤的哀求,直抵至门口,突然靠近一名锦衣卫身旁,瞬间抽出对方腰间佩刀!

“哐当“一声清响,刀光闪亮,寒气逼人!

朱由检旋即转身,刀光霍然一挥,气势如龙卷风云,满场皆惊!

魏忠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震,几乎瘫软在地。

只见那刀锋利,却未斩向任何人,而是划过空中,劈向一旁门框,顿时木屑横飞,刀痕深陷!

这一刀,似斩断了过去,也斩断了旧日的混沌!

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惊惧之色尽显,这刀虽未向他,却如斩其命,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朱由检目光凌厉,沉声道:

“你若求生,朕便赐你一线生机,但今后若再敢祸乱朝纲,朕亲手执此刀,必斩尔头颅,断你狗命!”

朱由检言罢,将手中利刃掷于魏忠贤脚边,那刀寒光闪耀,映着夕阳,既昭示着终结,又仿佛孕育新生:

“这把刀,你好好留着。要么,将来有一天你带着它远离朝堂,回归田舍,颐养天年!要么,等朕来日,用它来了结你,斩断你的罪孽!魏忠贤,你的命,此刻起,握在你自己手里。”

言罢,朱由检转身,不待魏忠贤回应,大步迈向门外,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和一地的决择给魏忠贤。

魏忠贤呆愣在当地,望着眼前的刀,又望向朱由检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俄而,他似是醒悟,声音高亢,声嘶力竭的呼喊出声:

“万岁爷不杀之恩,老奴此生铭记,誓以死相报!”

朱由检听到魏忠贤那高亢的谢恩声,心中的石头终于一松,轻轻落下。

转身之际,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不宽的巷道上已站满了人,禁军林立,锦衣卫如林,更有御辇静候于不远处!

朱由检微微一愣,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明白,这一步一动,便是拨云见日,一个新的开始。

随着他的行进,两侧的人群无声地屈膝跪拜,朱由检的双手紧紧攥于袖中,内心澎拜:

【我要以崇祯之名,决心要让这煌煌大明,以我之手,再造山河,永耀于世!】

朱由检缓缓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周围的人群散去!

他拒绝了坐上的御辇,心中有一种渴望,他想要看看这座承载了无数辉煌与秘密的古代皇宫!

身旁只留下王承恩伴随左右,常福、常喜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以备听用!

微风拂面,带着几分秋天的凉爽,朱由检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抬头看向天边!

夕阳如血,将天际涂抹成一片绚烂的赤红!

紫禁城在这抹夕阳的映照下,金色的琉璃瓦闪耀着柔的光,红墙斑驳,似乎每一砖一瓦都有自己的故事!

朱由检轻叹一口气,目光在紫禁城的余晖中显得深邃远,悠悠道:

“真好啊,这紫禁城,这皇宫,这落日余晖,是何等的辉煌又何等的沧桑。”

王承恩在一旁,谨慎的说道:

“万岁爷,前些日子说要彻查魏党,为何今日……!”

朱由检打断他,视线依然凝视着紫禁城,缓缓道:

“我今日想通了一件事情,魏忠贤现在还不能死,我要借他的手办一些事。”

话锋一转,朱由检突然转头看着王承恩:

“大伴,你觉得如今的时局,我大明还有多少气数?我们还能走多久?”

王承恩闻言,心中一怔,目光闪烁着犹豫,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藻来应答,却又怕不慎触及到什么禁忌!

朱由检看到王承恩犹疑的神色,轻声笑道:

“哈哈……!大伴无须太过在意,朕不过玩笑话!”

王承恩连忙故作惶恐之态,赔着笑脸道:

“万岁爷啊,切莫再惊吓老奴了。老奴这把年纪,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啊,老奴还盼着能服侍万岁爷直至千秋万载呢。”

朱由检听了这话,笑着轻轻摇头,只是这时似乎有什么事情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大伴,近来内阁那边可有关于陕西白水的奏折递进来吗?”

王承恩沉吟少许,缓缓答道:

“未曾听闻有关陕西白水的紧急奏报。”

朱由检的眉头不禁锁得更紧,正欲开口询问,王承恩连忙补言:

“或许是有的,只是尚未呈达陛下御案。”

朱由检语沉思片刻回道:

“速去内阁核实。”

王承恩即刻响应,招手唤来常福:

“速往文渊阁,查问近日内可有涉及陕西白水的任何折子。”

常福领旨,不敢怠慢,飞奔而去。

望着常福远去的身影,朱由检心中暗自盘算:

【若记忆无误,此时陕西白水确有一场规模虽小却意义重大的农民起义正在发生吧?】

天启七年的这场起义虽不及后续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抗争那般波澜壮阔,但它如同星火,点燃了各地农民心中的不满与反抗之焰。

陕西府谷的王嘉胤、汉南的王大梁、安塞的高迎祥等人紧随其后,纷纷揭竿而起,形成燎原之势。

此番动乱虽小,但背后潜藏的危机,不可小觑!

作为新登大宝的朱由检,甫一穿越所面临的首次挑战,他又该如何寻得破局之策? 第7章 何以解忧? 乾清宫养心殿,朱由检看着手里陕西总督王之采的奏折,神色阴郁的轻叹一声低语道:

“果然还是发生了,而且王二与种光道居然杀了澄城县知县张斗耀!”

朱由检望着御案上的宫灯出神,心里却是快速思量此事的缘由!

天启五年至七年间,关中渭北地区连遭三载干旱,土地龟裂,民不聊生。

与此同时,辽东战事不断,国家财政捉襟见肘,急需银两支撑前线。

时任澄城县知县张斗耀,不顾百姓嗷嗷待哺之苦,执意强征赋税,其行径无异于火上浇油。

至此民间苦楚终至沸点,王二挺身而出,聚拢数百饥民揭竿而起!

虽起义最终被扑灭,但这星星之火,却已悄然煽动了历史的蝴蝶翅膀,预示着更大风暴的即将来临。

思及于此,朱由检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几乎要溢出!

如此错综复杂的历史十字路口,朱由检究竟该如何找到那条微妙的平衡之道?

既要避免国家陷入更深的混乱,又要确保措施行之有效,解民于倒悬?

他将手中的奏折无力地搁置在御案上,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中,目光望向宫门,沉思不语:

【真是未曾料到,穿越至此不足一日,便迎来了这般严峻的考验,难怪古往今来的帝王多寿短,皆因这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国家的忧虑与重负啊!】

王承恩望着朱由检满面愁云,心中的忧虑难以自抑,终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万岁爷,可是有何难解之忧?”

朱由检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动作中透露出一丝疲惫,手指轻轻点向桌面上的奏折,淡淡地说:

“你看看便知!”

王承恩闻言,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份奏折,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也渐渐拧紧,眼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愈发明显:

“这……这……这贼人实在太放肆了,居然连县官都敢杀害!”

朱由检目光微抬,似乎在寻求意见,缓缓问道:

“王大伴,若是你面对此事,会如何应对?”

王承恩一听,连忙躬身答道:

“依老奴愚见,当务之急乃是稳定局势,首先应即刻通知陕西总督王之采大人,调动兵马,速速剿灭这股匪患!”

朱由检听后,继续追问道:

“剿灭之后,又该如何?”

王承恩沉吟片刻答道:

“剿灭匪患之后,自然要将首恶分子擒拿归案,斩首示众!”

朱由检神情凝重地追问道:

“倘若此例一开,他人见状纷纷效仿,导致更多的叛乱和暴动频发,我们又该如何?”

王承恩闻言,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似乎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只能嗫嚅道:

“这……这……这……!“

朱由检的眼神愈发沉重,继续问道:

“大伴,你是否思考过,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在驱使着这些人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王承恩闻言,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一时间难以给出明确的回答。

朱由检没有等待回答,自己却是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自天启五年以来,连年大旱,庄稼歉收,百姓生活已极为艰难。加之辽东战事连绵,朝廷不断增派军饷,一再征粮征银,原本就已贫瘠的土地,成了百姓最后的希望,却又屡遭剥夺。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被无情掠夺,这岂不是生生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说到此处,朱由检情绪激动,直接站起身来,话语中满是愤慨与痛心。

朱由检话音刚落,便重重地坐回椅中,双眉紧锁,经过短暂而深沉的思考后,他猛然抬起头,对王承恩吩咐道: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内阁所有重臣进宫议事,此事刻不容缓。”

随着命令的下达,殿内顿时忙碌起来,侍从们匆匆穿梭于廊柱之间,传达着朱由检的紧急召见!

朱由检则静坐在御座之上,双手交叠,眼神透过紧闭的宫门,仿佛已提前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激烈讨论与艰难决策。

文渊阁内,众人在得知皇上赦免魏忠贤的消息后,各自表情复杂。

黄立极一副从容的模样,悠闲地品着手中热气腾腾的香茗,似乎对即将结束的一天感到满意,准备回家享受个人时光。

韩爌则面带阴郁,紧闭双唇,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显然有所不满,却选择了沉默。

这时,施凤来抬头望向韩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转向黄立极,语带讥诮地说:

“中五兄,我府上的厨子新近研究出一道佳肴,不知是否有空品尝一番?”

黄立极闻言,笑容满面,回答道:

“羽王兄如此盛情,我自然是欣然赴约。家中还藏有几坛上好的美酒,待会儿便差人送至府上,咱们好好聚聚。”

施凤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连声附和:

“如此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韩爌,目睹二人这般轻松谈笑,鼻中发出不屑的一哼,却并未发表任何评论。

正当黄立极与施凤来谈笑风生,韩爌在一旁冷眼旁观,周道登与来宗道闭目养神之时!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太监快步走入,恭敬而又急促地通报道:

“各位大人,圣上急召,请诸位大人即刻前往养心殿商议要事。”

这一声通报,瞬间打断了阁内的氛围!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不多时,朱由检已在养心殿中端坐,面前是五位身着朝服、恭敬行礼的内阁大学士,他们的面容对于穿越而来的朱由检来说显得极为陌生。

这些历史书上的人物,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而他却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朱由检内心快速盘算着对策,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谨慎:

“诸位爱卿平身,朕今日急召尔等,实因国事繁重,需诸位协力以度难关。”

黄立极与施凤来的眼神交汇,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作为内阁首辅,韩爌率先问道:

“启禀皇上,臣等闻召即刻赶来,未知陛下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朱由检稍微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五人,最终落在了御案上那份沉甸甸的奏折上,缓缓开口道:

“诸位爱卿,朕今日特召各位前来,正是为了这份奏折中所记载之事。未知各位大学士在来此之前,可曾有机会详阅?” 第8章 养心殿风云 王承恩见状,从御案上拿起那份奏折,脚步轻快地走向韩爌,轻声说道:

“请各位大人阅后,共同为皇上分忧解难!”

韩爌接过奏折,迅速浏览后,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心中暗自思量:

【陛下特意提及这份关于地方匪患的奏折用意何在?王之采并非阉党一脉,莫非……陛下意图借此机会,试探或是调整朝中势力布局?】

念及此,未等其他人作出反应,韩爌迈前一步:

“陛下,微臣在午后已先行审阅此奏,窃以为,区区百人之匪,虽猖獗一时,但以陕西三边总督王之采之能,定能妥善处置,平息此乱。陛下龙体未愈,实不宜为此等小事烦忧。”

韩爌发表见解后,施凤来与黄立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各自心中盘算,氛围一时微妙。

朱由检听了韩爌的陈述,轻叹一声,感慨道:

“多谢爱卿的关心,朕也明白,区区数百匪患,若孤立视之,或不足为惧!但朕所虑者,乃此等事件背后所潜藏的民生之困、官民之隙,以及可能诱发的连锁反应。一旦百姓普遍心生不满,小患亦能成燎原之势,此乃朕最为忧心之处。”

黄立极闻言,误以为朱由检意在追究地方官员之责,尤其是针对非阉党成员的王之采。

黄立极率先向前踏出一步,语带谨慎道:

“陛下高瞻远瞩,微臣等深感陛下忧虑不无道理。王之采身为封疆大吏,确有失察之嫌,近年来其辖地时有不宁,治理成效欠佳,此等情形,实属难辞其咎。”

施凤来听到这话,亦步亦趋,接过了话茬:

“陛下明鉴,王之采虽有勤勉之名,但若地方治理松懈,纵匪横行,民心难安,此等官员之失职,实为国家之忧。臣以为,应严明法纪,对玩忽职守者加以惩戒,方能肃清官场风气,稳固社稷。”

朱由检闻言,目光依次从黄立极、施凤来与韩爌脸上扫过,表面却不动声色心中却疑惑:

【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我要谈的是匪患可能导致的深远影响,为何这三个人说的话,我有种偏离了核心议题的感觉,似乎……好像……这就已经开始一场权力博弈了?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晰,还是他们各有打算?】

韩爌听到黄立极与施凤来借题发挥,不由得心生不满,冷哼一声:

“哦?两位大人此番倒是颇显‘高明’,拿一位远在陕西、勤勉治边的总督做文章,究竟是忧其权柄过重,还是惧其功高震主?”

顿了顿,韩爌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王之采督陕,外御鞑靼,内抚流民,其辛劳诸位皆有目共睹。今二位不思协力稳固边疆,反以内斗为乐,试问,这背后意欲何为?难道真要让朝野上下以为,我大明朝堂只知党同伐异,不顾江山社稷乎?”

黄立极听罢韩爌之言,面上虽带笑意,但那笑中却藏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首辅大人高义薄云,言辞恳切,下官自然钦佩。然,言及王之采督陕之功,似乎有避重就轻之嫌。近来边关屡传警报,民变频发,若非王之采治边不力,何以贼民四起,扰得边疆不宁?此等情形,难道还不足以引起朝堂重视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下官并非无故生事,更非党同伐异,实在是忧心边疆安危,关乎国之根本。我等身为朝臣,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国家安全稳定的因素,岂能坐视不理?”

施凤来见状,亦是适时附和:

“黄大人所言极是,边事紧急,不容丝毫懈怠。王之采身为封疆大吏,其责重大,理应受朝廷严格考察。我等提议,实则是出于公心,为的是整肃边防,安定民心,绝无私心掺杂其中。”

此二人一唱一和,试图将矛头重新指向王之采,大殿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韩爌听后,面色凝重道:

“哼,适才陛下已经言明,所担忧的是匪患如燎原之火,蔓延边疆,威胁社稷。陛下之意,并非苛责某人!”

顿了顿,韩爌看着施凤来继续道:

“王之采督陕,固然有其责任,但边患频发,乃是多因一果,涉及兵备、民政、粮草诸多方面,绝非一人之过。”

施凤来听到韩爌的话,一撩袍袖:

“韩大人言之凿凿,说边患非一人之过,然则王之采身为陕西三边总督,总管一方军政,其职责所在,便是保境安民,防患未然。如今陕西渭北烽烟四起,匪患猖獗,地方百姓深受其苦,难道他就能置身事外,毫无责任可言?”

看到韩爌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施凤来冷笑一声:

“我等并非无端指责,实在是形势紧迫,不容我们有片刻迟疑。若不究其原因,严明赏罚,何以整饬军纪,安定民心?又何以向陛下,向天下苍生交代?”

朱由检坐在龙椅之上,听着下方的争论,微微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在感慨这朝堂之上的纷争。

他咂摸着唇,心中暗自思量:

【这姓韩的一人,面对这俩人的联手发难,竟能据理力争,不落下风,实属难得。但这朝堂之上,意见不合便唇枪舌剑,若是换作规模更大的朝会,那场景恐怕更是难以控制。】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禁撇了撇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

怨不得万历和天启不乐意上朝,朱由检觉得自己这还只是小范围的议会!

若是在那气势恢宏的大朝会,千百官员齐聚一堂,各种利益纠葛,意见分歧,岂不是更要吵翻了天?要是自己看久了估计他也不乐意上朝!

念及至此,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

【吵来吵去皆是为了各自利益,到头来,白白耗费了时间,问题却依旧悬而未决!】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准备介入这场辩论。

朱由检的声音打断了朝堂上的争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周道登身上!

这位大学士似乎对眼前紧张的氛围毫不在意,半眯着眼睛,仿佛随时都会进入梦乡。

朱由检略眉头一挑,笑道:

“那个……爱卿,你对此有何见解啊?” 第9章 愚钝阁老周道登 周道登依然沉浸在半醒半寐的朦胧之中,浑然未觉自己已被圣上点名垂询。

一旁的来宗道见状,不动声色地捅了捅周道登的臂膀,将他从迷离中唤醒!

周道登猛然抬起头,愕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数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他一时之间显得有些错愕,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略显尴尬地说道:

“老臣……老臣以为,各方意见皆有其可取之处……嗯……皆有可取之处!”

朱由检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轻叹一声,玩笑道:

“爱卿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可是睡梦中又游历了哪方仙境,竟如此留恋,连朕的问话都差点错过?”

这话一出,不仅让周道登赧颜一笑,众臣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道登连忙拱手作揖,面带自嘲的回道:

“陛下恕罪,微臣确是老迈昏聩,一时失态。周道登在此,定当铭记陛下教诲,不敢再有疏忽。”

朱由检在周道登自述姓名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道饶有趣味的光芒,心中暗自思量:

【周道登?啧……历史上这位周大人可没什么显赫政绩!】

史书上记载周道登,寥寥数言,但唯一长篇大论的却是因一次抓阄,这周道登戏剧性地被崇祯推上了内阁首辅的高位,这也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念及于此,朱由检心底不禁暗自轻摇了摇头,脑海中掠过关于周道登的种种历史评说——

周大人被后世称为愚钝阁佬,其行事作风惯于韬晦,保守至极,做事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迈半步绝不迈一步。

这样的人物……朱由检心中默默思量:

【与其期待他提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见解,倒不如自己主动筹谋!】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周道登起身:

“无妨,人孰无过。周爱卿劳苦功高,偶尔小憩也是人之常情!”

说罢,朱由检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心头!

韩爌与黄立极、施凤来之间的交锋,表面上是围绕着王之采的功过,实则暗流涌动,各有心思!

黄立极、施凤来或借机排挤异己,巩固自身势力!

而韩爌,作为东林党的中流砥柱,力保王之采,实则是保护他认为的正直官员,来对抗阉党。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现在真正想要的。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来宗道,问道:

“爱卿,对于今日奏章所载之事,你是否有所高见?”

来宗道见皇帝点名,不紧不慢地欠身行礼,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陛下,臣观今日之议,诸位大人皆立足于大明安危,心系边疆,此乃朝臣之责,可敬可佩!”

顿了顿,来宗道微垂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谦道:

“臣并无特别高明的见解,唯愿遵循陛下圣裁,听从陛下差遣!”

朱由检一听这话,心里吐槽道:

【好嘛!又一位太极大师,这话说得既圆滑又巧妙,最终这球还是踢回了我脚下…………!】

正当朱由检想着怎么接话之时,施凤来接收到黄立极一个微妙的眼神信号,他立刻领悟,接口道:

“陛下,微臣愚见,当此之际,应首要聚焦于探究王之采督抚陕西期间是否存在失职之责,以此为核心,既不冤枉一个忠良,也不姑息一丝怠惰。王之采之事若妥善处理,对内可正视听,对外可安难民,实为当前亟需解决之要务。”

黄立极紧随其后道:

“施大人之见,实为洞悉时局之高论,黄某深感佩服,愿附议此议!”

韩爌冷眼看着黄立极与施凤来的一唱一和,心知此时的单纯争辩难有成效,于是转而将目光投向朱由检,言道:

“陛下,微臣斗胆,窃以为当前首务并非急于置评王大人之是非,而应在平定贼匪之乱上。王大人深耕陕西多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其在任期间的功过,应待匪乱之事稍定,再行细查,审慎定论。两军对垒之际,军心不可乱,换将如换刀,并非非常时期之选,不利大局!”

朱由检见施凤来意欲再度开口,眉头微皱,不耐烦地打断道:

“够了够了,整天吵吵,朕的头都要炸了!”

他转而直接对黄立极发问:

“爱卿,你现居何职,可还记得?”

黄立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微感错愕,但随即迅速答道:

“臣现任武英殿、建极殿大学士。”

紧接着,朱由检的目光又转向施凤来,语气同样不容回避:

“那你呢?”

施凤来连忙恭敬应答:

“臣现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朱由检猛然一拍桌子,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一个武英殿、建极殿大学士,一个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还有你!”

说着,朱由检看向韩爌继续道:

“朕要的是你们共同商讨如何根治民乱,如何解决陕西连续三年大旱带来的民生问题,如何确保我大明的边疆稳固、百姓安康!你们倒好,在朕的面前,把朝堂变成了党争的舞台,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置百姓生死于度外!”

言毕,朱由检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道:

“朕知陕西旱情严重,民不聊生,若非王之采在当地勉力维持,恐怕局势更加不堪设想。你们在这里争论他的功过,不如想想如何尽快调拨粮草,赈济灾民,如何组织人力物力,修复水利,抗旱救灾!”

韩爌闻言,心思微动,恭敬地躬身施礼,缓缓言道:

“陛下圣谕,臣等铭记于心,然陛下可曾深思,陕西等地之所以在连年大旱之后,民间困苦愈演愈烈,匪患如野火燎原,其根源何在?实乃阉党之流,滥用朝权,横征暴敛,苛捐杂税犹如泰山压顶,使百姓生计维艰!”

顿了顿,韩爌似有所指的继续道:

“此情此景,治标还需治本,臣斗胆建言应狠下决心,从根本上清除阉党之弊,重振朝纲,还天下以清平!”

朱由检正欲开口,却在刹那间意识到了韩爌言语间的微妙,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老成谋国的家伙,莫不是在试探我对魏忠贤一党的立场吧?】

念及此,朱由检深知此时若明确表态,恐将朝堂局势引向更为复杂的党争。

在这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他必须谨慎,不能轻易展露对任何党派的好恶。 第10章 有美一人,国色天香 于是,朱由检故意做出一副略显疲态的模样,轻轻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瞧这天色也已渐晚,诸位爱卿劳累一日,定是身心俱疲,也该回府好好歇息了。朕今日方愈,身体尚乏,还需养精蓄锐,以备明日国事。今日之议,就此告一段落,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这番话,表面上是体贴朝臣,实则朱由检的以退为进,巧妙地终止了可能进一步发酵的争论!

随着朱由检的话语落下,朝堂上的紧张气氛随之松弛,诸人纷纷行礼告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退出了大殿。

韩爌在即将迈出大殿的门槛时,脚步一顿,似乎心中有所顾虑。

他缓缓转身,对着朱由检深深鞠了一躬,语调诚恳:

“陛下,微臣斗胆,还请陛下三思。朝堂之事,纷繁复杂,切勿轻易独断,更需广纳忠言,兼听则明!”

朱由检听着韩爌这突然的表态,略微一愣,心中暗自思量:

【能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的人果然都是老狐狸,连我心中所想都能窥探一二。】

朱由检随即摆了摆手,道:

“爱卿多虑了,朕不是那独断专行之君。今日之议,朕已铭记于心,朝中之事,自当广开言路,集思广益。诸位爱卿的意见,朕都会慎重考虑,不会轻率决定。回去吧,回去吧!”

韩爌闻听朱由检之言,心下稍安,再次施礼道:

“陛下英明,臣告退,愿陛下圣躬安泰!”

说罢,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朱由检目送韩爌离开,目光中满是深思。

他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这朝中之事,盘根错节,今天的事从这几位重臣的反应上看,要从他们之中寻找解决危机的可行之策,实为不易。】

此次会面虽短,但朱由检已经看出这朝堂诸公,或是过于沉浸在党派之争,或是过于谨慎圆滑,真正关心国事者寥寥。

边疆的安宁,百姓的疾苦,于他们眼中似乎微不足道,诸人皆把精力浪费在了内斗上。

念及此处,朱由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身体顺势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坐在了龙椅上!

他闭目沉思,脑中快速闪过各种策略与可能的应对之法。

正当朱由检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之中,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

“陛下真是让人难寻,这一康复就如此精神,到处巡视,可真是不怎么爱惜自己的龙体啊。”

朱由检闻声微愣,睁开眼,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款款步入,身姿优雅,面容清秀,只是那年纪看着有些小!

女子走近几步,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细语又带着几分娇嗔:

“陛下,可还记得太医的叮嘱?您这身体还需多加修养,朝中之事虽急,但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健康啊。”

朱由检望着眼前气质出众、言语关切的女子,心中既感温暖又有些尴尬!

他刚穿越到崇祯的身体里尚不足一日,对周围的一切尚在适应中,更不用说辨别眼前这位了。

朱由检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迷茫,同时也在大脑中飞速搜索着关于眼前人的点滴信息。

就在他略感局促之际,一直静立于大殿一侧的常喜似乎察觉到了朱由检的迟疑!

常喜立刻识趣地跪倒在地,恭敬地唱喏:

“见过皇后娘娘!”

这声唱喏,如同及时雨解了朱由检的围,也让他收到了这位女子的身份!

朱由检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流转,心中暗自评述:

【皇后?周皇后?这位可是贤后啊!】

崇祯末年,面对李自成的步步紧逼,这位周后曾对崇祯暗示:‘吾南中尚有一家居。’暗示南迁以图存续,只是崇祯未能采纳!

最终,周皇后在坤宁宫自缢殉国,其英勇与决绝,实为巾帼不让须眉,真乃传奇女子!

朱由检的目光地落在周后那略显青涩的面庞上,内心一阵恍惚:

【细想来,她现今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崇祯今年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得不说,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周后于殿中静候朱由检的回应,忽闻常喜恭敬的通报声,眼波微转,瞬间掠过一抹讶色,随即又恢复了她惯有的柔情。

见朱由检有些发愣,她莲步轻摇,款款而至朱由检身旁,语音轻柔却难掩丝丝嗔怪与心疼:

“陛下,您身体刚好,可别让臣妾担心了!”

朱由检心中一暖,虽然记忆全无,但眼前这位皇后显然对他关爱有加,他轻声回应:

“是朕失礼了,多谢皇后关心。朕适才正为朝中事务烦恼,得皇后一言,心中宽慰不少!”

他边说边伸手欲扶皇后,动作虽显生涩,却也尽力表现得自然。

皇后浅笑盈盈,温婉地搭上朱由检的手,轻声道:

“陛下,国事虽重,也需保重龙体,臣妾陪陛下走走,说不定能为您分忧一二。”

皓月当空,秋风轻拂,悄然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朱由检与周皇后并肩漫步于这银辉之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他刻意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王承恩远远跟随,以便随时听召!

朱由检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轮皎洁的明月上,似乎在寻找着某种慰藉与共鸣:

【原来,这里的月亮与家乡的并无二致,同样明亮,同样遥远。】

他轻笑一声,这笑中既有对家的思念,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随即,他的语气变得沉重,缓缓向周皇后吐露心声:

“朕今日览阅奏折,得知陕西那边再起波澜,数百民众因不满苛捐杂税攻入澄县,甚至杀害县官,这等民乱,令人痛心疾首。”

周皇后默默聆听着,未发一语!

朱由检继续说道:

“朕本欲与朝中重臣共商对策,希冀能集思广益,共度难关。然而,朝堂之上,却上演了一幕幕相互攻讦、党同伐异的戏码。身居高位者,本应以国事为重,却沉溺于私利与派系斗争之中,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这让朕深感忧虑。”

周皇后跟随朱由检的视线,也将目光投向那轮明亮的皓月,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暖,缓缓开口道:

“陛下,臣妾一介女流之辈,不通朝政,也不谙诸公的深沉心思,但臣妾记得在未入宫门前,在家乡曾听闻一件趣事,或许能给陛下带来一丝启发,不知陛下可有兴趣听听?” 第11章 大明最后的脊梁与孤忠战神 朱由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周皇后继续说下去。

周皇后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道来:

“臣妾幼时,家乡常受匪患侵扰,多位前任县令虽竭力而为,却始终未能寻得良策。直至一日,一位新任县官莅临,他独辟蹊径,施展出一套‘刚柔并济’之策。一方面,他下令开仓放粮,广施救济,温暖民心,使得百姓对其心生敬仰;另一方面,他组织训练乡勇,协同官军,对山匪发起精准打击,双管齐下,成效斐然。”

顿了顿,周皇后继续言道:

“此县官的智慧,在于他深谙治理之道,非单一之法可解世间万难,需兼顾硬实力与软策略,方能收服人心,平息乱世。”

朱由检闻言,兴奋地赞道:

“皇后真乃贤后典范,一言惊醒梦中人!安抚民心与雷霆手段并进,这才是破解难题的关键,朕之前太过拘泥,未能跳脱而出,看问题过于片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沉重减轻了许多,胸臆间豁然开朗。

随即,朱由检带着几分好奇,转而询问周皇后:

“皇后可还记得那位智勇双全的知县是何人?”

周皇后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轻声道:

“那位知县,乃是前稽勋司郎中孙传庭!”

“孙传庭……!”

朱由检默念这个名字,心中逐渐勾勒出此人的形象:

【孙传庭吗?后世称他为大明最后的脊梁,一个让人唏嘘的悲剧英雄。】

崇祯十六年,孙传庭率兵对抗李自成,最终战死在潼关,孙传庭一死,就好似抽走了大明的最后一口气!

仅仅五个月后,大明王朝便轰然倒塌,自此史书上便有了“传庭死而明亡矣”的评语!

念及至此,朱由检心中一阵唏嘘:

【此人是一个才华横溢却未能力挽狂澜的悲剧英雄,此时……他好像因为不满魏忠贤赋闲在家吧?】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朱由检目光转向身旁的王承恩,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王伴伴,朕似乎记得,那位前稽勋司郎中孙传庭,应该是在前年因故告假回乡了吧?此事你可有印象?”

王承恩闻言,稍作回忆,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万岁爷,此事奴才确实不太清楚。天启五年那会儿,奴才还在南京皇陵,陪着曹化淳曹公公守陵,朝中人事调动,特别是官员的私事,奴才并没有过多关注。”

朱由检听后,心中虽略有失望,但并未责怪,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无妨,你去查一查,务必确认孙传庭的现况!”

王承恩领命,立即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尽快为皇上查明情况。”

王承恩刚欲转身,朱由检再次出声:

“等等!”

王承恩侧首一顾,望见朱由检眉头紧拧,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

【与孙传庭齐名的悲剧人物……还有谁来着?李定国、曹文诏、祖大寿,对,还有那位英年早逝的卢象升,一腔忠烈,同样陨落于乱世风云之中!】

朱由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王伴伴,还有卢象升,卢象升!卢象升现今何在?”

王承恩略作沉吟,而后谨慎地回应:

“陛下所提,可是户部山西司员外郎的卢象升大人?”

朱由检闻此,眉头轻轻拧起,他虽不清楚卢象升目前的官职,但对于卢象升的赫赫战功却早有耳闻——

此人以区区五千精兵,迫使农民起义军首领高迎祥、李自成等闻风丧胆,四处遁逃。

只是英雄命途多舛,卢象升在崇祯十一年的巨鹿贾庄战役中,遭清军重重合围!

面对武器殆尽、箭矢告罄的绝境,仍旧浴血奋战,最终战死沙场!

更为悲凉的是,其壮烈牺牲后,竟未得应有之荣誉,反遭崇祯的误解与责难,实为历史长河中一抹哀婉的笔触。

念及至此,朱由检轻叹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知他现在在哪!”

王承恩躬身答道:

“卢大人已迁任大名知府,交接事宜已于本月完成。料想此时,他应在京中的宅邸,正忙着准备启程的各项事宜!”

朱由检的眼神微微闪烁,似是在心中权衡着什么!

随即他缓缓开口:

“王伴伴,你即刻去查证孙传庭目前所在之地,随后草拟圣旨,言其休假已毕,需即时返回京师,速来面见朕。”

言毕,他目光一转,向不远处的常喜轻轻招手。

常喜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小跑至朱由检面前待命:

“常喜,你去查实卢象升在京城的确切住址,然后传朕口谕,明日进宫……!”

朱由检稍作停顿,似乎在重新考虑:

“算了,明日朕打算亲自前往卢府,你安排人手在旁留意,确保卢象升不会离开京城,但要记住,朕并无降罪之意,切记,一切行动要谨慎,勿让卢大人及其家人感到惊扰或不适!”

望着王承恩与常喜领命而去的背影,朱由检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心中那份积压的重担似乎也随之减轻。

周皇后的适时建言,让他找到了平息王二暴动的合适人选,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释然。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只待明日的深入交谈,希望能在卢象升身上寻得扭转时局的关键。

周皇后在一旁静默看着朱由检发令,始终微笑着未发一语!

直到看见朱由检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她才轻启朱唇,语带调侃地问道:

“陛下明日是否打算暂免常朝,以便专心处理这等紧要之事?”

朱由检闻此言,身形微滞,旋即醒悟,心下暗付:

【常朝?好像是每日清晨的早朝吧。我竟差点忘了这茬!只是我初来乍到未满一天,若是明天就去面对一大群陌生的朝臣,难免会懵。我得给自己两天的缓冲时间,逐步适应这里的人和事,才是上策。】

念及至此,朱由检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朕今日方愈,体魄尚未完全恢复,明日便免去常朝,也好让朕有充足的时间与精力,亲自处理这些紧要事务!” 第12章 老爷!宫中来人了! 内城居贤坊,正觉寺胡同深处,朱由检此刻站在一处院落门前,抬头望向门头那块匾额,上面刻着的“卢府”二字!

继而,朱由检缓缓转身四顾,周围的院落宅邸,一幢接一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木门铜环!

晨光如细纱轻覆,更添几分沉稳与雅致,展现出一种只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韵味。

王晨恩留意到朱由检略微失神的表情,深怕惊扰到朱由检,以近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皇上,可要老奴前去敲门?”

朱由检闻声回过神,微微颔首作为回应,随后转身向墙边走去,想要寻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以缓解自身体态的疲惫。

自清晨起,他便匆匆踏上这段行程!

而昨晚更是彻夜难眠,初入新世界的激动尚未褪去!

那龙床虽是尊贵无比,但朱由检却有个认床的习惯,故而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当今日晨光初照,他便已感到一身疲乏,腰背酸楚,满是不适!

常喜敏锐地捕捉到了朱由检的倦意,动作迅速地跪伏在地,谄媚的笑道:

“万岁爷,若您感到疲累,奴才给您当板凳,您就坐在奴才背上稍作休憩!”

朱由检看到常喜突如其来的动作,初时一脸愕然,随即挥手道:

“起来吧,朕还没到站不了的地步!”

言毕,朱由检心中不禁暗自嘀咕:

【古代帝王的礼遇真是太腐败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青年,怎能容忍这种漠视人权之举?太监同样宝贵的生命,岂能被轻忽!我誓与封建糟粕斗争到底!】

朱由检见常喜已起身,淡淡道:

“今后无需如此,话说回来,常福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传来?”

常喜略一沉吟,恭敬回应:

“陛下,常福目前尚未归宫,料想是客氏家族的财产颇丰,查抄工作颇为繁复,耗时较长。不过,据昨晚常福遣人送来的密信所述,表面上的账目已基本清理完毕。”

朱由检听罢,轻轻点头,眉间隐现好奇:

“数额大约是多少?”

常喜接言道:

“初步估算,约为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朱由检不由暗暗吸气:

【三百八十万两……若按现代钱币换算的话,那将是怎样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由检冷声道:

“客氏自家的财富便已如此惊人,那与她相互勾结的其他党羽,乃至整个宫廷内外,又隐藏了多少未被揭露的贪墨?”

常喜感到了来自帝王的压迫,连忙低头,语速加快:

“陛下明鉴,客氏势力庞大,与其交好的宦官、外戚乃至朝中官员不在少数。据臣等初步探查,一些官员府第中,金银财宝、田宅地契数量之巨,令人咋舌。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更多详情,需得深入彻查方能知晓。”

朱由检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道:

“你遣人去与常福说,其余党羽暂且按下不表,先集中于客氏一门亲族,务必做到迅速、准确,不留任何遗漏。”

言毕,朱由检轻叹一口气,心中暗忖:

【我新皇登基未满月余,根基未稳,且朝中局势复杂,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目前只能步步为营,徐图渐进啊。】

常喜领命,立即躬身应道:

“奴才遵旨!”

朱由检目送常喜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其完全融于廊柱之后,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向卢府高悬的门楣,望着出神!

正当朱由检沉浸思绪中,卢府的角门悄然开启,缝隙间探出一张疑惑的脸。

门房乍见王承恩,不由惊奇询问:

“敢问阁下是?”

王承恩面带温笑,从容答道:

“在下乃是贵府卢老爷的旧识,闻其即将赴大名府履新,特此前来恭贺。”

闻此言,守门人眉头微锁,仔细打量着眼前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王承恩,态度转而审慎: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以便小的向老爷禀报,明确来者何人。”

王晨恩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轻声言道:

“你只需传达,宫中旧识王晨恩求见,卢老爷自会明白。”

门房一听“宫中”二字,心中顿时如鼓擂动:

【宫中之人,这来头可不小!】

思绪电转间,门房面上堆满敬畏之色,连忙应声道:

“原来是宫中贵宾莅临,小的眼拙未曾远迎,还请大人稍安勿躁,容小的即刻通报老爷,恭迎大驾!”

言毕,门房匆匆转身,脚步略显慌乱地穿过庭院,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既不失礼又能让老爷迅速意识到访客的身份非同小可。

门外,王承恩与朱由检静候,朱由检的目光越过卢府的高墙,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思考着如何在接下来的会面中,编织出有利于大明未来的棋局。

书房内,卢象升正沉浸于研读《六韬》,每当书中精妙策略触动心弦之时,他便不由自主地高声赞叹。

只是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的眉头轻轻一蹙,对门外的失态表示不满,高声呵斥:

“门外何事如此仓皇?斯文之地,岂容喧哗无序!”

管家闻声,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匆匆一抹额上渗出的细汗,急道:

“老爷,大事不好了!”

卢象升闻言,从书案后站起,疾步走到门口,目光严厉地审视着老管家:

“身为家中老仆,怎可如此失态?究竟所为何事,竟让你如此慌乱?”

管家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神,急促道:

“门房刚刚禀报,说是宫中来人寻访老爷!”

卢象升闻言,神情微滞,旋即快语:

“可有言明来者何人,人数几何?”

管家连忙回复:

“只说来人名唤王承恩,具体人数并未提及。”

卢象升闻言,眉头拧成了结,心中暗自思量:

【王承恩?莫非是现今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王承恩?他来做什么?昨晚尚闻陛下对魏忠贤施以宽宥,这是否预示着新皇或将步先帝后尘,再度倚重魏忠贤?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知府,但我与东林党历来交谊深厚,此刻王承恩意外到访,其背后动机何其微妙,难道……!】

思绪至此,卢象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风雨欲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

“你速去告知夫人及家中众人,令其留于内院,不得外出。万一……我有何不测,务必保护她们安全离京!” 第13章 大明孤忠战神卢象升 管家闻言,面色陡然一变,话语中带着几分惊慌:

“老……老爷,这……!”

卢象升挥手截断了管家的迟疑,声音坚决:

“无需多言,依话行事便是!你即刻吩咐下去,开中门,我要亲迎这位贵客!”

门外,朱由检显得有些疲乏,不时打着哈欠,若非即将与卢象升的会面至关重要,他恐怕早已转身返回宫中睡上一觉了!

这念头刚在脑中一闪而过,卢府的大门蓦然敞开了!

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仿佛是历史的轴轮在这一刻轻轻转动,揭开了新的篇章。

朱由检霎时精神一振,目光炯炯投向那逐渐开启的大门!

门扉轻启,一道矫健的身影缓缓步入视野,那身影身姿挺拔,英气勃发,宛若松柏临风!

看着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将领快步而出,朱由检心中暗自思量:

【这就是卢象升?未来的大明孤忠战神,一位将在乱世中以身许国的英雄。】

记忆中,卢象升是被崇祯的多疑坑害故而陨落,如今朱由检亲眼所见其人风采,确实不负大明战神之誉!

卢象升步伐决绝地迈向门口,一腔热血准备迎接来客,却在见到阶下静候的王承恩时脚步猛地一顿。

正当他欲行礼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王承恩身旁站立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稚嫩的脸庞让卢象升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疑惑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脑海——

【陛下!】

念头闪过,他下意识欲跪,却被王承恩敏捷地拦住!

卢象升疑惑的看向王承恩,却见对方一脸神秘的微笑示意无需多礼。

卢象升恍然,旋即对上缓步而来的朱由检,后者笑容可掬地道:

“今日我以私人身份拜访,卢爱卿勿须过分拘束。”

卢象升连忙点头,内心却翻腾如潮,难以置信当今天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感觉这情景太过不真实,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侧身让位,避开朱由检的直接视线,以示尊敬。

朱由检见状,笑容中更添几分亲切:

“卢爱卿,难道不邀请我到府上一坐吗?”

卢象升闻言心绪复杂,一面是惊诧于眼前年轻皇帝的亲民之举,一面又碍于礼数,不知如何自处。

他连忙调整心态,恭敬答道:

“陛下亲临寒舍,实乃臣之荣幸。请陛下移步,舍下虽简陋,愿竭力供陛下小憩。”

随着卢象升的引领,朱由检步入卢府,两人一路上随意交谈,朱由检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让卢象升渐渐放松下来!

室内布置雅致,书香四溢,朱由检环顾四周,不禁赞道:

“卢先生居所,清雅脱俗,可见先生品格高洁。”

卢象升谦和地侧立一旁,轻声道:

“此宅虽简,实乃臣租借之所,诸多陈设均为房东旧物。京城地价昂贵,臣一时未能购置私宅,只得暂且安居于此。”

朱由检闻言,笑声朗朗:

“爱卿这是在向朕诉苦,在这繁华京师寻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如何不易吗?”

卢象升连忙澄清,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微臣不敢有此意,实是无意之言,望陛下勿怪罪。”

朱由检闻言,洒脱地摆手笑道:

“爱卿多虑了,朕岂是不明事理之人。言归正传,卢卿何时动身前往大名府履新?”

卢象升躬身施礼,恭谨回答:

“原定计划,臣将于明日清晨启程。”

朱由检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王承恩,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王大伴,看来我们的造访恰逢其时,若非今日,明日再来,可就要错过与卢卿话别的机会了。”

王承恩在一旁赔笑,未发一语!

朱由检转头,目光落在卢象升身上,笑道:

“朕今日特来拜访卢卿,实则心中存有一惑,欲求教于爱卿。”

卢象升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谦辞道:

“陛下言重了,臣何德何能,怎敢承受‘讨教’二字,愿为陛下排忧解难,乃是臣分内之事。”

朱由检轻轻调整坐姿,显得更加自在:

“既如此,爱卿不妨看一下这份奏折,说说你的看法!”

言罢,王承恩从怀中取出那份奏章,递向卢象升,卢象升却略显犹豫,双手微颤,似乎有些迟疑:

“陛下,微臣……”

朱由检见状,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顾虑:

“朕明白你的顾虑,或许你会觉得自己资历尚浅,但无妨,是朕希望得到你的见解。放手去看,阅后直言不讳,朕要的是你最真实的想法!”

朱由检稍作停顿,加重语气:

“须得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朕洗耳恭听。”

卢象升闻言,躬身一礼,双手郑重接过奏折:

“微臣遵旨!”

他缓缓展开那份似有千斤重的奏章,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迅速掠过字里行间!

随着阅读深入,卢象升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拧起,心中暗自揣摩:

【陛下此举,究竟是想试探何种深意?是寻求破局之策,还是考验臣下的忠心与智慧?】

飞速浏览的同时,卢象升的思绪亦在历史与现实、朝堂与战场间穿梭,力求给出一个既忠于内心又契合时局的回答。

朱由检看着专注沉思的卢象升身上,缓缓言道:

“朕所期盼的,是针对白水之乱的破解之道。一个既能平息现有波澜,又不至于激起新乱,同时还能顾全大局、惠及民生的良策。朕知此事不易,但相信以爱卿之智,必能洞察症结所在,为朕分忧!”

卢象升感受到朱由检的诚心,便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策略:

“陛下,臣以为,应当采取‘刚柔并济’之策,即所谓‘剿抚并用’。一方面,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叛乱分子,必须雷霆手段,坚决剿灭,以儆效尤;另一方面,对于被裹挟的普通民众或有悔改之意的叛军,我们则应施行安抚政策,给予出路,减轻赋税,改善民生,从根本上消除他们叛乱的土壤。”

朱由检闻言,目光闪烁,似在思考,又似在考验,故意露出几分疑惑之色,轻轻挑眉道:

“哦?如何做到‘同时’二字?既要铁腕治乱,又要怀柔安民,这中间的平衡点,爱卿可有具体的实施之策?” 第14章 三斩之策 卢象升双手将奏章恭敬地交还给王承恩,而后对朱由检说道:

“陛下,微臣斗胆请问,陛下是否了解白水乡王二之乱背后的缘由?”

朱由检闻言,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言道:

“陕西连年遭受干旱之苦,土地歉收,而澄城县知县张斗耀不仅未行有效赈灾之策,反而借筹措辽东军费为名,横征暴敛,苛捐杂税,最终导致民心尽失,民怨沸腾,这才有了今日之乱。”

卢象升听后,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他本未抱太大期望,毕竟如今新帝年仅十六岁,又久居宫中,对于地方事务的理解恐怕多半依赖于臣下的汇报。

但朱由检对白水乡起义根源的分析,却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敏锐与深刻,显然,这位年轻的帝王有着超出常人的洞察力和!

念及此,卢象升深深俯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继续进言:

“微臣冒昧,请问圣上,对于当前叛军的构成,是否有所了解?”

朱由检感受着卢象升愈发深厚的敬意,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语调平和而不失威严:

“乱军之众,大多为走投无路的乡民,因生计所迫,揭竿而起。自攻破澄城县后,更吸纳了不少流散的逃兵,队伍因而日益壮大。”

言至此,他目光深邃,似已将局势了然于胸。

卢象升心中波澜再起,几乎要怀疑这位年轻的君主是否亲临其境,对情况的掌握竟如此详尽。

他暗自惊叹,按照奏折送达的时间计算,不过区区半月,而朱由检却能洞察到这般地步,实属难能可贵。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继续发问:

“那么,陛下是否还了解,这些叛军所真正追求的目标为何?他们心中的诉求又是什么?”

朱由检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缓缓言道:

“民心所向,不过一粥一饭之温饱,一室一瓦之安逸。乱民之所以揭竿,无非是饥寒交迫,税赋过重,使得生存维艰,若能少些苛捐杂税,使百姓得以温饱,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走上反叛之路?至于乱军,他们所求亦是一碗饱饭,若非生活无以为继,谁愿以身犯险,冒着杀头的危险起事?此中道理,实则简单,却也最为根本。”

卢象升闻言,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再次深深鞠躬:

“陛下对民间疾苦如此体察入微,微臣深感钦佩!”

朱由检看着卢象升心悦诚服的态度,嘴角露出笑意:

“卢卿连发三问,诚恳且深刻,朕亦乐于分享朕对爱卿所提剿抚并用之策的见解,还望爱卿不吝指教,共同析论一番。”

卢象升闻言,神色肃然,抱拳垂首,显示出十二分的敬意与聆听的准备:

“陛下明见,微臣洗耳恭听,请陛下详述高见!”

朱由检缓缓起身,从容地在室内踱步,边走边言:

“关于剿匪之策,乱军主体为困苦乡民与逃兵混合,若要平息此乱,首要之举在于精确打击,朕意欲派遣一队精锐,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一旦其首领被除,乱军群龙无首,自会土崩瓦解,爱卿觉得如何?”

卢象升闻听此言,目光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躬身答道:

“陛下高瞻远瞩,所思所谋与微臣不谋而合,实乃臣之幸,更是大明之福。陛下能洞察要害,直指解决之道,微臣对此深感佩服。”

朱由检轻轻摆手,继续说道:

“然而,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实施这安抚之策。若由朕来定夺,便会下旨给陕西总督王之采,要求他赦免所有愿意放下武器回归乡里的百姓一年的赋税,而对于其他受灾州县,则依据灾情轻重,减免一年至两年不等的赋税。民变的根本,在于不堪重负的税赋和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无法满足,是以,此安抚政策可以解决至少五成民众所需!”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因此,朕还要加一条,即日起,陕西各州府每日午时设立粥棚,确保每个百姓至少有口热粥充饥,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活。既要让百姓有饭可吃,也要确保无人因饥饿而绝望。卢卿,你认为此计如何?”

卢象升闻言,沉吟片刻,眉宇间显露出一丝深思的痕迹,缓缓言道:

“陛下所示的安抚策略,确为仁政之体现,深得民心,但微臣心中尚存几点疑问,望陛下赐教。”

朱由检闻言,泰然自若地重新落座,宽袍大袖轻轻一挥,朗声应道:

“但说无妨,卢卿但有所疑,尽管提出。”

卢象升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进言:

“陛下方才所提的减免赋税之策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微臣以为,若能在免除赋税的基础上,额外赐予每位愿意放下武器、重返家园的百姓一两白银作为安置之资,或许更能彰显皇恩浩荡,激励民心,促使更多人自愿归顺,您看是否可行?”

朱由检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心中迅速盘算:

【白水乡起义至今不过半月,参与人数估计顶多不过千人,每人一两白银作为安家之资,总计不过千两,数目皆在接受范围内!】

念及此,他缓缓点头:

“卢卿之计,确有其独到之处,朕以为可行。但朕有一虑,倘若此例一开,他处百姓闻之,或有心怀不轨者趁机而起,假借叛乱之名,实则图谋免赋银钱,又当如何应对?卢卿,你有何高见?”

卢象升听到朱由检的话,心中对朱由检洞察力更是钦佩,随即他朗声应道:

“陛下所虑极是,微臣以为,对于叛乱之徒,须施以铁腕手段,明正典刑。首恶者,斩立决!持械伤人者,斩立决!侵凌无辜百姓者,亦当斩立决!以此‘三斩’昭示天下,让世人知晓,作乱者必受严惩,不容丝毫姑息,方能遏制效尤之心,安定四方!”

朱由检听罢卢象升的“三斩”之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

“卢卿之言,刚柔并济,既显仁德,又不失威严,实为治乱之上上之选,朕心甚慰!”

卢象升感佩于皇上的赞誉,再次躬身施礼,沉稳回应:

“陛下过誉,臣愚见以为,对于赏银之议,宜增设门槛,仅限于真心悔改、未有严重罪行的归顺者,以防宵小之徒趁机渔利。如此,既显陛下宽厚之恩,又不至于开门揖盗,实为两全之策。”

朱由检闻言,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随之漾开一抹满意的笑容:

“朕此行不虚,卢卿之见,正中肯綮,为朕解了惑。那么,依爱卿高见,何人堪当此任,既能稳妥执行此策,又能确保政令畅达,民心归附?” 第15章 我大明男儿,个个勇士 卢象升闻听此问,心中不由一紧,先前献计献策,尚能凭借一腔热血与胸中所学侃侃而谈!

而今皇上问及人选推荐,这关乎朝堂布局与官员选用,实非他一个即将外放的地方知府所能轻易置喙。

他沉吟片刻,谦辞道:

“陛下,微臣职低位卑,眼界有限,于朝中人事布局难窥全貌,实不敢妄言推荐,恐有不妥,还望陛下宽谅。”

朱由检听罢卢象升的推辞,笑容未减,缓缓道:

“卢卿,你可知原辽东经略熊廷弼之次子熊兆璧?此人如何?”

此言一出,卢象升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熊廷弼因贪污重罪,被先帝严处,三法司会审判处斩首,乃至家破人亡,至今余波未平。皇上此时突然提及熊廷弼之子,是欲为之翻案?还是测试自己的立场?】

卢象升心思电转,谨慎答道:

“陛下,微臣对熊兆璧了解有限,只知其父熊廷弼昔日虽有功有过,然其子若能洗心革面,为国效力,自是朝廷之幸。然此事干系重大,需慎之又慎,以免朝野非议。”

朱由检目光深邃,凝视着低头沉思的卢象升,片刻的静默后,他轻声叹了口气,语带感慨道:

“卢卿,你心中所虑,朕岂会不知?今日便对你直言,朕确有意向为熊廷弼一案重新审查,还其清白。大明的忠臣良将,不应因不实之罪名蒙垢,只是错案已成,人已逝去,朕即为大明天子,就要为国之栋梁洗刷冤屈,让忠魂得以安息!”

卢象升闻言,目光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对这位年轻帝王的刮目相看。

他抬头,眼神中流露出敬佩与疑惑,正欲开口,却被朱由检打断:

“卢卿,你这表情,可是觉得朕此举不妥?”

卢象升连忙正色,拱手道:

“陛下圣明,微臣不敢妄议。只是此议关乎朝局稳定,还需周全考量!”

朱由检轻轻摆手,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朕心意已决,其中细节朕自会妥善筹谋。除此之外,朕心中另有一人选,望卢卿能助朕权衡一二。”

卢象升闻言,精神一振,正色回应:

“陛下但说无妨,微臣洗耳恭听。”

只见朱由检缓缓站起身,神色肃穆,目光凝视着卢象升,沉声道:

“在朕看来,这最合适的人选,非大名府知府卢象升莫属!”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瞬时凝固,卢象升更是愕然,未曾料到陛下心中的人选竟然会是自己。

卢象升回过神,连忙进言:

“陛下,平息陕西之乱,按理应由陕西三边总督王之采担此重任,微臣……”

话未毕,却被朱由检打断,语气中带着忧虑:

“卢卿可曾想过,陕西之地,历来民族杂居,矛盾复杂,加之连年灾害,百姓与朝廷的裂痕日益加深。王二虽是疥癣之疾,但背后隐藏的,却是如王二这样更多蠢蠢欲动的势力。据锦衣卫最新密报,府谷县已有王嘉胤联合杨六、不沾泥等人,抢掠豪强,而王二不日便要进攻宜君县!”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朕担心的是,王二若攻破宜君,恐将北上与王嘉胤等人会合,届时将会形成五六千之众的庞大势力。王之采之前处置不当,朕恐其再失良机,酿成更大祸患。”

朱由检言讫,目光看向卢象升沉默不再言语!

卢象升心中顿时波涛汹涌,思量再三——

诚然,单就奏折所载,此事看似不过一隅之乱,无足挂齿!

然而,当朱由检提及府谷县已有民众效仿王二之举,他不禁心头一紧!

此番小小的火星,确有潜力成为燎原之势,正如朱由检所忧虑的那样,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看着沉思的卢象升,轻吐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我大明当前外有强敌,本就疲于应对,若内乱再起,届时为了平息内乱、兼顾辽东战事及各地灾情,无疑会给本已脆弱的国力雪上加霜。到那时,恐怕不只一个王二出现,而是四方群起争先效仿,这国家的支柱,还能支撑多久,朕不知道,朕也不敢想!”

卢象升听后,同样轻叹一声,缓缓言道:

“陛下所虑极是,微臣对此亦感同身受。只是心中尚存一惑,为何陛下偏偏选中了微臣?臣自知,一介书生之躯,舞文弄墨或是治国理政或许尚能胜任,但谈及领兵作战,实非臣之所长。””

朱由检闻言,轻轻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

“卢卿,朕选择你,正是因为朕知道你不仅武略兼备,更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你担任山西司员外郎,执掌临清仓之时,屡次考课拔得头筹,累积盈余数以千计,清理拖欠赋税高达三万余,业绩非凡,有口皆碑。由此看来,你的能耐非同小可。眼下国事艰难,朕不需要能冲锋陷阵的猛将,朕需要的是一位能文能武,更能深谙民间疾苦,以民为本的栋梁。你,正是这样的不二人选。”

朱由检稍稍一顿,继续言道:

“不仅如此,朕有心栽培于你,望你能成长为大明真正的战神,让后金鞑子们闻风丧胆,只要提起你卢象升之名,便心生畏惧,退避三舍!”

卢象升闻言,心头一震,一股热血沸腾,他挺胸抬头,目光坚定:

“陛下厚望,臣不敢怠慢。臣虽出身文墨,但国难当头,臣愿披肝沥胆,以身许国,誓将以有限之躯,筑起大明坚不可摧之壁障。臣虽不敢妄称战神,但必竭尽所能,让天下知晓,我大明男儿,个个皆是捍卫家国的勇士!”

言毕,卢象升俯身一拜,动作坚定而有力!

朱由检暗自松了口气,随之胸口的郁结随着这一席话释放而出,他笑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期许:

“陕西之地,虽时局动荡,却正是磨砺英雄的演武场,朕希望那方烽烟四起的天地,将是卢卿你扬名立万的起点,大名虽安,却难以尽数展现你的英勇,恐将埋没你横扫千军的壮志。”

言及此,朱由检心中不禁想起崇祯二年那场“己巳之变”,卢象升毅然募兵三千,星夜兼程勤王护驾,其勇其智,至今仍让人钦佩不已。 第16章 这江山!比朕想的还要烂 朱由检留意到卢象升满脸的震惊,不禁微微一笑:

“既然卢卿并无异议,朕将于明日与众臣商榷此事,至于大名府知府之职,朕就为你免除了,你且安心在家静候新的任命吧!”

言毕,朱由检不再停留,径自转身向门口踱去,未再多看卢象升一眼。

卢象升恍若梦醒,急忙快步紧跟相送直至大门口!

卢府门前,朱由检伸展双臂,惬意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情大好,一夜未眠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不由得玩笑道: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头大石一落,这腰也不酸背也不痛了,舒坦!”

临行之际,朱由检回首望向卢象升,眼神中满是期许:

“想当年南宋有赵构,赵构手下有岳飞岳王爷,岳王爷英勇无匹,力挽狂澜。朕自不愿成为赵构那般君主,却殷切期盼你能够如同岳王爷一样,成为中流砥柱,力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语毕,他潇洒地挥了挥手,朗声道:

“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卢象升目送着朱由检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昂,仿佛有一股热血在胸膛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那位年轻皇帝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正觉寺胡同入口,朱由检不禁蹙眉,疑惑地低语:

“此处怎会如此静谧,与朕想象中的喧嚣大相径庭?”

王承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

“万岁爷有所不知,许是今日并非集市之日,故而行人稀少。京城的热闹与否,还得看日子呢!”

朱由检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身为一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他对明代末年北京城的日常生活并不十分了解,而王承恩作为这个时代的土著,他的说法自然具有说服力。

仰望天空,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王伴伴,陪朕在这民间走走,感受一下百姓生活的气息如何?”

此言一出,王承恩面露惊讶,连忙劝阻:

“万岁爷,这万万使不得!您今日微服私访已属不易,再公然游街,只怕那些御史言官又要上表非议您了,老奴实在是为您担心啊!”

朱由检冷哼一声:

“朕治理下的大明,朕想要亲自看看民间的景象,有何不可?那些御史言官若要鸡蛋里挑骨头,由他们去,朕岂能因噎废食!”

说罢,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王承恩见状,连忙小跑跟上,口中连呼:

“哎哟,万岁爷,您慢些,老奴这把老骨头可跟不上您的步伐啦!”

王承恩一边跑,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周围使了个眼色,随后是一连串不易察觉的手势!

四周的暗影仿佛得到了指令,迅速隐秘地调整着位置!

这一切,朱由检并未察觉,他以为自己的微服私访只是简单的出行,却不曾想,作为九五之尊,他的一举一动早已牵动着整个皇宫内外的各级府衙。

朱由检的这次外出,虽只带了王承恩与常喜两位贴身仆从!

但实际上,东厂、锦衣卫乃至京师五城兵马司早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护着他的安全!

在他周围百米外,更是隐藏着众多训练有素的好手!

朱由检之所以会觉得胡同异常安静,只是一切皆被暗中安排得滴水不漏。

朱由检漫步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沿途的木质结构小楼参差排列,古朴而别致,每一块招牌幌子都似乎在讲述着各自的故事!

对他这位来自现代的灵魂而言,这一切充满了新奇与趣味。

然而,随着脚步的深入,他感到一丝异样。

远处明明传来市井的喧闹声,走近之后,却见人迹罕至,店铺大多门户紧闭,一种不寻常的静谧。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清让朱由检心中泛起涟漪,他细细品味着这份微妙的变化后,不禁暗自感慨:

【属实没想到,身为帝王的每一个举动,哪怕是微服私访,都能在无声中引起如此大的波澜,影响着无数百姓的生活常态。真是应了那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帝王之责,重于泰山啊!】

想到这里,朱由检转头向王承恩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王承恩一怔,旋即会意,脸上绽开了憨厚的笑容,连忙道:

“万岁爷,这会儿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奴才恰好知道前面拐角有家小馆,做的菜式颇有风味,咱们要不要先去垫垫肚子?”

朱由检眉毛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玩味回应:

“午膳虽诱人,但朕忽然兴起,想去城门口瞧瞧民生百态,咱们稍后再谈美食不迟。”

王承恩一听朱由检要往城门口去,心头顿时一紧,那里可不是一般的去处。

虽然他未曾亲眼目睹,但关于城门外的景象,坊间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津京冀地区虽然灾情不及陕西那般惨烈,但也相差无几,整个大明除了江南鱼米之乡,几乎找不出哪块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真正安逸的日子。

夏末以来,因旱灾、涝灾流离失所的难民便络绎不绝地涌向京师,九座城门几乎成了苦难的汇聚地!

顺天府尹不得不下令戒严,禁止难民涌入京城,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乱。

城门外虽设有粥棚救济,但面对成千上万嗷嗷待哺的灾民,那些救济就如同沙漠中的一滴水,远远不足以解渴。

王承恩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行朱由检可能会见到的,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沉重。

王承恩斟酌着言辞,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万岁爷,城门附近近来颇不安宁,隐患颇多,老奴斗胆建言,不如我们先在城内四处走走,一来可享民间风情,二来也更为稳妥安全。”

朱由检闻言,目光深邃,语气中透露出超乎年龄的沧桑:

“王伴伴,朕明白你的顾虑,朕自有分寸。朕只是想要亲眼去看看,这大明的现实,是否真如朕心中所忧虑的那般严峻,朕要亲眼见证,这江山,是否比朕想的还要烂。” 第17章 大明的末日之像 北京城的城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朱由检甫一跨出,耳边便传来与城内截然不同的喧嚣!

那声音是来自城外成群的灾民,绝望与哀伤的悲鸣。

城门之外,拒马栏杆早早地矗立,兵士们严阵以待,坚守在拒马之后!

而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只敢远远地聚集,不敢靠近那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障碍。

因为拒马之外,零星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前人的绝望,成为后来者的警示。

放眼望去,原本应是繁华的主道两侧,此刻却是一幕幕令人心酸的景象!

难民们或坐或卧,三五成群,他们的身影无尽延伸,直至视线所不能及之处。

周围的山岭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裸露的岩石和贫瘠的土地显得格外刺目,连地面上的草木也难觅踪影,更不用提山林间!

树皮被剥落殆尽,显然是饥饿至极的灾民为了生存所作出的最后挣扎。

这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景象,无声地展现在朱由检眼前,让来自未来的朱由检深深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心中那份悲悯被猛然唤醒,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难道,这就是大明的末日?”

王承恩神色微露关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陛下,您可觉得无恙?”

朱由检轻轻摆首,示意无碍,正欲迈步深入,王承恩连忙提高声线,焦急劝阻:

“陛下,切莫再往前踏一步,此地情势复杂,安全为重啊!”

朱由检的脚步在王承恩的呼唤中微微一顿,未发一言,似是在沉思。

不料,王承恩眼见劝阻无效,竟猛地一跨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万望您就此止步!若您有任何闪失,这大明的天可就要塌了啊!为了天下万民,为了这江山社稷,请陛下务必三思而后行!”

朱由检愣愣的看着跪伏在地的王承恩,随后缓缓转向那片望不到头的难民,满眼复杂,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似在问天:

“难道,他们,不也是朕的子民,朕的骨肉至亲吗?”

王承恩听后,未发一语,只是重重地磕下一个头,额头触地的声响,清晰可闻!

朱由检望着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内心的挣扎与无奈尽在不言中。

正当此时,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朱由检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袍的官员匆匆赶来,他们身后紧随着装备整齐的士兵,寒光闪闪的矛戈与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响彻耳畔。

这群官员未及近身,便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高声跪拜喊道:

“臣等参见陛下,恳请陛下务必三思,切勿轻涉险境!”

与此同时,禁军与锦衣卫迅速集结于周围,将朱由检与那凄凉的景象隔绝开来!

朱由检目睹此景,心中已然明了,王承恩必定是事先做了周密部署,以防自己一时冲动,难以劝阻。

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王承恩的细心感到既欣慰又无奈。

城门外的难民见到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不明缘由,人群中小范围的骚动随即转化为惊恐的后退!

就在这时,一阵风起,一张薄纸随风飘荡,恰好停在朱由检的脚边。

他弯腰拾起,目光落在纸上,上面写着:

“……本镇秀才李正才因欠银十五两,自愿将小女抵押予人为妾三年,期间所生子女归债主所有……!”

看着手中这份卖女契书,朱由检眉头紧锁,轻声感叹:

“连一个有功名的秀才都无法保障家人的温饱,更何况那些更加困苦的百姓呢?”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都起来吧,摆驾回宫!”

拒马之外,难民们的目光被这群队伍所吸引,当那架明黄色的轿撵被抬起,在一群锦衣卫和御林军的簇拥下缓缓向城内行进时。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看!那是皇上!皇上亲自来看我们了!我们有希望了!”

这句话如同初春的第一声惊雷,穿透了绝望的阴霾,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紧接着,难民们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汹涌而来: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王承恩耳畔萦绕着身后如潮水般的欢呼与呐喊,对着轿中的朱由检轻声道:

“万岁爷,您听,这是百姓对您的感激之情!”

朱由检闻言,轻轻挑起轿帘一角,目光望向那片充满期盼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轻声叹息:

“顺天府尹来了吗?”

王承恩连忙应答:

“回禀陛下,顺天府尹已至现场”

朱由检闻言,沉吟少许,缓缓言道:

“传朕旨意,令顺天府尹即刻组织人手,为城外的灾民广施粥饭,既然朕的到来已激起如此波澜,何不借此机会,行些切实之善举,让这些难民感受到国之庇护,即便在困厄之中,亦不失希望之光。”

王承恩闻令即行,招呼来一位东厂的番子,贴近其耳边低语数句,那番子一听,连忙低头恭敬一拜,随即疾驰而去。

坐在轿中的朱由检,目光深邃,沉吟片刻后,他开口吩咐:

“王伴伴,你安排人手,详细统计城门外灾民的具体数目,朕心中已有计较。”

王承恩听后,未有丝毫迟疑,仅是恭敬回应:

“老奴遵旨,即刻去办。”

随后,朱由检的声音再次从轿内传出:

“再通知下去,明日早朝一切如常,不得有缺!”

王承恩闻言面露忧色,小心翼翼地劝谏:

“陛下,您龙体初愈,老奴恳请您多为自己考虑,是否应再多修养两日?毕竟,朝中事务眼下由内阁诸位大人妥善打理,并无不妥!”

轿中的朱由检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朕今日所见,足以说明局势之严峻,尤其是陕西那边,更是刻不容缓。唯有尽快部署妥当,方能让朕心稍安!”

稍作停顿,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

“国事为重,朕虽体肤初愈,但身为一国之君,自当身先士卒,与文武百官共谋国是,以安民心,定社稷。大伴,若朕此时不急,只怕将来事态更趋紧急,悔之晚矣。” 第18章 人生第一次朝会 京城韩爌宅邸内,钱谦益难掩面容中的激愤之情,沉声质问道:

“陛下此举究竟寓意何为?魏忠贤之流何以能逃脱制裁,竟获宽宥?”

韩爌面容沉郁,缓缓言道:

“圣意深邃,非我辈所能轻易窥探。只是据日前密报所言,陛下不仅当场陈明魏忠贤十大重罪,更是当面处决客氏,此番举动,恐怕意在示警,借以儆效尤!”

坐在下方的杨所修闻言,目光微沉,略微沉思道:

“首辅大人之意,莫非是指圣上欲借魏忠贤余威,以其残存之势力为棋,行拨乱反正之举?”

来宗道轻执茶盏,悠然吹散水面热气,浅酌一口后,徐徐言道:

“诸位可曾细品,陛下此策,实乃高妙绝伦。新君甫立,龙座未稳,却能巧施‘敲山震虎’之计,借惩治阉党之余威,不动声色地收敛其残余势力,意图借此一举震慑齐党、浙党、楚党等诸派系,乃至东林党内意图纷纭者。新皇此举,显然不容小觑,其智谋深远,非轻易可测,我看啊,这以后朝堂之上,无人能轻易左右乾坤啊。”

钱谦益郁郁不乐地倚坐在椅中,眉宇紧锁,心绪难平:

“难道,我们只能坐视阉党余孽继续猖獗不成!”

一旁的来宗道从容放下手中茶盏,笑道:

“受之兄勿需焦虑,我们何不借此试探圣上真正的立场?朝局如棋,每一步皆需谨慎落子,洞悉上意方能谋定而后动。”

韩爌闻言,沉吟片刻后抚须颔首:

“此计或可行,只是实施起来需谨慎。来大人所言,不失为一探圣心之机。”

说罢,目光转向杨所修,似乎对其寄予厚望。

来宗道捕捉到韩爌的眼神示意,随即正面看向杨所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大人身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明日不妨上疏弹劾阉党五虎之首崔呈秀,以其为突破口,既能展现我们清除奸党的决心,又可微妙地测试圣上对此事的真实反应!”

杨所修闻罢,眉头微蹙,显露出一丝犹豫之色,缓缓言道:

“阁老,恕下官直言,仅凭下官一人之力,是否略显孤掌难鸣?时下圣意朦胧,此举颇有涉险之虞……!”

言至此处,他的话语略作停顿,目光流转,轻轻掠过一旁静默不语的太常寺卿杨维垣!

杨所修继而进言:

“倘若能够邀得另一位大人相助,或许能使此事办成!”

来宗道闻言,眼睑微垂,未发一语!

韩爌则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转向杨维垣,探寻之意不言而喻:

“太常寺卿意下如何?此事关乎重大,还望赐教。”

杨维垣内心虽对杨所修的提议颇有微词,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答道:

“御史大人之见甚是妥帖,下官以为,若能与御史大人联袂,明日共上奏折,弹劾阉狗崔呈秀,必能更加彰显我等除弊去奸之决心,也更能试探圣意!”

韩爌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温言道:

“如此安排,甚为妥帖。二位大人勇担重任,实乃朝廷之幸,请放心行事,我与来大人自当为二位稳舵护航,确保此举顺利推进,共襄澄清吏治之大业。”

来宗道闻言,笑着点头道:

“诚哉斯言,此番行动必须周密。首辅大人,既然决心扳倒崔呈秀,何不借此东风,为受之兄洗雪前冤?钱谦益大人昔年遭崔呈秀构陷之冤案,若能在此次参奏中一并提出此案,不仅能够增强弹劾的分量,更能让朝野上下见识到阉党余孽的丑陋面目,此举无疑会更加犀利,也更具说服力。”

言毕,他意味深长地望向钱谦益!

韩爌听罢,沉吟片刻,轻轻颔首道:

“受之,你意下如何?”

钱谦益闻言,霍然从座椅中立起,对着韩爌与来宗道深深一揖,声音铿锵:

“但凭二位大人筹谋,若有机缘使我重归庙堂,昔日东林七君子之屈辱与不公,我钱谦益誓要一一昭雪,以慰英灵!”

钱谦益的话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韩爌与来宗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韩爌缓缓起身,踱至窗前,凝视着窗外斑驳的光影,沉声道:

“时局虽艰,然正道不孤。我东林一脉,自当携手共济,既为国除奸,也为私复仇。明日之事,便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卯时初刻,紫禁城的晨钟悠然回荡,宫门在钟声中缓缓开启!

这一刻,内阁首辅韩爌,身着朝服,引领着浩浩荡荡的四品以上官员,踏上了通往金水桥的路!

沿途,两列大汉将军身姿挺拔,手持金戈仪仗,盔甲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监察御史们穿梭其间,手持簿册,眼神锐利,一丝不苟地审视着每位官员的举止,确保朝仪无亏。

一行人缓缓跨过金水桥,迈入皇极殿前的广场!

皇极殿前,石阶层层叠叠,百官按品阶列队,静候着当今圣上朱由检!

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逐渐洒满皇极殿的琉璃瓦,金光熠熠,更添几分神圣。

皇极殿内,朱由检暗暗调整呼吸,三次均匀的吸气吐纳,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身为穿越者的他,虽然对古代仪式早有心理准备,但真临此境,那份源自现代的灵魂仍不免感到一阵紧张。

他不由得在心底反复默念:

“我是皇帝,我是大明天子……!”

一旁,王承恩捕捉到了朱由检微妙的情绪变化,轻声提醒:

“万岁爷,吉时已至,可否开始?”

朱由检闻言,瞬间恢复了那份属于帝王的沉稳,未发一语,只是轻轻颔首示意。

王承恩心领神会,迅速与内侍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即快步退出殿外,高声宣告:

“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宣告,广场上手持长鞭的太监用力挥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如同雷霆落地,震撼人心。

朱由检在这惊天三响中,缓步走出皇极殿!

文武百官闻声齐刷刷跪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9章 臣!弹劾崔呈秀! 朱由检微阖双目,让自己沉浸于那排山倒海般的“万岁”声浪之中!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荣耀感与满足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仿佛是跨越时空的认可,让他这位来自异世的灵魂感受到了身为君主的尊崇与重量!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臂,嗓音温润道:

“诸位爱卿,平身!”

语音方歇,立于廊角之下的内侍,昂首挺胸,声如洪钟,高亢而悠长地唱喝:

“起——!”

百官应声而动,整齐划一地起身,再次跪拜,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谢皇上隆恩!”

随着朱由检落座于正门中央龙椅之上,文武百官随之井然有序地分列两侧!

王承恩迈步踏上丹墀,朗声宣告: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随着王承恩宣告声落,场内的静谧瞬时被打破!

只见文官队列中,杨所修阔步而出,缓缓行至大殿中央,对着高坐龙椅之上的朱由检深施一礼:

“臣左都副御史,杨所修,有本参奏!”

朱由检闻言,语气带几分期待道:

“爱卿请起,有何事需要奏报,但讲无妨,朕愿闻其详!”

闻言,杨所修自袖中抽出一册精心缮写的奏折,双手郑重平举。

一旁,早有内侍眼明手快,快速来到杨所修侧身,躬身行礼后,接过奏折转身递至龙椅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缓缓展阅奏折,仅一眼便把握住了奏折的核心。

他眉头轻轻一挑,透出几分意外,遂开口问道:

“杨爱卿,朕观你所奏,可是意在弹劾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

朱由检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顿时在群臣之中激起阵阵涟漪,泛起了不小的骚动。

内阁大学士黄立极与次辅施凤来默契一瞥,两人的眼神交汇,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其中既没有惊讶,也未见丝毫慌乱,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被点名的崔呈秀,眉头轻轻皱起,眼神瞬间变得冷利,直直地刺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杨所修。

听着周围微小的议论声和隐约可感的压力,杨所修的身形微微一颤,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

“微臣……确是弹劾兵部尚书见左都御史崔呈秀,崔大人所犯之过乃在其不尽孝道,有违人伦纲常,此乃国法家规所不容。”

朱由检闻言,不露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诉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文臣一侧:

“崔爱卿,对于杨卿所言,你有何见解或是辩解?”

朱由检的目光跟随崔呈秀自文臣队列中走出,心中暗自思量:

【这就是崔呈秀?魏忠贤麾下所谓的五虎之首——崔呈秀?】

崔呈秀步入殿中,先是朝杨所修方向发出一声冷哼,随后转过身,面向朱由检,躬身行礼:

“陛下明鉴,微臣对于杨大人指责微臣不尽孝道之说,实感委屈与不公,认为此论断颇为偏颇!”

朱由检闻言,眉峰微挑,目光锐利地直视崔呈秀:

“崔爱卿既然觉察到有所偏颇,何不细细道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评断。若真乃不实之词,自当还你清白;若反之,那国法家规,岂容轻视?”

崔呈秀在朱由检的注视下,心头不由一紧,思绪飞速转动。

他回想起近来收到的密报,皇上前日探访了魏忠贤的府邸,可能预示着皇上对阉党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刻,皇上那看似寻常的询问背后,似乎隐藏着深意,令他不禁暗自揣度:

【皇上此举,莫非真要对魏忠贤一系下手,而我崔呈秀,便是首当其冲?】

念及此,崔呈秀额头上不禁渗出细汗,他迅速整理思绪,决定以退为进:

“陛下,微臣自幼深受儒家教诲,孝道二字,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怠慢。至于杨大人所言,恐有误会,或为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恶意中伤。微臣愿接受陛下派遣专员详查,以证清白,也请陛下明鉴。”

言毕,崔呈秀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表现出一副恭顺之态,静待皇上的裁决。

朱由检略带玩味的审视着伏地不起的崔呈秀,一时之间似乎并不急于开口!

在场的官员们无不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步的动向。

这时,来宗道不动声色地侧目一瞥,目光轻轻掠过人群,恰好与杨维垣交汇!

杨维垣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对着朱由检躬身一礼:

“微臣,太常寺卿杨维垣,据实弹劾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其于天启四年,滥用职权,恶意诬陷前礼部侍郎钱谦益大人,此行为严重违背朝纲,望陛下明察秋毫,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沸腾,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嘈杂声即将失控之际,一名监察御史的声音传出:

“肃静!肃静!”

在他的呵斥下,朝堂迅速恢复了应有的静默!

朱由检看着杨维垣,心中暗自思量:

【钱谦益,东林党的灵魂人物,却也是最终选择归附后金的人,哼!韩爌以及东林党的一些老登,此番举动,怕是想借此事试探我的底线与立场!】

朱由检眉头微敛,目光在杨维垣与群臣间缓缓游走,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太常寺卿提及之事,乃天启四年的旧案,时过境迁,需详加考究,非朝夕可断。此事待朕详阅案卷,审慎考量后再行定夺,无需急于一时。”

言毕,朱由检轻轻摆手,示意道:

“杨卿可先回原位,静候佳音!”

杨维垣闻言,再度俯身行礼:

“微臣尚有一事,斗胆禀报!”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饶有兴趣地回应:

“哦?杨卿但说无妨。”

杨维垣挺直腰杆,字字铿锵:

“臣,太常寺卿杨维垣,弹劾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涉嫌私吞皇庄财产,侵蚀国库,此等贪墨行为,实乃国之大忌,臣恳请陛下彻查,以正朝纲,肃清贪腐!” 第20章 诛崔呈秀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跪伏在地的崔呈秀,缓缓开口:

“杨卿,你所言关乎重大,私吞皇庄乃重罪,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杨维垣闻言,迅速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双手呈递给身旁的内侍,内侍快步上前,恭敬地转交给朱由检。

接着,杨维垣朗声回禀:

“启禀陛下,微臣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这些账册副本及百姓举报信件,详细记录了崔大人及其亲信在近几年内,通过种种手段,非法侵占皇庄田产,挪用皇庄收入,数额之巨,影响之恶劣,实乃国法所不容。更有当地百姓的联名状,陈述其因崔大人一行的行径而生活困苦,证据确凿,恳请陛下明察。”

朱由检接过文书,一页页仔细翻阅,神色愈发凝重,目光不时从文书移向跪在地上的崔呈秀,心中快速权衡着:

【崔呈秀留不的,此人卑鄙狡猾,品行不修,留之无益,反倒是占据着兵部尚书与左都御史的要职,手握兵权与监察大权,实为隐患。】

思考至此,朱由检的声音变得冷硬:

“崔呈秀,针对太常寺卿所列之罪状,你可有话说?”

崔呈秀听着朱由检那近乎质问的语气,额头上顿时汗水涔涔,心中暗自叫苦。

早在先帝龙驭宾天之际,他已察觉到新帝信王对魏忠贤一党并无好感,甚至心怀嫌恶。

这些日子以来,他终日惴惴不安,生怕新皇的清算之剑随时斩落!

面对杨维垣的弹劾,崔呈秀明白事事皆有实据,难以辩驳!

而皇上的话语中透露出的冷寒之意,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时间,崔呈秀慌乱的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番质问。

朝堂之下,黄立极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旋即恢复正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韩爌与来宗道,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旋即二人皆垂目低首!

阉党余下的四位重臣——工部尚书吴淳夫与兵部右侍郎田吉,以及其他同党,眼中皆是难掩的惊惧。

吴淳夫低下头,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中默默祈祷,但愿皇上的怒火不要波及到自己,只盼此劫能尽快过去!

朱由检扫视着下方群臣各异的反应,随后冷笑道:

“崔大人,为何此刻哑口无言?是杨维垣所列举之罪状,让你无从辩驳,还是这一切均为铁证如山?”

朱由检略微一顿,似乎在给予崔呈秀最后的思考时间,随后,一字一顿的吐出:

“崔大人,朕,等着你的解释呢。”

此刻,崔呈秀已是六神无主,面对朱由检的逼问,口中只能勉强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臣……臣……!”

这般无措的崔呈秀,引得朱由检发出一阵奇异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怒极反笑的冷意,响彻大殿,让人不寒而栗。

笑声戛然而止,朱由检目光凌厉,直刺崔呈秀,冷冷地质问:

“朕记得,你那不学无术的儿子崔铎,文章功力浅薄,你却私下授意考官孙之獬,助其非法获取乡试推荐之位,此事,可是确有其事?”

朱由检霍然站起,语气加重,步步紧逼:

“怎么,崔大人,竟是无言以对吗?那么,朕再问你,你的弟弟崔凝秀,如何能成为浙江总兵?你的女婿张元芳,又凭什么位居吏部主事之要职?更甚者,你小妾的弟弟,一个戏台伶人萧惟中,竟然也被你安插为密云参将,你将朝纲置于何地?将国法视为何物?”

随着朱由检的严厉质问,朝堂之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东林党一派中,几位官员再也按捺不住!

首当其冲的是一位面带刚毅的老臣,他振衣而出,朗声说道:

“陛下圣明,崔呈秀种种行径,已严重破坏朝纲,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严惩崔呈秀,以正朝纲,还朝堂一片清明!”

言毕,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有一种除非圣上对惩治崔呈秀之事给出满意答复,否则他誓不起身的架势。

其他东林党官员也随之响应,纷纷出列跪地附议,请求皇上主持公道,惩治崔呈秀及其党羽!

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指控与东林党官员的联名请愿,崔呈秀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紧了冰凉的石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崔呈秀想要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发出沙哑的声音:

“陛下,微臣……微臣……!”

崔呈秀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朱由检冷峻的脸上与四周同僚复杂的表情间游移,试图寻找一丝希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更多审视的目光!

崔呈秀挣扎着继续说道:

“臣承认对家中亲属有照顾之心,但臣所为,皆是出于对大明江山的忠诚,绝无私心妄行……!”

朱由检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东林党诸臣以及神色复杂的崔呈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言道:

“既然你有此说辞,那关于先前之事,我们不妨暂时按下不表。不过,朕现在有些别的事情,想与另外几位大人和你共同探讨。”

他故意顿了顿,随后提高声调:

“工部尚书吴淳夫、太常卿倪文焕、左都副御史李夔龙、兵部右侍郎田吉,烦请四位大人移步,到朕跟前来!”

随着朱由检逐一念出名字,每个名字的落下,都像是重锤击打在崔呈秀心头,使他心中一沉。

被点名的官员,面色皆是一凛,难掩惊慌,犹豫再三,终是不得不遵旨,缓缓走向崔呈秀!

朱由检目光逐一扫过出列的四人,随后轻轻侧首,对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

“都到齐了吗?”

王承恩闻言,连忙仔细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小声道:

“回万岁爷,都已到齐!”

朱由检轻轻颔首,脚步不疾不徐地迈向御阶,行走间,他悠悠启唇:

“既然人已到齐,就请崔大人与四位大人与朕共同探讨一件小事。朕想知道天启五年宁锦大捷中,究竟是谁冒领了军功,还有同年十二月,三大殿建成后冒领功劳者又是何人?” 第21章 阉党五虎去二留三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时一片哗然,震惊与不安在官员间迅速蔓延。

就连韩爌也难以掩饰惊讶之色,他本意仅是借由弹劾试探朱由检对魏忠贤旧党的态度!

未曾料到皇上会如此直接狠辣,似乎想要一举将魏忠贤的五虎置于风口浪尖!

皇上的质询步步紧逼,一个接一个罪责层层叠加,显而易见,皇上此意似乎想要全面清算包括崔呈秀在内的阉党五虎,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韩爌心中暗自思量:

【皇上此举,显然已有深思熟虑,不仅是要清除魏忠贤的余毒,更是要借此树立自己的权威,巩固皇权,新皇之手腕,的确不容小觑。只是到底年轻气盛,此举势必将引发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其后果难以预料,或许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朝堂风波。】

念及此,韩爌微微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风浪中稳住朝局!

施凤来悄悄向韩爌投去一个瞥,轻轻摇头,心中暗自盘算:

【观今日皇上的态度,这五人怕是难逃一劫。只怕这仅仅是开端,后续的清算恐怕将更为猛烈。魏忠贤若倒,我自身也难保无恙,或许此时急流勇退,求得一纸告老还乡的恩典,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朱由检浑然不觉朝堂下的暗潮涌动,他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四位面露惧色、身形微颤的大臣身上,心中不禁冷笑连连。

这四人加上崔呈秀,正是当年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阉党五虎”,他们与魏忠贤关系匪浅,被世人视为阉党的核心与爪牙。

每一个的名字背后,都牵扯着无数的贪腐与不法行径!

单就一个小小的左副都御史李夔龙,便与吏部尚书周应秋狼狈为奸,公然买卖官职,败坏朝纲!

更勿论,那位在一年之内凭借冒领宁锦大捷与三大殿修建的巨大“功绩”,六次飞黄腾达,一跃而成工部尚书并加封太子太傅的吴淳夫了!

朱由检心中冷笑,作为历史系研究生的他对于这些蛀虫的累累恶行,早已了然于胸!

但朱由检明白,自己即位未足一月,此时若大动干戈,过度制造朝堂风波,恐会加剧政局的不稳定性!

历史上对崇祯朝的一大诟病便是频繁更换阁臣,导致政坛动荡,政策缺乏连贯性!

后世有“旧令未终,新令又起”之讥,更有“内外杂进,年年枚卜”之叹,朝纲之轻率,前所未闻!

朱由检提醒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再添波折。

朱由检明白自己的首要目标是平稳移除崔呈秀这块绊脚石,最好是将阉党的势力为自己暂时所用!

对于至关重要的兵部尚书一职,他心中已有了人选!

这一步棋,不仅要走得稳,更要走得准,既要打击旧势力,也要确保新任命能稳固大局,为后续的改革铺路。

念及朝局的微妙与历史的教训,朱由检看着崔呈秀五人道:

“诸位爱卿,难道无人能为朕揭开这些事情的真相吗?”

朱由检言罢,缓步踱至五人背后,随后他隐晦的在吴淳夫身上轻轻一点!

这一触虽轻,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吴淳夫的心房,让他浑身一震,刹那间明白了皇上的深意。

吴淳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身,面朝朱由检,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急促道:

“陛下,微臣知道陛下所指冒领宁锦之战的军功与三大殿修建之功的幕后之人!”

朱由检闻言,眉峰轻轻上扬,透露出一丝玩味:

“哦?爱卿既然知晓,不妨直言”

言毕,他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崔呈秀与田吉,眼神中含义丰富!

吴淳夫见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咬牙,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豁出去一般大声道:

“陛下明鉴,微臣斗胆直言,那冒领宁锦大捷与三大殿建造之功的,正是兵部尚书崔呈秀与兵部右侍郎田吉两位大人!”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崔呈秀与田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霜打的茄子,失了往日的威风。

朱由检对于吴淳夫的回答未置一词,而是转身缓步至李夔龙与倪文焕面前,目光深邃,缓缓问道:

“李卿与倪卿,对于吴尚书方才所言,你们又有何见解?”

李夔龙与倪文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惊慌与无奈!

最终,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微臣附议吴大人之言,所述情况,确凿无误!”

朱由检故作惊讶,随后将落在吴淳夫身上,语气严厉地问道:

“吴爱卿,你所言若是无根无据,这诬告之罪,朕可不能姑息,你与李卿、倪卿二人,都要为此负责。”

吴淳夫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仓皇之间与李夔龙、倪文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淳夫心中明了,这是皇上在逼他们做出最终的站队!

实际上,选择早已做出,只是现在需要做一个彻底的割舍!

吴淳夫暗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微臣……确实掌握了他们的罪证。”

李夔龙与倪文焕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面露苦涩地响应:

“臣等同样持有相关证据。”

崔呈秀的脸色已然如死灰一般,对于昔日同党的背叛,他心中愤恨不已,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回天。

田吉被恐惧驱使,不顾一切地跪爬到朱由检的脚下,双手紧紧抱住朱由检的腿,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慌:

“陛下,陛下,请您明鉴,罪臣这里也有证据,证明所有罪行皆是由崔呈秀一手策划,与臣无干啊,臣实在是无辜啊!”

话音未落,一阵铠甲摩擦的响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数名身材魁梧的亲军迅速靠近,动作粗暴地将田吉从朱由检身边拉开,以免其失态的行为有损皇威!

朱由检的目光从惊慌失措的田吉身上移开,缓缓抬起眼帘,望向太极殿广场上那片逐渐明亮的天空!

朱由检微微摇头,不无感慨,随后将目光转回,正好与韩爌那充满审视的眼神相遇。

韩爌急忙低下头,朱由检却微笑着对着韩爌道:

“韩爱卿,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崔呈秀与田吉二人的所作所为已昭然若揭,依卿之见,朕应当如何处置这等欺君罔上、扰乱朝纲之辈?” 第22章 卖官鬻爵 如何处置 韩爌闻言,心中不由一怔,未曾料到皇上行事如此直接果决,不加掩饰的惊讶稍纵即逝,随即他整衣出列,行至朱由检面前,深深一礼:

“臣以为,应先将此二人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联合会审,确保公正无私。一旦罪证确凿无误,自当严格按照大明律例予以严惩。”

朱由检轻轻点头,目光如炬,追问道:

“假设罪证确凿,依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韩爌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字字千钧:

“若罪无可赦,依律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朱由检闻言,转身望向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田吉,又转而看了看神情恍惚、几近崩溃的崔呈秀,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向王承恩,无需多言,王承恩心领神会,果断挥手下令。

顿时,场外蓄势待发的东厂高手如饿虎扑食般涌入,毫不费力地将崔呈秀与田吉二人粗暴擒拿,拖拽而出。

田吉在被拖走的瞬间,还想做最后的哀求:

“陛下,陛下,微臣冤枉啊……”

话未完,便被东厂番子粗鲁地捂住了嘴,拖行速度陡然加快。

韩爌见状,眉头紧锁:

“陛下,按照律法,此二人应当先行羁押至刑部牢狱,待审讯后再行定夺。”

朱由检不待韩爌说完,便摆手打断:

“朕明白,只是特意命东厂押送,以确保途中安全。如今,朕对锦衣卫的信任,稍显不足。”

此言一出,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顿时跪倒在地,脸色苍白,不敢多言。

韩爌闻言,面色更加凝重,却未继续发表意见。

朱由检审视着跪地的田尔耕,心中暗忖:

【这就是田尔耕?此人虽阴险狠辣,但若能驾驭得当,不失为一条有用的猛犬。】

朱由检眸带着几分戏谑,看着跪在地上的田尔耕笑道:

“田爱卿何必如此,朕并未有责难之意啊!”

田尔耕闻言,连忙拭去额间的冷汗,作为阉党五彪之一,他亲眼目睹崔呈秀与田吉被皇上处置的情景,只觉得心惊胆战!

心里明白皇上此举意在分化瓦解阉党势力,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尚未被直接点名!

却又忧虑皇上下一步是否会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出手,尤其是担心被逼迫与孙云鹤、崔应元等同僚互相攻讦!

此刻听到朱由检的话,田尔耕连忙调整神色,赔笑道:

“微臣惶恐,身为天子亲军,未能使皇上完全信赖,是臣之失职,臣愿竭力弥补。”

朱由检听罢,眉毛轻轻一挑,笑容中透着深意:

“日子且悠长着呢,田爱卿有的是机会表现!”

田尔耕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窃喜,仿佛在狂风巨浪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微臣必定肝脑涂地,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由检轻轻挥了挥手,后者连忙恭敬地退回到文武百官的行列,但心中仍是一阵后怕!

韩爌与来宗道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来宗道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皇极殿的牌匾上,心中暗自思量:

【不及弱冠之年,居然有如此手段,我等若想在朝堂上稳居高位,看来需要另寻策略了。】

正当此时,朱由检再次将话题抛给韩爌:

“韩卿,若是有官员涉及卖官鬻爵,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文臣班列中忽然一阵骚动,只见吏部尚书周应秋竟承受不住压力,直挺挺地晕厥在地!

周围官员纷纷避让散开,而朱由检却并未因此分心,目光仍旧锁定在韩爌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韩爌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陛下,微臣忧虑如此高压之下,可能会……”

未等韩爌说完,朱由检便轻轻摆手打断了他:

“爱卿的顾虑朕明白,但朕自有分寸。”

韩爌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次辅施凤来打断,只见施凤来走出队列,急报道:

“陛下,周应秋大人似乎是被吓至昏厥,状况不妙!”

朱由检的目光轻轻眯起,带着几分冷意扫过倒地不起的周应秋,不悦道:

“无妨,一个将死之人……”

话音未落,黄立极见状连忙出列,打断了朱由检的话,恭敬进言:

“陛下,请三思,周应秋目前尚未正式定罪,依旧是我大明臣子,于朝堂之上,给予其应有的尊重,方显我朝法度严明,仁德并重。”

朱由检听了黄立极之言,眉头轻轻一皱,旋即神色稍缓,显出几分自省之态,温言道:

“确是朕失态了,黄爱卿言之有理。”

他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随后吩咐道:

“王承恩,速去宣召太医,为周爱卿诊治,务必确保其安然无恙。”

言毕,朱由检缓缓转身,迈步踏上御道!

行走间,他的眼神迷离,内心思索: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有种近乎失控的冲动,感觉像是被一股激进的力量所驱动,想要大开杀戒!难道是受到了崇祯性格的影响?】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我否定刚才那股不明所以的冲动,随即调整姿态,转身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端坐朱由检的姿态显得更加沉稳,目光深邃难以捉摸,静静地注视着御医们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对周应秋进行诊治。

这一突发状况,使得原本紧张有序的朝议不得不暂时中断!

黄立极悄悄靠近施凤来,压低了声音:

“次辅大人,看今朝之势,皇上似乎是铁了心,要在今日对魏忠贤一脉来个彻底的清算啊!”

施凤来闻言,眼帘微垂:

“我倒觉得,皇上的心思或许更为深远,旨在通过筛选与重组朝堂,将魏忠贤余党中有价值者纳为己用,同时剪除潜在威胁,为将来布局,逐步安插自己的亲信力量。咱们这位皇上虽不及弱冠之年,手腕却非同一般。”

黄立极闻言,目光投向远方,似是感叹,又似是无奈:

“留着工部尚书吴淳夫,撤去兵部尚书与右侍郎,对锦衣卫既施以恩威,又着手整治吏部,皇上这盘棋,下得深远……!”

话未说完,施凤来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座上的朱由检,继而道:

“陛下急于收揽大权,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毕竟年轻,缺乏朝堂历练,今日的手段过于激进,如果一直这般刚愎自用,恐怕会导致朝臣们因畏惧而不敢直言进谏,但换个角度看,这对我们来说未必全是坏事。只要我们能找到陛下的软肋,巧妙地拿捏其性格弱点,那么朝堂上的局势,终究还是掌握在我们这些老臣手中,且看着吧!” 第23章 朕意欲为熊廷弼洗雪冤屈 黄立极闻言,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消化这背后的深意。

此时,御医毕恭毕敬地对朱由检行礼禀告:

“陛下,微臣已为周大人检查,周大人因惊恐过度而致昏迷,需即刻送返府邸,静心调养才是。”

朱由检听闻,眉头微蹙,面上刻意表现出一抹忧虑,随即转向王承恩,语带关切:

“王伴伴,你安排人手,务必将周大人稳妥送回家中好生静养!”

直到周应秋被宫中侍卫小心翼翼地背离大殿,渐行渐远,朱由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韩爌:

“韩爱卿,关于卖官鬻爵之罪,朕希望你能督率三法司,进行详尽的会审。对此,朕只有一个明确的要求:首恶必惩,斩立决!”

韩爌听后,心中暗自叹息,明白周应秋此次是难逃劫数了。

他深深一鞠躬,未再多言,以示领命。

朱由检见状,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环视一圈,声音平和道: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需要上奏?”

话音甫落,一位中年官员从文臣班列中稳步走出,他来到中央,对着朱由检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洪亮道:

“微臣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叩见皇上!”

朱由检闻声一怔,心中迅速闪过关于黄道周的记忆——

黄道周,此人以刚正不阿著称,屡遭贬谪又屡被启用,是日后抗击清庭的民族英雄。

他曾因直言不讳,批评崇祯频繁罢免阁臣,言辞恳切,指出此行为无益于国,只恐伤及根本。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对这位敢于直言的臣子充满了好奇,于是开口问道:

“黄卿,可是有要事上奏?”

黄道周闻言,再度俯身行礼:

“微臣弹劾崔呈秀,于天启四年,以不实之词构陷原督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致其不堪受辱,愤而自沉。另,微臣还要弹劾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其人滥用职权,妄称左副都御史杨涟受贿巨款二万两,未经公正审判,即施以酷刑,致使杨涟冤死狱中,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朱由检在听完黄道周的慷慨陈词后,眉头轻轻皱起,目光掠过一旁的田尔耕,似有深意,然后缓缓开口:

“黄卿所言关于崔呈秀的弹劾,朕会交由内阁处理。至于杨涟遭受的不白之冤,朕心中已然有谱,自当为忠良讨回清白,正朝纲,安民心。”

言毕,朱由检看向黄道周问道:

“黄卿,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要事需要上奏?”

黄道周闻言,连忙再次行礼,恭敬道:

“陛下圣明,微臣今日已无他事禀报。”

朱由检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黄道周退下。

黄道周再次躬身施礼,然后稳步回到文臣班列之中。

朱由检随之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爱卿再无其他要事上奏,朕今日便有两件要事欲与众卿商榷。其一,朕意欲为昔日辽东经略熊廷弼洗雪冤屈,恢复其名誉,诸位对此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黄立极心中猛地一颤,暗自思量:

【熊廷弼之死,皆因我那日轻率之言,诱发了魏忠贤的杀机。皇上此时翻案意欲何为?】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闪烁,却在与施凤来交换眼神的瞬间,捕捉到了对方微妙的暗示——

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施凤来轻轻摇头,以眼神安抚黄立极,提醒他保持镇定,不可在朝堂上泄露分毫。

来宗道见状,适时迈出班列,朗声回应朱由检:

“陛下,微臣愚见,熊廷弼一案,系属先帝在位时的旧案,而先帝龙驭宾天尚不足月余,此时重提旧案,恐有不敬先灵之嫌,是否可待时日稍长,再行审议,以顾全皇家之体面与朝政之稳定?”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众臣或点头赞同,或蹙眉沉思,气氛微妙而复杂。

朱由检闻言,目光转向韩爌,眼神中带有几分探询之意:

“首辅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韩爌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沉声道:

“陛下,来大人所言极是,考虑到先帝新丧,此时重审旧案确需谨慎,微臣亦认为宜待时日更为妥帖。”

随后,朱由检的视线移到了黄道周身上,问题直接:

“黄卿,熊廷弼一案与杨涟、左光斗等先帝时期的几位大臣所谓的受贿紧密相连,你对此有何之见?”

黄道周在朱由检的询问下,目光先是在韩爌与来宗道身上徘徊,但见二位阁臣皆低首不言,心中不禁暗自叹息。

虽然自己内心深处十分希望为东林党人尤其是杨涟、左光斗等七君子伸张正义,澄清冤屈!

但两位阁臣均已表态,自己势单力薄,须得审时度势。

想明白的黄道周走出班列,沉声道:

“陛下,首辅大人与来大人之见,确有其理,臣在此事上,唯有附议。”

言毕,黄道周的眼中闪过一抹怅惘,随即心中悄然一叹!

朱由检闻言沉默片刻,心中暗自筹谋:

【今日想要为熊廷弼昭雪,估计不易推展。我可以不在乎天启新死,但礼法规矩,加之先帝驾崩未久,朝臣心中孝道为先!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时局稍稳,人心归一,再行定夺方为上策。】

朱由检内心轻轻一叹,随即展颜笑道:

“是朕思虑不周,既然诸位爱卿意见一致,此事便暂且按下,待适当时机再议。”

言毕,他起身,神情转为严肃:

“另一件事是朕近日接到急报,陕西白水地区爆发民变,陕西三边总督王之采应对不力,致使澄城县惨遭攻陷,知县张斗耀不幸罹难。朕拟将王之采暂留原职,待审查后再行定夺,同时,急需派遣得力之人前往陕西,既要平息叛乱,也要妥善解决因旱灾引发的民生危机。诸位爱卿,对此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群臣们各有思量,表情各异!

现任的内阁五阁臣,早已知道此事,除了周道登保持着一副世事不问的状态,其余人均显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与深思。

朱由检环视一圈,看着周道登笑道:

“周爱卿,你对此有何见解?可有留心朕方才所言?” 第24章 朝堂暗争,皇权与臣权 周道登在朱由检的呼唤中缓缓走出班列,躬身一礼后道:

“老臣虽年迈,偶尔恍惚,但陛下的每字每句,臣都谨记在心。”

朱由检听后,笑容温和,继续探询:

“既然周爱卿已悉知朕意,那对此事,爱卿有何独到见解或是建议?”

周道登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缓缓道:

“陛下英明,陛下所言必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臣相信陛下之判断,对于派遣重臣赴陕西平乱并治理灾情之策,臣毫无异议,愿意全力支持。”

朱由检闻言心中心中无奈:

【周道登这老登,还真是滑不溜手,要不是为了调和朝堂气氛,还真不想轻易让他脱身。】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面上不显,朱由检轻轻挥了挥手道:

“周爱卿的一番话,让朕心安不少,足见爱卿对朕的支持与信任。好了,爱卿请回吧。”

未等周道登退下,韩爌已快步出列,恭敬地躬身问道:

“臣有一言,斗胆请问陛下,对于平息陕西乱局的钦差大人,可有属意人选?”

朱由检望着韩爌,心中明了阻碍已经开始,却依然以微笑应之:

“朕心中确有一人。”

韩爌紧接着追问:

“敢问陛下,这位大人是?”

朱由检从容答道:

“大名府知府卢象升是也。”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卢象升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官员皆未曾听闻!

不少人脸上露出疑惑,他们难以理解,为何圣上会将如此重任委以一介地方知府。

陕西三边总督之位,不仅关乎边疆稳定,更掌握着一方实权,理应由久经沙场的老臣或是朝中重臣担当。

来宗道眉头紧锁,迅速在心中盘算着这一任命背后蕴含的政治棋局!

黄立极心中了然,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早已洞悉了圣上的用意。

黄立极清楚,陕西三边总督的职位,其影响力绝非一般。

既然陛下已将此事摊开于桌面,那么,陕西三边总督之位,注定将成为朝堂上下各方势力竞逐的核心。

黄立极与施凤来目光交汇,似乎有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

施凤来心中暗忖:

【无论卢象升何许人也,区区一地知府,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真正紧要之处,在于那陕西三边总督的宝座。】

韩爌闻言,亦是心中迅速盘算,初闻此名,不禁微感意外,继而坦诚言道:

“陛下,恕臣直言,委任一名知府前往处理如此棘手之事,是否过于草率?臣对卢象升有所了解,此人虽有才华,但其过往主要在户部任职,并无直接领兵作战的经验。陛下是否已全面考量过,卢大人是否具备担此重任的能力与经验?”

朱由检正欲开口,不料黄立极此时走出班列,躬身施礼,紧随韩爌之后发言:

“微臣附议韩首辅之见,卢象升大人虽有才名,但终究是一介文臣,未尝经历战场硝烟,又无地方政务主理之实,贸然派遣,恐怕不仅难以有效平息叛乱,反而可能因缺乏实战经验而事倍功半,甚至适得其反,影响大局。”

黄立极的突然加入,让韩爌与朱由检皆是一愣,朱由检不由在心中暗自揣摩:

【这黄立极素来与韩爌意见相左,今日此举,倒是令人颇为意外,难道是另有所图?】

朱由检保持沉默,饶有兴致地等待黄立极的下文,想要看看他这突如其来的附和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意图与考量。

施凤来见黄立极主动出列,低首垂眸不做表态,心中却暗自思忖:

【首辅果然已经开始布局举荐了,这老狐狸啊,真是名副其实,心思缜密又如何?我等若无法触及那高位,也断不会让尔等轻易得逞!】

黄立极则继续言道:

“微臣以为,陛下或许低估了陕西乱局的复杂,此中涉及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位初掌地方的新知府所能轻易驾驭……!”

朱由检轻轻抬手,打断了黄立极的陈述:

“黄卿所虑,朕岂能不知?朕心中对于陕西之事已有成竹,派遣卢象升,正是看中其人之潜力与不同寻常之处。况天下事,不破不立,朕意已决,望诸位爱卿能理解并鼎力支持。”

黄立极听罢,再次躬身行礼,语调平和道:

“陛下既然对陕西现状了然于胸,臣斗胆提醒,陕西之地尚有三边总督王之采,多年经营,经验丰富。若王大人确有失职,亦可从各地兵备道中选拔能者前往剿匪,留王之采治理灾情。对于陛下所推举的卢象升,微臣实难心悦诚服,仅凭其过往在户部山西司员外郎的资历,恐难以承担此等重责大任。”

朱由检听后,心中涌起一阵憋闷,他算是首次真切体会到身为帝王与朝臣间的微妙对峙!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缓缓开口:

“黄大人或许有所不知,卢象升乃天启二年殿试的佼佼者,以二甲二十五名之优异成绩踏入仕途,且在兵部观政两年,积累军事经验。此后,他转任户部贵州司主事,监管临清仓务,在短短三年内,不仅积累了大量盈余,还清理了巨额欠款,成绩斐然,连年在考课中被评为‘最’等!”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如此才华横溢,兼具军事与财政管理经验之才,若仅限于知府一职,岂不是明珠暗投,浪费了他的才能与潜力?”

黄立极闻言,低下头眼神微敛,沉吟片刻后缓缓言道:

“卢象升之才,臣自然了然于胸,其在户部的斐然政绩,无人不晓。然而,陕西之地,民情复杂,民族杂居,加之蒙古势力盘根错节,局势微妙,即便只是数百之数的叛乱,其背后隐含的波涛汹涌,实非一般。臣之忧虑,实乃卢大人虽有治政之才,却缺乏实战历练,恐难以在如此环境中,把握全局,妥善应对。”

朱由检闻言,一声冷笑吼,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与不悦:

“数百之众?区区数百,就如此轻描淡写?看来黄大人久居庙堂之高,恐怕已渐忘民间疾苦与百姓的呼号了!”

言毕,他的语调一转,变得凌厉:

“王伴伴,将朕日前收到的那份密信,呈给诸位阁臣过目!”

王承恩闻言,心下微愣,旋即想起昨晚朱由检嘱咐自己伪造的那份所谓“东厂密信”。

他迅速调整情绪,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密信,快步走到黄立极面前,恭敬地呈上:

“黄大人,请您过目。”

黄立极接过密信,仔细阅读之下,眉头越锁越紧,脸色逐渐凝重!

他看完后,将信件默默递给身旁的韩爌!

朱由检留意到二人的反应,适时提高嗓音:

“近日,朕得密报,白水一地的王二暴动之后,府谷县的王嘉胤似有蠢蠢欲动之势,欲追随其后!”

顿了顿,朱由检加高了音量:

“不仅如此,清涧的王左挂、赵胜,汉南的王大梁等人,也均有所行动。试想,一旦这些势力联合,裹挟灾民一同起义,其规模何止区区数百人!北方辽东战事未歇,西北又将面临民乱之患,各位身为大明的栋梁之才,你们认为朕应当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的局面?” 第25章 你个老登,你耍我! 朱由检的声音因愤怒而略显震颤,他继续厉声质问道:

“朕今日就在这里问问诸位,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地方官员已力有不逮,此地辽饷若无法按时征缴,必将加重其他地区的负担,一旦百姓不堪重负,相继起义,试问,到时候大明江山四处烽火连天,你们的官位能否稳固?朕的龙椅,乃至大明的社稷,又将置于何地?谁人能告诉朕,面对此情此景,朕应当如何是好!”

朱由检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太和殿广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道:

“陕西当前亟需的,并非仅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而是需要一个兼备卓越治理能力与军事才能的非凡人物,一个能在乱局中稳住阵脚,既能安定民生,又能统兵御敌的不世之才。”

朱由检言毕,心中只觉一阵畅通,目光转向韩爌,语带期盼:

“朕此言一出,首辅能否体会朕的忧虑所在?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大明已如风中之烛。”

韩爌闻言,神色凝重,沉声道:

“臣深知陛下之忧,大明确已处于危急边缘。”

朱由检轻叹一声,接着询问:

“既然如此,首辅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韩爌沉思片刻,郑重提议:

“臣以为,原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孙承宗,才识兼备,可担此大任。”

朱由检闻言,微微点头,但随即表示:

“孙尚书确为大才,但若仅用于陕西,恐是大材小用,朕心中已有更重要的位置为他预留。”

韩爌听后,略感意外,旋即又道:

“如此,臣再推荐原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袁崇焕,此人英勇果敢,应能胜任。”

朱由检闻言,眼神微闪,随即缓缓摇头:

“把袁督师放在辽东前线,其作用更佳!”

韩爌见自己接连两次提议未被采纳,不禁略显无奈:

“陛下之决策,臣自然遵从,只是恳请陛下三思,选人用人,需慎之又慎。”

言毕,朱由检不再看向韩爌,转而面向群臣,声音洪亮地宣布:

“既然如此,朕意已决,特赐卢象升天子宝剑,待朕亲巡陕西,陕西所有军政事务,皆由卢象升统一调度,全权负责!”

此令一下,朝堂之上立刻沸腾起来,议论之声四起。

黄立极心中一狠,声音高亮道:

“陛下,万万不可轻率!陕西事态复杂,若交由一个毫无实地治理与军事指挥经验之人,恐有不妥啊!”

黄立极的话音刚落,黄道周也紧随其后走出班列,语气诚恳:

“陛下,臣对卢大人之才固然敬佩,但此事关乎国之根本,不可不慎。陕西局势危急,非同小可,需得深思熟虑,方能定夺。”

田尔耕眼神一转,机敏地踏出班列,声音洪亮道:

“微臣窃以为,陛下圣裁无误。卢大人往昔政绩斐然,实为不二人选,堪当大任。”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吴淳夫见有机可乘,连忙跟进,躬身言道:

“陛下,臣愿冒昧进言,乱世之际,正需不拘一格用人才。臣记得,昔日与原兵部尚书袁崇焕交谈时,他曾高度赞誉卢象升,言其于兵法上的造诣,堪称当代之孙武,姜尚再生。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委卢象升以督陕重任,相信其必能不负圣望,安定西陲。”

李夔龙与倪文焕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快步走出班列,异口同声道:

“臣等亦赞同工部尚书之言,卢大人确是督陕的上佳人选。”

这一举动却惹恼了一旁的黄道周,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尔等奸宦余孽,只会谄媚逢迎,不顾国家大局,实乃误国之举,岂可在此混淆视听!”

李夔龙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与黄道周对视,言语间满是讥讽:

“黄大人,您自诩清高无双,一边劝阻陛下勿轻举妄动,一边又不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这算哪门子的道理?朝堂之上,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大人还是少些清谈,多些实际为好!”

黄道周面对李夔龙的质问,不怒反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冽:

“我等清流,自是秉持公心,不为私利所动。朝堂之上,我辈虽无金银财宝献于陛下,却敢直言进谏,不畏强权,以国事为重。若此谓之无主意,那世间真理何在?清议非为空谈,乃是为国为民之基,总好过某些人口蜜腹剑,只知阿谀奉承,置社稷安危于不顾。”

倪文焕听后,迅速接口,语带挑衅:

“黄大人既然言之凿凿,何不直接点出您心目中能担此大任的贤能之士?”

黄道周闻言,不禁冷哼,眉宇间透露出不屑:

“吾心中早已有人选待举,何时需你这等阉宦余孽置喙?”

黄道周言讫,毅然转身,不再施予倪文焕一丝目光,继而转向正沉浸于深思中的朱由检,朗声进言:

“陛下,微臣斗胆,愿以赤诚之心举荐大同总兵满桂。此人于辽东战功彪炳,治境有方,兼之大同与陕西地理位置相近,一旦有需,兵马调动可收迅速之效,实为眼下良选。”

朱由检听道黄道周的举荐,眼中闪过一丝微动,心中暗自思量:

【满桂?又是一个悲剧式的英雄!】

历史中,满桂将在崇祯二年,也就是后年,壮烈牺牲于北京保卫战中。

历史对他评价极高,孙承宗曾赞其为‘大勇沉潜,真忠恳到’,称其能舍弃安逸,勇赴险境!

此人不仅才智出众,性格更是坦荡直率,实乃天赋异禀,当为国家栋梁之才。

想到此,朱由检心中有了决断:

【这样一位难得的将才,绝不能在我的手里重蹈覆辙!】

卢象升是一个亟待雕琢的璞玉,他的潜力与未来的成就,朱由检相信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名将。

若要扶持自己势力的话,朱由检更倾向于扶持一个能从底层崛起、证明自己的人,不太想依赖那些已享有盛名的将领!

思考至此,朱由检笑道:

“黄卿之言,朕铭记于心,满将军之才,朕自当另觅更适合之处,使其勇武得以最大限度地施展。”

言毕,他看向黄立极,带着一丝期待询问:

“黄大人,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黄立极闻言,连忙躬身应答:

“微臣愚钝,实无他人选可供陛下参考。”

此言一出,朱由检面色微变,一股怒意险些脱口而出:

【你个老登,你耍我!】 第26章 皇权与臣权的针锋相对 朱由检迅速收敛情绪,未让这句冲动之语溜出口,深吸一口气,将即将爆发的不满压了下来。

朱由检审视着低头不语的黄立极,心中暗自揣摩这位老臣今日异常行为背后的深意。

短暂的沉思后,他似乎有所悟,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忖:

【黄立极此举,莫非是在自寻死路?不,准确地说,他是想逼迫我对其降罪,从而主动卸下官职!】

黄立极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想必他也在担忧,若朱由检此时追究熊廷弼旧案,难免会触及他的过往。

毕竟,天启帝本无意取熊廷弼性命,只因黄立极一句隐晦之言,激发了魏忠贤的杀机。

朱由检挑了挑眉,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你一心求退,那我便遂你心愿!】

思绪至此,朱由检的目光转向韩爌,声音中带着几分质询之意:

“韩卿,朕心中有一疑惑。”

韩爌闻声,目光随之落在黄立极身上,但其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平静应道:

“陛下请讲!”

朱由检接着道:

“朝堂之上,若有臣子无故戏弄于朕,或是无端顶撞,朕当如何处置?”

韩爌听罢,依旧淡然答道:

“依太祖高皇帝所定朝堂之规,若如陛下所言,该臣子当受廷杖二十之惩。”

朱由检听后,冷笑一声:

“今日,朕便要严惩这等不敬之徒!朕不仅要对他施以廷杖之刑,更要将其官职一并剥夺,贬为庶民,从此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他直视黄立极,厉声下令:

“来人,将这欺瞒朕的罪臣官服剥下,廷杖之后,逐出午门,限其一日之内离开京城,不得逗留!”

此令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韩爌更是面色凝重,直言不讳:

“陛下,此事不可轻率,廷杖之刑虽合祖制,但罢黜黄大人,贬为庶民,实为不妥!毕竟他乃内阁重臣,此事应经内阁票拟,遵循章程才能定夺,不宜即兴而为。”

施凤来亦快步走出班列,神色恳切,向朱由检躬身请求: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关乎朝纲,宜慎重考虑。”

来宗道随之步出班列,向着朱由检躬身行礼:

“陛下,黄大人毕竟是先帝时期的内阁首辅,虽有失当之处,但处置不宜过于草率,请皇上三思而行,收回成命。”

随着来宗道的加入,越来越多的大臣纷纷请求朱由检收回成命。

朱由检环视着这群大臣,心中清楚这些臣子并非真心为黄立极求情,而是担忧此举会打破朝堂上微妙的权力平衡,触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在皇权与臣权的博弈中,此时若退让,日后或将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

他知道此刻决不能轻易松口,否则将削弱皇权,加剧臣权的膨胀。

朱由检选择了沉默,只是冷冷的看着黄立极,心中暗自思量:

【老登,我已为你铺好了台阶,下与不下,全在你一念之间。若你不肯顺坡下驴,我便只有强推你下去了。】

周道登左右环顾,见众臣纷纷求情,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轻叹一声,缓缓走出班列。

朱由检见到周道登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饶有兴致地静候这位老臣开口。

周道登向着朱由检微微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陛下,微臣以为,黄大人虽有不当之处,但罢官之举似有过于严厉之嫌,是否刑罚过重,还请陛下斟酌。”

朱由检正欲开口,却见黄立极直接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陛下!臣虽未能举荐合适人选,但臣仍坚信,陛下所提之人恐难胜任此重责。即便舍弃这一身官服,臣也要冒死进谏!”

施凤来看着黄立极的态度,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黄立极想要做什么,随即也缓缓跪下:

“臣附议黄大人之言。卢象升虽政绩卓著,但毕竟年轻,缺乏地方主政与领军作战的实际经验。为确保陕西局势能够妥善解决,臣同样认为,委以卢象升重任之举,尚需慎重考量。”

韩爌与来宗道对视一眼,作为朝堂上的老手,他们迅速洞察了施凤来与黄立极的意图。

来宗道未等韩爌示意,便立即跪地,言辞恳切:

“臣附议黄大人之进言。若陛下执意要委任卢象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臣斗胆建议,不妨由内阁与陛下共同商议,指派一位经验丰富的主官,而让卢象升担任副职。如此一来,既能让卢象升学习,又能确保陕西之事得到稳妥处理。”

朱由检听到这里,心中瞬间明朗!

原来,自己先前的理解有些偏差,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们,表面上看似在为他着想,实则都在暗中角力争夺此次职务的主导权,企图借助党争为自己的派系谋取更大利益。

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差点就落入黄立极的圈套:

【这群老狐狸,果然深不可测,每一步都计算得如此精密!】

朱由检的目光如冰般扫过跪地的黄立极,随后转向似乎欲再次开口的韩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如此,那么诸位爱卿,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来宗道闻言,迅速接话:

“臣斗胆举荐左佥都御史杨鹤为此次赴陕的主官人选。”

朱由检听罢,眉头不禁紧锁,心中对杨鹤的评价并不乐观。

他知道,杨鹤作为一名文官,处理政务或许还算得心应手,但在军事方面却明显欠缺经验。

历史上,杨鹤在接任陕西三边总督后,试图采取招抚和诱降的策略,结果却适得其反,使得农民起义军的势力更加壮大!

可以说,杨鹤的任命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失败的选择。

朱由检无需过多猜测,便明白杨鹤背后的派系归属,毫无疑问,他是东林党系的一员。

朱由检感到一阵头疼,眼前的情景让他深感失望。

在国家危难之际,朝臣们居然还在为一己之私而进行党派之争,这种现象让他不禁感叹,明朝的衰败似乎已是命中注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态,随后目光转向施凤来,询问道:

“次辅对于来爱卿的提议有何看法?” 第27章 朕意已决! 施凤来闻言,眼角不经意地扫向来宗道,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随即开口:

“臣认为,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学识渊博,处事周全,颇有才干,可堪此重任。”

朱由检听罢,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心中对周延儒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周延儒此人虽机敏聪慧,但却是彻头彻尾的谄媚之徒,专长于迎合崇祯帝的喜好,以此平步青云。

论真才实学,他实在乏善可陈,但在招权纳贿、勾结内监的手段上,却是炉火纯青。

更甚者,崇祯十五年冬,清军第六次入塞大掠时,周延儒竟自请督师,声称要拦截撤退的清军,他竟然按兵不动,谎报军情!

甚至事后班师入京后冒领军功,如此行径,奸佞二字,他当得起!

念及此,朱由检心中暗自思量:

【若要在周延儒与杨鹤之间做出选择,我宁愿选杨鹤担任主官。尽管杨鹤在军事上毫无经验,但他比那些只会谋私利、卖国求荣的奸佞之徒要强上百倍。】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果断说道:

“周延儒在礼部的作用更为关键,不宜轻易调动。”

来宗道闻言,立刻接话询问:

“既然如此,陛下认为杨鹤是否合适此任呢?”

朱由检听到来宗道的询问,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陷入了深思:

【杨鹤虽非最佳人选,但其子杨嗣昌绝对是个例外!】

杨嗣昌虽被后世评价为最有可能拯救大明的人。

但其功过亦被后世争论不休,只是杨嗣昌于治理民乱上的脑洞之大,连作为现代人的朱由检都佩服!

杨鹤出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决定,确实是个失误!

而杨嗣昌的才能未能得到充分发挥,最终病死于任上,更是崇祯帝用人之失的一大败笔!

念及此,朱由检的目光转向韩爌,询问道:

“韩爱卿,杨鹤之子杨嗣昌,如今官居何职?”

韩爌略作沉思,回答道:

“回禀陛下,杨嗣昌现担任河南汝州道的分巡使。”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未再多言,而是将视线移向来宗道:

“来爱卿所推荐的杨鹤,朕认为并不适合。杨鹤长期担任文职,对知兵一事并不擅长,若派他前往陕西,恐怕只会牵累于他!”

来宗道闻言,心中虽有冷笑,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恭敬,随即提议:

“陛下,既然目前尚无合适人选,不如暂时搁置,先草拟一份详细的应对策略,让陕西总督王之采按照命令行事,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朱由检听后来宗道的建议,挑了挑眉,笑道:

“来爱卿所言甚是,只是诸位爱卿坚持要增设主官一职,朕心中也有一人觉得此人堪任。只是不知,这位爱卿是否愿意接受此重任,前往陕西督陕!”

黄立极与几位朝臣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施凤来已经打定主意!

无论朱由检提名何人,他都要设法搅局,不让此事轻易落地,以此来牵制皇权,保护自身派系的利益!

朱由检注视着沉默的朝臣们,看着周道登笑道:

“周爱卿,朕打算让你担任此次赴陕的主官,全面负责三边军政事务。周爱卿,你对此有何意见?”

朱由检的话语落下,朝堂之上,众臣的目光纷纷聚焦于周道登一人之身。

黄立极与施凤来更是愕然,他们万万没想到,朱由检最后点名之人竟是周道登!

韩爌隐晦的看向周道登,心中暗自思忖:

【新皇看似年少不及弱冠,但观此一日甚是深谙权谋之道。周道登素有愚钝之名,若让他出任主官,卢象升虽屈居副职,但依周道登的性情,卢象升定能大展拳脚,独掌实权,此计可谓高明!】

周道登初闻圣旨,先是愕然失神,随即慌忙俯首,恭敬而诚恳地启奏:

“陛下,微臣已至知天命之岁,加之久居京师,对地方政务实属生疏……微臣深恐力有未逮,难以胜任此重任。故此,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施凤来紧随其后,字字铿锵:

“陛下,臣亦愿附和周大人之言。周大人确乏地方主政之经历,倘若委以督陕重任,恐怕会事与愿违,成为一场误国之策!”

黄立极随后开口:

“陛下,陕西民变,犹如燎原之火,其势汹汹。臣虽认同周大人之言,然臣心中另有考量。王之采在陕日久,熟悉民情,且其政绩颇得民心。由朝廷拟定治陕章程,交予王之采执行,方为稳妥之举。若此时更易人选,新官上任,必有一段磨合期,恐会错失平乱良机,甚至激化矛盾,使局势更加复杂。”

言毕,黄立极深深俯首: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匍匐于金阶之下的众阁臣,他只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仿佛有一块巨石堵住了胸膛,令他呼吸不畅。

“啪!”一声脆响!

朱由检猛地起身,手掌重重落在龙椅的扶手上,力道之大,使得木质的椅身微微颤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怒目环视四周,目光中既有对朝臣们的失望,也有对现状的无奈:

“你们告诉我,究竟何方可行?”

随着朱由检的一声震怒,是朝臣齐齐跪拜在地的声音!

此刻太极殿广场前,无论百官还是侍卫侍从,皆不顾尊卑,纷纷俯首贴耳,双膝跪地,双手呈献,头颅低垂!

朝堂之上,原本威严的龙椅此刻显得更加高耸,朱由检的身形在众臣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孤独。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和殿广场上的朝臣,心中只觉一阵闷堵。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朕意已决!”

朱由检的语调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着内阁草拟章程,周道登为督陕主官,卢象升为副。明日下午,周道登与诸位阁臣来养心殿,与朕共同商议对策”

话音刚落,朱由检的目光骤然转向黄立极,冷声道:

“另,内阁大臣黄立极戏弄于朕,其行为实属不敬,即刻拉至午门,行庭杖二十之刑!若有求情者,一并处置!”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朱由检一甩袖袍,毅然转身!

朱由检穿越至此,首度主持的朝会,以他那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落下帷幕。

这场看似胜利的对决之后,他并未感受到丝毫的喜悦或满足。

相反,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在那些朝臣俯首臣服的背后,朱由检看到的不是胜利者的荣耀,而是自己的无奈与孤立无援! 第28章 朕!并非孤家寡人! 乾清宫养心殿内,享用完午膳的朱由检,接过周皇后递来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嘴角,微笑道:

“皇后今日可有遇到什么新奇之事?”

周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俏皮,轻启朱唇:

“陛下,臣妾今日确实遇到了一件趣事。听闻内侍们私下议论,说看到了黄大人捂着屁股,怒气冲冲地对着次辅大人一顿训斥。虽然臣妾不清楚两人究竟因何事产生了争执,但听着这事儿,心中莫名地感到几分欢愉。”

朱由检听罢,眉毛微微上扬:

“皇后为何会因为这二人的争执而感到高兴?”

周皇后闻言,俏脸微红,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若是臣妾说了,皇上可不能怪罪臣妾哦!”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双眼弯成了月牙状,仿佛在说,这不过是女子间的小秘密,希望丈夫能够宽容以待。

朱由检看着周皇后娇羞的小模样,心中不禁一阵荡漾,连忙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他心中默默地重复着:

【十六岁啊,十六岁,切勿轻举妄动,不可做那禽兽之事!】

深呼吸一口,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朱由检微笑着宽慰道:

“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你尽管说来便是。”

周皇后手中的绣帕轻轻一挥,带着几分娇嗔,故作愠怒:

“还不是因为今早朝堂上,两位大臣竟敢为难陛下,他们可曾想过,陛下刚即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面面俱到?身为老臣,他们本应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却联手起来欺负陛下,实在是令人不齿!”

说罢,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朱由检,眼中满是爱慕:

“但陛下今日的表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您力压群臣,那份气魄,那份威严,真不愧是臣妾的盖世英雄!”

朱由检望着周皇后那双充满崇拜和柔情的眼睛,听着她那贴心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似乎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就像是在外受了委屈,回到家中被温柔的妻子悉心抚慰一般!

这个念头一浮现,朱由检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他心中暗自思忖:

【是啊,我并非孤家寡人,至少还有她,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愿意放下皇后的尊严,用这样的方式来逗我开心!】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禁轻笑出声,微微摇头笑道:

“皇后,谢谢你,朕定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受尊崇的女人!总有一天,让你站在万人之巅,享受属于你的荣耀。”

周皇后听罢,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

“陛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已经是这大明朝最尊贵的女子,拥有这一切,已是我莫大的荣幸。”

朱由检见状,心中更是爱怜不已。

他轻轻拉起周皇后的小手,引领她来到悬挂的大明堪舆图前,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

“皇后!”

他温和地笑道:

“朕的心愿远不止于此。你不仅是大明的皇后,朕更希望你成为整个世界的皇后。”

他指着地图上的各个角落,继续说道:

“看,这大明周边,乃至整个世界,都是朕心中的版图。朕渴望在有生之年,将大明的足迹扩展至全球,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时,你,我的皇后,将是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女性,真正的世界之后。”

语毕,朱由检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长气,仿佛要将天地间的精气神全部纳入胸膛,随后,他猛地挥动衣袖:

“我煌煌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以一碗立国,成祖挥师北击蒙古,南平诸国,仁宗、宣宗开创盛世,五龙同朝,将我大明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辉煌。”

朱由检缓步向前,目光转向窗外,凝视着那片属于大明的辽阔天空,声音略有些低沉:

“这大明,这承载着无数英魂与梦想的大明,绝不能在朕的手中陨落,也不该在朕的时代黯淡。”

朱由检缓缓转身,目光最终锁定在养心殿中央那座金光璀璨的龙椅之上,他的声音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朕,誓要重振山河,让大明与日月同辉,永照人间!”

朱由检话语刚落,只觉心中长久以来的沉闷与压抑随风而散,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他目光转向周皇后,只见她眼中的惊讶逐渐化作钦佩与激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温柔。

他轻启唇角,端起桌上两杯酒,抵与周皇后:

“皇后,可愿与朕共饮此杯?”

周皇后优雅福行了一礼,语气中却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豪迈:

“臣妾听闻西北有女中豪杰,名唤秦良玉,乃当今之穆桂英,花木兰般的传奇人物,臣妾心中甚是向往。今日,臣妾便效仿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子,洒脱一回,以此酒敬陛下的雄才大略,愿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话音刚落,周皇后毫不犹豫,仰起头颅,将杯中醇香的美酒一饮而尽,那份豪迈与决绝,丝毫不逊于任何男儿。

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抹温热,她仿佛将所有的柔情与勇气都融入了这一杯佳酿之中。

饮毕,她学着那些豪情万丈之人,将杯底亮给朱由检看,杯中滴酒不剩,尽显英姿。

朱由检见状,心中满是赞赏,他朗声回应:

“愿大明江山永固,山河与日月同辉!”

话音未落,他也同样豪迈地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这豪迈一举的瞬间,朱由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古代的酒,尽管面前的是宫廷御用的玉液琼浆,其品质堪称上乘,但在口感上,终究还是与后世精心酿造的粮食酒有所差距。

这种差异,在初次尝试时显得尤为明显。

酒液入口的一刹那,那种不同于现代酒的醇厚与辛辣,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喉咙间顿时感到一阵不适,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所呛到。

朱由检迅速反应过来,赶忙低头,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了喉咙间的涌动!

周皇后见到朱由检略显尴尬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怜爱,她掩嘴轻笑,声音中带着些许娇俏:

“陛下本就不是嗜酒之人,今日这般豪饮,可见陛下心中宽广,非同寻常。”

朱由检听到周皇后的话,心中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崇祯帝竟不善饮酒。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意外,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周皇后询问:

“朕下午想去神机营视察一番,皇后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第29章 从火绳枪到燧发枪 周皇后听罢,嘴角含笑,婉转地拒绝道:

“臣妾身为一介妇人,还是不去那满是粗犷汉子的军营为好。况且,自古以来,军营里便流传着‘女人进军营不祥’的说法,臣妾就不陪侍陛下了!”

朱由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刚刚皇后还提及对秦良玉、穆桂英等女英雄的钦慕之情,怎么此刻又如此小女人姿态了呢?”

周皇后闻言,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轻轻福身,略带羞涩地回应:

“哎呀,陛下莫要取笑臣妾了。臣妾这就告退,待晚些时候再来服侍陛下。”

朱由检乘坐着略显摇曳的轿辇,沿着紫禁城的御道缓缓前行!

因神机营在皇城边,又是一时兴起,并未安排盛大的仪仗队列,只有数队随行人员!

感受着轿辇轻轻的颠簸,朱由检阖上了双眼,陷入了一片沉思——

神机营不仅是一个战斗单位,更是一个集火器研发、生产和训练为一体的综合性军事机构!

朱由检明白,要想实现自己心中的宏图,重振大明的辉煌,就必须依靠这样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火器部队。

随着轿辇的前行,紫禁城的巍峨城墙渐渐退后,朱由检的心中却愈发清晰起来:

【若记忆无误,欧洲那边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巨大的战术变革吧。】

自弓箭与滑膛枪横空出世,便如狂风席卷了旧有的战争模式,昔日的长矛与长枪逐渐淡出历史舞台。

正是在那连绵不绝的箭雨与火光中,西方的封建骑士阶层轰然倒塌,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拉开了西方军事现代化的序幕。

明朝虽在火器的探索上也曾领先一时,然而,现今所用之火器仍停留在火绳击发的阶段!

诸如鸟铳与三眼铳,这些武器依赖火绳与火药的结合来激发威力,却也暴露出诸多缺陷。

弹药的保存条件苛刻,稍有不慎即易失效。

击发过程冗长,战场之上每分每秒皆生死攸关,这一弱点无疑放大了士兵的脆弱。

更甚者,若是制作工艺粗劣,或是保养不当,炸膛的危险便如影随形!

不仅难以对敌人构成有效威胁,甚至可能反噬己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思绪至此,朱由检不禁轻叹:

“火绳枪的改革势在必行,客氏抄家所获的巨额赃款,正好可以用在枪械的改革上!”

朱由检很想一步到位,复刻后世那些后膛装填、击发精准的滑膛枪!

但对于当前的科技水平而言,无疑是一项难以逾越的挑战。

如果转向燧发枪,这条路径则显得更为现实与可行!

燧发枪不仅在击发机制上实现了革新,更解决了火药保存这一长久以来困扰火器发展的难题,堪称一次革命性的突破。

脑海中闪过燧发枪的构想,朱由检不由想到了一个人——毕懋康。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灵光,让他眼神大亮,他急切地转头,看着王承恩急道:

“王伴伴,你以前在南京待过,南京那边是否有一位名叫毕懋康的人?”

王承恩略作思索,随即恭敬答道:

“陛下,南京兵部右侍郎确系毕懋康毕大人。”

闻言,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迅速作出决定:

“速速传旨,急召毕懋康入京,朕有要事相商!”

未等王承恩开口应允,朱由检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自语道:

“毕懋康啊,毕懋康,此人真乃国之瑰宝,旷世奇才也!”

西方有法国人马汉,明朝有毕懋康!

两人虽相隔万里,未曾谋面,文化背景迥异,却惊人在先后各自独立地创造了足以撼动世界军事格局的杰作——

燧发枪!

虽然毕懋康改良的燧发枪从外观到基本性能,乍一看与传统的鸟铳并无显著区别,但其核心突破在于那至关重要的发火装置。

此枪的问世,彻底颠覆了大明军队长期以来依赖的传统火绳击发方式。

它配备的火石自动打火装置,赋予了大明火器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不再畏惧风雨侵袭,无需预先点燃火绳,大大提升了发射的速度与准确性。

念及此,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他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见证着中国火器史上一项意义非凡的变革。

这种变革不仅将改变大明的军事面貌,更将引领整个国家步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王承恩在一旁听到了朱由检的自语,略带疑惑地询问道:

“万岁爷,您说什么?”

朱由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抬头凝视着皇城之外广阔无垠的天空,内心深处却早已飞越了城墙的限制,思绪飘向远方:

【毕懋康,朕期待与你相见,以朕的现代知识,加之你的卓越才智,不知道你我之间将撞出怎样的火花?】

神机营大门前,一名值守的兵丁目光被远处一抹耀眼的明黄所吸引!

兵丁心中一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所见无误后心头猛地一紧:

“这不是皇上的仪仗吗?”

来不及多想,他不敢耽搁片刻,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提督内臣杜勋的营帐。

就在他即将抵达之时,营帐前的值守侍卫挺身而出将其拦下,喝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兵丁脚步一顿,随即颤抖着回应:

“爷,陛陛陛陛下……陛下驾临!”

侍卫闻言,神色一变,旋即疾步向帐内而去。

杜勋正低头专注地清点着箱笼中的银两,突然闯入的脚步声令他动作一顿,啪的一声,箱盖应声合上。

杜勋抬眸见是亲卫,本欲责怪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

“何事如此匆忙?”

侍卫未及喘息,躬身一礼,语气急促:

“杜爷爷,营门守兵急报,圣驾已至!”

杜勋闻讯,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半信半疑地问:

“谁?陛下亲临?”

侍卫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答道:

“杜爷爷,小的不敢妄言,营门守卫确证是圣驾降临!”

杜勋听罢,虽心存疑虑,却不露声色,仅是轻轻摆手:

“让他进来。”

亲卫领会命令,恭敬行礼后,迅速转身走向帐门。

帐帘掀起,守营兵丁恭敬地立于门侧,静候吩咐。

杜勋目光锐利,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可确认是陛下亲临?”

兵丁闻声,赶忙躬身回复:

“禀提督大人,小的在远处便望见圣驾仪仗朝此处而来,此刻估量已近在营前!” 第30章 此人,朕必杀! 杜勋听罢,凝视兵丁脸庞,确信无虚言后,随即霍然起身,焦虑之色溢于言表,低语自问:

“万岁爷何故驾临,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猛地,杜勋转向门口的亲卫,语气急切:

“雷震霆何在!”

亲卫匆忙答道:

“雷指挥使似已外出。”

此话一出,杜勋怒火中烧,一脚猛踹案几:

“这厮竟挑此时离营,平日在营房呼呼大睡,却偏偏今朝外出!”

亲卫畏缩道:

“杜爷爷,是否派小的去寻雷指挥使?”

杜勋闻言,怒不可遏:

“寻有何益,此刻赶来又能如何!”

亲兵面露焦灼,言辞恳切:

“杜爷爷,眼下燃眉之急乃陛下即将亲临,咱们是否应前往辕门外恭迎圣驾?”

杜勋深吸一口气,稍作思忖,目光转向那仍立于眼前的守营兵丁:

“你且归位营门,若陛下驾临,装作浑然未觉便是。”

言毕,他转而望向亲兵:

“此番陛下光临,定是突发奇想,若我们兴师动众前往迎接,恐引陛下不快,疑心我们有意窥伺圣驾行踪。我等只需静待,方为上策。”

亲兵故作恍然之态,眼中满是敬佩:

“杜爷爷实乃智者,对圣意竟能拿捏如此精准,小的我望尘莫及,自愧不如!”

杜勋闻此,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速去工坊与营房,令众士卒速速躲藏起来,务必不要让陛下看出端倪。本督但愿陛下此行仅为随意巡游,倘若真是暗中查访,我等恐怕难逃苛责啊!”

望着亲兵离去的背影,杜勋满腹愁绪!

他对营中种种状况的掌握,甚至远胜于身为指挥使的雷震霆!

名义上五千之众的营队,在他与雷震霆的操弄下,人数早已大幅缩水!

空缺的名额却依旧领取着全额的军饷,二人借此大发横财!

至于那理应配备的一千五的精骑,战马品质更是被他们以劣充优!

工坊里用于打造兵器的精铜,亦是被二人倒卖。

神机营,这曾是天子麾下的精锐之师,成祖手下横扫漠北的神兵!

但,自天启帝以来,历经几任指挥使与提督内臣的更迭,却成了贪腐的温床。

每一任新官上任,无不先大肆搜刮,捞取不义之财!

原本应由两位提督内臣共同执掌的营务,杜勋为了一己私欲,排挤走了右提督,与雷震霆一手遮天,独揽大权。

此刻,面对皇上亲临的消息,杜勋内心如同翻江倒海,惶恐不安。

多年的贪婪行径,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杜勋在无尽的忐忑中等待着圣驾降临的时刻,心中不禁暗自悔恨!

此时他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让他继续去做尚膳房的掌印太监,也好过在这神机营中担任提督内臣提心吊胆!

“唉!”

正当杜勋思绪纷忧之际,营帐外传来一串清晰可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亲兵在外跪拜的呼声:

“参见陛下!”

杜勋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情绪,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急切、几分惊愕与措手不及,随即冲出营帐。

不远处,朱由检端然站立,杜勋连忙跪倒在地,口中故作惊讶:

“哎呀,万岁爷?”

随后,他迅速调整姿态,换上一副恭谨之色,正式行礼道:

“微臣神机营提督内臣杜勋,恭迎圣驾,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听得杜勋自报家门,心中猛然一怔:

【杜勋?莫非是我知道的那个杜勋?】

历史中,杜勋作为崇祯的亲信太监,却在关键时刻倒戈李自成,为北京城破推波助澜,其行径令人齿冷。

念及此,朱由检的眼神逐渐冷冽,心中杀机渐浓:

【此人,朕必杀!】

朱由检目光深邃,盯着匍匐在地的杜勋,缓缓言道:

“你可曾于尚膳房担当过掌印太监之职?”

杜勋听后一愣,旋即抬起头,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之情:

“万岁爷竟还记得小的,小的昔年确实在尚膳房为陛下效劳。”

言毕,他连忙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声响在营帐内回荡。

朱由检注视着激动不已的杜勋,面上却无丝毫笑意,反倒是寒意渐浓。

一旁的王承恩见到朱由检这番异样的表情,心中不禁暗自惊骇。

他跟随陛下多年,即便是面对权倾一时的魏忠贤、崔呈秀等人,也未曾见陛下眼中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杀伐之意。

王承恩心中暗暗思量,这杜勋究竟犯了何等大错,惹得陛下对他如此深恶痛绝!

只怕今日过后,杜勋的性命怕是危在旦夕咯。

场中气氛一时凝固,王承恩此时机敏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朱由检瞬间回神,嘴角重又挂上温和的笑:

“原来确朕没记错啊,起来吧,陪朕在这营中随意走走!”

杜勋闻令,连忙站起身形,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导,口中不忘提醒:

“微臣在此为陛下引路,请万岁爷步步留心,勿要踏错。”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王承恩,语气平和中带着探究:

“王伴伴,这神机营日常事务,难道仅杜提督一人主持?”

王承恩稍加思量,恭敬回禀:

“回万岁爷,按制应有指挥使一名及另一位提督内臣共同管辖。”

朱由检闻言,目光意味深长地停驻在面露惶恐之色的杜勋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缓缓问道:

“那么,本营的指挥使与另一位提督内臣现于何处?”

杜勋心中暗潮汹涌,表面上却尽力维持镇定,以一副纯良无辜的姿态答道:

“启禀万岁爷,神机营的指挥使乃是雷震霆,今日恰逢家中有急事,故请假回府料理。至于另一位提督内臣,原是由一位前辈担任,可惜其在先帝驾崩前夕因触犯律例而锒铛入狱,至今尚未补缺。”

说到这,杜勋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朱由检不会提及增派新人选的事宜。

毕竟,他在神机营一手遮天的日子颇为自在!

若再添一人,无论同僚还是对手,都将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许还得再动一番心思。

朱由检闻言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营地,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

随即转向王承恩,语带探询问道:

“今日究竟是何吉日,以至于此营区显得如此人迹寥寥?” 第31章 虚报兵员!冒领军饷! 王承恩欲言又止,瞬时却被杜勋抢了先机,他急声道:

“万岁爷,此等琐事何需劳动王公公金口,实则是今日营中有众多士卒休沐,大多已返家探亲访友去了!”

朱由检闻言,眉峰微蹙,目光深深锁在杜勋身上,沉默片晌,令杜勋觉得压力倍增。

终于,朱由检徐徐启齿:

“那你这神机营中,常备军力几何?”

此言一出,杜勋心头一紧,佯作沉吟状,而后恭谨回答:

“回万岁爷,神机营常备官兵计有五千之众!”

朱由检闻言,探究之意未减,续问道:

“具体到何种兵种,又如何配置?”

杜勋见状,低头瞬间眼珠微转,心中虽疑惑陛下何以对此等细节颇感兴趣,却也知晓此时唯有据实以告:

“回禀万岁,神机营内,步兵壮士三千六百人,骑兵勇士一千人,炮兵精锐四百人。另有附属下营五千人,皆听命于神机营调遣!”

言毕,静待上意。

朱由检进而追问:

“具体到武器装备,又是如何配置?”

杜勋一时语塞,支吾道:

“小的,小的只大致了解,确有火器、火炮等……!”

未及说完,朱由检已显不悦,挥手打断道:

“去找个精通此事的人来,莫非所有军官都休假离营了不成?按规矩,营中必须留人值勤!”

杜勋闻此,额上汗水涔涔,连忙应道:

“微臣即刻差人前去查办!”

语毕,恭敬行礼,转身急挥手下,欲遣亲卫速办。

未料,朱由检出声打断:

“不必,你亲自前往,朕在此静候佳音。”

杜勋闻言,脸色微微一僵,脸上随即堆起愁容,哭笑道:

“小的遵命,即刻遵旨行事!”

言毕,身形一转,向营房奔去!

身后亲卫连忙对着朱由检躬身行礼,紧跟杜勋身后追了过去。

朱由检目送杜勋远去的身影,眼神微冷,轻哼一声。

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心中揣测,小心试探道:

“万岁爷对杜勋似乎颇有不满?”

朱由检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转向王承恩,笑容中带几分玩味:

“哦?王伴伴何出此言?”

王承恩笑中含深意,道:

“老奴自万岁爷居于信王府之时便侍奉左右,万岁爷的心思,老奴自认还能窥得一二。”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

“万岁爷,东厂新近收罗了一批能人,是否……!”

言已至此,其意自明。

朱由检心领神会,轻轻颔首:

“杜勋毕竟是内臣,东厂行事太过显眼,此事便交由田尔耕处理。”

王承恩闻言,略有诧异:

“万岁爷所谋,可是要彻查营中虚报兵员、冒领军饷之弊病?”

朱由检闻言,目光微闪,问道:

“王伴伴也有所察觉了?”

王承恩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答道:

“哪里及得上万岁的洞察秋毫,老奴不过是瞧见杜勋在回禀营中配置时那几分慌乱之色,心中便隐约有了计较。”

他稍微一顿,又接着说:

“先前,老奴也风闻一二,神机营本设有两位提督内臣共同执掌,但杜勋从中作祟,用些不明手段致使右提督去职,正巧念及此事,故而有所联想。”

朱由检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竟有这等秘事?杜勋背后之人,莫非与王伴伴有所瓜葛不成?”

王承恩闻此言,脸色霎时变得惊恐,急忙摆手辩解:

“万岁爷莫要玩笑,老奴纵有天大的胆,也不敢与那等奸邪之辈有所牵扯啊!”

见朱由检含笑注视,似是不信,王承恩愈发显得慌乱。

朱由检见状,笑容不减,安抚道:

“朕深知王伴伴的为人,勿须过分惊慌。”

言罢,他忽地转换话题:

“那么,王伴伴可有线索,杜勋究竟依附于何人?”

王承恩闻此言,神情微滞,轻吐一口气,似是无奈道:

“老奴心中有数,此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领总督京营戎政的曹化淳曹公公,也是老奴的义父。”

朱由检听闻此言,心中亦是一惊,随之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分。

曹化淳虽未与崇祯共赴煤山之难,但崇祯身边却是占据着最重要的亲信位置!

与杜勋之流的小人不同,曹化淳以其忠诚敦厚著称,未有劣迹斑斑之名!

且在清朝建立后,主动上京拜谒顺治,恳请修缮崇祯陵寝,其忠心可见一斑。

朱由检深知曹化淳的为人与能力,只是基于现代人的历史知识,他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王承恩作为亲信。

对于曹化淳,尽管尚未谋面,朱由检心中自有一番考量。

他决定遵循历史的轨迹,让曹化淳在其原有的位置上继续发光发热!

朱由检无意过多干预,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曹化淳个人能力的信任。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转而对王承恩吩咐道:

“去,请曹化淳来见我。”

王承恩听后,面色不禁一变,连忙劝道:

“万岁爷,曹公公或许并不知情,以他对您的忠心,断不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的。”

朱由检望着王承恩的紧张模样,笑道:

“放心,朕并无责罚之意,只是想让他来此,长长记性,日后收人时多留个心眼,莫要学那魏忠贤不分善恶,广纳奸佞之辈。”

王承恩口上应承,心底却暗暗一叹,陛下此举,实则寓含杀鸡儆猴之意,恐怕曹公即将迎来一场无妄之惊了。

正当此时,营房方向急匆匆走出一行人,朱由检抬眸望去,只见杜勋带着亲兵走在前头,身后紧随几位身披山文甲与布甲的将领。

杜勋一见朱由检目光投来,脚下不由加快,同时压低嗓音急促叮嘱随行众人:

“我方才的话,你们可都给我牢牢记住,谁若敢多嘴乱讲,第一个拿他是问!你们各自家中老小还指望你们呢,都给我掂量清楚!”

言毕,几位武将面露惧色,纷纷低声应和!

唯独一名刀疤脸将领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一旁的亲兵见状,低声喝道:

“熊把司,杜爷爷的话已说得明明白白,怎么做,你自己权衡吧!” 第32章 你!难辞其咎! 杜勋引领众人行至朱由检面前,齐刷刷跪倒在地,朗声齐呼:

“微臣等参见陛下!”

朱由检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随后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语带着探究之意:

“都起身吧。朕倒是想问问各位,可有人能告诉朕,今日营中为何如此宁静,往日操练的兵士又去了何处?”

杜勋听后心下一颤,皇上先前已询及此事,为何重提,莫不是事情败露?

思及至此,焦虑之情油然而生,他急忙自队列中出列,躬身欲言:

“万岁爷……”

话音未落,朱由检已抬手制止:

“朕并未询问于你,你暂且在一旁等候。”

随后,朱由检目光凌厉地扫视其他将领:

“怎么,你们身为营中将领,对此竟无一人知晓原因?”

朱由检话语方歇,一武将迅速出列,恭敬俯身答道:

“陛下,微臣,神机营中军三司把牌李魁玖,回禀陛下,今日正值休沐之日,大部分将士已请假返家探亲访友,故而营区略显空旷。余下士卒皆已被各队队正带领至京外进行日常操练。”

朱由检闻言,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武将,众人或庄重或威猛站立,唯有杜勋一脸讨好之色。

而在这些挺拔的身影中,一位眉头刀疤脸武将眉头先是微皱,遂迅速恢复了常态!

这一瞬的变化,却未能逃过朱由检敏锐的观察。

朱由检眉毛轻轻一挑,随即将目光锁定在李魁久身上:

“嗯?真是这么凑巧?”

李魁久闻此,心弦一紧,连忙俯身应答,声音略显颤抖:

“微臣……微臣不敢欺瞒陛下,的确……是这般情形。”

朱由检目光微敛,紧紧盯住李魁久,寒声问道:

“你为何发抖?”

闻此言,李魁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哭腔道:

“微臣……微臣是初次得蒙圣颜,心中激动,故而……情难自禁。”

朱由检凝视着李魁久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阵不悦!

他心中的武将应当是英勇无畏、英气逼人,而非如此畏缩。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量:

如此心态,怎能指望他们对抗后金铁骑或是凶悍的农民军?

明末时期,不乏忠勇之士,但为何战事连连失利,很大程度上是人的因素在作祟。

将领若不勇猛向前,又怎能指望士卒舍命相随?

古语云:“将帅一倒,全军动摇”,便是此理。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未示意李魁久起身,将目光转向杜勋,问道:

“这位把牌方才所言,可是说其余士兵外出演练了?”

杜勋一听,连忙应答:

“回禀万岁,确有此事。今日神机营特意安排野外实战演练,旨在锤炼士卒!”

朱由检内心冷笑,回想成祖朱棣亲手创立的神机营,五军营以及神枢营,皆隶属于京营,直接听命于皇帝一人!

曾是近十万人的天子亲军,有着内保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昔日是何等的荣耀!

作为明朝三大精锐之师的代表,神机营尤为显赫。

而如今亲眼所见,营区杂乱无章,卫生状况堪忧,还不如寻常街巷整洁!

兵士稀疏,偶遇一二,亦是形容枯槁,毫无斗志。

营门的守卫站姿不整,形同虚设。

再看这些武将,一个个脑满肠肥,气态慵懒!

这样的武将,实在让人质疑,一旦战鼓响起,他们是否会未战先怯,扔下武器逃之夭夭。

朱由检回溯此行所见所闻,真的有些想骂娘,却硬生生压抑着隐忍不发,目光犀利地转向杜勋:

“休沐外出的暂且不论,那些拉练的士兵,速速召回,朕要亲自检阅!”

杜勋闻言,心头猛然一沉,面色立时苍白。

营中实况他最为了然,今日之所以人影稀疏,还不是因为他暗中将人藏了起来。

如今的神机营,老弱病残不在少数,更有京城权贵子弟混迹其中!

平日里这些人只在点卯时露个脸,之后便逍遥自在去了!

这些人背景深厚,杜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妨碍自己捞财,倒也相安无事。

以往若逢皇帝检阅,必是提前得到通知!

届时临时充数,补齐差额装扮一新,拉出队伍在午门排场一番,过后依然该如何还是如何。

谁曾想今日陛下突至,令他着实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匆忙将那些老弱藏匿起来,省的被发现端倪。

此时,面对朱由检突如其来的检阅要求,杜勋心中焦急万分,一时之间,他实在想不出去哪里找人来应对此等场面?

朱由检看着久久不语的杜勋,目光愈渐锋利,令人心悸。

围侍两侧的东厂番子与锦衣卫,感受到朱由检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个个眼神微冷!

手指悄然扣紧绣春刀的刀柄,只待朱由检一个细微的示意,便准备雷霆出手,将杜勋制伏。

杜勋明显觉察到四周氛围的骤变,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滑落,心中暗自咒骂指挥使雷震霆今日的缺席,让他独自承受这沉重的压力。

他竭力稳住心神,喉头微颤,勉强挤出话语:

“万……万岁爷,小的……小的即刻传令召回人马!”

朱由检袍袖一展,声音冷峻如冰:

“速去办理,朕就在此等着,未时若不见诸将集合,你,难辞其咎!”

杜勋闻此,膝盖一软,当即跪倒,连声应道:

“万岁爷,小的……小的遵命!”

言毕,他仓皇起身,一礼之后,急匆匆向营门奔去。

王承恩目睹杜勋仓皇背影,面露寒意,手一挥,早有东厂番子牵来数匹健马,飞身而上,紧追杜勋而去。

朱由检目睹这一连串动作,未发一言,只是目光如刃,扫过在场的其余将领。

正待开口之际,一股骚味入鼻!

正欲询问,只见一名络腮胡子的壮汉,双腿颤抖不止,最终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朱由检不禁一阵愕然,正欲做出反应,却听王承恩厉声喝令:

“陛下驾前,岂容如此无状!拖下去!”

言罢,东厂番子疾步上前,将那失态的络腮大汉架离现场!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幕暂时抛诸脑后,随后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将领,沉声道:

“诸位,还请引领朕前往兵械工坊,一观制枪之所。” 第33章 此人 既不能保,亦不可留 杜勋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营门,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那句所谓“拉练”,原是权宜之计,只为糊弄朱由检以求自保,却未料想天子尽如此较真!

正当焦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逼近!

杜勋回头一望,只见数名东厂的番子策马疾驰,转瞬已至营门。

这几人骑乘健马,气势汹汹,背负的弓弩与腰间绣春刀在阳光下寒光大盛!

如此一幕,让杜勋心脏骤停,三魂七魄被猛然抽离,呆立原地!

他绝望呜咽道:

“万岁爷……难道……要取我性命?完了……一切都完了!”

“吁……!“

数名番子策马缓缓围拢,眼见着两名亲卫搀扶着近乎瘫软的杜勋,他们刻意围行数圈,带着戏谑的眼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杜勋:

“杜提督,这是打算在此歇脚了吗?快走吧,皇上可还等着您的佳音呢!”

杜勋闻言,恍如梦醒,连忙焦急问道:

“几位爷爷莫非不是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此语一出,引得番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其中一人手执马鞭,轻蔑地指向杜勋:

“杜大人多虑了,我们可是奉了圣谕,特来助你将那外出拉练的兵马召回,怎会轻易取你性命?”

说罢,他略作停顿,狞笑道:

“杜提督,事不宜迟,还请带路吧!”

杜勋听了番子的话,心中的恐惧加剧,显然,皇上并不打算给他任何转圜的生机。

正当杜勋绝望之际,远处突然出现一行人。

待他们走近,杜勋认出领头的正是司礼监掌印曹化淳!

而与之并肩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

杜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踉跄奔去,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爷爷,爷爷,您可要救救孙儿啊……!”

几名番子目睹此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低声道:

“无妨,观陛下今日态度,这杜勋即便是有再大的靠山,也难逃此劫。我们只需遵照皇命行事,其余的,交给上头定夺!”

闻言,番子们迅速下马,牵着缰绳尾随在杜勋身后,朝着曹化淳与田尔耕一行迎面走去。

及至相近,杜勋已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陈述着今日遭遇。

曹化淳脸上怒意横生,显然杜勋已经坦白了实情。

众人上前,恭敬行礼:

“参见曹公公,田大人!”

曹化淳仅是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杜勋,随即声音颤抖地斥责:

“孽障!孽障啊……我如此信任于你,你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

田尔耕侧目一瞥杜勋,又看了侍立在杜勋身后的番子,笑道:

“各位兄弟,看样子你们无需再跟着杜提督去找人了。”

言毕,他转向曹化淳,躬身施礼道:

“曹公公,陛下不仅派了东厂的兄弟随行,还特意召唤我俩到此,其用意昭然若揭,相信公公心中已有计较。下官恳请公公切勿感情用事,此人既不能保,亦不可留!”

杜勋闻言,惊惧之下猛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混杂,满脸狼狈,恐慌哀求道:

“爷爷,爷爷,求您大发慈悲,保全孙儿一命,孙儿日后必为您建立生祠,供奉香火……!”

话未说完,杜勋便意识到言辞不妥,慌张地望向曹化淳,只见对方眼中已杀气腾腾。

他转而求助看向田尔耕,田尔耕却似未闻,悠然仰头望天,避开了这一幕。

杜勋见状,连忙匍匐至曹化淳足下,狠厉地自掴一掌,声响之大,显是用了全力,随即哭诉:

“爷爷,孙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曹化淳心中怒意更甚,一脚将杜勋踹开,厉声喝道:

“滚!”

田尔耕见状,轻轻挥手!

一旁蓄势待发的锦衣卫,如饿虎扑食将企图再次靠近曹化淳的杜勋制住,反剪其双手,更以汗巾塞口,彻底禁锢了杜勋。

田尔耕望着曹化淳,沉吟道:

“曹公,或许主动请罪,尚有一线生机!”

曹化淳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唉,也只能这样了,但愿陛下能念及老奴多年侍奉的情分……!”

语毕,他颓然转身,迈向神机营的方向!

器械坊外,朱由检环顾四周,想象中应是一片热火朝天、工匠们各司其职的繁忙。

然而,眼前的工坊却显得异常冷清!

仅有的几位工匠,或慵懒地坐着,或随意地躺着!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面色隐隐透出几分阴郁!

转身望向身后随行的神机营将领,语带不悦地问道:

“此处,莫非也是休沐之日?”

李魁久见状,眼珠微转,连忙低头躬身,正欲开口解释!

却不料,朱由检挥手截住了他的话头,指向一旁疤脸将官,沉声道:

“你来答!”

话音未落,朱由检又道:

“机会予你了,把握与否,在于你自己!”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静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

这些将领个个精明,自然能揣摩出皇上话语背后的深意!

只是他们心中各有盘算——

天子虽贵为九五之尊,此刻或许确是心血来潮,难保日后不会将今日之事抛诸脑后。

杜勋与雷震霆执掌神机营多年,其背景不容小觑。

雷震霆背后倚仗的是权倾一时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虽说魏忠贤一系隐有被清算的兆头,但田尔耕依旧是权柄在握!

而杜勋则与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化淳关系匪浅,这位曹公公乃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权势之大,可谓只手遮天。

一旦他们直言不讳,揭露营中实况,只怕陛下顾念曹公公颜面,仅对杜勋略施薄惩,予以训斥!

杜勋或许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但对他们而言,将来绝对难逃杜勋的秋后算账!

甚至可能连累家眷无辜受罪,实在是得不偿失!

朱由检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沉默的将领,最终再次看向那位疤脸将官,眼中露出几分失望:

“诸位皆是朕麾下的精英,天子御下的精锐之将,难道会畏惧一个提督或指挥使的权势?还是你们以为,朕今日仅是心血来潮,无目的游荡于此?”

顿了顿,朱由检随即语气森寒:

“朕,再赐你一次机会,十息之内,若依旧无人言明真相,杜勋之罪可恕,但,你之罪,朕必亲裁!” 第34章 就地行刑,以儆效尤! 疤脸将官闻此言,终于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他迅速单膝跪地,抱拳垂首,以极尽恭顺之态答道:

“微臣,神机营左掖三司熊兆勋,回禀陛下,造器坊的匠人们实则是被杜勋杜提督秘密藏匿。”

朱由检闻言,眉头微蹙,稍作思量,便将此情况与军营内的景象联系在了一起,心中了然道:

“如此说来,神机营内部亦是如此了?”

熊兆勋稍显迟疑,但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回陛下,确是如此!”

朱由检听后并未动怒,似乎对现状已有预料,深知愤怒于事无补,于是语调平缓道:

“你可知晓杜勋此举的动机?是否因朕的突访,使其有所忌惮,欲隐瞒何事?又或者……”

他有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随后续道:

“他担心朕察觉到他在虚报军饷,中饱私囊?”

此言甫一落地,众将领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深埋,一片死寂,无人敢妄发一语。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自器械坊内传来。

朱由检闻声转首,随之看到一名七品官员正手忙脚乱地披挂着衣物!

当他瞥见门口那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天子,以及跪倒一地的神机营高层,不禁惊呼:

“哎呀妈呀!”

随即,他顾不上整理尚未穿戴整齐的衣衫,慌乱中跪倒在地,急切高呼:

“微……微臣,神机营器械坊所正鲁致工,参……参见陛下!”

朱由检心中怒火正炽,见到此等狼狈不堪的景象,更是面色一沉,冷言道:

“于御前失仪,依律当如何惩处?”

王承恩闻言,稍作愣怔旋即应答:

“回禀陛下,按律当杖责二十。”

朱由检闻言,沉默不语,但眼神已足够表明心意。

王承恩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向周围锦衣卫递了个眼色!

随即四位身形魁梧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向那惊慌失措的所正鲁致工逼近。

鲁致工尚在恍惚之中,猛然见到这四名面目狰狞的锦衣卫步步紧逼,顿时慌得连连叩头,口中急呼:

“陛下饶命,饶命啊……”

未及他再多言,便被架起,强行拖向后方。

朱由检见此情景,淡淡吩咐:

“就地行刑!”

四名锦衣卫闻令即动,其中一人迅速搬来一条长凳,另两人则毫不留情地将惊恐万分的鲁致工架起,猛地按在凳上。

不及鲁致工有所反应,他的裤子已被猛然褪下,臀部刚感一阵凉意,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

一名锦衣卫手持木板,用力挥下,鲁致工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嚎。

这痛号尚未消散,第二击又狠辣地落下,伴随着沉闷的啪响,鲁致工痛得再次惨嚎!

一旁的朱由检内心也不免一阵悸动,作为来自现代的灵魂,首次直面刑罚场景,内心的震撼与不适难以言表。

为了震慑神机营众将,他不得不强自镇定,隐忍不发。

跪在地上的诸将,个个心头震颤,只因那鲁致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忒惨,让许多人产生了臀部隐隐作痛的错觉!

更有甚者,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随着最后一棍落下,四名锦衣卫呼喝一声,合力将已声嘶力竭的鲁致工掀起!

随即猛力一抬再猛然松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鲁致工重重摔落在地,口中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目睹此景,朱由检终究无法继续直视,急忙将目光转向一旁!

这时,一名锦衣卫躬身行礼道:

“回禀陛下,二十杖责已全部执行完毕!”

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朱由检轻轻挥手示意,随后转向身旁的王承恩,吩咐道:

“王伴伴,给朕搬把椅子来。”

王承恩连忙领命,小心翼翼地扶着朱由检坐到椅上!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暗自平复着加速的心跳和慌乱的情绪!

片刻后,他沉声道:

“熊把司,对于朕先前提出的问题,你可否告知其背后的缘由?”

朱由检直视着有些动摇不定的熊兆勋,缓缓言道:

“你既已启唇,何不尽言?即便你此刻选择沉默,恐怕杜勋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熊把司,你认为,朕所言对否?”

熊兆勋心一横,牙关一咬,毅然决然道:

“回禀陛下,确是微臣怯懦,未能尽忠职守,有辱陛下亲军之荣。”

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坦陈:

“陛下所言杜提督虚报兵员、吞没饷银,皆属实情。更甚者,据微臣所悉,杜提督还私下将骑兵部队的良驹倒卖,替换以体型看似高大实则低劣的骡马,欺瞒陛下,此等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言毕,他挺直身躯,似乎已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朱由检静静听着熊兆勋的陈述,手指不自觉地在椅把上轻轻敲击,心中暗自思量。

熊兆勋所言与他之前的推测大致相符,然而杜勋的行径之恶劣,超乎想象。

一个万余人的神机营尚且如此腐朽,那拥有七万雄兵的神枢营,以及集合全国精锐的五军营,其状况恐怕更是不堪设想。

对于未来要发生的事件,朱由检简直不敢细想——

后年,即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那个老登,将会绕过宁锦防线,分兵三路直捣黄龙,攻陷遵化,直逼京师,引发那场历史上著名的京师保卫战!

此战,满桂英勇牺牲,袁崇焕含冤被诛,史书将其称为“己巳之变”。

朱由检明白,除却陕西地区农民起义的紧迫,两年后的这场战役更是关乎生死存亡。

两年,仅仅两年的时间,对他而言,分秒必争。

朱由检虽然知道历史走向,却无法预知两年内自己能将局面改善到何种程度!

但他清楚,两年后对上皇太极哪怕不能全胜,也要让其付出足够的代价,挫其锐气,让其痛,让其不敢在轻举妄动。

为实现这一目标,朱由检手中直接统辖的三大营,将是他是扭转乾坤的关键底牌!

念及此,朱由检不禁轻轻叹息,心中暗下决心:

【看来,这京师三大营,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大清洗了!】

朱由检平复了心绪,望着熊兆勋,继续问道:

“熊把司,你可还有未尽之言?” 第35章 熊廷弼与你什么关系? 熊兆勋闻听此言,仿佛下定了决心,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启禀皇上,杜提督之劣迹远不止此。他还私自克扣无后台士兵的军饷,挪用打造枪炮所需的优质铜料。前任两位所正因拒与其沆瀣一气,先后被杜提督找借口惩处,甚至株连家眷。”

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神机营本设有两位武职官员与两位内臣提督共同监管,但杜提督通过种种手段,使得一位指挥使被调离,另一位提督锒铛入狱。自此,神机营便落入杜提督与雷指挥使的掌控之中。我等皆因顾忌其权势之大,恐遭池鱼之殃,累及妻儿老小,无奈之下只得屈服,忍辱负重。”

言毕,他低下头,似是已将心中重担卸下,等待着皇上的裁决。

朱由检在听完熊兆勋的陈述后,心中非但未生怒意,反而泛起一丝悲凉。

大明朝衰败至今,宦官势力膨胀,就连代表皇权基石的军队也腐败至此,根源何在?

身为天子,自当首责。

若非天子的不作为与放纵,宵小之徒怎敢如此放肆?

他轻轻摇头,眼神复杂地望着熊兆勋,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熊廷弼与你有何关联?”

熊兆勋闻言,一时愕然,欲言又止,显得颇为迟疑。

朱由检见状,目光微凛:

“怎么,这个问题也难以启齿?那好,朕换一个问法,熊廷弼尚在人间的两个儿子,熊兆璧与熊兆琮,他们与你又有何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记得熊廷弼长子熊兆珪,闻父蒙冤,毅然在狱中自尽以示清白,那份壮烈,何等震撼!为何到了你这里,却显得如此软弱无能?”

熊兆勋闻言,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瞬间崩溃,泪如泉涌,声音颤抖:

“微臣有负大伯,有负兄长。自从大伯遭难,我贪生怕死,苟活至今,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与大伯的渊源,我,我……!”

看着伏地痛哭的熊兆勋,朱由检略有诧异!

他从熊兆勋的名字中隐约推测出其与熊廷弼的关联,却未料到这层关系竟是如此深。

他轻轻摇头,缓缓道:

“朕有意为熊经略洗清冤屈,恢复名誉。”

此言一出,熊兆勋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此言当真?”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请罪:

“陛下勿怪,微臣太过挂念伯父的冤情,一时情急……”

未待他继续,朱由检宽慰道:

“无须多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此事涉及先帝时期的旧案,需要从长计议,朕会适时与众臣商议。”

熊兆勋闻言,郑重地对着朱由检连磕三头:

“微臣代伯父叩谢陛下隆恩!”

话音甫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

朱由检转头望去,只见田尔耕紧随一位身着华丽大红蟒袍的太监匆匆而来,那人定是曹化淳无疑。

他们身后,一群锦衣卫和小太监紧紧跟随,其中几个锦衣卫正押着杜勋夹杂其中。

见此情景,朱由检对身旁的王承恩轻声道:

“王伴伴,看这架势,这两路人马似乎是撞上了。”

王承恩闻言,神色略显尴尬。

曹化淳对他有知遇之恩,无论是在南京留宫,还是新皇即位后,都对他颇为照拂!

面对朱由检的这番话,他不便发表过多意见,只好简单应了一声:

“是啊,陛下。”

朱由检捕捉到了王承恩言辞间的微妙,轻笑宽慰道:

“大伴无需多虑,朕不会苛责曹化淳。”

王承恩听后,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弯腰行礼感激道:

“老奴代曹公公感谢陛下宽宏大量,不加责罚!”

朱由检微微摆手,示意无需多礼,随后闭口不言,静候那队人的到来!

诸人近及身前,曹化淳直接扑通一声跪地:

“万岁爷,老奴有罪,望万岁爷责罚!”

随即偷瞄立于朱由检侧的王承恩,见其面带微笑微微摇头!

如此,曹化淳立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朱由检并未急于让他们起身,而是看着曹化淳问道:

“曹伴伴何故自谦有罪?此言何来?”

曹化淳虽已得到王承恩传递的安心信号,加之听到听到朱由检的称自己为曹伴伴,明白皇上此时未必真会责罚!

但此时仍需装作惶恐,随即恭敬回答:

“罪奴自知有罪,身为总督京营戎政,却识人不明,误信杜勋虚言巧语,将其擢升为神机营提督,致令神机营弊病丛生,此过错罪奴实难推卸。”

朱由检听后,眉梢轻轻一挑,暗叹这些身居高位者无一不是人精。

曹化淳此话说的巧妙,既表达了自己的自责,又不失时机地将责任归咎于杜勋,其手段之圆滑,确实高明。

朱由检微微调整坐姿,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如此说来,曹伴伴以为,朕该如何罚你?”

曹化淳闻声,头更低了几分,恭敬回答:

“但凭万岁爷圣裁,老奴愿领任何处罚。”

朱由检闻言笑道:

“那朕就罚你前往高阳,替朕请回孙承宗!”

此话一出,曹化淳瞬间愣怔,而周遭众人亦是一片愕然。

让身为内臣之首的曹化淳亲赴高阳请回孙承宗,这不仅是极大的荣耀,更是等同于皇上亲邀!

在场众人对孙承宗并不陌生,他曾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主动请缨督师辽东,期间整肃军纪,战绩辉煌,四年内收复城池、拓地屯田,其军事才能无人能及。

却因天启五年柳河之役的失利,遭魏忠贤党羽排挤而请求归乡,隐居高阳。

众人虽知孙承宗过往的辉煌,却不知其未来。

朱由检心中知晓这位肱股之臣将在崇祯十一年,带领全家守卫高阳,抗击清军,最终城破被俘,壮烈自缢。

正是这位舍生取义的孙承宗,一手构建了山海关防御体系和关宁锦防线!

在长达二十余年间,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都无法突破这固若金汤的防线!

这两道防线确保了山海关的安宁,京师东部门户和辽西走廊的军事格局得以稳定!

二十余年狼烟不起,边疆安定,皆因其功劳!

朱由检知道要彻底整顿京营、兵部乃至五军都督府,非孙承宗这般栋梁之才不可担此重任。

想到此,他望向仍有些错愕的曹化淳,快速道:

“即刻动身,务必速速将孙承宗请回京城,面见朕。此事一旦办成,你识人不明之过,朕既往不咎。” 第36章 朕的三大营是不是皆如此? 曹化淳闻得此令,深吸一口气,旋即深深一叩,朗声应道:

“老奴遵旨,即刻筹备,马上启程!”

言毕,他起身再次施礼,旋即快步离去!

朱由检并未过多关注曹化淳,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田尔耕,沉声问道:

“杜勋,可已拿下?”

田尔耕闻声即刻回应:

“回陛下,杜勋已被拿下。”

语落之际,两名锦衣卫已将杜勋押解至朱由检跟前。

未待杜勋有所反应,一名锦衣卫厉呵:

“跪下!”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刀鞘精准地劈向杜勋的膝弯,迫使他一个踉跄,扑通跪倒在地!

杜勋双眼满是惊恐地望着朱由检,奈何嘴已被堵,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朱由检并未理会杜勋的狼狈,而是将视线投向器造所高耸的屋檐!

随后缓缓开口:

“器造所存在的意义,是为国造械,强兵安邦。今日所见,却让朕心寒。杜勋之事,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却是军纪废弛,纲常不振。我大明的铁血军魂,岂能容此等蛀虫侵蚀?”

朱由检的话像是在自省,在场诸人无人敢应,亦不敢轻易搭话。

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杜勋之事,你们了解多少?”

田尔耕明白皇上这是在问自己,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更是皇上的耳目,本身就有监察百官之责!

尽管田尔耕素有奸佞之名,无论昔日是为魏忠贤效力,还是如今对陛下尽忠,他在履行自身职责方面,却是从不懈怠!

随即,田尔耕俯身答道:

“启禀陛下,杜勋的所作所为,锦衣卫已全部掌握在案。”

朱由检闻言,略显惊讶地望向田尔耕,旋即转向王承恩:

“王伴伴,东缉事厂对此可有了解?”

王承恩赶忙从朱由检身后移至身前,躬身答道:

“回万岁爷,杜勋之事,东厂同样有所掌握。”

朱由检闻言,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你们作为朕的耳目,为何此事未曾上报?”

闻言,田尔耕与王承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田尔耕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低首不语!

王承恩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回禀万岁,关于杜勋之事,老奴确实有所耳闻,但考虑到涉及朝廷命官,且陛下此前未有垂询,老奴不敢擅自妄动,以免有越俎代庖之嫌,故而未及上报。”

朱由检听后,神情微愣,旋即心中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迁怒这两人了。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杜勋的问题或许早有苗头,而身为帝王,若自己未曾主动提及,他们作为臣子,确实不便主动揭露!

以免落下结党营私或蓄意报复的嫌疑,尤其是考虑到曹化淳的影响力,以及可能触动到崇祯多疑的敏感神经。

朱由检随即调整心态,示意二人起身,继而追问:

“那神枢营与五军营的情形又是如何?”

王承恩轻咳一声,未再多言,田尔耕则在与王承恩交换眼神后,恭谨答道:

“回陛下,神枢营以骑兵为主,且无内臣直接监管,仅由左右副将共治,状况稍好。但其原配置的七万大军,现今……现今……”

言至此,田尔耕略有迟疑,似是顾虑重重。

朱由检直视田尔耕,追问到:

“现今如何?为何吞吞吐吐?在这世上,难道还有让田尔耕你惧怕而不能言之人?”

田尔耕闻言,猛然跪倒在地,坦白道:

“陛下,现今神枢营仅剩约四万人左右!”

朱由检迅速追问道:

“那剩下的三万人去了哪里?”

田尔耕仿佛下定了决心,大声回禀:

“回陛下,那三万人,实则是被前任兵部尚书崔呈秀与魏忠贤,早已暗中削减,只是为了将这三万人的饷银中饱私囊若,若不是……!”

田尔耕未尽之言,朱由检心下了然,遂沉声道:

“若不是忌惮朕会审查,他们恐怕是要将朕的三大营尽数变为私人囊中之物,是吧?”

面对这直指要害的质问,田尔耕默默跪伏,无言以对。

朱由检此时心中已无怒意,深知追究过往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查清并清除三大营中的蛀虫,否则,他担心历史的悲剧重演——

明末,原本大明精锐三大营,在清军与农民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甚至到了闻炮即散的地步!

大明末期,三大营已经名存实亡。

至于五军营的状况,朱由检不问也知,相似的问题必然存在!

他轻叹一声,对田尔耕与王承恩说:

“你们是否已经掌握了三大营中贪腐的确凿证据?”

王承恩恭谨回答:

“回禀万岁,京营三大营中涉及贪腐的相关人员及其罪证,东厂均已详实掌握,只待陛下垂询!”

朱由检听后,目光转向仍惊恐未定的杜勋,随即对田尔耕下令:

“田尔耕,朕命你协同东厂,彻底清查三大营,对于首恶分子,斩立决,绝不姑息!”

朱由检稍微停顿,目光阴沉地望着田尔耕,沉声道:

“你应当明白,朕期望的结果是什么。”

田尔耕闻言,立刻领会,朗声应诺:

“陛下胸中丘壑,微臣了然于胸,誓必遵旨肃清京营,以不负陛下所托!”

王承恩在旁闻言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侍立一侧。

对于朱由检委派田尔耕处理此事,他并无半点不满。

此前朱由检与他私下交流时,曾明确表示,身为东厂提督的他,不宜过多介入这些阴暗面的事务,以免招致朝臣的非议与孤立。

朱由检对他的保护之意,他心领神会。

至于田尔耕,失去了魏忠贤这座大山,又深知自己的命运如今掌握在万岁爷手中,必然会全力以赴,以求自保。

王承恩明白,此事于公于私,这样的安排确实最为恰当。

正谈话间,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

朱由检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粗狂将官在几名东厂番子的押解下,正踉跄而来。

田尔耕一见此人,面色微露异色!

此人正是神机营指挥使雷震霆,与自己颇有瓜葛!

确切地说,自己正是他在朝中的庇护者。

而雷震霆似乎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兀自大声嚷嚷不停:

“你们这些东厂番狗,凭什么无缘无故拘捕本将,我要申诉,申诉到京营总督那里,我要面圣参你们东厂一本……!”

言辞间,满是愤慨,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绝地。 第37章 我大明的将士们 正唾沫横飞的雷震霆突遭身后番子猛力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雷震霆刚欲发作,却见那番子手指前方,示意他看。

雷震霆顺着指引望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前方不远处,杜勋及众多武将跪伏在地,周遭环绕着大批锦衣卫!

中央一人龙袍加身,端坐椅上!

此人身后站立一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

此情此景,雷震霆瞬间清醒,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

“妈呀!”

随即扑通一声,额头重重磕地,那声之响亮,即使相隔十米之遥的朱由检都能清晰听见。

雷震霆欲起身行礼,奈何双手被缚,挣扎几番,非但未能起身,反而失去平衡,侧翻在地。

朱由检见状,眉头紧锁,本以为神机营指挥使应是威武不凡的武将气势,不料竟是如此不堪。

王承恩察言观色,轻轻挥手!

雷震霆身后的番子心领神会,架起雷震霆,快步向前!

到了朱由检面前,将雷震霆猛的一扔,雷震霆瞬间被甩出,与地面来了个剧烈摩擦,痛得他哀号连连!

未等雷震霆哀鸣结束,他已被强行提起,按跪在地。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起身缓缓前行!

沿途跪着的众人纷纷跪行避让,锦衣卫和番子自动排列两侧随行。

雷震霆身旁,东厂番子的数量陡增,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以防雷震霆狗急跳墙。

朱由检居高临下审视着一脸茫然的雷震霆,闻其身上散发的脂粉香气,他拢起双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雷指挥使,这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

说罢,他又假装无奈的看向雷震霆身后的番子:

“你们也是,怎么不让人家雷指挥使把好事做完呢?”

一名番子闻言,单膝跪地,拱手回禀:

“回陛下,小的们到达时,雷指挥使已完事,那姐儿还抱怨雷指挥使不尽力呢!”

朱由检听罢,笑出声来:

“雷震霆啊雷震霆,你这可真是未到城门,先放了炮!你说说你这钱花得值吗?”

此时雷震霆已满头冷汗,神情紧张,听到朱由检问话,想也不想的慌忙回道:

“不值,不值!”

朱由检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不值你还去?值营期间跑去那风月场所寻花问柳,你说你该当何罪!”

言毕,一脚将雷震霆踢翻。

朱由检犹觉不解气,走到杜勋背后,一脚将其踹趴,厉声道:

“还有你,仗着朕与曹化淳的信任,将神机营搞得一团糟,你可知道,若朕急需用兵,你在神机营的种种作为就是置朕于死地!草……!”

话到激动处,朱由检不慎爆出粗口,随即意识到不妥,深呼吸后,对田尔耕吩咐:

“将营中兵马召集到校场,朕要当众处置这两个奸佞!”

且不说杜勋已如丧考妣,雷震霆闻言开始拼命求饶:

“陛下,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全是杜勋指使的,卑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朱由检背身不理,他又转向田尔耕求救:

“田爷爷,您得救救我啊,我可没少孝敬您……”

话未说完,田尔耕急急打断:

“快堵住他的嘴,别让他污了圣听!”

朱由检侧目一瞥,目光落在田尔耕身上。

田尔耕见状,连忙低头,惶急道:

“陛下明鉴,此等奸佞妄图攀咬微臣,微臣虽行事偏颇,被人诟病,却绝无可能与这等货色沆瀣一气。微臣对贪腐之辈,恨之入骨,誓于此等货色不共戴天!”

朱由检听后,讽刺一笑,淡然反问:

“这话,你自己能信服吗?”

语毕,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迈向校场!

校场一座四米高的点将台上,朱由检背手而立,居高临下,威严尽显。

点将台左侧,一列身着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腰佩绣春刀!

右侧,则是头戴尖帽、脚踏白皮靴,身着褐衣、腰系小绦的东厂番子!

台下,数百御林军身披明甲,手持亮银长枪,腰佩短铳,阵容严整,气势如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跪着的数千8神机营士兵!

这些人身披不合身的靛蓝棉甲,跪拜的姿态各异,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与御林军的威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目睹此景,朱由检心中的怒火愈发强烈,对于杜勋的杀意愈发坚定!

杜勋与雷震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解至点将台前!

曾经的飞扬跋扈与傲气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无助!

二人怔怔地望着面前集结的数千将士,眼神中满是绝望。

雷震霆更是涕泪交加,悲从中来,早晨尚在温柔乡里缠绵,未料傍晚便面临身首异处的厄运,心中悔恨不已,只叹世事无常。

二人的突然现身,另神机营的士兵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朱由检并未言语,只是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台下严阵以待的数百御林军迅速结阵,长枪挺出,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三步,高声呼号:

“虎!虎!虎!”

突然,一阵战马嘶鸣,百名身着红甲骑兵犹如天降!

红甲骑兵骑乘骏马,骑枪平举,迅速穿插进人群,将原本聚集的神机营士兵巧妙分割成数十个孤立的小团体!

神机营的将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在此时轻举妄动。

他们中间不乏出身勋贵的子弟,个个心知肚明,台上端坐的乃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对面严阵以待的是装备精良的御林军!

自己一方,手无寸铁,处于绝对劣势。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任何不当之举都可能引来御林军与周围红甲骑兵的致命一击,被捅了也是自己倒霉。

对于杜勋和雷震霆的境遇,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兔死狐悲的同情,又不禁暗自庆幸!

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今后神机营的日子,或许再难像从前那般逍遥!

朱由检看着台下这番肃杀的景象,不禁微愣,旋即转头望向身后的王承恩。

王承恩察觉到朱由检的目光,立刻恭敬行礼,未发一语。

朱由检领悟了王承恩此番的用意,觉得此举并非不妥,反而有助于在军中树立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

念及此,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扫视台下众人,随即袍袖一扬,声音洪亮,响彻校场:

“我大明的将士们!” 第38章 明军威武! 朱由检稍作停顿,语调渐扬:

“你们,是朕亲自统率的勇士,是太宗皇帝亲手缔造的精兵劲旅,昔日在北境驱逐蒙古铁骑,南下平定大理,抵抗倭寇,威震四方,令敌国闻风丧胆的神机营!”

言毕,他的目光扫视台下,那曾是何等荣耀的队伍,而今,却是一片死寂,士气萎靡。

朱由检伸手一指,话语中透出痛心:

“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昔日的英勇与豪迈何在?在朕看来,你们别说比不上昔日的荣耀,就连普通的卫所士兵,不,甚至比不上地方上的乡勇快手!”

此言一出,神机营中将士们的反应各异!

有人面露愤慨,显然是自尊心被刺痛;

有人依旧麻木不仁,眼中空洞无神,似乎对一切皆无动于衷;

也有人面露愧色,低下头颅!

朱由检凝视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将士,语气愈发激昂:

“朕目睹尔等今日之貌,不禁忧虑,一旦烽火燃起,枪炮轰鸣,你们是否会作鸟兽散?你们,乃是我大明军中的精英,天子亲卫,内可守京畿安宁,外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这‘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八字金言,出自成祖亲笔,至今仍高悬于神机营中军大帐,是荣耀,更是责任!”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设想京师若遭侵犯,尔等正是那护国护家的脊梁。你们这般浑噩度日,可曾念及家中老幼?为君作战,或许可选,但为守护身后的家园,为妻儿父母,你们必须英勇而战,这,才是你们穿上这身戎装的真正意义所在!”

朱由检这一番激情澎湃的话,令更多的神机营的将士低下头颅!

御林军中的勇士们,眼眸亦闪烁着异彩,纷纷转首仰望高台之上的朱由检。

此刻,朱由检那发自肺腑的言辞,深深触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诚然,或许可以不为君王而战,但在家庭、妻儿与年迈的双亲面前,选择权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身穿戎装的他们,是唯一的依靠,是决不允许不容退让的防线。

红甲铁骑之中,尽是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他们对朱由检话中的沉重与紧迫感有着更深的共鸣。

记忆中,城池沦陷的那一天,熊熊烈焰映照天际,哀号遍野,无辜百姓惨遭清军屠戮,血染街巷的场景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一些老兵的眼眶泛红,紧握武器的手指关节,因愤怒而发白!

心中更是愤慨难平,恨不得立即将那些号称精锐却毫无斗志的神机营懦夫们正法,以解心头之恨。

朱由检察觉到话语激起的强烈反响,他深吸一口气,情绪愈发高昂,续道:

“朕深知,神机营眼下之困境,绝非尔等志愿所能左右,亦非汝辈能力所及以挽回。朕心怀天下,明辨是非,深知尔等皆系无辜,此番乱局,根源在于朕之失察,朕责无旁贷!今日,朕在此誓下决心,即刻缉拿神机营提督杜勋、指挥使雷震霆,涤荡积弊,还我神机营一片朗朗乾坤,重振军威,以正视听!”

朱由检的声音越发激昂,响彻云霄:

“从今往后,朕誓要重塑神机营,使其重现我大明之雄风!国泰方能民安,守卫国家即是守护家园,朕不容许尔等继续沉沦,朕要世人皆知,神机营一出,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众将士心中的火花,他们的眼神不再黯淡,而是闪烁着新的希望!

满场神机营的将士纷纷仰头,目光中充满期待,望向高台之上那象征着希望的明黄色身影。

朱由检趁势振臂高呼:

“明军威武!”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响彻校场,激起千层浪。

响应他的,首先是那群红甲骑兵,战场厮杀铁血男儿的热血被彻底激发!

紧接着,满场的御林军、锦衣卫、东厂番子,也一同举起臂膀,声震九天:

“明军威武!”

最终,原本迷茫的神机营将士也被这股洪流席卷,他们纷纷加入这震撼人心的呐喊:

“明军威武!”

此刻!整个校场,回荡着这震撼人心的口号,那是军人的自豪,是国家的希望,是重振雄风的决心!

朱由检望着底下山呼海啸的呼应,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与这片土地、与这万千子民之间的紧密相连。

此刻,自己的初衷已悄然转变——

从最初只为逃脱自挂煤山的宿命,到现在,他真心希望能够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为了大明的未来,去奋斗,去改变。

深吸一口气,朱由检抬手示意,刹那间,喧嚣归于平静,众将士静默以待。

朱由检扫视全场,随即厉声喝道:

“来人!将杜勋、雷震霆二人斩立决,以他们的血,祭!神机营重生!”

台下,一队锦衣卫早已待命,闻听朱由检严令,齐声高喝:

“遵命!”

话音刚落,一名领头的锦衣卫手持小旗令牌,动作利落地摘去了杜勋的官帽,扯下了雷震霆头上的红缨盔,暴露出二人惊恐的脸。

紧跟其后,两名锦衣卫动作干脆,分别抓住二人的发髻,用力向后一拽,二人颈项暴露无遗。

另有两名锦衣卫手持苗刀,那刀刀刃长逾一米五,刀柄长逾五十厘米,刀身寒光闪闪。

随着二人一声号令,只见刀光一闪,噗嗤两声闷响,杜勋与雷震霆未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身首分离!

二人首级骤然触地,便激起一阵震天欢呼!

其间,一人振臂高呼:

“皇上睿智勇武,万寿无疆!”

此语一出,犹如烽火引燃,神机营的将士们旋即单膝跪地,红甲骑兵亦纷纷离鞍下马,以拳击胸,随之高呼。

朱由检自始至没有去看斩首二人的一幕,作为生于红旗下、长于春风里的现代人,如此直观的血腥场面,他害怕自己会腿软失了天子威严!

但朱由检清楚,若要重铸这破碎的江山,自己的双手将不可避免地被鲜血浸染。

待到功成之日,自己的背后将是血染的征途与累累白骨!

这是没有退路的选择,亦是他不得不承担的命运。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随即召来身旁的王承恩,低语道:

“速去传旨,晚膳后邀周道登与卢象升于御书房相见。” 第39章 攘外必先安内!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宫灯灯芯时不时轻轻噼啪作响。

朱由检端坐于御案之后,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一沓沓奏章,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王承恩与常喜分侍两侧,前者研墨伺候,后者则细心整理已被陛下批阅完毕的文书。

朱由检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身为历史系研究生,拥有深厚的古文功底!

换做其他专业背景的穿越者,面对这满纸的古文行书与繁复的繁体字,恐怕早已一头雾水。

即便如此,长时间的阅读仍令他感到些许眩晕,他轻轻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清茶,目光转向门外,沉声道:

“明早通知田尔耕,务必加速彻查三大营的贪腐案。另外,让魏忠贤准备,在下次朝会上提出商税议题,建议成立专门的税务稽查机构。记住,我的要求是,凡月收入超过百两银子的商户,需缴纳一两银子的商业税。”

王承恩闻讯,连忙俯身领命。

朱由检的目光穿过门外,投向深邃的夜色,口中似喃喃自语,又似对王承恩轻吐心声:

“真不知太祖他们当初是如何考量的,商人重利,他们所得远超寻常农户,放着这样丰厚的财源竟弃之不顾,反而一味加重百姓的税负,大明岂能不乱?”

王承恩与常喜闻言,皆是屏息静气,只默默专注于手中的事务,不敢妄加评论。

朱由检的思绪似乎又飘向了一个新的方向,他目光微转,看向王承恩:

“朕曾有所耳闻,山西那边有一群商人私下里向建奴提供兵器与生铁和一些物资,借此谋取私利,可有此事?”

王承恩听后,身形微颤,稍显愕然,随即答道:

“老奴此前未曾得知此事,但陛下提及,定有其因,必有隐情。”

朱由检冷笑一声:

“此等行径,无疑是奸佞小人之所为,以国家安危换取一己私利,致使我大明精良武器沦为敌手,加诸我军民之身,实乃民族之耻,大明有今日,与这些蛀虫作祟亦有关联!”

语毕,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吩咐:

“你即刻派人彻查,不仅要找出是哪些人,更要查清他们背后依附何人!”

王承恩沉吟片刻,躬身行礼应诺领命。

朱由检转而凝视着御案旁那盏璀璨的鎏金宫灯,陷入沉思。

商人追求利益,本无可厚非,但若因此而危害社稷,就必须严惩不贷。

历史上的晋商八大家,为求财利,不惜为后金输财送信,甚至泄露大明机密,与外敌沆瀣一气,最终加速了明朝的覆灭。

朱由检心头不禁浮现出杨嗣昌的一句话,不禁低语重复:

“攘外必先安内,攘外必先安内啊,诚哉斯言,家国不宁,何以御敌?”

语毕,他轻轻摇头,随后,转而询问道:

“周道登与卢象升可曾到达?”

王承恩连忙答道:

“尚未接到通报,兴许正在来的路上。”

朱由检微微点头,随即从案上取过一份奏折,淡淡吩咐:

“如此,朕便再批阅几份奏折,待他们一到,即刻引见便是。”

室内,烛光摇曳下,朱由检正全神贯注于案头的奏疏!

室外,周道登与卢象升已悄然抵达御书房门外。

这二人虽互不相识,但卢象升一见周道登官袍上绣饰的二品锦鸡图案,立刻识礼地躬身施礼:

“下官户部山西司员外郎卢象升,拜见大人!”

周道登听言,不由微微扬眉,上下打量起最近这位名声在外的卢象升。

周道登素来秉持中庸之道,对这位颇受皇帝青睐的卢象升仅止于好奇,未有深究。

而今亲眼所见,卢象升的确气宇轩昂,单从面上看,这卢象升担得起陛下青眼!

周道登随即颔首微笑:

“免礼,往后你我同僚,合作的日子还长。”

卢象升听罢,心中泛起涟漪。

自那次朱由检亲自探访后,他便在家静候佳音,却因位卑职低,始终无法探知朝廷内的风吹草动。

今日忽接圣谕召见,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关于赴陕的种种猜测。

周道登此言,无疑又在他心中添了几分疑惑!

“二位大人,圣上现正批阅奏疏,请二位随我入内,稍坐片晌即可。”

正当卢象升心中波澜起伏之际,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躬身施礼对二人说道。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随即跟随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步入御书房。

房内,两张椅子早已摆在御案对面。

朱由检似乎完全沉浸在文件之中,浑然不觉二人的到来。

正当周道登与卢象升欲行君臣之礼时,王承恩及时制止,轻轻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直接就座。

周道登显得颇为自如,随意地坐到了左侧的位置上!

卢象升则略显拘谨,无声一礼后,小心翼翼地在右侧落座。

这是卢象升首次踏入御书房这等禁地,更是首次与陛下进行面对面的正式交流。

这样的场合,历来只有皇帝最亲近的大臣才有资格涉足!

念及此,卢象升的心中既激动又紧张,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感油然而生。

御书房内一片静谧,朱由检专心致志于案前奏章,偶有宫灯噼啪与纸张翻动声交织其中!

卢象升尽量放缓呼吸,只敢落座半个屁股,僵直着身板不敢乱动!

周道登则是一贯的低头眯眼,外人看来,这老头似乎又睡着了!

忽然,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一名内侍神色焦急地步入御书房,但在看到周道登与卢象升这两人时,一时犹豫。

朱由检似乎有所察觉,头也不抬的说道:

“讲!”

小内侍立即跪拜在地,急切禀告:

“陛下,刚刚得报,吏部尚书周应秋自缢身亡了!”

此言一出,卢象升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高层的生死变故,对他这样的低阶官员而言,不是自己能轻易触及的领域。

卢象升不安偷偷望向周道登,却发现对方一副眼观鼻鼻,仿佛对外界的消息毫无所动。

见状,卢象升连忙效仿周道登,低下头,仔细数着自己官服上有几道纹路。 第40章 只为,天地间留存一份公道! 小太监言毕,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由检继续埋首批阅公文,未立即回应,房间内只有笔尖轻触纸张的沙沙声在空中回荡。

片刻后,朱由检合上奏折,揉了揉略有疲惫的双眼,缓缓开口:

“知道了,内阁对此事可有了解?”

小太监连忙回道:

“回万岁爷,内阁目前尚未得知此事。”

朱由检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少顷道:

“去知会内阁,周应秋虽已身亡,其生前罪责仍需清算,但惩罚不应株连家人。相关后事处理,由内阁先行审议,之后呈交予朕审定。”

小太监闻言,连忙磕头领旨:

“小的遵命,即刻去办!”

朱由检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中带有一丝倦意:

“明日再说吧,此事不急于一时。”

说罢,小太监悄声退离,朱由检顺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

随即,朱由检故作惊讶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险些忽略了二位爱卿,二位可有久等?”

周道登与卢象升闻言,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朱由检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周道登与卢象升无需多礼,就座即可。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沫子,转头看向卢象升笑道:

“卢爱卿,可有猜到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言毕,他浅浅品了口茶,随即将茶盏递给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见卢象升欲起身行礼,朱由检连忙出言阻止:

“卢卿无须太过拘谨,这儿并非朝堂,轻松些就好。”

卢象升依然将礼行完,然后正襟危坐,腰板挺直:

“回禀陛下,微臣确实未能揣摩出陛下召见的用意。”

朱由检闻言轻笑一声,起身踱步至御案旁,双手自然交叠,倚着案边,笑道:

“卢爱卿可识得这位大人?”

卢象升闻言,目光转向正悠然闭目的周道登,恭敬答道:

“回陛下,微臣愚钝,未能即刻辨认。”

话音刚落,朱由检向前一步,亲切地拍了拍周道登的肩膀!

只是朱由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道登猛然一惊,随即迅速恢复了镇定。

朱由检无奈的笑了笑,继而介绍道:

“这位便是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上书房总师傅、国史馆正总裁,周道登大人!他也将是你未来前往陕西平乱安民的直属主官。”

卢象升闻此,连忙起立,对着周道登郑重一拜:

“若非陛下指明,下官实未察觉,还望周大人勿怪微臣无知。”

周道登闻言,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无碍,随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朱由检行礼道:

“陛下,老臣实感自己并不适合担此重任。臣多年来久居京师,从未有过地方治理的经验,恳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闻言,笑容不减,反问道:

“周爱卿可记得‘天子无戏言’这句话?”

周道登连忙回答:

“陛下,眼下仅为初步商议,并未正式下达任命,陛下有权更改决定。”

朱由检追问道:

“如此,周爱卿心中可有更为合适的人选推荐?”

周道登闻言,一时语塞,心中明了朱由检之所以选中自己,正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中立不偏,不涉党争,总是以和为贵的形象示人。

一旦自己接受了陕西三边督抚钦差的职位,恐怕会在不经意间触怒朝中各方势力,往后想要独善其身,恐非易事。

朱由检抱着臂膀笑道:

“周爱卿如何看待袁可立此人?”

周道登听后微微一怔,随即回复道:

“袁大人为人老臣素所钦佩,老臣愿称袁大人为大明官场清廉之楷模。”

朱由检点头表示赞同:

“周爱卿所言极是,袁可立确是朝中清廉的典范。”

片刻沉默后,朱由检又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朕之所以提及此事,是因为心中有一个不解之处。天启元年,周爱卿初登礼部左侍郎之位,却因上书为当时身为太仆寺少卿的袁可立平冤,因而遭贬谪归乡。按理说,以周爱卿一贯的隐忍与中庸之道,不应轻易涉此风波。究竟为何,周爱卿愿意牺牲官位,也要坚持那份奏疏呢?请周爱卿赐教。”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周爱卿立场超然,既非东林党人,也不属于魏忠贤一派,更不偏向浙党或楚党。这让朕实在费解,究竟是何种原因,让周爱卿甘愿放弃官职,也要上表那份奏章?”

言讫,朱由检静静地看着周道登,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道登则低垂着头,沉默不语,整个御书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之中。

卢象升在一旁,同样屏息静听,对于朱由检提出的疑问,他也同样感到好奇。

袁可立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这是一位跨越万历、泰昌、天启直至崇祯四朝的老臣,更是四朝间声名赫赫的清官代表,以正直无私、勇于为百姓仗义执言而著称。

虽然袁可立已于天启六年,即去年告老还乡,但其美名与事迹仍旧被人们广泛传颂,成为一段佳话。

念及此,卢象升心中不由暗自思量,究竟是怎样的理由,能让一向处事圆融的周道登,甘冒风险,为袁可立挺身而出。

朱由检凝视着沉默的周道登,缓缓站直身子,语调变得庄重:

“既然周爱卿不愿言明,那便由朕来道破。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爱卿不吝指正。爱卿当年甘冒丢官返乡之险,毅然为袁可立上书鸣冤,所为者何?所为‘公道’二字!对不对?”

望着低头不语、面容难以揣摩的周道登,朱由检继续道:

“周爱卿,你虽置身党争之外,对朝堂之腐朽洞若观火,明白凭一己之力难以涤荡乾坤,只能自守中庸,自成一套不惹是非的为官之道!”

朱由检稍微停顿,走到周道登面前,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虽如此,但爱卿心中自有一杆明辨是非得秤,爱卿心中对正直无私,不染党派的袁可立十分佩服,爱卿不惜牺牲自身仕途,上书为其鸣冤,只为天地间留存一分公道!朕!没有说错吧?”

言已至此,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凝视着眼前这位双拳紧攥、华发满头的周道登,随即缓缓言道:

“朕在此恳请周爱卿,为了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陕西黎民,为了大明千千万万的子民,为了这正处于动荡之中的大明江山,更为了这世间所剩无几的正道与公理,再做一次选择!” 第41章 何为连坐?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便不在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周道登,眼中满是期待。

卢象升虽不明其中深意,但从朱由检那诚挚恳切的态度中,他感受到了周道登在朱由检心中的分量之重。

良久,周道登深深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向朱由检躬身行礼:

“陛下,老臣领旨。此次赴陕,老臣依旧做那愚钝阁臣,不闻、不问、不看、不想,只求能为陕西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由检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欣然拍掌,笑道:

“好,好,好!朕代表陕西万千黎民,感谢周爱卿的大仁大义!”

朱由检真心感到欣慰,周道登的同意赴陕,意味着卢象升的权力将得到极大提升,可以放手施为,不再受制。

更重要的是,有周道登这位阁臣兼尚书坐镇,陕西地方官员不敢轻易怠慢卢象升!

避免了因后者资历浅薄而可能遭受的表面服从、暗中阻挠的情况。

若仅派卢象升一人前往,朱由检深知政令执行效果可能仅存三成!

但在二人配合之下,他相信执行力至少能够提升至五成,这对于当前危机重重的陕西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朱由检的心情愈发愉悦,连日来那种孤立无助的感受,终于有了一抹曙光,心中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目光炯炯,带着些许激动,转向卢象升,郑重其事地介绍:

“卢爱卿,来,来,来,朕正式为你引荐。这位是即将履新任陕西三边督抚钦差的周大人,而你,将成为周大人的副手,担任陕西三边副督抚一职。”

卢象升听闻此言,瞬间呆住。

他曾设想过自己会前往陕西,也曾揣测过可能担任的职务,但从未料到自己会有如此重大且关键的任命。

回想起周大人先前的态度,卢象升豁然开朗,意识到朱由检之所以选周大人为主官。

是为了给予自己一个放手施展、大展宏图的绝佳机会。

念及此,卢象升不由得想起朱由检曾说过的一句话:

【陕西之地,虽时局动荡,却正是磨砺英雄的演武场,朕希望那方烽烟四起的天地,将是卢卿你扬名立万的起点!】

卢象升内心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首先向着朱由检深深一拜,随即转向周道登,再次躬身行礼,诚恳地道:

“微臣感激陛下厚爱,下官亦感谢周大人。臣下满腔热血,必将陛下所寄予的厚望倾注于陕西三边之地,竭力扑灭陛下担忧的燎原之火,为大明后方带来一片安宁祥和!”

朱由检听罢,连连点头,心中大感宽慰。

王二之乱将会引发多么大的连锁反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现在有了周道登与卢象升的配合,这一隐患将有望得到有效控制。

倘若再辅以恰当的安抚政策,农民起义的萌芽将受到极大遏制,从而为大明后方的稳定创造有利条件,可以专心对抗后金!

虽然预防措施已经到位,但最终成效仍有待观察。

朱由检自然不会孤注一掷,将清除农民起义的隐患全部放在卢象升此次赴陕。

他期待着孙传庭与孙承宗的归来,计划以此为契机,全面整顿京营,推动军事改革,更新武器装备。

一旦军事变革取得成功,即便陕西的安抚政策失败,他亦无所畏惧。

届时,他将拥有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部队,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若怀柔政策失效,他将毫不犹豫地采取雷霆手段,让高迎祥、李自成等人见识到朝廷的铁腕,让他们明白何谓天威!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卢象升:

“卢爱卿,这几日你可有进一步思考过具体的实施细节?”

卢象升听闻,恭敬地躬身答道:

“回禀陛下,自那日陛下离去后,微臣确实有些了一些想法。”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笑,倚靠在御案边缘,饶有兴趣地鼓励道:

“哦?卢爱卿不妨详细讲讲你的想法。”

卢象升闻言,正色道:

“陛下,臣认为,除了采取安抚与强力手段相结合的方式,还应在地方实行连坐制度,以增强震慑力。”

朱由检听后,眉头微蹙,询问道:

“何为连坐?”

卢象升躬身解释:

“凡是家中有人参与叛乱,其家老小皆被视为共犯,同村的村民视为知情不报,亦将视为共犯。届时,将通过通告乡里,达到警戒他人、防止效仿的效果。”

朱由检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问道:

“施行连坐之法,卢卿是否考虑过,这可能会导致民众因恐惧牵连,索性破罐子破摔,加入叛乱,反而加剧叛乱的风险?”

卢象升解释道:

“如果单纯采用连坐制度,确实可能如陛下所担忧的那样,促使民众因恐惧而破罐子破摔,甚至加入叛乱。然而,若将其与安民政策相辅相成,臣坚信此法不会引发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陛下曾言,百姓所求不过是温饱与安居,如果能将减免赋税的政策彻底落实,切实改善民众生活,臣深信,绝大多数人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参与叛乱。连坐之罚与安民举措相结合,既能有效震慑潜在的叛乱者,又能在根本上消除民众叛乱的诱因!”

朱由检稍作沉思,便领悟了卢象升话语中的深意。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源自后世的策略,随即笑道:

“既然如此,卢爱卿便可按照你的思路去实施。朕还有一计,若与你的方案并行,效果或许更佳。”

卢象升神情略显激动,躬身恭敬道:

“请陛下指点迷津!”

朱由检轻轻摆手,温和地说道:

“谈不上指点,只是一个想法,卢爱卿可以作为参考。现在,我想先问卢爱卿一个问题。灾民之所以叛乱,往往是因为受到了贼首的煽动,他们利用灾民受灾受苦的现实,打出各种口号,以此来蛊惑更多的人加入,对否?” 第42章 何为助农 卢象升听后,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答道:

“诚如陛下所言,这些灾民在走投无路之际,极其容易受到他人的煽动和蛊惑。只需贼人稍加鼓动,他们便会加入其中,一同为乱。陛下,您难道是想说,既然贼人能用这种方式煽动民众,我们也可以借鉴这种方法,加以引导和利用?”

朱由检听罢,对卢象升的反应感到惊喜,自己稍一点拨,卢象升便能迅速联想到关键点!

朱由检随即笑着问道:

“那么,卢爱卿,你可有什么具体的对策或想法?”

卢象升听后,略作沉思,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我们是否可以派遣探子混入其中,尝试策反?”

一旁的周道登看似双眼半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实际上却聚精会神地听着朱由检与卢象升之间的对话。

听到卢象升提出连坐论点时,他暗暗点头,心中对卢象升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然而,当听到卢象升对朱由检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偏向于简单的安插探子时,周道登微微摇了摇头,忍不住插言道:

“卢大人啊,陛下所说的,其实是类似的那种煽动方式,而不仅仅是安插探子这么简单。”

朱由检和卢象升被周道登突然的插话俱都愣了一下。

卢象升随即陷入了沉思,而朱由检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道登,笑道:

“周爱卿果然是官场老狐狸啊,这么说来,你对朕所提之事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周道登闻言,急忙摆手道:

“陛下过誉了,老臣哪敢当得起‘老狐狸’这样的称呼。”

朱由检挑眉一笑,说道:

“老尚书不必过于谦虚,不妨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也为我们的新人指点一下迷津,如何?”

卢象升听后,急忙躬身一拜,诚恳地说道:

“周大人,学生诚心求教,恳请您不吝赐教,分享一二!”

周道登此刻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轻咳一声,说道:

“如果按照陛下的提议,我们可以在各州府、驿站等地张贴安民告示,并派遣各地里正进行巡查劝诫。”

说完,周道登便闭口不言,留给了卢象升更多的思考空间。

朱由检见状,看着似乎有所领悟的卢象升,接过了话题,继续说道:

“朕觉得可以按照周爱卿的建议进行拓展。除了上述两种措施,我们还需要在各地特别招募一批安抚人员。朕建议,优先考虑以媒婆、牙婆、中人等善于言辞者。将这些人下派到各个村镇,负责宣传免赋政策,传达朝廷安民宽待贼匪的政策,并定期组织那些潜在有威胁的村镇进行学习,不断灌输朝廷决心减免赋税、支持农业的政策信息。”

朱由检越说越是兴奋,他直接站起身来,在御书房内踱起步来,语气中充满了激情:

“这样一来,不仅能大大提高政策传达的效率,还能加强对灾民的持续教育,确保政策信息精准投放到每一个角落。此外,我们可以安排一些戏班,创作一部警示起义后果的戏剧,多组建几个戏班子,定期到各地巡回演出。”

顿了顿,朱由检补充道:

“嗯,如果有信仰神明的地方,我们还可以人为地安排一场‘神迹显现’,以此增加政策的神秘色彩和说服力。至于宣传口号嘛,我们可以定为——携手助农吃饱饭,拥护助农富全家!将这几个字写在每个庄头,让地方里正去进行宣教其中含义,两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朱由检注意到周道登和卢象升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本想开几句玩笑缓解气氛,却发现王承恩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朱由检心道,难道自己一不小心说得太多了?

毕竟,这些理念来自后世,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有些超前。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解释时,周道登最先回过神来,眼神露出敬佩,对着朱由检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

“陛下的智慧,真是让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按照陛下所说的办法去做,再加上卢大人的安民政策,老臣认为,不仅陕西,全国的民心都能被大大的振奋起来!”

朱由检听到周道登最后那句话,心中不由得一震。

原本,他提出的只是一个旨在安民、防止起义连锁反应的策略,没想到周道登竟能从中联想到对全国民心的鼓励。

他略微思索,意识到如果将这一策略延展加强,确实有可能达到周道登所说的那种效果。

如果全国军民能够上下一心,即便偶有贪腐,即便自己不做其他大的变革,朱由检相信,大明王朝依然能够延续百年。

然而,朱由检明白,仅仅聚集民心是远远不够的。

安民政策可以维持一两年,但到了第三年呢?

如果朝廷财政枯竭,官员们的贪婪之手必然会再次伸向底层民众,这势必会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饱饭,但这碗饭从何而来?

在干旱无雨的年份,即便有心耕种也无法收获粮食,百姓依然吃不上饭。

农民终究还是要靠天吃饭,但朝廷可以推广耐旱耐贫瘠的物种,确保粮食生产。

在天灾人祸的艰难时刻,饥民们或许只能依靠树皮和野草维生。

朱由检相信,哪怕引入新鲜的物种,只要这些食物能够填饱肚子,这些饥民应该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种新物种口感并不差,对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民众来说,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念及此,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我们还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想要解决问题就要从粮食上入手,也就是朕之前所言的助农策略!”

周道登和卢象升听完朱由检的话,再次感到震惊。

卢象升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难道您已经有了助农的具体策略?” 第43章 此,便是番薯! 朱由检自信满满地回答:

“当然有。万历皇爷那会,我朝从海外引进了一种叫做番薯的作物。据我所知,目前这种作物已经在沿海地区大量种植。此作物产量极高,全身都是宝,番薯的叶子可以用来喂养牲畜,根茎部分可以煮食。番薯还可以晾晒后磨成粉,制作成饼。这种作物耐旱、生长周期短,可以说是解决陕西当前灾情的必备作物。”

周道登与卢象升听到朱由检提到的作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毕竟,他们不是农业领域的专家,卢象升虽在户部主管临清仓,对常见的农作物较为熟悉,但对于朱由检所说的番薯却闻所未闻。

略作思索后,卢象升带着些许疑惑开口道:

“陛下您刚才提到的……”

朱由检接话道:

“番薯!”

卢象升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

“这番薯当真的产量很高?还能抗旱保收?”

朱由检闻言,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由检的意图,连忙向殿外招了招手。

随即,一个小太监手捧食盒快步进入。

周道登和卢象升看到这一幕,更感疑惑。

朱由检微微颔首,小太监打开食盒,从中端出了几份食物,放置在一侧的茶几。

朱由检道:

“两位爱卿,请仔细看看。”

说完,他引导周道登和卢象升走近,指着茶几上的一碗未经过加工、洗净的番薯道: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番薯!”

朱由检拿起一个番薯,用力一掰,分成两段,递给周道登和卢象升各一段,说道:

“这是我一大早就让人在京中四处寻找来的,两位爱卿可以先尝尝这生的番薯,它是可以直接生吃的!”

二人恭敬地接过番薯,心中满是好奇。

卢象升一口咬下,入口微感清脆,不由得点了点头。

朱由检看着二人脸上露出的惊喜之色,笑道:

“两位爱卿再看这里。”

随即,他指向一旁盛着番薯粥的碗,说道:

“这是煮熟的番薯。”

常喜连忙端出两只小碗,分别递给周道登和卢象升。

二人品尝过后,眼中惊奇之色更浓。

周道登更是连声称赞:

“口感软糯微甜,老臣觉得,这一个番薯就能让人饱腹!”

卢象升指着旁边几碟食物,问道:

“陛下,那这几样也是用番薯制作的吗?”

朱由检笑道:

“是的,这是将番薯晒干后碾成粉,做成的饼。正如周爱卿所说,这一个番薯在饥荒年景,确实足够一个人饱腹。”

卢象升听后,眉头微蹙,随即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陛下,微臣想请问,这番薯的种子是什么样的?”

朱由检闻言,拿起一个生番薯:

“这就是它的‘种子’!只需要将它切成块,埋入土中,等到成熟季节,就能长出几个甚至是十几个这样的番薯来。”

听到朱由检的解释,卢象升与周道登面露惊讶之色。

卢象升更是激动地说道:

“既然此作物如此神奇,朝廷完全可以进行大面积的推广种植。这样必定能大大缓解各地因灾情而产生的饥荒问题!”

朱由检闻言笑道:

“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朕正有意向在户部下增设专业的农部,专门负责研究和推广新作物的种植,并派遣使者前往海外,寻找更多高产且适应性强的作物。”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卢象升,笑容更加灿烂:

“朕已差遣专人前往福建、两广等地,寻找有种植番薯经验的农人入京,并且采购了大量番薯,准备将它们送往陕西。届时,还请二位爱卿竭力推广此作物的种植,让更多的百姓受益,免于饥荒。”

闻言,周道登与卢象升均是恭敬地躬身应允。

朱由检见状,微微点头,示意二人无需过分谦卑,随后道:

“二位爱卿此次赴陕,重点依然是平叛安民,其他的举措皆是辅助。希望两位爱卿能够明确重点,既要果断处置叛乱,也要用心治理,以期长治久安。”

周道登躬身一礼率先表态:

“老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闻言,立即示意:

“爱卿但说无妨!”

周道登接着说道:

“老臣希望能亲自督管番薯在陕西的推广,至于其他的政务,可以交给卢大人负责。”

朱由检听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如此甚好。周爱卿年事已高,有事可做,权当锻炼身体了,总比整日高坐府中强得多。如此,番薯推广一事,就全权拜托周爱卿了!”

话说至此,朱由检看向卢象升,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期待:

“卢爱卿,朕力排众议,为你搭建好了这方戏台,并邀请了周大人这样的重臣前来为你坐镇,希望卢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听到此话,卢象升毫不犹豫地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声音洪亮道:

“臣,卢象升,谨遵皇命,誓死不负陛下之重托。若陕西之乱未能平定,臣愿以死谢罪,以明臣之决心!”

朱由检听罢,虚扶卢象升笑道:

“爱卿不必言及自裁,只需尽力即可!”

说完,朱由检的目光在周道登与卢象升之间流转,随即期待道:

“两位爱卿,朕深信,凭借卢卿的刚柔并济之策,辅以宣导、减赋、助农等举措,此次陕西之行必将圆满!”

稍作停顿,朱由检继续道:

“朕已命内阁着手草拟任命诏书,待明日朝会,便正式颁布旨意。二位爱卿归家后,请务必提前做好行前准备,不日即需启程。朕预祝两位爱卿此行旗开得胜!”

周道登听罢,心中微惊,旋即道:

“陛下,此事何其重大,按理应择吉日良辰赴任,是否显得有些过于匆忙?”

朱由检闻此,轻叹一声,忧心道:

“爱卿啊,你或许还不知,近日得报,白水的王二与府谷的王嘉胤两股势力已合流,二人聚集匪众逾千人,此时正密谋攻打宜君县城。一旦城池失守,朕担忧他们的势力将会急剧膨胀,届时剿灭起来将更加艰难。”

顿了顿,朱由检将目光投向殿外深邃的夜空,眉头紧锁:

“如若只是这千余匪众,朕倒不担心!朕更担心他们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言毕,朱由检看向周道登:

“当前朝廷四处用兵,单是辽东一地,每年便要投入数以百万计的白银和兵力。倘若再爆发大规模民变,彼时内外交患,朕真不知这大明江山能否承受得住。朕必须急切行事,誓要将隐患彻底消除,方能专心民生,全力以赴抵御建奴!” 第44章 朕,欲起复孙承宗!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随着小太监清脆有力的宣告,朱由检端坐于皇极殿的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当小太监的声音消散,内阁首辅韩爌自群臣中缓步而出,向着高坐龙椅的朱由检深深一礼,启禀道:

“陛下,遵照圣上旨意,关于赴陕督抚钦差的名单与相关事宜,内阁已悉心拟制完成,恭请圣上御览。”

话语甫落,御台一侧的王承恩快步趋前,恭敬的从韩爌手中接过那份奏章,转身疾步返回,将它呈递至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缓缓展卷,目光在名单上一一掠过,除了他亲自钦点的周道登与卢象升之外,果然又添了几位新面孔。

他心知肚明,这些额外的人选乃是朝中各派势力的渗透之举!

但朱由检对此并未表露出过多介意,只要他们不挤压皇权,便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至于增派人手,只要不干扰卢象升的施展,他亦可接受!

朱由检合上奏章,目光转向睡眼蒙眬的周道登:

“周爱卿,此重任便拜托于你了!”

话音刚落,周道登迅速从队列中迈出,身形微倾回道:

“老臣感激圣上厚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誓将此行使命圆满达成。”

朱由检轻轻颔首,未等韩爌与周道登归位,施凤来已迫不及待地趋前一步,恭敬启禀:

“陛下,现今兵部尚书与吏部尚书之位空缺,是否应由内阁推举人选,恭请陛下钦定?”

闻言,朱由检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即摇头道:

“兵部尚书一职,朕心属孙承宗,其人智勇双全,实乃不二人选。至于吏部尚书,内阁可先行拟定候选,但朕有一条,唯有清正廉洁、声名卓著者,方能荣登此列。”

语毕稍顿,朱由检的目光继而补充道:

“朕闻袁可立为人清廉,深得民心,故朕特此提议,将其纳入吏部尚书候选之列,以彰其德。”

此言甫出,太和殿内顿时沸反盈天,议论之声嘈杂喧嚣。

一位御史疾步跨出班列,高声呼喊:

“肃静!肃静!庙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紧接着,左都副御史杨所修缓步而出,直言不讳道:

“微臣冒昧进言,微臣以为,陛下欲重新启用孙承宗之举,实非上策!”

朱由检听罢,眉宇间闪过疑惑,随即轻笑出声:

“杨爱卿,何出此言?”

杨所修目光微转,掠过一脸泰然的来宗道,随后继续陈述:

“孙承宗虽在辽东战事中建功,然其用人眼光颇受质疑。他曾力荐马世龙执掌山海关总兵之职,孰料此人不堪大任,在柳河之役中导致山海关十万精锐辽军全军覆没,损失惨重。由此观之,孙承宗识人不明,实难胜任兵部尚书一职。”

朱由检闻言,不禁想要大笑一番。

区区一场折损四百余人的小规模冲突,竟被渲染成辽军十万生灵涂炭的浩劫!

马世龙之死与孙承宗的罢黜,无疑是对事实的极度扭曲所产生的结果。

这种夸大其词的舆论造势,在明末的朝野间似乎已成常态——

胜利时便吹嘘战绩,败北时则将对手描绘得如同天神下凡。

朱由检轻轻摇头,随即清了清喉咙,缓缓开口:

“爱卿适才亦言及,孙承宗在辽东的功绩远超其失。此次失误,并非出自他本人的直接决策,试想若由孙承宗亲自指挥这场战役,定能手刃皇太极,将其首级献于朝廷。”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如今,罪魁祸首马世龙已伏法受诛,而孙承宗亦已遭受罢官,赋闲在家逾两年之久。依朕之见,应受惩处者皆已领罚,所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孙承宗既有过往功勋,且已在家中反思自省,理应给予其重新为国效力的机会。”

杨所修听罢,俯首一拜:

“陛下提及‘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此言诚然至理,然臣心中仍存疑虑。孙承宗昔日误判人才,致使军机蒙尘,一次失察,恐难保不会有二次疏漏。人之常情,一旦有过失,往往易于重蹈覆辙,尤其是在关乎国家安危的重大决策上,容不得丝毫闪失。故而,臣以为,对于孙承宗是否复任,还需审慎考量,以防万一。”

朱由检听罢,心头不禁微微一楞,此时他比第一次上朝更加体会到朝堂的复杂与微妙。

这里简直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各方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用着最文雅的词汇进行着最激烈的交锋。

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记忆无误,孙承宗的跌宕起伏,正是源于魏忠贤一党的排挤与陷害!

而今,这东林党人又为什么在此时横插一脚,其中的权谋较量,令人难以捉摸。

沉默片刻,朱由检的目光在朝臣间游移,最终,他缓缓开口:

“那么,依爱卿之见,这兵部尚书之位,究竟由何人出任方为妥当?”

杨所修闻言,再度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固执:

“臣并无具体人选推荐,唯觉孙承宗不宜担负此等重任,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朱由检听后,心中暗自冷笑,对这种模棱两可却又充满暗示的言论颇为不悦。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杨所修归位,后者随即躬身退回到班列之中。

深吸一口气,朱由检整顿思绪,朗声道:

“关于朕提议孙承宗出任兵部尚书一职,诸位爱卿,还有谁持有异议?”

他的话语刚落,台下的黄立极与施凤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即,施凤来步出班列,躬身一礼:

“臣赞同左副都御史杨大人之言,亦认为孙承宗不堪此任。”

看着昔日阉党的内阁阁臣施凤来表达反对之意时,朱由检觉得这样的场景才算对味!

杨所修一个东林党人反对同属东林派系的孙承宗,多少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在他看来,唯有阉党,这个历来与东林党针锋相对的阵营,才是理所应当站出来反对孙承宗的最佳人选。

念及此,朱由检不由得笑道:

“施大学士,不知您因何持反对态度?” 第45章 微臣弹劾王承恩 施凤来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微臣以为,孙承宗非但识人之明有欠考量,更在昔日督师辽东中,对三十万两的皇赏使用情况交代不清。臣心中存疑,如此巨额资金,是否在其手中遭受了不当挪用,此事真相尚未明朗,实难定论。因此,臣斗胆进言,孙承宗此人,实在不宜委以重任。朝廷上下,亟需彻查其信任贪将马世龙,进而导致国家蒙受损失之责,以及那三十万两皇赏的去向问题。”

朱由检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目光在朝臣间逡巡,最后落在施凤来身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召辽东巡抚袁崇焕速速回京。朕有要事,需当面问询。此外,朕已差遣曹化淳前往高阳,迎请孙承宗返京。为此,朕命袁崇焕在赴京途中改道高阳,先行调查孙承宗关于三十万两皇赏开支不明的问题。”

朱由检顿了顿,注意到施凤来似有再言,急忙补充道:

“至于信任贪将马世龙一事,此案件已在天启五年审理完毕,所有涉案人员,该受罚者已受罚,该免除者已免除。爱卿,此事无需再议。”

施凤来听罢,一时语塞,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施凤来迟疑片刻,转变策略,试探道:

“敢问陛下,为何特意邀请孙承宗赴京?难道陛下心中早已为其预设尚书之位?”

话音刚落,朱由检眼神微眯,正欲开口回应,却见文臣班列中一名御史跨步而出,向他禀告:

“陛下,微臣有事相询。”

朱由检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感到些许不悦,语气略显冷淡:

“讲!”

御史躬身行礼,随后开口:

“微臣日前听闻,陛下亲临神机营,将指挥使雷震霆与提督杜勋当场处决,此事是否属实?”

朱由检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确有此事!”

那御史听闻确认,立刻撩起官袍,双膝跪地,严肃启奏:

“微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王承恩,其擅自处决杜勋与雷震霆二人,此举有悖朝廷法度,严重扰乱了司法公正。”

御史话音刚落,朝堂上气氛陡变。

朱由检一时愕然,众臣则各怀心思,静候事态发展。

韩爌垂眸敛息,避免与御座上朱由检的目光交汇;

黄立极等人眼中精光闪烁,难掩内心波澜。

王承恩眉头紧蹙,迅疾从御台走下,双膝跪地,默不作声,静待圣裁。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胸中怒火翻腾,难以抑制。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似乎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成了他人攻击身边人的靶子,让他生出一种无论怎样做都会陷入困境的错觉。

怒意与无力感交织,令他几乎要将那御史从朝堂上拉出去,斩了!

朱由检心知肚明,这御史不过是各方势力手中的棋子,一个用于试探他底线的先锋。

弹劾王承恩,实际上就是对他这位皇帝的间接挑战。

这些朝中老狐狸,惯于借他人之身行己之实,只敢对他身边亲近之人动手,却不敢直接触碰皇权核心。

此刻的抉择至关重要,软弱意味着王承恩将面临责罚!

而强硬则需谨慎,盲目逞强只会让自己落入无脑强势的标签。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时,周道登的身影从班列中缓缓走出,对着朱由检躬身道:

“陛下,臣有话说!”

朱由检对周道登的突然发声感到意外,其他朝臣亦感意外。

周道登素来以低调著称,鲜少主动参与朝堂之争,不轻易表态,也不轻易站队。

如今,如此敏感时刻,他竟然挺身而出,无疑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朱由检收敛心神,沉声道:

“周爱卿,但说无妨!”

周道登躬身行礼,随即目光转向那位御史:

“臣想请教这位御史大人,神机营究竟是何所在?”

御史闻言微愣,随即应道:

“那是京营的一部分,受京营管辖。”

周道登追问道:

“那京营又由谁统领?”

这个问题让御史一时语塞,皱眉不语。

黄立极眯起眼睛,注视着周道登,此时,不少朝臣开始领悟到周道登的意图。

京营的归属,显然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的。

周道登不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追问御史:

“这位大人,您难道不清楚京营的归属?”

御史闻言,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周道登!

周道登的步步紧逼,让御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回答,京营确属陛下亲领,内臣的一切裁决皆归内务府管辖,那么他的弹劾便显得毫无根据,甚至有违朝纲。

若不回答,更是不妥,自己在未弄清归属关系的情况下贸然弹劾,无疑触犯了弹劾的基本准则,有诬告之嫌。

御史一时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周道登挑眉笑道:

“这位大人到底知道还不是不知道啊!”

御史闻言,赌气一般冷冷道:

“京营自然是陛下亲自统领的。”

周道登闻言一笑:

“对咯,既然你知道京营由陛下亲领,那么陛下处置奸佞之人,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朝堂内顿时哄笑一片,御史被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周道登斥责:

“你、你、你……在庙堂之上出言不逊,有辱斯文!”

周道登看着气急败坏的御史,冷哼一声:

“哼,本官身为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官阶远高于你,你这小小御史竟敢直指本官,不加尊称,是何居心?”

周道登稍作停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

“你身为言官,不讲尊卑有序,无视上官,空口污蔑,除了空谈斯文,还能有何作为?”

他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吴淳夫迅速从班列中走出,向朱由检躬身一礼: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朱由检看着这位昔日阉党阵营中的得力干将,心中已有预感,知道他要干什么。

此时也正是吴淳夫这样的人该出面的时机,周道登把鼓敲了,剩下得罪人的活计也该他们干了!

否则,这等无用之人,朱由检会慢慢清理的!

吴淳夫见朱由检微微颔首,立刻指向那名御史,厉声道:

“微臣弹劾此人,其所言事实不清,有诬告之嫌!”

他的话音刚落,田尔耕随即紧跟其后,走出班列:

“臣亦弹劾此人言行不尊长幼,无视礼教,臣建议将其罢官免职!此等无视礼法,目无上官之人,实不应担任朝廷命官。” 第46章 初议农司 田尔耕言论一出,立即在朝堂上引发了议论。

杨所修从班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微臣认为,田大人与尚书大人所言,尚有商榷之处。关于诬告之嫌,微臣不敢苟同。杜勋与雷震霆之罪,确实未经正常司法审查,尤其是雷震霆身为外臣武将,理应由三法司与兵部、京营总督共同审查。至于御史大人是否目无上官,这一点微臣尚能认可,但若直接定性为诬告,微臣尚存疑虑,认为需进一步查证。”

田尔耕听罢,冷笑一声,反驳道:

“杨大人此言,似乎有意回避核心问题。这御史一上来就以无视法度之罪弹劾王公公,明显用心不良。至于雷震霆,虽然身为外臣武将,但他所辖的神机营直接归陛下统领,既不属于兵部,也不受五军都督府管辖,更与你都察院无关。他担任京营神机营指挥使,实则是陛下亲兵,王公公所做一切皆依规行事,何来需经三法司会审之理?”

稍作停顿,田尔耕语气加重,继续说道:

“由此可见,这御史明明知晓杜勋与雷震霆的归属情况,却故意诬告王公公,简直是无中生有,别有用心!”

田尔耕话音未落,便转身面向朱由检,深施一礼:

“陛下,臣认为这御史诬告之罪确凿无疑,请陛下以诬告之名,剥夺其官职,废黜功名,贬为庶人!”

他的话音刚落,吴淳夫、李夔龙等人亦纷纷附和,一同向朱由检行礼:

“臣等赞同此议,请陛下明断!”

面对众多朝臣的指责,那御史脸色苍白,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慌乱地望向杨所修寻求援助。

杨所修见状,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慌张。

来宗道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周道登,只见周道登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来宗道轻哼一声,走出班列对朱由检道:

“陛下,暂且不论王公公之罪是否成立,依照朝堂律例,凡被弹劾者皆有权自辩,以证自身清白。还请王公公自辩一番。”

朱由检正欲顺着田尔耕给的梯子,对那名御史施以惩戒,解一解心头火,但听到来宗道的话后,脸色微冷。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王承恩,轻叹道:

“王伴伴,你可自行辩解,以证清白。”

王承恩听罢,郑重其事地跪拜磕头,随即直起身道:

“老奴不敢苟同御史大人的指控。杜勋身为内臣,雷震霆作为京营内官,老奴所采取的措施均符合朝廷法规。老奴还想请问来大人,倘若将雷震霆与杜勋的案件交由三法司审理,这是否意味着京营的管辖权也应交予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来宗道闻言,一时之间竟不敢轻易回应,这话他不能接,也不敢接。

这个问题触及了皇权与臣权之间的敏感地带,若接话,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搞不好会有叛乱之嫌。

朝堂上,没有人预料到王承恩会以如此直截了当的方式,将这一问题抛至明面。

面对这一局,来宗道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言辞后,最终说道:

“臣认同王公公的自辩。杜勋与雷震霆皆为陛下直接统领的亲兵,其案件理应由内廷裁决,不应受到外廷的置评。”

朱由检听罢,心中明了这是以来宗道、韩爌为首的一众派系暂时选择了妥协,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如此,王伴伴,你起来吧!”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跪倒在地、面色苍白的御史,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关于诬告之罪,朕姑且不予追究。然而,不敬上官之罪,却是事实,望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犯。”

听罢朱由检的训诫,那御史深深一拜:

“微臣谢陛下宽宏大量,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轻率出言。”

话音落下,心中却满是苦涩与失落!

原本以为有来大人与杨大人的承诺,能够确保此次弹劾安然无恙!

未曾想,在最后一刻,来宗道被王承恩巧妙将了一军,使自己陷入被动,成为朝堂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幸而朱由检并未追究到底,给了他一条生路。

从决定弹劾王承恩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针对王承恩的行动,而是各方势力在试探朱由检的底线和手段。

令众臣始料未及的是,一向谁也不得罪的周道登,竟在此刻出面搅局。

更令人震惊的是,昔日阉党五虎,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皇权一边!

如此看来这些人已开始倾向于依附皇权,寻求自身的政治生存空间。

这一系列的转变,让朝堂上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韩爌抬眼望向龙椅上方那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雕像,心中暗自思量:

【这朝堂的权力平衡,怕是要维持一段时间了!】

朱由检看着下方心思各异的朝臣,心中不禁冷笑!

随即,他开口道:

“诸位爱卿,朕有意在户部之下增设一个专门管理农业的部门。此举旨在大力推广高产量、抗灾能力强的作物,以应对近年来频发的自然灾害。自天启五年以来,全国多地已经连续两年遭受旱涝之灾,灾民数量激增,各地粮仓频频告急,此情此景,实为国之大患,必须迅速寻得对策加以解决。”

朱由检的话语落下,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随后,议论声此起彼伏,众臣或面露疑惑,或低声交谈。

韩爌、从班列中走出,向朱由检行了一礼:

“陛下,户部已有专职的司仓管理,只需适当调整各司主官的职责分工即可,臣认为不必直接增设新部门。如此做法,可能会导致户部臃肿,效率降低,反而不利于行政效率的提升。”

朱由检听罢韩爌的担忧,轻轻地摇了摇头:

“韩爱卿,你有所不知,这个部门的设立,并非仅是为了收缴粮食而设。”

韩爌听罢朱由检的解释,随即回应道:

“臣了解陛下设立此部门并非仅为收缴粮食,只是若要推广高产抗灾作物,只需下令各地州府户房派遣专人负责即可,似乎无需为此单独设立新部门。”

朱由检闻言,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带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韩爱卿,你所言固然有道理,但朕自有朕的考量。推广高产抗灾作物,是一项大工程,涉及到选育、推广助农等多个环节,需要一个专门的司所来统筹协调,而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第47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韩爌听罢,眉头微蹙,陷入了一阵深思。片刻之后,他抬头望向朱由检询问道:

“陛下,为何此事需如此大费周章,专门设立一个部门来推进?还请陛下明示,以解臣心中之惑。”

朱由检闻言,缓缓步下御台,双手背于身后看着韩爌道:

“韩爱卿,你可知我大明百姓所种之物为何?”

韩爌恭敬答道:

“南方多为稻,北方则以麦为主。”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若仅论稻谷,首辅可知我大明亩产几何?”

韩爌略作思考,躬身回答:

“回陛下,据历年户部统计,南方每亩约产三石,北方则较少,约为两石。”

朱由检听罢,点了点头:

“民间有句谚语,‘湖广富,天下足’,可我大明连续多年旱涝交替,未曾有一年风调雨顺。百姓在往昔好年景时,尚能勉强温饱,如今多年灾害,别说饱食,能有一口吃的已是奢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朝臣,继续道:

“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百姓,正是那承载大明的水。而今,我大明这艘巨舰已千疮百孔,随时有倾覆之险。我太祖高皇帝带领百万农民,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正统,正是在万千子民的拥戴下,才建立了这大明基业。如若有朝一日百姓吃不饱,甚至到了活不下的地步,朕绝不怀疑,这些曾经捧起大明的亿万双手,也可能会将大明推入深渊。”

朱由检话语甫落,满朝哗然。

若这话出自臣子之口,或许还能被视为忠言直谏,然而,出自帝王之口,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身为九五之尊,理应最忌讳此类言辞,又有哪位君王不渴望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韩爌眉头紧锁,躬身劝谏:

“陛下,此言还需慎之又慎!”

朱由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今日之言,乃肺腑之言。”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朝堂之上,静默如死。

朱由检仿佛走累了,轻轻掀开衣袍,径自坐在了御台的台阶上,仰望着静默的朝臣,开玩笑道:

“朕往日总在高台上俯瞰你们,今日如此平视,倒觉得诸卿个个挺拔高大。”

略微感慨,随即目光转向韩爌,语气沉重问道:

“韩爱卿,算算看,我们与建奴交战已有多少个春秋了?”

韩爌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距今已有九年之久。”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臣,投向皇极殿外。

晨光初照,却带着秋日特有的萧瑟与凄凉。

他望着空旷的皇极殿广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思绪:

“是啊,九年了,自万历皇爷四十四年起,至今已有九年了!”

这一段历史,古人或许无法预见其全貌,但朱由检却是十分清楚!

明清战争,一场持续半个世纪的烽烟,始于1618年后金与明朝在抚顺的首度交锋,直至1683年明郑政权的覆灭,历时整整六十五载。

期间,大小战斗如繁星般点缀于历史的长河!

从最初的数十、数百人的局部冲突,逐渐升级为涉及千万人口的全面战争,最终演变成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对决。

既有平原旷野上的骑兵冲锋,也有坚城重围下的攻防博弈。

从战略谋划到实战指挥,从单兵战术到集团作战,规模之宏大,策略之繁复,战局之多变,皆为古代战争史上的罕见场面。

这六十五年的战争,见证了两个民族的兴衰更替,亦留下了无数英雄豪杰的传奇故事!

但,最终却是大明王朝覆灭!

朱由检轻轻摇首,将思绪拉回现实,扫过满殿文武百官,沉声发问:

“诸位爱卿,可有谁能告知朕,这战,还需打多久?五年?抑或是十年?甚或延续至百年?”

略作停顿,续言道:

“短短九载,那东北蛮夷,竟从一众蛮荒之族,迅速崛起,如今竟与我堂堂大明帝国平起平坐,甚至令我军心生畏惧,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得以坚壁清野之策,固守城池。朕闻前线将士传言,有云‘清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此话何解?难道我大明数百万雄师,竟不及彼区区数万之众?”

朱由检话音方落,黄道周从班列中步出,躬身行礼:

“陛下,切勿助长敌人气焰。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抵御外侮,陛下之言,恐伤将士之心。”

朱由检听罢,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黄爱卿,你言之有理,然则,你能否告知朕,这与建奴的战事,何时方能终结?”

黄道周一时语塞,未能立即作答。

朱由检轻挥衣袖,语气沉重道:

“朕来告诉你,倘若我们仍旧这般消极应对,终有一日,正如朕先前所言,大明帝国将面临覆灭之危。而你们……”

他手指缓缓划过满朝文武:

“将会成为历史的耻辱,大明的亡国之臣!”

朱由检语气一转,继而忧虑道:

“试问,建奴何以能在短短九年内,夺我辽东大片疆土?何以从一隅之部,成长为与大明抗衡九年的劲敌?何以?”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黄道周:

“因为他们正不断壮大,而我们,却固步自封,不求进取。若我大明继续沉沦,不出二十年,这巍巍帝国,必将轰然倒塌!”

朱由检看着诸臣脸上的震惊,趁热打铁继续道:

“列位,辽东战事绵延不绝,国内天灾人祸频繁,原本丰饶的十成粮食,四成辽饷,四成粮赋,剩余的两成中,还有一成半要交付地租。最终落到百姓手中的,不过寥寥。试问,若尔等身为农户,面对如此困局,该如何生存?是否还能活下去?若活不下去,是否会叛乱?一旦国内民怨沸腾,我大明岂不是内外交困?那时,我们又将如何应对?”

朱由检稍作停顿,继续道:

“方才韩爱卿问朕,为何要设立农部,朕创建此部的初衷是要未雨绸缪,通过提高农作物的产量,确保百姓的温饱得意解决,促进人口的增长,稳住内部。唯有内部安定,才能与建奴进行长期的战斗,直至时机成熟,将他们彻底逐出辽东,直至犁田扫穴,毁其根基,永绝后患!” 第48章 此物一亩可产十石!震惊吗? 朱由检的话语落下,转向韩爌,诚挚的问道:

“韩爱卿,朕所忧虑之事,你是否也有同感?”

韩爌听罢,深深叹了口气,躬身行礼道:

“陛下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臣心中亦有同感。”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

“诸位爱卿,你们是否也有同样的忧虑?”

话音刚落,田尔耕率先躬身行礼,赞道:

“陛下圣明,有此英明君主,我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随着田尔耕的赞颂,吴淳夫等朝臣纷纷走出班列,齐声附和,一时间朝堂上尽是歌功颂德的呼声。

朱由检看着一个比一个激动的朝臣,心中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像田尔耕这样的人,尽管常被视为奸佞,但在朝堂之上,他们的存在也有其独特价值。

一个朝堂不可能全部由清流组成,即便是唐太宗、高祖朱元璋这样的明君在位时,也无法确保朝中全是能臣清吏。

作为皇上,关键在于如何驾驭这些朝臣,将他们为己所用!

这些奸臣如果用得恰到好处,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远比清流好得多!

待朝堂上的喧嚣渐息,朱由检轻轻抬手,整个殿堂再次归于肃静。

朱由检清了清嗓音,朗声道:

“既如此,内阁与户部协理此事,朕提数点要务,望诸位作为参考!”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其一,农部主事者,必得是熟稔农桑、深知稼穑之道的能人。专业之事必须由专业之人担当。其二,诏令全国,广纳贤才。无论是在地头耕耘的高手,还是对作物培育有独到见解的老农,皆在征召之列。朕要的是真才实学,而非虚名。”

说完,朱由检双手背后看着来宗道续言:

“其三,组建一支特使,与邻邦交流,搜寻高产且适应性强的作物。不仅要引进,更要学习其栽培技术。”

顿了顿,朱由检加重了语气:

“其四,亦是最重要的一点!推广新作物,需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稻米富足之地,仍以稻为主;灾情严重省份,则全力推广抗旱高产作物。其余区域,择优试点,循序渐进,切忌本末倒置,影响麦稻等主粮作物的地位。”

闻言,户部尚书来宗道步出班列,对着朱由检躬身一拜道:

“陛下所提四要点,臣无半分异议。只是臣斗胆一问,陛下心中是否已有属意的试种作物?若能先行选定,无疑将为此次革新指明方向!”

朱由检赞许道:

“来爱卿问得好,朕既然倡议农业革新,心中自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不待他吩咐,一名小太监便从后殿快步而出,手中端着一个覆盖红布的托盘!

见朱由检点头示意,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红布,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纷纷投向托盘中之物。

朱由检自托盘拿起一枚番薯,缓缓说道:

“这便是朕心中属意的作物——番薯。说实话,它的来历并不光彩。最初,是我大明商人在吕宋岛经商时,福建人陈振龙与其子陈经纶发现当地人种植的一种作物,其根茎肥大,口感甘甜,生熟皆可食用,且产量极高,适应性强。然而,吕宋人视之为珍稀之物,严禁外流。于是,陈氏父子冒着极大的风险,将番薯偷偷带回了大明。”

说到这里,朱由检略微停顿继续道:

“列位爱卿,你们或许会觉得这种做法不够光彩,但正是这‘不光彩’之举,才使得这宝贵的作物得以进入我朝,成为解决饥荒、改善民生的希望之源。你们可知,这看似普通的番薯,其产量究竟有多惊人?”

周道登接过话茬,急切地催促道:

“陛下,可别卖关子了,还请您明示这番薯的产量。”

朱由检闻言,轻笑一声,似乎早料到朝臣们的反应:

“这番薯的产量嘛,大约一亩可收获八石左右。”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如果不是顾忌着朱由检的帝王身份,恐怕早已有人站出来质疑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数字了。

朱由检望着满朝震惊、满脸怀疑的朝臣,笑道:

“看来是朕表述得不够严谨,让诸位误会了。”

朝臣们闻言,脸色顿时放松下来,心中暗道这才是常理,这番薯怎能与稻米相比,产量高出数倍,简直是匪夷所思。

朱由检待朝臣们的反应渐渐平息,再次开口笑道:

“刚才朕的表述确实有些不严谨,应该说,番薯的产量通常在一亩八至十五石之间,而在江南那些富庶之地,甚至有可能达到一亩十八石之多。”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朝臣们面面相觑,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有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怎么可能?湖广今年的第一茬稻米才收了三石,这已经是历年中最好的收成了,而这番薯竟然能达到一亩十八石?”

“若真如陛下所说,这番薯的产量如此之高,那岂不是饥荒之难将迎刃而解!”

一位年长的朝臣忍不住站出,向朱由检拱手道:

“陛下,臣等虽敬佩陛下之远见卓识,但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大明历来重视稻米生产,一亩三石已是丰收,而番薯之产量竟高达一亩十八石,这与臣等所知相差甚远,实在难以置信。还望陛下能赐教,此番薯之种植技术,以及如何确保如此高产?”

另一人出列附和道:

“是啊,陛下,臣等虽知陛下英明,但此事确实过于惊人。我大明幅员辽阔,各地气候条件迥异,如何保证番薯能在不同环境下均能获得如此高产?”

朱由检闻言,嘴角微扬,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

“诸位爱卿,朕适才已提及,番薯之来历颇为传奇。或许诸位尚未得知,这神奇作物早已在福建沿海一带扎根生长,且确有高产之实绩。不妨设想,福建沿海之地,常年遭受酷暑与洪涝之苦,然番薯竟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中茁壮成长,丰产之景,实为罕见。试问,若将此作物移栽至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的地区,岂非更能彰显其高产之优势?” 第49章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朱由检屹立于御台之上,衣袖一甩,朗声道:

“诸位爱卿,如今我大明所面临的,究竟是一场怎样的较量?这是一场关乎人口与粮食的战争。唯有摆脱灾情所导致的粮食危机,稳固后方根基,方能在兵员输送与食物供给上源源不断,为前线将士提供坚强后盾。当万众一心,共同抵御外敌之时,纵使建奴有如天神下凡,也必将在我大明的铁蹄面前,折服于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为之震动。

尽管辽东前线流传着“清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

但还存在着另一种声音,那就是“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的另一番景象。

这一句,实则道出了大明军队内部的困境与隐患!

即由于军饷发放不及时,甚至克扣、食物不充足,导致士兵士气低落,战斗力受损!

即便人数众多,也难以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朱由检知道自己此时面临挑战,除了应对陕西王二起义引发的农民起义浪潮外,还有辽东前线的兵饷危机。

即将到来的崇祯元年,一场宁远兵变虽不至于动摇国本,却暴露了辽东守军中普遍存在的欠饷与官贪问题。

在朱由检的规划中,粮食危机的解决将是平息农民起义的关键!

虽不至于彻底杜绝,但至少能够将叛乱的火苗压制到最低限度。

有句话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朱由检觉得很适合现在的情况!

一旦农民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辽东前线的粮食供应充足,即使出现欠饷情况,也不会轻易引发大规模的哗变。

只是这一切仍处于设想阶段,效果如何,还需待卢象升赴陕西平叛的结果来验证。

对于税收革新、辽饷的合理分配,以及军事的具体方案,朱由检寄希望于孙承宗等人的廷议,以及魏忠贤在朝堂上的推动。

他并不惧怕东林党与江南士绅集团的反对,作为皇帝,有时展现出铁腕手段,也未尝不可。

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某些牺牲在所难免!

即使面对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对,他也有决心以雷霆手段,扫清阻碍国家前进的障碍,哪怕鲜血染红了道路,也在所不惜。

辽东,皇太极的天聪新政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朱由检也决心掀起一场属于自己的革新风暴。

大明帝国,虽历经沧桑,但在朱由检眼中,它依旧拥有着焕发新生的可能。

朱由检的目光透过皇极殿,穿越了千山万水,直达辽东的边陲。

在那里,皇太极正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属于满清历史的新篇章。

朱由检很期待,期待自己的中兴之治,将会与皇太极的天聪新政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念及此,朱由检的胸中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壮志!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这份澎湃的情感在体内流淌,而后,他暗暗发誓:

要么,满清屈膝于我的脚下,成为大明版图上的一块新土;

要么,我将亲手终结这一切,以身殉国,自挂于煤山之巅。

朱由检收敛心绪,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

“诸位爱卿,既然对农部的革新政策没有异议,那么,就请户部协同内阁共同商讨此事,务必尽快推进。”

说完,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来宗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来爱卿,朕希望此事能迅速落实,时间越早越好!”

来宗道听罢,连忙躬身应道:

“陛下,臣遵旨。只是,臣尚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朱由检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说!”

来宗道的目光落在托盘中剩下的那件作物,疑惑道:

“陛下,盘中还有一物,外观与番薯有所不同,不知是何作物,恳请陛下指点。”

朱由检闻言,轻笑一声,解释道:

“朕一时疏忽,忘记介绍了。此作物名为土豆,也有人称之为马铃薯。其产量与番薯不相上下,同样属于高产作物,只是不能生食,但完全可以作为主粮充饥。”

稍作停顿,朱由检继续说道:

“若今年同时种植这两种作物,朕相信,等到年底隆冬时节,全国因灾荒而引起的饥民问题,至少能解决一半以上。”

来宗道听罢,眉头微蹙,提出了一个实际的担忧:

“陛下,既然这两种作物如此高产,是否应当将其视为奇货,严格限制外带,以防被鞑子获取?一旦他们掌握了这些作物,必然会导致其食物存量大幅增加,对我大明构成更大的威胁。”

朱由检闻言,短暂的沉思后缓缓开口:

“来爱卿,你所虑并非无道理,但天下之大,岂能有千日防贼之理。我大明疆域辽阔,即便封锁了关隘,也无法完全堵住人迹罕至之地。况且,过度的防备往往会导致人力物力的浪费。只需专注于推广即可,无需过分担忧外泄的问题。”

朱由检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朕还是要强调,这些作物虽高产,但只能作为应急物资。在灾情严重的省份,优先种植,以缓解当地的粮食短缺问题。但对于那些粮食富足的省份,仍应以稻米为主,切不可本末倒置!”

来宗道听罢,立刻躬身一礼:

“臣遵旨!”

朱由检沉吟片刻,继而说道:

“来爱卿,朕这里有几种作物,户部可以依据这些作物,专门寻找擅长种植它们的人才。”

说罢,王承恩迅速取来纸笔,递给一名御史。

御史恭敬地接过,提笔准备记录。

朱由检缓缓开口:

“番麦、棉花、花生,还有……如果能找到烟草的话,那就更好了。最重要的是能够培育棉花的熟练工人。一旦有贤才被招揽,务必立即告知朕,朕要亲自接见他们。”

来宗道听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道:

“陛下,关于番麦、棉花、花生,臣皆有所闻,唯独这烟草为何物,臣却未曾听闻,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闻言,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随即说道:

“无妨,无妨!此物不找也可!”

说完,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如果没有,那就当戒烟了!”

朱由检稍作停顿,随即转换话题:

“崔呈秀等人的情况审理得如何了?刑部侍郎可在场?” 第50章 难堪大任者寥寥 话音刚落,只见文臣班列中走出一位三品老臣,对着御台之上的朱由检躬身行礼:

“臣刑部左侍郎乔允升回禀陛下,因崔呈秀一案牵涉甚广,审理时间尚短,目前尚无定论。”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这位须发皆已斑白的老臣身上,心中略作思索!

乔允升?历史上,他正是审理魏忠贤余党案件的关键人物。

在当时,魏忠贤的五虎、五彪等余党仍占据要职,朝廷大员多畏惧退避,但乔允升却挺身而出,按照七等定罪,严惩了阉党余孽。

崇祯二年的己巳之乱中,囚犯破牢逃脱,乔允升因此被下狱,虽免于一死,却被发配戍边,最终病逝于途中,享年78岁。

如今,他应该已经75岁了吧……!

念及此,朱由检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乔允升,这位清官能臣,在地方任职时以清廉惠民的政绩闻名,被誉为“循良”,实属难得。

只是这样一位国家的肱骨老臣,却因牵连而获罪,最终病死他乡,令人唏嘘不已,足见崇祯用人之乱!

朱由检不禁对崇祯的执政产生了反思:

“崇祯啊崇祯,你中兴大明的宏图,却造成了诸多清官能臣的悲惨落幕,这究竟是为何呢?”

朱由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乔允升身上,笑道:

“老爱卿辛苦了,朕明白崔呈秀等人牵涉甚广,希望你在忙碌之余,多加保重身体。”

稍作停顿,朱由检的语气转为郑重:

“朕只有一个要求,对于崔呈秀之流,一旦证据确凿,必须严惩不贷。但同时,对于其他人,不可随意牵连,只追究主犯,爱卿可明白?”

朱由检的意图很明显,乔允升若真将五虎、五彪等人一网打尽,虽合乎他内心所愿,但当前形势却不容许这样做。

像田尔耕、吴淳夫等魏忠贤的余党,虽然为恶,但在他羽翼未丰之际,这些人仍有其利用价值。

至少,在关键时候,他们还能为自己效力,成为制衡朝堂的重要力量。

乔允升虽年事已高,但心智犹明。

听了朱由检的这番话,他隐晦地扫了一眼田尔耕等人,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随即躬身应道:

“臣定当不负皇命,将崔呈秀、许显纯之流的罪证彻查清楚,只追究主犯,绝不牵连无辜。”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韩爌等人,笑道:

“韩爱卿,既然刑部尚书一职暂时空缺,不如由乔爱卿暂时代理刑部事务,如何?”

话音未落,韩爌尚未开口,乔允升已急忙拜倒在地,恳切道:

“陛下,万万不可。老臣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佳,若非陛下新登基,朝中人手紧缺,老臣此刻只愿做一个闲云野鹤般的老人,享受天伦之乐,陪伴子孙,颐养天年。”

朱由检听罢乔允升的推辞,心中微感愕然,但一个部门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

随即面露为难之色,诚恳地说道:

“乔爱卿,朕明白你的难处,也理解你安享晚年的愿望。但目前刑部尚书崔呈秀因涉案被捕,刑部暂时失去了主事之人,日常运作已显艰难。老爱卿能否再多担待一些时日?待崔呈秀等人案件审理完毕,朕一定批准你的辞呈,让你安心回乡,享受天伦之乐。”

乔允升听罢,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陛下,若如此承诺,还望陛下不要诓骗老臣。”

面对乔允升的担忧,朱由检无奈地笑了笑:

“老爱卿请放心,今日满朝文武皆在,朕在此郑重承诺,待崔呈秀等人案件审理完毕,你的请求朕必定兑现,绝不食言。”

乔允升闻言,终于满意地躬身:

“臣,谢陛下隆恩!”

见乔允升安然退入班列,朱由检心中不禁感叹,环顾满朝文武,心中涌现出一种“难堪大任者寥寥”的感慨。

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身旁的王承恩,王承恩心领神会,高声宣布:

“退朝!”

随着王承恩的一声令下,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下,异口同声地喊道:

“臣等恭送陛下!”

在这一片整齐的跪拜声中,朱由检缓缓起身,转身向着皇极殿的内殿走去,身影在众臣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施凤来看着韩爌、来宗道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转身向殿外走去。

行至皇极殿广场,不经意间看到周道登正行至附近,便连忙加快脚步上前:

“周大学士,真是好手段啊。没想到平日里隐藏得如此之深,陛下居然会选你代天子巡陕,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周道登双手拢进袖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回应道:

“次辅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事儿您可冤枉我了。如今圣上明显需要一个傀儡主官,而我恰好符合这个条件,就这么阴错阳差地上了任。其实,这也是缘分使然,何来手段一说呢?”

周道登顿了顿,继续笑道:

“难不成次辅大人也想去陕西历练一番?若如此,我可以向陛下请辞,极力推荐您接任。”

施凤来闻言,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保持着笑容:

“周大学士莫要说笑,此次赴陕,的确非您莫属!”

说完,施凤来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周道登看着施凤来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当他准备抬脚离开时,却意外发现韩爌与来宗道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周道登眉毛一挑,转身便向皇极殿方向走去,似乎想要避开这两位同僚。

见到周道登的反应,韩爌与来宗道面面相觑,随即韩爌轻笑道:

“呵,这老倌还想躲我们。我听说他府上的茶不错,来大人,要不跟我一起去尝尝?”

来宗道闻言,也笑了起来,点头道: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与周大学士好好聊聊。”

午门外,阳光斜洒,韩爌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翘首期盼的卢象升身上。

略作沉思之后,他转头对来宗道说道:

“那位……是不是户部山西司的员外郎卢象升?”

来宗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略微打量了一下,点头确认:

“正是他!”

韩爌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

“他来做什么?”

来宗道挑了挑眉,猜测道:

“估计是沉不住气了,想来打听打听周道登赴陕的事吧。”

听到这里,韩爌的眉头皱得更深。

随即轻轻唤过一旁候命的小厮,吩咐道:

“去,把卢大人请过来。”

卢象升来至二人近前,注意到二人身着一品朝服!

尤其是来宗道,作为户部尚书,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于是赶忙躬身行礼:

“下官卢象升,参见二位大人!”

韩爌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无需多礼,果然是一表人才。不过,听你的口音,似乎不像北方人?卢大人莫非是南方人士?” 第51章 原是江南才俊 卢象升听闻此言,微微一怔,随即恭敬答道:

“下官确是出自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

韩爌闻言,轻轻抚了抚胡须,点头道:

“难怪有此等英气,原来是江南才俊。”

顿了一顿,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卢大人,莫非您是在等候周道登周大人?”

卢象升心中一惊,表情略显迟疑,反问道:

“大人何以得知?”

韩爌微微一笑,道:

“我不仅知晓你等候的是何人,更清楚你期盼的是何种消息。不过,依我看,你恐怕要多等上一段时间了。”

卢象升神情疑惑,随即恭谨地问道:

“还请大人赐教,何以会有此言?”

韩爌闻言,转头望向午门内那片巍峨壮观的宫殿群,目光悠远,缓缓道:

“今日,陛下已降旨内阁,要求草拟关于此次赴陕西的官员任命文书。”

说完,他将目光重新转向卢象升,问道:

“卢大人是否想知道,这份名单上,都有哪些同僚将与你同行?”

这番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卢象升心中波澜起伏。

只是卢象升面上不显,保持沉默,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韩爌见状,笑中带有一丝赞赏,说道:

“卢大人真是沉得住气,颇有大将之风。我虽自谦无大才,但在朝中身为首辅,对于许多内情自是了如指掌。卢大人想要了解的,我或许能提供一二,我们不妨移步周大人府邸,一边等候,一边详谈,卢大人意下如何?”

卢象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行礼:

“原来是首辅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勿怪。”

韩爌摆手笑道:

“无须挂怀,我所关心者,乃国家栋梁之材也。”

顿了顿,韩爌继续邀请道:

“不知卢大人对我方才的提议,意下如何?”

卢象升闻言沉吟思索,对于韩爌为何如此两次邀请,心中了然。

自己虽身处政治边缘,但对于朝中派系的纷争并非一无所知。

韩爌这种东林党的元老级人物,自万历年间起,历经四朝,参与了无数次朝政大事,其影响力深远不可估量。

他今日对一个小小户部主事如此礼遇,显然别有用意。

陛下重用自己和周道登,一位看似木讷的阁臣,一位缺乏根基的小官!

显然是不想任用那些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的官员,力求改革时能够少些阻碍,多些决断。

只是现实中的朝堂风云变幻,局势错综复杂。

朝中各大佬门生遍布各地,依附于一位有权势的大佬,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最为稳妥的晋升之路。

卢象升虽未曾涉足地方官场,但对于其中的潜规则却了然于胸。

即便身处地方,但,向京城的权贵献上各种“孝敬”亦是必要的为官之道。

不论是“冰敬”、“炭敬”,还是对属地藩王的供奉,乃至逢年过节的礼金,无一例外,皆要一一奉上。

民间流传的“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正是这种现象的真实写照。

若想在官场上立足,仅凭微薄的俸禄是远远不够的!

不懂得“孝敬”之道,不依附于权贵,往往只能做到知县这样的基层官职,直到终老归田。

周道登这样的孤臣,实属罕见。

而今,阉党势力日渐式微,东林党派则隐隐有抬头之势。

卢象升心中暗自思量,是否该做出一次重要的抉择,让自己的政治之路少些荆棘!

韩爌明显有招揽之意,只是观察当今陛下对自己的态度,显然颇为器重。

卢象升不解自己为何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但新帝登基之初,地位尚未稳固,帝王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为了不负皇恩,他明白自身的实力才是关键。

如果做一个像周道登那样,左右逢源,身居高位的孤臣,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生存之道。

想到这,卢象升心中已有定计,随即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既然首辅大人如此盛情相邀,下官岂有推辞之理。那么,就请允许下官为大人牵马前行。”

韩爌闻言,抚着胡须,笑道:

“卢大人无需如此谦逊。以你的才华与能力,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就能在内阁共事,成为同僚。无需卢大人亲自牵马,你只需在前头引领道路即可。”

卢象升听后,谦逊中带着几分豪情说道:

“首辅大人过奖了,下官不敢当。其实,下官心中一直怀揣着征战疆场的梦想,渴望能像岳飞岳爷爷那样,为国效力!”

顿了顿,卢象升续言:

“陛下对下官寄予的期望也正是如此,下官亦怀揣着自己的理想为陛下效忠,为大明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危而征战四方。”

韩爌听罢,心里已知晓卢象升此番表态的话中话。

卢象升间接表达了他并不热衷于朝堂之争,婉拒了自己的招揽之意。

但卢象升虽然是一位文臣,若有志于军事,成为征伐四方的将领也并非不可。

如于谦于少保、孙承宗、袁崇焕皆是文武双全。

在大明,武人的地位确实相对较低,甚至有七品文官敢对三品武将指着鼻子骂的现象存在。

如果卢象升真有此志向,对于东林党派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一个文武俱都掌握的派系,才是最稳妥最长久的。

韩爌与来宗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之间无需多言,自然知道对方所想。

来宗道接过话头,适时地建议道:

“卢大人,我见你与首辅大人交谈甚欢,不如我们边走边聊,正好前往周大人府邸。等那周大人出宫归家之时正好与我们商讨此次赴陕西的详细事宜。”

卢象升闻言,装作恍然大悟,随即懊恼道:

“哎呀,瞧下官这性子,竟然一时忘了时间。眼下日头渐高,天气炎热,下官这就为两位大人带路。请二位大人移步,随我一同前往周大人府上等候。”

韩爌看着走在前面的卢象升,眼中满是赞许。

来宗道眼中同样放光,两人皆心知肚明,如果能将卢象升这样的人才纳入门下,等自己二人百年之后,东林一脉依旧可以存续两代不倒。

养心殿御书房,朱由检望着对面端坐的周道登,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这老头自下朝后便径直来到这里,既不言语,也不离开,只是静静地坐着。

朱由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爱卿……你……来朕这里,究竟有何事?” 第52章 手铳的弊端是什么? 周道登闻言,嘴角上扬,笑道:

“回陛下,臣在皇极殿被一群人堵了。”

朱由检听罢,微微一愣,不解地问道:

“你被人堵了,那就回家啊,来朕这里做什么?”

他看着周道登那副笑而不语的模样,随即反应过来,倚靠在椅背上笑道:

“哦!你是想,来朕这里,就不会有人敢堵你了,是吧?”

周道登闻言点了点头,朱由检则是一脸无奈,略带郁闷地说道:

“你这是在责怪朕把你推到了风口了?”

周道登哈哈一笑道:

“臣怎敢怪罪陛下,臣只是想来陛下这里寻个清净之地。”

朱由检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御案旁打开一个雕花木盒,从中取出一把短铳,比划了两下,戏谑道:

“你倒是会躲,朕要不要留你吃晚饭啊?”

周道登看着朱由检比划短铳的动作,微微侧身,躲过枪口笑道:

“如果能与陛下共进晚餐,那臣出去后还能吹嘘一番。”

顿了顿,周道登又道:

“陛下,那可是手铳吧?这样比划,不怕走火吗?”

朱由检闻言,笑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这玩意儿没有装火石与火药,只是一个铁疙瘩罢了,爱卿不必惊慌。”

周道登闻言,装作一副虚惊未定的样子笑道:

“臣还以为陛下因臣跑到这里躲清闲,想要给臣来一发,以泄心头之气呢!”

朱由检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爱卿莫要说笑,你是朕心中的肱股之臣,朕可是舍不得,舍不得啊!”

顿了顿,朱由检又问道:

“爱卿可知道这手铳的来历?”

周道登略作沉思,摇头答道:

“臣不知。”

朱由检端详着手中的手铳,缓缓说道:

“这是朕从神机营取来的,主要用于炮兵防身,骑兵亦将其作为远程火力支援。爱卿有没有觉得,这手铳的设计似乎有些不妥?”

说完,朱由检将手中的手铳递给了身旁的常喜,常喜接过后,快步走到周道登面前双手呈上。

周道登接过手铳,仔细端详,他毕竟是典型的学究型文官,对于这类武器装备并没有深入的研究!

因此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得摇了摇头,将手铳交还给常喜:

“恕臣不曾涉猎此类武器,故而不知陛下所提及的不足之处究竟在何处。”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周道登无需介怀,随即道:

“周爱卿,你不妨设想一下,当骑兵在马上进行机动作战,需要使用手铳作为攻击手段时,则必须从枪口倒入火药击发,如此是不是意味着骑兵需要停下战马或者减缓速度,以便完成快速装填,从而避免在高速跑动中装填失手的可能性?”

周道登听罢,陷入了一阵深思,脑海中勾勒出朱由检描绘的那一幕场景。

沉思稍许,他缓缓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尽管老臣身为文官,但对于战场之事亦有所闻,骑兵之利,全在于其机动性。倘若要在马上装填手铳,无疑会大大影响骑兵的灵活性与速度……”

话语间,他的思绪愈发清晰,突然,仿佛拨云见日般恍然大悟:

“陛下,您所指出的问题是手铳的装填机制啊!”

朱由检听罢,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兴奋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高声赞道:

“周爱卿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洞若观火,一语中的!有你这样的贤臣辅佐,实乃国家之幸,朕之大幸也!”

周道登闻言,连忙摆手:

“陛下过誉了,过誉了,臣不过是承蒙陛下启发,才得以窥见一二。实是陛下英明神武、睿智非凡,臣之所言,皆得益于陛下的高瞻远瞩,实不敢当此殊荣。”

朱由检听到周道登的后半句话,不禁笑了起来:

“看来你这老学究也开始学会阿谀奉承了啊!”

周道登闻言,也跟着笑了,坦然道:

“臣不过是将心中对陛下的敬仰与崇拜如实表达出来,这怎能算得上是阿谀奉承呢?”

朱由检闻言,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我问你,按照你的看法,你认为这手铳的缺陷应当如何解决?”

周道登皱眉沉思了片刻,最终无奈地说道:

“陛下,这个问题恐怕您是问错了人。如果您询问匠造所的工匠们,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实用的建议。但若问我这样的文官,恐怕就只能是纸上谈兵了。”

朱由检听罢,微微一笑,他拢着手,悠然地靠在御案边看向周道登,随即问道:

“不知道爱卿是否留意过戏班子中使用的唢呐?”

周道登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

“老臣当然见过,身为礼部尚书,大大小小的乐师与乐器,自然都曾见识过。”

朱由检听罢周道登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么,如果我们将这手铳的枪口部分改造为类似喇叭形状,爱卿觉得这样的设计如何呢?”

周道登听闻朱由检的提议,略微沉思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恍然大悟道:

“陛下真乃天纵英才,思维之广阔,令人叹服!将手铳枪口改造成类似喇叭的形状,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提高装填时的稳定性,减少误操作的风险,而且在发射时,喇叭形枪口还能够起到一定的扩音效果,增加射击时的震慑力。”

朱由检听后,满意的笑道:

“爱卿一语中的,道破了朕心中的构想。正如你所言,如果按照这种设计思路,将这种枪口换成喇叭形,即使在高速运动的环境中,也不会影响火药的装填,特别是在海上作战颠簸的环境中,如果将鸟铳的枪口改造为喇叭形,不仅能够保证在不稳定条件下实现稳定装填,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火力输出,增强其震慑效果。”

周道登听到朱由检话中提及海战一事,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官场沉浮数十载的他,深知天子的每一言每一语都蕴含深意,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背后往往关联着国家大计与政策导向。

周道登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没能忍住,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猜想:

“陛下,您刚才提到海战,是有意重启海运?” 第53章 臣,愿为陛下之强弩 朱由检听罢,神情先是一怔,随即轻笑道:

“周爱卿,朕只是提到了鸟铳若将枪嘴改为喇叭状,或许更适用于海上船只颠簸的环境,何时说过要重开海运了?”

说着,他缓步走到龙椅前,轻轻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周道登笑眯眯地看着朱由检饮尽茶水,调侃道:

“这秋日天气凉爽,陛下喝这么多茶水,莫非是心虚了?”

朱由检一听,噗嗤一声,口中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王承恩与常喜见状,赶忙上前收拾。

周道登看着有些狼狈的朱由检,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朱由检在王承恩与常喜的服侍下,张开双臂换了一身常服,转头看向周道登,无奈地说道:

“周爱卿,朕算是明白了,你今日不是来躲人的,而是来编排朕的。”

周道登闻言,摆了摆手:

“陛下可别说臣有编排您的心思,臣可是毫无此意!陛下您这纯粹是心虚罢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轻轻抚平了身上的褶皱,好奇道:

“为何说我心虚呢?”

周道登接过常喜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目光闪烁道:

“看来陛下是真的有重启海上丝路的想法了?”

朱由检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看来朕还是太年轻了,以后说话得小心些,不能这么直白了。”

周道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臣认为,重启海上丝路之事不可轻举妄动。须知当年郑和郑公七下西洋,虽将我大明的威名远播四方,但也消耗了巨大的国力,劳民伤财,如今国本已然薄弱,实难以承受如此大规模的航海活动。陛下若欲以此来彰显国威,恐怕朝中多数大臣不会轻易同意。”

朱由检闻言,笑容更盛:

“周爱卿似乎有些误解了,朕是不会做那亏本的买卖的。”

周道登闻言一愣,心中升起疑惑:

“那陛下想要做些什么呢?”

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了一旁的王承恩,王承恩快步走到周道登面前双手呈上。

周道登疑惑地接过,朱由检随即出声道:

“朕让你看的,是一份关于沿海商人暗中从事海上贸易的大致清单。其中,以陶瓷、丝绸、茶叶最为热门的商品。”

稍作停顿,朱由检继续说道:

“这些商人将我大明的特产以低价购入,然后高价卖给南洋各国,从中获取的利润往往翻数十倍,甚至上百倍。比如一件白瓷,在大明最多值一两银子,但若拿到海外,可以卖出几十两的高价!商人从南洋诸国换取香料等物,反手卖到大明,其价值亦是翻出几十倍!”

周道登听罢,面色微变,惊讶道:

“陛下所言当真?”

见朱由检点了点头,周道登更加惊讶:

“臣实在是没想到会有如此巨大的利润,看来我朝的海禁力度确实有待加强!”

朱由检闻言,心中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周道登会直接关注到这其中的暴利与操作空间,没想到周道登首先想到的竟是海禁的问题。

朱由检心中暗忖,如果仅仅是私人偷运,一年就能获利十数万两白银,那么如果由国家操控,其中的利益空间更是难以估量。

大明面临种种难题,辽东战场的军费、农民起义的镇压、武器与军事的革新,所有这些都需要巨额的资金支持。

在这样一个资金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如此巨大的利益,他怎能坐视不理?

如果放任这笔财富流失,那他穿越至此的意义何在?难道只是为了等着上吊?

思绪至此,朱由检微微斜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周爱卿,你又理解错了朕的意思。朕提及此事,并非是为了加强海禁,而是为了重开海运,让大明官方能够正式参与到海上贸易中。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巨大无比,如今我大明内外交困,仅仅依靠农业赋税一项,只怕会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

朱由检稍作停顿,给予周道登时间消化他的前言,随后语气沉重道:

“不要再用‘不与民争利’这类冠冕堂皇的言辞来搪塞朕,那不过是虚伪的面子工程。朕是要将大明从危难中拯救出来。皇太极已经施展了所谓‘天聪新政’,世界各国亦在经历变革!”

看着陷入沉思的周道登,朱由检继续道:

“而我大明,自从张居正以来,便陷入了停滞,安逸地苟活,总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威震四海,但事实如何呢?区区倭寇,多年来肆虐我沿海,数十人持刀就能引发满城恐慌,列国又有谁还前来朝贡?现今辽东大片土地尽失,哪里还有天朝上国的颜面?”

语毕,朱由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续言:

“且不论外界,单说国内,我们常说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农民的地位位列第二,但实际上,我大明的大部分赋税皆来源于农户。如果强征暴敛,试问谁人不会反叛?”

朱由检似乎说累了,轻轻叹了口气:

“这煌煌大明,兴衰成败,皆系于朕与朝堂诸公之手。如果继续固步自封,朕敢断言,不出二十年,朕很可能成为亡国的罪魁祸首,我大明的千古罪人!”

周道登听罢,没有劝说陛下慎言,而是静静地注视着满面愁容的朱由检,心中不由得轻叹。

眼前的朱由检,如今也不过十六岁,与他那个在长辈庇护下无忧无虑、整日游手好闲逍遥自在的小孙子年纪相仿。

陛下却已肩负起了大明帝国的未来,承受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重担。

周道登收敛心神,整肃面容,向朱由检躬身拜道:

“陛下,您想要这么做?”

朱由检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周道登,感觉有些不适应,微微调侃道:

“周爱卿,这是要坚定地站在朕这边了?你可要知道,一旦朕在朝堂上提出重启海运的设想,将会遭到半数以上朝臣的反对。”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笑道:

“如今周爱卿为了躲避赴陕的风波,跑到朕这里来,如果在海运一事上再帮朕,就不怕自己变成朝堂上的众矢之人?”

周道登闻言,笑中带有一丝自嘲,缓缓道:

“臣糊涂了一辈子,也愚钝了一辈子,眼看就要到了致仕归乡颐养天年的年纪。臣历经四朝,大多时候都是装作糊涂,以求自保。陛下曾经说过,臣放着礼部左侍郎不做,却去上表为袁可立伸冤,那是因为臣心中还存有一份对天地间公道的执着。选择赴陕担任那高堂上的吉祥物,亦是为了维护这份公道。如今陛下心中怀有宏愿,而这宏愿正是为了造福我大明的万千子民。臣愿意成为陛下强弩,为陛下之宏愿破墙而出!” 第54章 朕的远洋计划! 说完,周道登深深一鞠,久久不起。

朱由检望着眼前这位华发满头、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臣,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认同感,他的理想与愿景,终于有人理解并愿意为之站出来。

经历了漫长的孤独与质疑,终于有人说愿意与他并肩作战。

轻叹一声,朱由检随即起身,快步来到周道登面前,轻轻扶起这位老臣:

“周爱卿,朕不需要你为朕在朝堂上大杀四方,那里,朕还是能解决的。朕是天子,何人敢公然反对?你只需要站在朕的身后,默默支持朕即可。”

周道登闻言,欣慰地笑了,目光柔和地看向朱由检:

“陛下还是用用老臣吧。老臣愚钝已久,筋骨也松弛了,好不容易找回年轻时的那种激情,不然日子久了,老臣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一位阁臣了。”

朱由检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世上还真有人主动要求冲锋陷阵的。

他略带迟疑地看着周道登,随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笑道:

“周爱卿所言当真?”

周道登郑重地拜道:

“在陛下面前,岂敢玩笑!”

朱由检微微颔首:

“那就依爱卿之言。说吧,日后你想举荐谁?”

周道登闻言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垂头:

“陛下还真是……”

朱由检笑道:

“行了,朕心中有数了。到时候远洋司创立,你只需举荐人选便是,只是举荐之人不可是奸猾之人!不然,朕第一个不答应!”

顿了顿,朱由检拿起御案上的一串珠子把玩,道:

“你也老了,装愚钝装了一辈子,不像那些朝臣,门生满天下,留给家里的子孙也只有一个官声。朕知道,你不想自己退居朝野后,家里的子孙无所依附。朕理解,人之常情嘛!”

周道登听罢,再次深深一拜,激动道:

“臣,谢陛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

“少来这些虚的。你这个老狐狸,精明得很!”

说完,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悬挂在墙上的整幅堪舆图,问道:

“爱卿就不想知道朕对于远洋牟利一事是如何想的吗?”

周道登闻言,笑道:

“陛下愿意说,自然是臣之幸;若不说,臣也不急。陛下心中有宏愿,必然会付诸行动,臣应该能看到那一天!”

朱由检笑道:

“可是朕有些想分享一二,怎么办?”

周道登闻言,笑道:

“哎呀,臣刚刚听陛下所提远洋司,不知这是何意?”

听到周道登的话,朱由检笑着指了指他:

“爱卿还真是将‘深得圣心’这四个字学得淋漓尽致!”

周道登面无表情,正色道:

“陛下莫要如此说臣,臣刚才所问,皆是臣心中所疑,还请陛下解惑!”

朱由检看着一脸严肃的周道登,心中突然意识到,历史上能混得好的,都是善于揣摩上级心思的人。

周道登能安然经历四朝,并且做上尚书,进入内阁,显然不是没有本事的。

想到这里,朱由检笑道:

“朕打算解除海禁,在福建、两广、浙江三地择优建立多个大型港口,并在市舶司的基础上合并增设一个船政司,用以稽查、管理,以及收取关税和航运赋税。”

顿了顿,朱由检指着墙上的堪舆图:

“周爱卿看,这里是南洋诸国,那里是欧罗巴诸国。朕有种感觉,未来不是陆上的天下,而是航海的天下。我们与建奴的战争虽关系大明与建奴的存亡,但在这天下中,只是一个角落里的战争。”

说完,朱由检指向堪舆图中的海面:

“这里,还有这里,这幅图所涵盖的一切,将会有更加残酷的战斗。我们不能一味地只求安逸,不思进取。朕深信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想要寻求安逸就只能看手中的大炮射程能射多远。大明,终将会面对更多的敌人。不论是建奴,还是蒙古诸部,终究会倒在大时代变革的枪炮之下。大明若想存续,就必须要变革!”

周道登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朱由检身上,只见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激情!

这种精神状态,仿佛是一股强大的磁场,瞬间吸引了周道登全部的注意力。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久违的激昂之情,思绪瞬间回到了多年前,自天启元年之后,他就很少再有这般振奋的情绪。

那些年,朝堂的黑暗与纷杂,逐渐侵蚀了他最初的热血与激情,让他在官场的泥沼中,逐渐失去了当年初入仕途时的那份纯粹与热忱。

此刻的朱由检,重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火焰。

周道登心中暗自感慨,新皇朱由检,似乎与过去的万历、泰昌、天启截然不同。

他身上那种敢于面对挑战、勇于变革的气质,让周道登看到了大明帝国复兴的希望。

这个积弊已久的帝国,或许真的有机会冲破困境,重新恢复成祖时期的辉煌。

思绪流转,周道登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似乎捕捉到了朱由检构想的核心。

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陛下,您所说的远洋司,莫非是想让官方也建立起一支属于大明的远洋船队?”

朱由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点头道:

“爱卿果真善解朕意。朕正是有这样的构想,但爱卿切勿误以为此举是为了与民争利。恰恰相反,朕此举是为了保护他们,保护大明的海洋贸易。”

顿了顿,朱由检又道:

“朕会成立一个远洋舰队,这支舰队将携带与民间船队品质、类别不同的货物,力求差异化经营,以避免直接竞争。当民间船队进行海上贸易时,必然会遭遇海盗、倭寇等不法分子的袭击。朕建立的远洋舰队,将提供保护服务,民间船队只需缴纳一定的费用,便可以随官方船队一同前往贸易国。”

朱由检话音刚落,目光转向周道登,带着几分期待询问道:

“周爱卿,你觉得朕的构想如何?当然,这还只是初步的设想,具体的实施还需待日后时机成熟,才能加以完善。”

周道登听罢,眉头轻蹙,片刻沉思后,恭敬道:

“陛下,您所提出的构想高瞻远瞩,臣下愚钝,未能察觉其中有何不妥之处。然而,臣心中尚存一疑,不知是否合宜在此时提出!” 第55章 安逸,死也要安逸! 朱由检闻言,温和一笑道:

“爱卿若有疑虑,不妨直言无妨!”

周道登闻言,沉思片刻,缓缓道:

“陛下,您可曾考虑过,成祖至今,已逾百年。这百年中,我大明未曾再建造过可远洋航行的大型宝船。不仅图纸残缺不全,能够承建如此规模船只的工匠更是凤毛麟角,说不定手艺更是早已失传,陛下宏伟的构想恐怕一时难以实现啊!”

朱由检心中不由一震,这个问题他确实未曾深思。

一直以来,他的构想过于理想化,大多停留在嘴上!

如今被周道登一语点醒,他感觉自己的宏伟计划还未起步,便已面临夭折的风险。

眉头紧锁,朱由检陷入了沉思。

自成祖朱棣之后,大明便实施了严格的海禁政策!

“片帆不得下海”的禁令使得宝船厂随之废弃,而那些曾辉煌一时的船坞,也在长期的闲置中被泥沙填平。

如今,大明水军所使用的主力福船,长度仅有三十六米左右,载重量约为一千五百石!

这样的福船最多只能装备25门红夷大炮,这样的规格显然难以胜任远洋航行的重任。

要想恢复那些长达近150米的大号宝船,不仅需要克服技术上的难题,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简直是一个艰巨且漫长的过程。

朱由检的目光转到墙上的堪舆图,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欧洲,那里似乎正在进行火热的大航海时代!

念及此,朱由检心中有个想法,却怎么也想起来!

他不由得站起身,在御台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周道登的目光也随之在他身上游移,密切关注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终于,朱由检停下脚步,快步走到堪舆图前,凝视着上面标注的欧罗巴大陆,长久沉默不语。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不禁脱口而出:

“风帆战列舰!”

周道登听罢,先是愕然,随后眉头微蹙,谨慎询问:

“陛下,您刚才所言何意?何为风帆战列舰?”

朱由检闻声转身,目光炯炯地望向周道登,语速加快,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对,就是风帆战列舰!虽宝船的图纸与技艺已经遗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失去了造船的能力。周爱卿,来!看这里!”

说着,他手指落在堪舆图上那片标志着欧罗巴的土地上,

“在这片大陆上,这里的诸国早已掌握了建造巨型舰只的工艺,这里的国家和人民正积极投身于大航海的征程中。支撑他们远洋的舰艇,远超我朝福船,体态更为庞大,火力更为猛烈,仅是一艘一级战列舰,其装配的红衣火炮便逾百门!”

顿了顿,朱由检继续道:

“虽然我们如今无法复原宝船,但大明从不乏卓越的工匠。连红夷大炮这等异邦利器,亦已被我朝巧夺天工复刻出来,一艘巨舰的复刻,无非是时间的问题。我们可派遣使者,前往彼岸学习,购得图纸,加以研究”

顿了顿,朱由检自豪道:

“我大明疆域辽阔,物产丰饶,造船所需之材,无所不备!所需之物,尽可求购,仿制并改良,直至为我所用,化为己有。朕深信,大明的能工巧匠定能将这些舶来之物,淬炼升华,使其更胜原貌,成为我朝海上霸业的基石!”

周道登听罢,不禁愕然,脱口而出:

“陛下此言,委实令人难以置信!我大明福船之上,仅配有一门大发贡与三门红夷炮,而这所谓的风帆战列舰,竟能搭载百门火炮?此等武力,当真骇人听闻!”

朱由检闻言,笑着缓缓道:

“这级战列舰,其规模之宏大,甚至超越了昔日的宝船。即便是较为常见的三级战列舰,其火力也足以令我朝傲视周边海域,三级战列舰装备多达五十九门大炮,足以在我大明周遭形成无可匹敌之势。”

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沉重续言:

“他人已踏上了大航海的征途,开拓了全球贸易的新纪元,而我们却仍沉迷于自家一亩三分地,而沾沾自喜,安逸,安逸,死也要安逸,我们似乎除了安逸,别无所求。建奴在外肆虐,我们渴望安逸;异邦的巨舰利炮航行四海,我们仍旧沉溺于安逸。殊不知,我们皆会死于安逸!”

周道登听罢,未发一言,只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即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欲派遣使臣远赴那遥远的欧罗巴,寻求建造风帆战列舰之秘?”

朱由检颔首肯定:

“朕确有此意,但在付诸行动之前,朕欲先会见一人,此人或许能助朕寻得所需之才。”

周道登闻言稍显错愕,旋即好奇问道:

“陛下欲见之人,莫非便是那位学贯中西,现任河南道监察御史的徐光启?”

朱由检听罢,诧异的望向周道登:

“哦?爱卿竟能洞悉朕心所想?”

周道登轻捋胡须,笑的颇有几分得意:

“满朝文武之中,论及能契合陛下心中人选者,臣猜度唯有徐光启一人。”

朱由检闻言,笑意盈盈,颔首赞许:

“周爱卿所言极是。徐光启实乃我大明与欧罗巴文化交流之桥梁,无人可出其右。”

语毕,朱由检在心里补了一句,此人更堪称近现代科学先驱之首。

此时的世人或视其学识为奇技淫巧,然若置于四百年后的视野下审视,徐光启无疑是时代的先知。

他不仅精研数学、农学、军事,且对天文历法有独到见解,更是将‘地球为球体’的概念首度引入华夏!

并于崇祯二年倡导实行二十四小时计时法,革新了国人沿袭已久的‘十二时辰’传统。”

念及于此,朱由检的笑意更浓:

“朕非但要见徐光启,更要召见利玛窦与汤若望。朕欲倾听来自大洋彼岸的声音,了解那片遥远土地上正上演的故事,以及它们如何能为我大明带来裨益!”

话语间,他轻轻一挥衣袖,重新落座于龙椅之上。

“在此之前!”

朱由检接着道,

“朕心中还有一个事,想与爱卿商讨。” 第56章 朕!想去陕西看看! 周道登闻言,不由愕然:

“陛下,请容臣细听您的想法!”

朱由检略作停顿,缓缓开口:

“爱卿,朕在想,倘若朕随你们一同前往陕西,亲临剿匪前线,会是何种情形?”

此话一出,室内气氛陡然凝重,静得连针落之声都能听见。

周道登双目圆睁,而王承恩与常喜更是惊得忘却了手中事务,似乎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朱由检环顾四周,对三人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困惑,不解自己的提议竟引发如此大的震动。

只听“嘭”的一声,常喜手中的茶盘不慎坠地,打破了沉寂。

他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小的……小的失手了!”

朱由检微微摇头,挥手示意无妨,正欲开口,却见王承恩身形一闪,已跪于跟前,恳切道:

“老奴斗胆恳求陛下三思而行,陕西之地,实非圣驾所宜至!”

周道登看着王承恩的恳切之举,心中亦感沉重,随之长叹一声,屈膝跪下,与王承恩形成了一致的立场:

“老臣同样赞同王公公所言。陕西眼下局势混乱,匪患频发,实非陛下御驾亲征之所。恳请陛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长远考虑,万万不可轻涉险境!”

朱由检望着跪地不起的两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片刻,他无奈开口:

“都起来吧,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然而,二人并未立即起身!

王承恩悄悄瞥了周道登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恳切。

周道登领会了王承恩的意思,朱由检虽口头上应允,但其内心的决断并非轻易可以改变。

陕西的情况充满不确定性,加之朱由检自己也曾提及,该地可能面临大规模民变的危机。

一旦事态升级,形成全省性的动荡,那么,个人的安危便显得微不足道。

周道登自忖年岁已高,若以身许国,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一生的愚钝官声。

“陛下,”

周道登缓缓开口:

“老臣理解您忧国忧民之心,但陕西之事复杂多变,其中风险难以预料。若真有不测,不仅影响国家稳定,亦使陛下蒙受危险。老臣虽年迈,愿为国尽忠,但陛下肩负的是整个大明的未来,万金之躯岂可轻试锋芒?”

顿了顿,周道登直起身,深深一拜:

“倘若陛下不幸遭遇不测,大明的天恐怕真有倾覆之虞。”

周道登言辞恳切,继续陈词道,

“恕老臣斗胆,陛下若遭意外,朝堂诸公可从皇家血脉中另选贤君,但又有谁能如陛下这般,于这般年纪便胸怀天下,敢于革新?周某坚信,陛下有能力将大明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乃至实现中兴,这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然而,一旦陛下有失,新帝继位,是否能具备陛下这般宏图大略,周某实在不敢妄言。”

言毕,周道登在心里加了一句:

【最怕的是,又出现一个如先帝般不问世事的新帝,甚或更糟,被权臣党派所挟持,那样的话,这大明可就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啊。】

王承恩紧随其后,俯首拜倒:

“万岁爷,周大人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还请万岁爷勿将其视为忧虑之词。老奴心中所思所想,实与周大人无异。恳请万岁爷为了大明亿万子民的福祉,务必三思而后行啊!”

朱由检望着眼前的两人,心中颇感无奈。

眼见他二人的坚持,他明白如若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两位恐怕是不会轻易起身的。

念及此,他故作不悦地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朕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被你们这么一劝,朕的念头也淡了,都散了吧!”

顿了一顿,朱由检看着周道登继续道:

“今日朕没心情与你共进午膳了,你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在你来之前,有人通报说卢象升正在午门外等候。只是下朝后,他被韩爌和来宗道带走了。如果卢象升被这二人说动入了东林,远洋司举荐之事朕看还是免了。”

说完,朱由检不再理会周道登的反应,像是少年赌气一般,转身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

“王伴伴,替朕送周爱卿出宫门。”

周道登与王承恩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道登望着朱由检那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恭敬行礼,低声告退:

“臣,告退!”

秋日的暖阳洒在紫禁城那错落有致的琉璃瓦上,一片辉煌璀璨!

尽管暖意融融,却难掩空气中一抹淡淡的萧瑟。

周道登的目光随着清扫落叶的宫人移动,随后转向王承恩,轻声道:

“王公公,咱们的陛下,颇有成祖当年的风范啊!”

王承恩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问:

“周大人,此话怎讲?”

周道登微笑道:

“成祖好战,而咱们的陛下,骨子里似乎也流淌着那份遗世独立的英气。他与成祖一样,有着不甘平凡的抱负。”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午门那雄伟的门扉,感叹道:

“咱们这位陛下,你看吧,他虽然口头上应允了你我,但私下里定会做出些让朝臣们震惊的事情。”

王承恩闻言,苦笑着回应:

“周大人请放心,杂家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待将您送出宫门,我也要去京营与御林军走一遭了,以防万一。”

周道登闻言,眉毛轻轻一扬,笑道:

“果不其然,王公公之所以深受圣上信任,绝非寻常人物。”

王承恩也笑了:

“大学士过奖了,老奴就送到这里了,还请您一路小心。”

周道登回礼道:

“告辞了,府中还有两位老狐狸等着我呢,得回去好好应对一番。”

御书房内,朱由检看着跨过门槛离去的周道登与王承恩,心中思绪万千。

随即招手将常喜唤至身旁,低声附耳交代着什么。

随着朱由检的话语渐进,常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焦虑,表情甚至露出一种欲哭无泪的神情,几次欲下跪。

朱由检却紧紧抓住常喜不让其跪下:

“按照朕吩咐的去做,否则,朕把你的腿打断!” 第57章 老狐狸对老狐狸! “哟,二位大人久等了!”

周道登步入自家府邸偏厅,目光扫过韩爌、卢象升等人,发现三人正谈笑正欢,便急忙上前致歉:

“卢大人也在,周某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周道登接过小厮递来的一杯茶,轻啜一口,却在韩爌欲开口之际,连忙说道:

“这茶不对啊,首辅大人与尚书大人光临寒舍,怎能以这等普通茶叶款待?赶紧的,把我珍藏的那两罐上好茶叶沏上!”

小厮立刻应声,正欲退出房间,却听周道登又道:

“记得要用秋露冲泡,千万别用井水,否则就辜负了好茶的风味!”

话音落下,周道登转向韩爌,面带歉意:

“家中小厮不懂规矩,还望首辅大人不要嫌弃怠慢了。”

“无妨,这茶喝着也挺好,别太放在心上。”

周道登闻言,趁机凑近韩爌,低声道:

“这茶是族中做买卖的亲戚送的,说是正宗西湖龙井。首辅大人若喜欢,等下我包两包给您带走。”

来宗道见状,忍不住插话:

“怎么?周大人眼里只有首辅大人,却忽略了我这个同僚吗?”

周道登连忙摆手,笑道:

“尚书大人莫要这么说,周某岂是那种人?当然都有份,卢大人也不例外!”

卢象升闻言,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恭敬地向周道登致谢:

“如此,就多谢周大人了!”

周道登摆了摆手:

“坐下坐下,我们又不是在衙中,不用这么拘束。”

话音刚落,韩爌斜靠在椅背上笑道:

“周大人,以往怎么未曾发现你有这般风趣的一面呢?我们同朝为官,经历了四代帝王,搭档阁臣也有数载光阴。往昔,你总是一副置身事外,不问世事,为何近来却选择站在风口之上?”

周道登听罢,轻抿了一口茶,随即掏出锦帕擦了一下,淡淡道:

“首辅大人,您难道看不出周某是被皇命所迫吗?”

说罢,他神情自若,不急不缓的品着手中香茶。

韩爌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随即开怀笑道:

“周大人,莫要再提什么皇命了。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我对你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想听听周大人对于前往陕西的打算,你将如何应对那里的局面?”

周道登闻言,轻笑道:

“还能如何作为?陛下已经定下方针,况且卢大人的建议已被陛下采纳,并融入治边总策。周某只需按部就班,照令行事便可。”

韩爌听罢,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默的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份治边总策我也曾过目,难道其中的边疆治理计划,竟是出自卢大人之手?”

卢象升闻言抬起头来,谦逊地答道:

“下官仅是提出了一些浅薄的建议,其余的策略皆源自陛下的高瞻远瞩。陛下依据灾民的需求,剖析民乱的根源,精准地指出了此次暴乱的根源所在,并据此制定了应对之策。虽然下官尚未亲眼见到那份治边总策,但听陛下当日所述,已是令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象升越说越是钦佩:

“如果按照陛下所设想的方案切实执行,下官确信,明年,整个陕西的民怨至少可缓大半!”

来宗道接过话头:

“来某初次阅读治边总策中的应对方案时,也感到十分惊奇。上面提出的许多措施,都是前所未闻的创新之举。我记得其中有一项安民政策,即通过找寻戏班子,改编朝廷政策为戏剧,并进行巡回演出。这法子实为一记妙招,其效果肯定比传统的安民告示要好得多!”

来宗道稍作停顿,继续道:

“我还记得,上面有一个口号,‘携手助农吃……’!”

卢象升连忙插话:

“大人,是‘携手助农吃饱饭,拥护助农富全家’!”

来宗道闻言笑道:

“对对对,‘携手助农吃饱饭,拥护助农富全家’。这样简单而又琅琅上口的口号,不仅读书人能理解,就连孩童也能明白其意。如果广为流传,那些叛乱者恐怕会遭到普通民众的鄙视,从而降低叛乱的可能性!”

韩爌听后,点了点头,笑道:

“咱们这位陛下虽然年轻,然胸中却藏大智慧。这些看似不够高雅的奇招,却能收到奇效,实在令人赞叹。”

韩爌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卢象升,赞赏道:

“不过,卢大人也是青年中的杰出人才,如果不是真有本事,也不会被陛下从众多朝臣中慧眼识珠。陛下是陛下,但卢大人的才华,足以成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卢象升听后,略显惶恐,谦逊道:

“首辅大人过誉了,下官不敢承受如此高度的赞誉。”

韩爌笑道:

“我为官数十载,两次担任首辅,见过朝中来来往往的官员数不胜数,许多青年才俊虽被赞誉,但唯有卢大人让我感觉前途无限。卢大人,你值得我这番夸奖!”

周道登在一旁听着韩爌的赞扬,笑道:

“首辅大人,您这样夸赞可不行。”

韩爌闻言,笑道:

“怎么?周大人,你是怕我把卢大人抢走吗?”

周道登笑道:

“卢大人可不是我的,卢大人可是得了陛下青眼,这次赴陕更是身居本官副手高位,本官啊,已经答应了陛下,这次前去陕西,依旧做那愚钝阁臣,不闻不问不看,嗳!什么也不知道!”

韩爌听罢,微微一愣,随后目光深邃地望向周道登,随即瞬间悟出陛下所图:

“如此说来,我明白了,陛下的心思确实深远啊!”

“老爷!”

正当此时,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众人的目光随声转向门外。

周道登注意到管家的迟疑,缓缓开口:

“不妨事,有什么就说吧,是不是宫里传来什么消息了?”

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答道:

“老爷,确实是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明日常朝暂歇。”

韩爌闻言,眉头紧锁,追问:

“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管家转向韩爌躬身回禀:

“回大人,宫里来人只说皇上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韩爌听后,转头看向周道登,目光锐利:

“老狐狸,你来说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第58章 我推举杨嗣昌为陇右兵备道 周道登抚须而笑,从容道:

“我确实不清楚啊。”

韩爌却发出一声轻笑:

“你不清楚?那你在御书房待了这么久,都是在做什么?”

周道登端起茶盏,轻轻品尝一口,悠悠道:

“首辅大人,陛下只是与我闲聊如何改进手铳一事而已。”

韩爌冷哼一声:

“你一个沉迷于四书五经的老学究,陛下会与你讨论武器?你这不是在糊弄老夫,认为我年老昏聩了吗?”

周道登连忙摆手:

“首辅大人这话怎么说的,我周某人哪有让陛下什么事都告知我的本事?”

韩爌挑了挑眉:

“就只是讨论手铳的改进?”

周道登点头:

“就只是讨论手铳的改进!”

韩爌看着周道登笑了,心中暗道这老狐狸显然没有全盘托出实情!

至于陛下为何突然声称抱恙,这老家伙肯定知情,只是他不愿意透露。

想到此,韩爌抚须道:

“那你是如何回答陛下关于手铳改进之法的?”

周道登笑道:

“我不知道。”

韩爌:

“嗯?”

周道登: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实在是无法回答陛下所问。”

韩爌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还望周大人能够倾听。”

周道登闻言心中暗想,果然,韩爌这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论是来试探卢象升,还是想从他这里获取信息,其最终目的必定另有图谋。

至于具体是什么,周道登尚不得而知,他装作谦逊的模样道:

“首辅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如有任何吩咐,直接告知便是。”

韩爌听罢,笑道:

“我门生中有一位才俊,今日已向陛下举荐,让他随周大人一同前往陕西督办军务。并且,我已为他谋得陕西陇右兵备道分巡副使之职,届时,周大人和卢大人可随意差遣,此人不论是在军事亦或是政务上,均有出色表现。”

稍作停顿,韩爌特意强调:

“周大人无需担心我会塞一个只是镀金的无用之人给您,这个人,我想您听了名字就会知晓。”

周道登闻言,心中生疑:

“还请首辅大人告知此人是谁!”

韩爌笑道:

“原南京户部新饷司郎中杨嗣昌!”

周道登听后,略微沉思片刻:

“御史杨鹤之子?当初为登莱巡抚袁可立大人上奏请饷的那个杨嗣昌?”

韩爌闻言,笑着点头确认。

周道登略微沉思后,随即笑道:

“此人我又怎会不知,先帝时期,他担任南京户部新饷司郎中,因得罪了魏忠贤,为了避免波及,便借口生病辞官,隐居在家。其在家中所著的《地官集》二十卷尤其出名,我也有幸拜读过,从他的文风就能看出此人乃是大才!如此一来,还真得感谢首辅大人举荐了这样的人才供我使用!”

韩爌听罢,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嗳!该是我谢过周大人才是,毕竟往后还得麻烦周大人多多关照!”

稍微客套了几句,韩爌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众人又是一番客套,直到将韩爌与来宗道送出府门,看着二人的车队渐渐远去,周道登冷哼了一声:

“呵,这两个老狐狸,真是算计得妙啊!”

卢象升闻言,却未接话,而是将心中疑惑说出:

“周大人,陛下真的病了?这其中怕是有隐情吧?”

周道登转身背手,缓缓踱步向偏厅走去,边走边感慨道:

“咱们的陛下啊,这是想要来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

卢象升一脸疑惑:

“金蝉脱壳?”

周道登的目光停留在天井中央的老榕树上,意味深长地道:

“这棵树,一直在一个圈子内生长,终究没有外面那些自由生长的树木来得粗壮。”

卢象升听着周道登这句似有深意的话,有些迷惑!

顺着周道登的目光,望向院子里的老榕树。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卢象升的神色瞬间变得震惊:

“陛下他要……”

随即意识到在公开场合谈论此事不妥,赶忙压低声音:

“陛下要去陕西?”

周道登闻言,转头对卢象升投以赞赏,但并未直接回答:

“卢大人真是聪慧过人,韩爌那老狐狸问了大半天也没能想到这一点,倒是你一点就通,真不愧是陛下所看重的人才!”

卢象升听罢,却没有在意周道登的夸奖,反而一脸忧虑:

“您就没有尝试劝阻陛下?”

周道登站在廊下,捶了捶腰:

“你以为我没有劝?我和王公公几乎都要撞柱死谏了。陛下表面上答应得好,但我琢磨着,他心里恐怕另有打算!”

他顿了顿,伸展了一下腰身,接着说:

“这不,我这刚到家一会,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卢象升眉头紧锁,看着周道登那看似轻松的表情,不满道:

“大人难道就不担心陛下的安危?”

周道登察觉到卢象升语气中的不满,转头笑道:

“你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象升回答:

“雄才大略,有高祖成祖的遗风。有这样的明君,我大明中兴有望!”

周道登点了点头:

“那你认为,陛下如果长久困于宫中,时间久了会不会改变?”

卢象升听后陷入了沉思,随即联想到周道登先前提到的榕树,转头望向院子中的那棵老榕树,说道:

“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大人担心陛下久居深宫,原本的雄心壮志可能会被宫中的安逸消磨殆尽。大人有没有想过,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怎可轻易涉足险境?”

周道登摆了摆手,安慰道:

“无妨,陕西目前还算稳定。陛下虽预测民乱可能如烈火燎原,但从当前的时局来看,数千贼众不足为惧。况且,王公公已有所准备,陛下的安危无需太过担忧。陛下年方十六,路还长得很。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统治下的大明有多么艰难,也未必是件坏事。陛下是真龙天子,总有一天会翱翔九天,我们所做的,就是要让他看到真正的大明,这样他才能救万千黎民于水火。”

卢象升听罢,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不再言语。

周府发生之事,朱由检自然无从得知!

此刻,他正秘密筹备前往陕西事宜。

如果他知道赴陕官员名单中竟然有杨嗣昌,恐怕会暴跳如雷。

朱由检未曾料到,自己一直避免杨嗣昌与卢象升共事的局面,最终还是未能跳出历史的轨迹! 第59章 出发!! 天启七年,深秋时节,京城正阳门外,一支规模逾两千人的庞大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城外挺进。

前方,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开道清场!

沿途,东厂的缇骑策马往返巡回,锦衣卫的精锐护卫在内!

外围则是鲜衣怒马的红甲骑兵,端起长枪警惕四周!

更有身高八尺,身穿明甲的骑士随行!

数千名神机营的士兵驾驭战车紧随其后。

如此严密的保护之下,队伍中央的几辆八骏马车格外引人注目!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猜测,究竟是哪位显赫的亲王或是皇室贵胄出京,才会享有如此隆重的阵仗!

车帷之内,正坐着那位想要偷偷进行“皇帝出逃记”的朱由检。

他面色微愠,目光落在对面跪着的王承恩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伴伴啊……”

王承恩连忙应声:

“陛下请吩咐!”

朱由检的神情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本,朱由检的计划是低调出行,仅携带少量精锐护卫,混入周道登的车队一同前往陕西,力求不引起过多注意。

然而,王承恩的安排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调来了神枢营中最精锐的三百名红甲蒙古骑兵,还将五百名装备明甲的骑兵编入队伍!

这还不算完,连神机营中经过严格筛选、能够实战的士兵也被纳入行列!

他这随行队伍,各类武器装备齐全,从长枪短炮到整编制的战车营,无所不包。

看着如此浩大的阵仗,朱由检一时语塞!

这哪里是防备像王二这样的叛军那么简单,即便是面对后金数千精兵,也足以将其打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如今的局势,朱由检的低调出行计划已然化为泡影。

这近两千人的庞大队伍,气势汹汹地挺进陕西!

只怕是还未动手,单凭这阵仗,就能让一众叛军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后方,周道登乘坐着自己的马车随驾出行!

卢象升为了体验军旅,选择骑马随侍左右!

田尔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头子,确保皇帝的安全,更是主动请缨随行。

至于其他人员则各自行动,前往陕西。

想到此景,朱由检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抱怨:

“朕本不想兴师动众,可你看现在这阵仗,沿途州府的招待姑且不论,万一让王二这样的贼首看到,吓得躲进深山不出来,朕的计划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王承恩低下头:

“万岁爷的安危最为重要,区区贼匪根本不值一提,万岁爷尽管放心,老奴定会妥善安排,确保不会引起贼匪的注意。”

“万岁爷,这两千精兵都是老奴与五军都督府商议后精心挑选的,必定能让万岁爷体验到指挥千军万马,怒斩贼首的豪情!”

见朱由检脸色愈发阴沉,王承恩急忙解释:

“老奴并未透露是陛下出行,万岁爷请放宽心。朝中自有内阁处理政务,宫中皇后娘娘虽然已经知晓此事,但她非常支持陛下此次出行,还说,陛下只有亲身经历,亲眼目睹大明的现状,心中的宏志方能长久。”

朱由检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出去出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承恩笑着告退,独留朱由检一人。

朱由检索性也不再维持那种庄重的姿态,直接大喇喇的躺下,仰望着车顶出神。

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摇晃,他渐渐闭上眼睛,陷入了梦乡。

周道登见王承恩进入马车,略带揶揄地问道:

“怎么?被陛下赶出来了?”

王承恩坐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

“那又如何,至少陛下同意了如此规模的出行队伍。”

周道登拿起茶壶,为王承恩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厂公,你这有点太……怎么说呢,就像长辈溺爱孩子一样。”

王承恩接过茶盏笑道:

“杂家自从入宫便在信王府侍候,陪伴陛下数年。在魏忠贤掌权的时候,曹公公带着杂家去南京守皇陵便不再伺候陛下。陛下登基后,得到陛下垂青召回,直至晋升如此高位。杂家这一生,皆是陛下恩赐,陛下想要做什么,杂家必然会想尽办法满足,只为报答皇恩!”

周道登听罢,点了点头:

“厂公真乃性情中人,我以茶代酒敬公公一杯!”

说完,周道登一饮而尽杯中的茶水,王承恩也笑着陪饮一杯。

放下茶盏,周道登略带疑惑地问道:

“陛下此次前往陕西,特别点名让山西大同总兵满桂前往宜君县听用,这是为何?”

王承恩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其用意无非是为我们的卢大人铺路。”

周道登闻言,显得有些惊讶:

“此话怎讲?”

王承恩道:

“满桂的英勇,周大人可曾听说?”

周道登闻言,抚须点头:

“虽不能详尽了解,但他在辽东的威名我是知晓的。今年五月的宁锦大捷中,建奴大军兵临锦州城下,满桂率领副将尤世威等人出城迎战,杀敌无数,自己也身受重伤,的确是一位悍将!”

王承恩接话道:

“确实如此,大同地区长期以来依靠议和,放松了战备,导致插部西侵,顺义王甚至进入大同境内大肆劫掠。渠家桢和巡抚张翼明因此被判刑。即使插部拿到了抚赏金,仍然不肯离开。满将军到任后,巡视了八路七十二座城堡,边防战备得到了大力整顿。可以说,今日大明西边之稳定,满总兵功不可没的!”

周道登听到这里,顿时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陛下是想让满桂主持剿匪之战,让卢象升随行左右观摩学习?”

王承恩点头笑道:

“正是如此!”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但你不可让他人知晓!”

周道登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承恩接道:

“陛下前日曾言,此战结束后,有意调满桂担任京营戎政总督,负责团练京营!”

周道登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问道:

“那,曹公公呢?”

王承恩明白周道登的疑问,摇了摇头道:

“曹公公另有安排,陛下说过,专业之事需交给专业之人处理!” 第60章 大同总兵满桂! 宜君县城的边缘,满桂身披山文甲,头戴红缨盔,骑乘一匹健马,身边跟随五名骑士,一行人快马加鞭向宜君县城疾驰而去。

途经一处茶摊,几人勒马停下,步入棚内。

满桂大马金刀般坐在桌旁,豪爽喊道:

“掌柜的,上一壶好茶!”

掌柜的远远看见这几人身穿兵甲,腰挎宝剑,其中一人腰间还别着一把火铳,一看就知道是刀口舔血的兵士。

领头的那位身材魁梧,衣甲华丽,显然是一位高官。

但近来不知为何,这平日里宁静的宜君县城官道,突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掌柜的想到这里,右肩搭着抹布,左手拎着茶壶,扣着茶碗上前!

先是麻利地擦拭了桌面,然后将茶碗一一摆上,一边续水一边问道:

“几位,看您这架势是当兵的?”

满桂接过茶碗,牛饮一口,抹了抹嘴,说了声“痛快”,看着掌柜道:

“怎么?想向我们打听点事?我劝你先掂量掂量,你的脖子有没有老子的刀硬!”

那掌柜一听,赶忙赔不是:

“哎哟,军爷莫要吓唬小的,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看着掌柜那惶恐的模样,几位亲兵都是一阵哄笑。

满桂冷笑一声,自己端起茶壶倒了一碗,端起来吹了吹茶沫,咂摸了一口:

“刚才太渴,没来得及细品,这茶,味道也一般!”

“大人,这路边茶摊,两文钱一壶茶,您能指望这档次的茶能喝出琼浆玉液的味道来?”

满桂笑道:

“咋?你喝了几年的墨水,开始在老子面前拽文了?”

另一名亲兵接过话茬:

“大人,这次您奉命前来,这么急匆匆的,难道就是为了见那位钦差大人一面?”

满桂闻言,左右看了看,说道:

“老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他钦差总督陕西,与我一个山西大同总兵有何瓜葛?这两不相干的,我也是一头雾水!”

亲兵闻言,更加疑惑:

“这就奇怪了,竟然让您来这荒僻的宜君县,如果不是这次任务,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满桂接过话头:

“你疑惑,我比你还疑惑。不过依我看,这宜君恐怕将有大事发生。”

看到众亲兵不解的神情,满桂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笑道:

“你们去把那掌柜的叫来问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闻言,亲兵大声呼道:

“那掌柜的!过来过来!”

掌柜的听到那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兵爷在喊自己,心里着实一阵紧张!

但又不能不去,只好忐忑不安地上前。

他刚走到桌边,就亲兵一把拉过,按坐在长条凳上!

此举吓得掌柜是差点一屁股歪倒,幸好被亲兵稳住了身形。

随即,只听亲兵笑道:

“别慌,我们就问你个事儿!”

掌柜的赶忙道:

“您说,您……您说!”

亲兵问道:

“最近这宜君可有什么事发生?”

掌柜的摇摇头,显得有些害怕。

亲兵无奈道:“别怕,有什么说什么!”

掌柜的吞了吞口水,说道:

“却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

满桂接过话茬,笑着对掌柜的说:

“别吓着掌柜的,你就直说吧!”

掌柜的嗫嚅道:

“就是最近突然出现了很多陌生人,我这茶摊支了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突然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哦?为什么会这样?”

掌柜的摸了摸额上的汗:

“草民也确实不知道,但是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州府里的锦衣卫一样!”

满桂闻言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突然问道:

“澄城县距离这里有多少里?”

“不足百里!”

满桂闻言点了点头:

“这附近可传闻有匪众聚集?”

“您还别说,最近这五六十里的山头突然来了不少外乡人,据说还把当地的山匪给打跑的打跑,收编的收编!”

满桂闻言挑眉:

“那你可知具体有多少人?”

掌柜的摆摆手:

“那就不知道了,草民开门做生意的,哪敢问这些事!”

满桂从腰间取出一两银子,摆在桌上。

掌柜的看着银子,两眼放光。

满桂笑道:

“你这茶摊开在距离宜君二十里之外,距离你说的那些山匪所在也不足五十里,来往必有山匪途径入宜君购买物资,你都能看出锦衣卫,本官就不信你看不出山匪,本官也不信你这爱打听的性格就没问过那些人一些事!”

说完,满桂“噌”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放在桌上。

那剑在日光下泛着寒光,看得掌柜的心惊肉跳。

接着,他就听到满桂缓缓道:

“选银子你好好说,不说,本官就将你按贼匪帮凶就地正法!”

掌柜的不傻,听到满桂最后自称为“本官”,便知遇到了一个当官的。

他当即想要跪地,却被旁边的亲兵一把拉住。

掌柜的慌忙道:

“大人饶命啊,小的说,小的说!”

满桂一行人冷冷地看着掌柜,并不言语。

掌柜的只得硬着头皮道:

“我有一方远亲也入了那贼匪,大人明鉴,草民早于那远房亲戚断了来往。只是前阵子他来县城采购,托我打听消息,询问宜君县城驻兵多少,还说不日那什么大王就要攻打宜君县,开仓放粮,救济饥民。草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满桂闻言笑道:

“你倒是一口气倒了出来,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那山中有多少人?”

掌柜的闻言微愣,赶忙答道:

“我那远房亲戚说,有数万之众!”

亲兵闻言微愣,随即冷笑一声:

“数万?呵,你知道数万是多少人吗?别说宜君县,就你这茶棚都能给你挤散了!说,到底有多少人?”

掌柜的闻言,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磕头道:

“大人啊!草民真的只知道这些啊,再多的,小的就不清楚了啊。他说有数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啊,毕竟我也没有亲眼瞧见啊!”

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掌柜,满桂摆了摆手道:

“行了,这一两银钱你拿着,你与我们说的话切莫让第三人知道,否则……”

未尽之言,掌柜的当然明白,赶忙连磕了三个响头表态:

“大老爷您放心,草民必当守口如瓶,一字不吐!”

说完,掌柜的钱也不敢拿,提着茶壶就跑进了棚子,再也不敢露面。

看着掌柜惊慌失措的身影,一旁的亲兵低声道:

“大人,看来这宜君将有一战啊。不过朝廷那边时候情报这么及时了,居然会未雨绸缪了?” 第61章 红甲骑兵所向披靡! “可不是嘛,这西边的局势不如辽东那般紧张,武备松弛不说,还借着议和的名义不思进取,结果被那蒙古顺义王入侵,烧杀抢掠。朝廷杀了巡抚,那顺义王居然还借机要挟钱财!”

顿了顿,亲兵继续说道:

“若不是满大人到此,整备军务,赶走顺义王,朝廷不知道还要搭进去多少银子呢!”

满桂笑道:

“莫要如此说,满朝文武还是有能人善士的。否则这陕西为何突然变天,王之采总督三边,可谓封疆大吏,只手遮天。只是白水出了个王二之后,朝廷便雷霆出击,王之采停职,派遣钦差赴陕,更调我来这宜君。我虽不知调我来此有何事,但大约也能猜出与剿匪有关!”

“这宜君虽恐遭兵祸,但朝廷如此快速派出应对之策,实乃大善。但我想不明白,区区最多数千匪众,先是锦衣卫夜不收来往探查,后又钦差入驻宜君,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为何!”

亲兵饮尽茶水,接话道:

“兴许是那钦差怕死呗!”

满桂闻言瞪眼斥道:

“你那脑袋迟早要坏在自己那张嘴上,这话以后可说不得!”

“大人,我听说此次赴陕的钦差是个阁臣?”

满桂闻言点了点头:

“是了,还是个尚书!”

亲兵疑惑道:

“这就奇怪了,以往大多是兵部的人担任此职,最多来个侍郎就已经是顶天了,这次居然来了个这么大的官!”

“可不是吗,我还听说,那钦差大人好像是个愚钝阁臣,什么事都不问!怕是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正在此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满桂皱眉看向桌上的茶碗,只见碗中的水一阵荡漾。亲兵惊讶道:

“这是……?地龙翻身?”

另一位亲兵立刻纠正道:

“屁的地震,这明显是大股骑兵过境!你听!”

随着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

满桂和亲兵们立刻警觉起来,迅速收拾好行囊走出茶棚!

满桂跃上战马稳坐马背,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按在腰间佩剑,双目如鹰隼般锐利,凝视着远方。

忽然,地平线上掀起一片滚滚黄尘,气势磅礴!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数十道红影犹如破空利箭,急奔而来。

待到近前,只见来者是一队壮硕的红甲重装骑兵!

这群骑兵身披鲜艳红甲,座下战马嘶鸣,铁蹄翻飞。

满桂一行人目睹此景,无不为之震撼,

“这这这……”

“我大明何时有了这等气势的骑兵!”

看到此,满桂带着些许自豪:

“这是自成祖时期便创建的三百红甲蒙古精锐骑兵,人数虽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放到辽东战场上,皆是以一敌百的勇士!”

亲兵听罢,不禁愕然:

“我大明竟藏有这般绝世雄兵,何以过往鲜为人知?”

满桂的眼眸在烈日下眯成一线,注视着那群正以万钧之势逼近的红甲铁骑,感慨道:

“此等神枢营勇士,你未曾闻其名,实属寻常。他们乃京营之精华,既是皇城之守护,亦是天子御驾亲征之时的随扈,非寻常可见。”

“这些人,在蒙古诸部中堪称顶尖的勇士,骑乘时他们是重装骑兵,步战时则化身为坚不可摧的重步兵。这种马步兼备的精锐战士,我大明几乎难以寻觅。想当年,成祖皇帝正是凭借这三百名精英骑兵,驰骋漠北,无人能挡,三千营的红甲骑兵,威名赫赫,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亲兵闻言,双眼放光道:

“怪不得,大人。”

“军中传言,京营乃大明之脊梁,其战力究竟几何?倘若皆似这红甲铁骑般英勇无匹,我大明何惧北疆蛮夷!”

满桂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长叹一声:

“昔日之精锐,今已成往事。传闻现今京营实力大不如前,甚至有言不及卫所之勇。而今,唯有我辽东子弟兵,尚可与敌一决高下,堪称大明疆土之上最后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亲兵听罢,略微沉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此说来,这般气势磅礴的红甲骑兵,也只是徒有其表的虚饰之物了?”

满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却闪烁着对战士的深深敬意:

“非也,非也。这些红甲骑兵,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的铁血之躯,个个都是血煞冲天的杀神,战场上无人能敌。”

亲兵听罢,疑惑之色更浓,低声道:

“大人,这京营的精锐之师竟然齐聚宜君,若仅仅是为了一个钦差,何须如此大张旗鼓?难道,莫非还有亲王级别的贵人同行?”

满桂闻言,目光微凛,转向那名亲兵,严肃道:

“莫要无端猜测,未见事实之前,切忌妄言。你这随口一说,若是传了出去,我可不想被你牵扯进无谓的麻烦之中!”

说话间,那股红甲骑兵愈加接近,气势愈发汹涌澎湃,隐隐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亲兵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杀伐之气,忍不住躁动起来,低声嘶鸣,不停地在原地踱步,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对手的无形压力。

亲兵们赶忙安抚自己的坐骑,尽力稳住阵脚。

那数十骑兵待到近前,看到茶摊旁的满桂一行人,为首的骑兵抬手示意,身后众骑兵立即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看着对面这数十名骑兵,满桂的亲兵们却有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错觉,那股威势,几乎让人窒息。

满桂盯着对面骤然停下的骑兵,他微微抬起手,示意自己的亲兵保持镇定,不要轻举妄动。

随即,满桂策马向前,行至两军交界之处,拱手致意,声音洪亮:

“诸位壮士,某乃山西大同总兵满桂!敢问诸位是否正欲前往宜君县城?”

当先一骑闻言,放声大笑:

“满总兵,我等并非前往宜君,而是专程来寻你的!” 第62章 何谓战车阵! 满桂闻言,眉头轻皱:

“据我所接旨意,乃是命我驻守宜君,静候佳音,敢问将军,为何说是特地寻我?”

那位将领听罢,放声一笑:

“我们正是满总兵您所等人马,只不过缘分使然,未曾想会在此地提前相遇。恰逢其会,满总兵不妨随我同往,钦差大人正于别处恭候,满总兵只需随我前往便是。”

满桂听完,略作沉吟,随即笑道:

“原是如此啊!失敬失敬!不过,请恕在下冒昧,恳请将军出示令牌,容我验明正身。毕竟,当今世道兵戈四起,人心惶惶,不得不处处留心,以防万一。”

那将官闻言,笑道:

“理当如此,是末将疏忽了!”

说罢,将官从腰间掏出令牌,轻轻一抛,满桂稳稳接住,仔细查验一番。

只见那令牌确为京营特制,无疑。

随即,他将令牌交给身边的亲兵,亲兵迅速上前,双手恭敬地将令牌奉还。

满桂向将领拱手致谢:

“还请兄弟前头带路!”

随着众骑沿着官道一路向西,拐入一片开阔地带后,满桂环顾四周,发现形势突变。

来往穿梭的夜不收轻骑正在四处巡视,更有不少暗探隐蔽于各处!

此等情形,刚刚那不起眼的茶摊,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也必定有探子潜伏其中。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察觉不到这些细节,但满桂是谁?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悍将,一度总督辽东军政,对精妙的布防布局自然了如指掌。

如此周密的防御体系,在辽东战场亦是罕见,更不用说关内这些久享太平之地了。

满桂心中不由生疑,除了钦差,是否还有更加尊贵的人物莅临此地?

这布防之人显然经验丰富,五十里外布置探子,三十里处放出轻骑夜不收回旋侦查,二十里设下隐蔽的伏兵,十里之内更是杀机四伏。

一路上,若非有人引导,满桂一行人极有可能落入早已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一路行至约莫五里之外,一座营地逐渐映入眼帘。

红甲骑兵为首将官驻马抱拳:

“满总兵稍后,容末将入内禀报!“

满桂理解的点了点头,那将官踏马向不远处的营地疾奔!

满桂随即登上高处,俯瞰下方的营地布局!

只见营寨巧妙地构筑在一片高地之上,一侧倚靠着水源,其余三面面向广阔的平原。

更令人震惊的是,营地外围被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环绕,壕沟拒马纵横交错,将营地守如铜墙铁壁般防护起来!

目光向内,是一排排战车,战车盾板高高竖起,紧密排列成一圈。

盾板炮口大开,一门门佛郎机大炮的炮口赫然露出!

满桂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门火炮蓄势待发。

盾板之后,长枪林立!

火铳的射击口亦敞开着,满桂怀疑,一个板后至少五名火铳待命!

目睹此景,满桂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敬畏,身边的亲兵更是惊叹不已:

“我嘞娘啊,这简直就是奢侈至极的防御啊!如此刺猬阵容,就算在辽东战场上,也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所向披靡啊!”

满桂闻言点了点头:

“这是标准的战车防御阵型,敌人一旦冲锋,先用炮火轰击。每辆车配备两门炮,打完一发换一炮,持续输出火力。接近战车时,再用弓箭覆盖。你别以为只有炮火,后面还有一组神机箭桶,上百发火箭齐发,形成密集的火力网兜头齐下。随后,三眼铳、鸟铳齐射,再度消耗敌人。如果敌人还能靠近,看到了那些长枪了吗?那是用来对付四米以内敌人的。再近一些,战车后方还有刀盾手,见面就是一刀!”

满桂顿了顿,指着战车厚实的盾板继续道:

“这盾板上还要铺设加湿的厚棉被,可以抵挡对方的火铳炮弹和弓箭。”

亲兵听完满桂的解释,再次震惊:

“娘希匹,如果我们碰到这样的车阵,那还是赶紧撤吧,还没冲到阵前,就已经被各种火力消耗殆尽了!”

“撤?你以为能撤得掉吗?你看那边是什么!”

亲兵顺着满桂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营地右侧数百名身着明甲的骑兵席地而坐!

营地左侧,则是数百名红甲骑兵。

“这两路骑兵放在左右两路,你猜是干什么的?”

“侵袭和收尾?”

满桂点了点头:

“没错,也可以用于冲锋陷阵!有这些骑兵在,想跑,你跑掉吗!”

见亲兵似乎有些不解,满桂解释道:

“这车阵不仅仅用于防御,每辆车都有炮手、火铳手、弓手、长枪刀盾手以及火箭手,配置堪称完美。它们既可以围成阵,也可以分散作战,既能防守又能进攻。从太祖时代到成化帝时期,这车阵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北抗蒙古,南征诸国,甚至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用它把倭寇打得数十年不敢登陆,更是在辽东屡建奇功!当年,那是多么辉煌啊!”

说完,满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亲兵有些疑惑:

“为何后来很少见到使用这种车阵了呢?”

满桂抬眼望向那高大的战车,无奈地说道:

“因为胆怯了!”

“自从萨尔浒之战后,辽东的数十万将士无人再敢与建奴在野外正面交锋。自此,流传出一句话,‘建奴野战无敌’!”

满桂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如今仍在使用这种战阵的,只有神机营和五军营了。神机营的战车战法,如果能够保持自身不怂,凭借这样的配置,绝对可以让那只知蛮横冲锋的建奴再也不敢轻易侵犯辽东!”

“满总兵,末将已经回报完毕,总兵大人可随末将继续前行!”

正当此时,那先前离去回报的将官已去尔复返。

“那就有劳兄弟继续引路了!”

其余的问题,满桂并未多问。他知道,即便问了,这位将官也不一定会说。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还剩五里之距,进了营房见了主官,一切自然揭晓!

踏入营地,满桂眼前一亮。

营内,身着绵甲的神机营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精气神饱满!

虽然少了辽东老兵那种历经沙场的杀气,但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是比那些卫所里老弱病残的士兵要强上太多。

满桂心中不禁有些痒痒,如果条件允许,哪怕只一次,能够亲自统领这样一支队伍,也足以让他满足!

随着众人穿越营地,朝着中帐方向行进,满桂注意到四周值守的人员,他的神色陡然一变:

“锦衣卫?东厂?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3章 入帐! “满总兵,请您下马,需步行前往。”

正当满桂心中诸多疑问之时,那将官已然翻身下马。

满桂听后,随即解下马蹬,稳稳落地。

“满总兵,还请您交出佩剑,随我单独入帐。”

此言一出,满桂心中不由一震,身后的亲兵更是满脸困惑,想要开口却又被满桂的眼神制止。

“有劳兄弟了。”

满桂对着将官点了点头,随即解下腰间佩剑,交由亲兵手中,低声嘱咐:

“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保持冷静。帐内之人,其分量之重,远超你我所能想象。”

亲兵起初微愣,但很快领会其意,眼中闪过惊异,欲言又止,最终被满桂一个眼神制止。

满桂转身,跟随将官缓缓向中帐走去。

沿途,东厂番子与锦衣卫肃立两侧,目光如炬,直视满桂。

满桂直视前方,外表看似平静,但内心却是翻腾。

帐中,其主人的身份,恐怕比他之前所能猜测的还要显赫。

帐帘缓缓掀起,满桂步入帐内,目光迅速扫过帐内。

中央主位,一位年事已高的官员稳坐如山!

不难推断他正是此次钦差主官,代天子巡查三边。

左侧,一个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端坐其间!

虽着装朴素,却因座位之尊,明显地位非凡!

满桂不禁揣测,这少年背后必有深厚背景。

目光转向右侧,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

若所猜不错,其人正是声名赫赫的阉党五彪之首——田尔耕!

此人的出现令人费解,为何这位权倾一时的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坐在下首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面容清秀,却未曾相识。

满桂虽对帐中众人的具体身份一无所知,但在如此场合,遵礼是必不会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向帐内中央。

撩起袍角,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末将山西大同总兵满桂,参见诸位大人!”

“满总兵,还请免礼。本官乃是此次督陕钦差,礼部尚书周道登,今后陕西事务,还望能得到你的鼎力协助!”

“哪里,哪里,周大人过誉了。今后末将自当恪尽职守,尽力辅佐大人!”

周道登呵呵一笑,指向一旁的田尔耕,言道:

“这位,想来你已有所耳闻,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

满桂故作惊诧,旋即转身面向田尔耕,深深一拜:

“末将拜见田大人!”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这剿匪之事还需仰仗满总兵。若有需要的,尽可向我知会一声,我锦衣卫定全力配合。”

田尔耕的话令满桂心中微震,锦衣卫素来恶名,与这些天子近侍打交道,历来是避之唯恐不及。

官员们见到锦衣卫上门,无不心生畏惧,唯恐自己的小辫子被抓住,从而招致祸患。

此刻,这锦衣卫的头子竟主动提出合作,满桂心情复杂,既有喜又有忧。

喜的是,有了锦衣卫的全力支持,剿匪之事无疑将凭添助力。

凭借锦衣卫遍布各地的眼线,即便不能洞悉宜君县每一处细节,至少也能掌握匪众大致情况。

忧的是,与锦衣卫交往过密,日后在朝堂上必将成为清流派攻击的靶子,恐怕麻烦不断。

作为皇帝的鹰犬,锦衣卫绝非易于之辈!

想到这,满桂心中暗自叹息,但面上带笑:

“如此,就有劳田大人大力相助了!”

周道登见满桂与田尔耕的寒暄到此,目光转向卢象升,缓缓道:

“这位是陛下极为器重的督陕副使,卢象升卢大人。”

未等满桂开口,卢象升已然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满大人,在下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满桂连忙回礼,谦逊道:

“卢大人,您太过谦虚了。末将自当鞍前马后,全力以赴,一切以卢大人为首,共同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察觉到二人欲再寒暄,周道登适时地插话:

“满总兵,皇上特命袁大人于您麾下历练,意在学习军中真才实学。您无需过于客套,今后只管差遣便是。若能让卢大人如您一般勇冠三军,方不负皇上的厚望。”

说罢,周道登眼角余光瞥向一直含笑不语的朱由检。

朱由检感受到周道登的目光,轻轻挑眉,嘴角微扬,却未发一言!

满桂听罢,心中微感诧异。

这卢象升身为督陕副使,地位仅次于周道登,掌控着陕西军政大权,让这样一位要员跟着自己……

满桂不禁揣测,皇上的意图或许实非表面简单。

虽不清楚陛下具体的想法,但培养和考察卢象升的用意,从这番安排中已昭然若揭。

满桂心中暗自感叹,有这样一位地位显赫的“学生”相伴左右,其作用显然不仅限于观摩学习,恐怕还隐含着监察的意味。

卢象升察言观色,唯恐满桂心中有所负担,遂急忙上前:

“满将军,您勿须心存芥蒂。晚生此行,纯为求学而来,愿摒弃往昔身份与荣光,只盼满将军不吝赐教。日后若能有寸进,亦是满将军之功,晚生必将铭记于心,以期将来有朝一日,能以实际行动报效朝廷,不负皇恩。”

满桂闻言,即便卢象升此刻态度诚挚谦恭,但是未来人心难测,世事无常,仍是未知之数。

满桂心中默然感慨,口中却朗声道:

“卢大人过誉了,末将自当倾尽平生所学,悉数相授。只愿日后大人勿因末将严厉苛责而心生嫌隙!”

卢象升闻言,豁然畅笑: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满将军尽管施教,我卢某人定当虚心受教,绝不辜负将军厚望!”

周道登见满桂与卢象升交流融洽,捋须展颜一笑:

“既然诸位已然熟络,满总兵,请入座吧。恰逢其时,田大人麾下的锦衣卫探子送来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而满总兵即然来了,正好一同详议。”

满桂听闻此言,心中蓦然一震,虽然在场还有一人尚未介绍!

只是周道登并未提及,他亦不会贸然追问。

此人想必身份特殊,不宜公开提及,满桂遂决定视其不存在,暂置一旁。

思绪至此,满桂恭敬地颔首应允,依循周道登的示意,端坐于卢象升的下首! 第64章 天王多如狗,龙虎满地走! 满桂稳稳落座后,周道登自案上提起一盏清茗,轻抿一口。

放下茶盏,缓缓道:

“诸位,满将军来之前,锦衣卫的探子已获情报。鉴于满将军初来乍到,尚不知晓其中详情,本官再次为满将军细致阐述!”

“据我方密报,府谷王嘉胤已纠集一众饥民叛乱。此人沿途斩杀官放粮,以‘替天行道’自居。据报王嘉胤已盘旋至宜君五十里以外!”

“同时,白水王二亦正率部下向此地汇聚。一旦两人汇合,匪众将膨胀至三千之数。如果朝廷此前分析无误,这二位在会合之后,极有可能直取宜君县,目标直指县内官仓!”

周道登捋着胡须,看着满桂问道:

“满总兵,这三千匪众,你有何应对之策?”

满桂并未立即作答,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反问道:

“周大人,末将斗胆请问,这股乱匪之中,究竟是由何等人群组成?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聚集成如此浩大声势?末将在辽东戍边多年,未曾耳闻此事,料想这股势力应是近期内骤然兴起,不知周大人能否赐教一二?”

周道登转望向卢象升,提议道:

“这个问题由卢大人来解答更为妥当。”

卢象升应声先是对周道登施以一礼,然后面向满桂:

“最初,王嘉胤仅是胁迫饥众,沿途杀官,释放囚犯,收拢囚徒,进而又强征流兵。如今,王嘉胤的队伍中,已知包含了饥民、囚犯和流兵三类人混杂其间。那白水王二亦是如此,先是攻打澄城县城,开仓放粮,聚拢囚徒流兵,又蛊惑饥民入匪,才会涨至如此之势!”

满桂听罢,轻声叹息:

“饥民,囚徒,还有流兵啊……!”

话音未落,他便拱手请求:

“请给末将一些时间来斟酌对策。”

周道登点头默许。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朱由检端起茶盏,透过杯沿的边缘,观察着满桂紧锁的眉头。

当他听见满桂对“流兵”二字发出的低叹时,内心也不禁泛起波澜。

流兵,究其本质,不过是逃离战场的士兵,他们之所以离开,加入叛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活不下去。

明末,西北地区的许多破产农民被迫成为军户或驿卒,而这些军户又遭受卫所将官的欺压。

自万历年间,为了对抗后金的威胁,明朝的军费开支急剧上升!

然而,大部分军费却被宦官、大臣以及将领们私吞,导致西北各镇的军队长期面临严重的欠饷问题。

到了崇祯元年,有的部队甚至有长达三十六个月的欠饷记录。

士兵不仅要为将领们承担繁重的劳役,还要忍受各种形式的虐待。

在天启末年,每个士兵每月的饷银仅有五钱,甚至不足以购买一斗米!

衣衫褴褛,生活拮据,以至于不得不变卖家中的盔甲器械,甚至卖妻鬻子,以求生存。

在这样的环境下,反抗朝廷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朱由检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思绪随之纷飞。

王嘉胤一人易除,王二亦非难事,但倘若不触及问题的核心,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明朝末年,杰出将领辈出,英雄豪杰层出不穷,然而为何他们大多折戟于农民军的洪流之中?

孙传庭、曹文诏,乃至眼前这位卢象升,一个个战功赫赫的将领,最终都被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耗尽了生命。

究其根本,是因为体制的腐朽,只知堵塞而不知疏,无论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也难以改变颓势。

若记忆无误,来年初,高迎祥、王自用等人将响应王嘉胤的号召,率领各自的兵马,共赴抗争的洪流。

那时,烽烟四起,陕西大地一片狼藉,战火迅速蔓延至晋、宁、甘三省,起义军的规模迅速膨胀至两万人以上。

不久,人数激增至五万之众,活跃于陕西、山西等地,对大明的根基造成了致命打击,几乎抽走了大明最后的生机。

如果没有这场席卷三省的农民起义,大明或许还有余力与北方的建奴持续抗衡。

真正将大明王朝推向深渊的,并非外部的侵扰,而是这场即将席卷整个西北的农民起义。

思绪至此,朱由检不禁轻声叹息,虽然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他仍踏上了这次陕西之旅。

至少在军事改革初见成效前,他必须依赖现有的一切资源,竭力将农民起义的火星压制到最低!

他想亲眼看到王嘉胤与王二被诛,否则,寝食难安。

朱由检心中明白,欲达成既定的战略宏图,唯有倚仗现有的良将,方能披荆斩棘,谋求胜利。

目光在满桂身上停留,随后又扫过一旁的卢象升,随即想到了此刻正在辽东的曹文诏。

这三位,将是他稳定陕甘宁三地局势的三颗定海神针。

正当众人思绪之时,门外传来守卫的通报:

“大人,有紧急军报!”

在座众人皆是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周道登。

周道登与朱由检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示意。

周道登随即清了清喉咙,沉声道:

“进来说!”

帐门掀开,一名身背令旗的夜不收快步踏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

“昨夜,百里外的哨探回报,不沾泥张存孟,携其部将双翅虎,缚紫金龙,率麾下数百人正向王嘉胤的营地靠拢,欲与其会合!”

听到这一串名字,朱由检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明朝末年的农民起义,确有一大特色!

那就是起义领袖和部下的称号五花八门,天王多如狗,龙虎满地走,典型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他暗自摇头,心中不禁感慨,这些称号虽然听起来威风凛凛,实则多为虚张声势,缺乏实质的力量与威信。

收敛起笑意,他将目光转向满桂,期待着他对于这一新情况的分析与见解。

周道登敏锐地捕捉到朱由检的目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他随即调整,亦将视线移向满桂:

“满总兵,如此这般紧迫情势,应当如何应对才是上策?” 第65章 如若朕定要二贼汇集一处击杀当如何? 满桂亦捕捉到了周道登与朱由检之间的微妙互动,他自军队中成长,仅在天启年间有过与帝王近距离接触的经历!

对于眼前的朱由检,他毫无印象,自然无法揣度其确切身份。

细观周道登对这位年轻人表现出的尊重,满桂心中推测,这位少年定然是京中某位王爷或皇族宗室。

皇帝亲临一个即将陷入动荡的地区,这样的举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满桂亦不会往这方面想!

自武宗朱厚照以后,历代君王几乎都深居简出,宅在紫禁城的高墙之内,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他人之口。

虽满桂未曾与朱由检谋面,但能让钦差大臣如此礼遇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对于这位年轻人的身份,自己最好是保持不知情的姿态。

念及此,满桂的目光转向周道登:

“周大人,不知是否可以先邀卢大人阐述他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周道登听罢,轻捋胡须,点头微笑:

“那卢大人,谈谈你的见解?”

卢象升闻言,拱手谦逊一笑:

“那在下便斗胆献丑了。依在下之见,王嘉胤盘踞山头,正等待王二以及其他势力的会合。倘若等到他们聚合,人数激增,对我方而言,将处于不利局面。”

“宜君县城的守卫乡勇壮丁、捕快衙役总计五百余人,而左邻延安府鄜州卫,屯兵约五千人。”

“然而……下官心中所忧之处,便是鄜州卫能够出动的兵力,恐怕千人既为上限。下官来时,曾探访过一个百户所,留守人员全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战斗的人数不足一手之数!”

说到此,卢象升微叹一声续道:

“如此这般情况,我们所能动用之兵力,只有三千五军营与两千神机营,因此下官建议,我们应当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先于王二到达之前,一举击杀王嘉胤之部,随即途中埋伏,击杀王二所部!那不沾泥百余人不足为惧!”

“卢大人的意思是,钦差大人此次除了带了神机营,连五军营的精锐也一并跟随?”

卢象升微微一笑:

“满总兵有所不知,就在营外十里处,早已埋伏了三千五军营的精兵。此处有神机营一千人,加上神枢营的骑兵一千人!此次钦差大人总共带来了京营五千余众!”

满桂闻言,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大胡子,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末将说下自己的见解,如果有不同的观点,还望卢大人海涵。”

“满总兵言重了,学生只愿虚心求教,岂能有反对之理!”

满桂闻言,豪迈地笑了起来,他越发欣赏卢象升的谦逊态度!

如此这样一位愿意虚心求教的将领,显然并非只是为了镀金而来。

念及此,他轻轻抚着络腮胡,笑中带着自信,缓缓说道:

“末将并不赞同卢大人的看法。首先,王嘉胤占据的是地势险峻的山头,山林茂密,如果我们采取强攻,不仅会损耗京营的精锐力量,且效果未必理想。”

“其次,王二与不沾泥张存孟正快速向这里集结,一旦我们的攻势陷入僵局,极有可能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

“末将认为,钦差大人应当立即下令各地兵备道,组织部队沿途阻截王二和不沾泥张存孟两部,防止他们顺利会合。”

“与此同时,我们只需在此静候王嘉胤下山进攻宜君县。可以派遣神机营分批潜入城内,秘密布防,再利用神枢营的骑兵优势,在平原地带设伏,等待时机成熟,一举击溃王嘉胤的部队。”

周道登听罢,面露喜色:

“满总兵是如何确信王嘉胤必定会攻打宜君的?”

“在末将前来之前,早已对这一带的情况进行了一番研究。虽宜君只是一个下等县,辖众九万余人,但由于其临河而建,粮食产量远超鄜州其他各县,可谓丰饶之地。”

“王嘉胤率领饥民起义,他们打出的旗号便是开仓放粮,饥民饱食。数千人的大军,日常所需绝非小数,亦是一笔庞大的粮草开支。”

“至叛乱起到今日,王嘉胤只对豪强和地主下手,未曾直接攻击县级以上的城镇。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也为了供养麾下的众多反贼吃饱,攻取宜君县对他来说已成必然之势。”

“如此这般,他王嘉胤打也的打,不打也得打,局势已经由不得他。”

朱由检听罢,眉头紧锁,他思考的并非是反对满桂的提议。

相反,下令沿途兵备道拦截王二及其党羽。

同时在宜君布下伏击圈,静候王嘉胤率众下山,这无疑是眼下最为稳妥且高效的战术。

然而,尽管明末的农民起义看似是乌合之众,却为何能在长达二十余年间横扫大明疆域,其中一大关键因素在于地方官军的怠惰无为。

杨嗣昌提出的十张网的剿匪方案理论上极为合理,可惜执行层面的官员能力低下,未能贯彻到底。

如熊文灿多次尝试招抚高迎祥、张献忠等人,结果却导致后者反复叛乱,最终酿成难以收拾的大祸。

朱由检最大的忧虑,是无法给予那些蠢蠢欲动的农民起义势力以足够的震慑。

他希望在自己的新军组建完毕之前,能够确保像张献忠、高迎祥这样的流寇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能稳住当前的局面,待到手中握有精锐之师,他便无需再惧任何起义军。

思及于此,朱由检心中有了决断——

他不能同意满桂的计划来展开这场战斗。

唯有将王二和王嘉胤这样的农民起义军标志性人物一举歼灭在这里,才能达到最大的震慑效果。

若仅仅依赖沿途的兵力去阻击王二,只会徒增变数。

历史中,王二在陕西境内被追的到处跑,带着数千人跑了两三年才最终被杀,朱由检绝不希望重蹈覆辙。

思绪至此,朱由检轻轻摇头,终于开口对满桂说道:

“满总兵,如果一定要让王二与王嘉胤的势力汇聚一处一并杀之,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第66章 我有两计可引贼入翁! 朱由检的声音落下,帐内顿时陷入寂静。

满桂望向朱由检,佯装不解地问道:

“这位大人是……?”

周道登闻言,并未直接回答满桂,而是微笑道:

“这位的话,就代表着本官的意见。如果本官坚持要将王二和王嘉胤的势力合围一起,然后一举击溃,满总兵,你认为应当如何应对?还请赐教!”

满桂听罢,心中微微一震!

“如果要等到这二人势力汇合,虽然他们联军的规模会扩大,但正如卢大人先前所述,距离此处数十里之外,尚有五军营的三千精兵严阵以待。”

“对于京营的战斗力,末将虽未曾亲眼见识,但沿途观察神机营诸将的精神面貌,其战力相比卫所部队,显然不在同一层次!”

“那群叛军主要由饥饿民众组成,即便混杂了一些流兵残将,也大多是来自卫所的军户,其战斗力仅比普通饥民稍强一些。面对京营这般精锐之师,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周道登听后,目光微妙地瞥了朱由检一眼,见到朱由检轻轻点头,便继续询问:

“满总兵,你是否有办法加速王二抵达宜君,让其与王嘉胤会合?”

满桂听到这个问题,感到颇为诧异。

通常情况下,所有人都希望这两股势力的合并的时间尽可能延后,以便争取更多的时间进行部署。

时间越久,我方优势越大,所能调集的兵力更多!

然而,钦差大人的意图却恰恰相反,似乎急切地想要促成两方的迅速会合。

满桂不清楚这背后究竟有何深意,但既然周道登发问,他自然需要给出回应。

稍作思考后,满桂答道:

“末将想到了两计,可以并行实施,不过,这其中一计,需要田大人的协助。”

“满总兵尽管吩咐,哪怕是需要我田尔耕亲自持刀上阵杀敌,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敢劳烦田大人亲身上阵,只需要田大人派遣一两位经验丰富、老练的探子即可。”

周道登听后,笑道:

“满总兵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正是末将所想第一计。我们可以派遣探子,伪装成王嘉胤的人,向王二承诺各种好处,并散布谣言,声称宜君近日将有大量的税银经过,需要停留两天,而且已经探明了具体的日期。”

“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派遣部队紧紧跟随在王二的后方,一旦他停下,我们就紧追不舍,佯装攻击,迫使王二不得不奔于逃命,想要尽快与王嘉胤会合。”

“如若执行这两计,末将敢保证,王二必定会加速行程,以求尽快与王嘉胤汇合。”

满桂的话音刚落,朱由检心中暗赞,这两计确实高明。

这不仅是一种掌握主动权的策略,更是将王二置于被动,如同牵着他的鼻子让他按照预定的方向行动。

历史上的剿匪往往只注重于“剿”,使得王二在陕西境内四处逃窜,一旦风声不对就立刻撤退。

而张献忠更是运用“以走致敌”的战术,不断移动,让官兵疲于奔命,难以捉摸。

崇祯和熊文灿等人倾向于采用招安的方式,试图安抚这些农民军的领袖。

但结果往往是这些起义将领在被围困时接受招安,一旦时机成熟,又反悔继续作乱,造成了反复无常的局面。

对此,朱由检只有一个想法——

唯有彻底清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朱由检想到这里,看着满桂问道:

“满总兵,你认为谁能胜任驱赶王二、不给他喘息之机的任务?”

满桂闻言,没有敢去看朱由检,低头心中权衡着回答这个问题的利弊。

眼前这个人显然比周道登地位更高,若是由他推荐的人选无法胜任,自己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但如果不推荐,自己表现的机会可能会失之交臂。

满桂内心渴望回到辽东的战场,那里才是他作为军人的真正舞台。

在大同担任总兵,虽然地位显赫,但过于安逸的生活与他渴望的浴血奋战格格不入。

如今对付的仅仅是王嘉胤、王二这样的叛军,对于满桂来说,多少有些大材小用,让他感到些许的不甘。

短暂的思考后,满桂做出了决定:

“末将认为,陕西指挥使司都司佥事贺人龙可担此大任。”

朱由检听道满桂的推荐人选,心中微微一怔。

贺人龙这个人简直是个典型,此人因在陕西地区镇压民乱而声名鹊起,以其作战凶猛而闻名,被人称为“贺疯子”。

他曾追随郑崇俭围剿张献忠,在玛瑙山与左良玉联手击败起义军。

原本总督杨嗣昌曾承诺,若贺人龙功成,将授予他“平贼将军”的称号。

然而最终,这一荣誉却授予了左良玉,这使得贺人龙心生不满。

自此之后,他开始变得管束不严,调度不灵,有意避免与起义军正面交锋,转而保存自身实力。

这一系列的举动,直接导致了总督傅宗龙在崇祯十四年于新蔡之战中阵亡。

总督汪乔年在崇祯十五年被李自成杀害于襄城。

这两件事直接引发了崇祯的震怒,不仅削去了贺人龙的官职,还秘令孙传庭将其处决。

朱由检认为此人无疑是一名猛将,但同时也是一个容易记仇、心胸狭窄之人,极易被功名引诱。

杨嗣昌未能兑现承诺,确实有失公允。

但贺人龙因此而置友军于不顾,保存自身实力,导致友军将领牺牲,其行为确实令人不齿。

朱由检心中暗自思量,贺人龙这样的人可以用,但必须慎用。

在如此需要良将的时刻,可以暂时启用他,但不应给予过多的奖赏,以免再次养虎遗患。

更不可让他占据要职,以防其再度为私利而背叛。

思绪流转间,朱由检轻轻点头,未再发一言。

周道登随即心照不宣地一笑,朗声宣布:

“即刻传达本官之令,命贺人龙率部前往王二驻地,诱其进入宜君地界,随后与五军营会师,共谋大计!” 第67章 满总兵,可愿统领京营 门外传令兵接令,恭谨地应了一声,旋即离去。

周道登转头面向田尔耕,郑重道:

“田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烦劳锦衣卫派两名精干探子,潜入王二的藏身之地,诱敌深入,按计行事。稍后,我将另派队伍,伪装成运送金银的模样,前往宜君招摇过市。”

“钦差大人过誉了,何谈劳烦二字?但凭大人吩咐,下官这就去亲自挑选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田尔耕站起身来,匆匆离去!

满桂则在一旁沉思片刻,继而开口补充道:

“钦差大人,关于伪装运银之事,我们需得招摇一些。虽不必广而告之,但要确保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能轻易察觉。末将进城前,在一处茶棚稍作停留,从茶馆老板口中得知,那通往宜君的官道,常有叛匪出没。若我们在那里大张旗鼓地展示财物,定能吸引王嘉胤那伙人的注意。”

周道登轻捋胡须,目光在卢象升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问道:

“卢大人,你可愿扮作押司将官?”

“正合我意,亦可借此机会熟稔这宜昌的山川地貌。”

“末将远不如满总兵,满总兵未踏足宜君,却已洞悉地利,实为将领楷模,学生还需勤学苦练。”

满桂闻此言,豪迈笑道:

“卢大人过奖了,末将无非是沙场历练多些,久而久之自然得心应手。卢大人您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能将战车营布局得如此精妙绝伦,即便是军中老将,也不一定对这战车结阵一事如此熟稔!”

“满总兵,何以断定这营地防御布局出自学生之手?”

满桂听罢,朗声大笑:

“周大人主政,田大人掌锦衣卫,唯独卢大人有领军之心。若非卢大人,末将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此手笔!”

听到满桂的赞誉,卢象升颇感局促。

他本欲澄清营中战结车阵实为朱由检所设计,外围的侦察骑兵才是他的布置。

但考虑到朱由检身份尚未公开,一时之间难以启齿。

念及此,卢象升不由得偷摸瞧了眼静默不语的朱由检!

见状,朱由检微微颔首,示意卢象升无需解释,对此毫不介意。

卢象升松了口气,笑道:

“满总兵言重了,学生仍在学习阶段,所行不过纸上谈兵,实不敢当此盛誉。”

满桂听罢,不禁放声大笑,却没有再多言。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卢象升向朱由检投去的眼神,不由得对朱由检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能有这般深远的军事洞察力和布局。

无论理论如何,实践如何,单从营地的防御布置来看,其军事才能便已初露锋芒。

这战车阵型,虽古已有之,但在萨尔浒之战后,便鲜有人敢于采用。

一是耗费巨大,二是军队士气低落,难以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

三是腐败之风盛行,枪炮粗制滥造,不堪一用。

工部制造的枪炮,外观看似精良,实则质量低劣。

制作过程中掺杂大量杂质,一把火枪所用材料往往不足一半,其余都是砂石填充,敷衍了事。

如今,辽东战场以及各地卫所的士兵,已不敢再信赖这些火器。

不仅容易发生炸膛事故,且时常哑火,最终沦为无用的废铜烂铁,还不如一把锋利的刀剑来得实用。

辽东前线的士兵们对火铳的信任度大幅下降,宁愿使用铁锹作战,也不愿再依赖那故障频发的火器。

如今大明唯一坚持保留大规模火绳枪配置的,便是神机营。

三千六百人的步兵队伍,每人配备一杆霹雳炮,总数达到三千六百杆。

同时,还有二百杆大连珠炮,由四百名炮兵操作。

加上一百六十架盏口将军炮,以及采用一车配两架的佛郎机小炮。

一千名骑兵机动配合,另有两千四百名预备骑兵待命。

如此高规格的兵力部署,只有京营才能享有。

但满桂很清楚,京营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

不久前,神机营内臣提督杜勋被处决,暴露了京营内部的问题极其严重。

随后进行的清洗行动,虽然意图整顿纪律,但也严重削弱了京营的实力。

为了弥补损失,京营开始从各地吸纳精锐士兵,以图重建其核心战斗力。

观京营之变,陛下明显想要重振三大营的雄风,这无疑是一个好的风向标。

当国运衰微之际,帝国如同朽木待折,倘若边疆烽火再起,如若仅凭辽东那批老兵,恐难独力支撑。

倘若京营能够重拾昔日荣光之六成,满桂深信,大明的江山便可固若金汤!

欲图出关,与东北的劲敌——建奴一决雌雄,非朝夕之功,还需磨练!

满桂的心中,对于大明内部的现状有着比帐内任何一位更为清楚。

他的仕途始于伍长之位,在无数战场的尸骨堆中摸爬滚打,最终攀升至辽东总督的高位。

因不服阉党,便被调任至大同总兵一职,这段从辽东到西部三边的经历让他见证了大明军队腐朽至极的全貌。

从边陲到内地,各处卫所的颓废景象,整个帝国的军纪败坏已到了令人扼腕的地步,绝非他满桂一人之力所能扭转乾坤。

但若当今圣上真有心励精图治,着手整顿军备,这对于满桂而言,无异于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他并不奢望能够再现太宗文皇帝时代那般威震四方的辉煌,只愿大明能重拾萨尔浒之战前的雄姿,那便足以令他欣慰。

朱由检注视着低头不语的满桂,即便不清楚他具体在想些什么,也能大致猜到。

对于满桂这次的对策,朱由检感到相当满意。

无论从历史的评价还是今天的观察来看,满桂确实是一位忠心耿耿、有勇有谋的将领,将京营交给他,朱由检觉得放心。

想到这里,朱由检看向周道登,一个眼神交流之后,周道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满总兵,”

周道登开口道,

“如果此战把神机营和五军营的指挥权交给你,你待如何?” 第68章 兹有满桂,忠勇双全 满桂听罢此言,心中惊愕翻涌,难以自制,目光定格在周道登身上,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这京营指挥权的诱惑与风险并存,让他陷入深思。

若接过指挥权但战事失利,不仅意味着军事上的挫败,更将是他政治生涯的一次致命打击。

即便凯旋而归,这背后也有可以预见的危机——

临阵易帅,素来被视为兵家之大忌,将领与士兵间陌生无识,如何能默契配合?

这只是其一,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倘若自己殚精竭虑,将一支部队训练得如臂使指,却在功成名就之际被调离岗位,那么先前所有的辛劳与荣耀都将付诸东流,落入他人囊中。

念及此,满桂恭敬道:

“大人,恕末将直言,此举恐有不妥。”

“为何?”

“末将虽为边疆之臣,对于训练卫所兵确有一番心得,然五军营与神机营各有其严谨的训练体系与章程,非朝夕之间可轻易融合。更何况,临阵换将,乃兵法大忌。”

“末将担心,短时间内无法与京营诸将形成共识,导致治军相悖,进而影响京营整体战斗力的发挥。此事需三思而后行啊。”

满桂稍作停顿,语气凝重:

“再者,京营已有都督领军,末将若突然介入,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猜疑与纷争。”

周道登听后,捋着胡须陷入了深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满总兵,你所顾虑之事,其实无需过分担忧。你身为久经沙场的将官,你自当懂得如何驾驭和指挥京营。想当年辽东局势危急,你临危受命,不仅稳住了局面,还成功守卫了锦州,那时麾下数万兵马,你尚能运筹帷幄,如今面对这数千京营将士,又岂会感到力不从心?”

“至于关于都督的问题,此次赴陕,本官并未携带任何高于坐营的官员同行,营内最高武职仅至把总,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你满总兵能够全权掌控、统一指挥。”

满桂听罢,内心震撼更甚,倘若周道登之言属实,那么调遣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竟是为了指挥京营进行剿匪。

这意味着,他将引领京营士兵经历实战的洗礼。

周道登见满桂陷入沉思,未发一言,便微笑道:

“此番携京营出征,实为圣上之意。陛下亲自点名,欲借你之手,统领京营,其一旨在剿灭乱匪,恢复地方安宁;其二则在于历练京营,提升其实战能力。你应当知晓,陛下对京营的整顿抱有期望,故将此重任交托于你,陛下对你满桂,可谓信任有加。”

满桂闻言,立即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拱于胸前,恭敬道:

“若蒙陛下垂青,末将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推辞!”

“满总兵不必如此多礼,此处乃是闲暇会面,你我之间无需拘泥于繁文缛节。”

稍作停顿,周道登笑道:

“满总兵,你曾是统领数十万大军的将官,如今却要转而统领数千京营士兵,心中是否有所不满或失落?”

“末将怎敢生出不满之心?军人天职,无论身处何方,皆是为了守护皇明江山,保卫大明百姓。只要能为国效力,无论统领多少兵马,末将都感到无比荣幸,绝无半点怨言。”

周道登听罢满桂之言,豪迈的大笑声顿时在营帐中回荡,

“好!好一个勇冠三军的满桂!”

“满桂听旨!”

周道登的话音刚落,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唱诺。

满桂闻言心头一震,旋即惊诧地转身望去。

只见王承恩身着蟒袍,其身后紧随的小太监双手恭谨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随着王承恩步入帐内,周道登与卢象升不约而同地迈出步伐,来到帐中央,随即双双跪倒。

满桂初时呆若木鸡,但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形势,匆忙之中也赶紧跪下,心中波澜起伏!

“圣上口谕:

兹有满桂,忠勇双全,智勇兼备,屡建奇功,深得朕心。

鉴于京营整训之需,及边防巩固之要,特此授命满桂为代总督,统领京营三军,以期振军威,靖边疆。

满桂,尔当深知肩上重任。

尔须以国为先,以民为重,勤于练兵,精于备战。

朕望尔能团结众将,励精图治,使京营上下一心,战力倍增。

尔之才略,朕深信不疑。

今赋予尔全权调度,凡涉及京营事宜,皆由尔决断。

尔当知,此非仅一己之荣,乃关乎社稷安危,苍生福祉。

愿尔不负众望,为大明江山稳固,为百姓安宁鞠躬尽瘁。

钦此!”

满桂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郑重地叩首三次,高声道:

“满桂,谢圣上隆恩!”

他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地接过圣旨,那一刻,满桂只觉得一切宛如梦境,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自古以来,京营总督一职,皆由内廷重臣执掌。

尤其是陛下最为信赖的司礼监掌印,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其权势之重,无人能出其右。

如今,自己这样一个边疆将领,竟然被委以如此重任,满桂不禁疑惑,新帝何以对自己寄予这般厚望?

他常年驻守边关,远离京城的权力核心,与朝中权贵鲜有交集,更未曾有幸与新帝有过一面之缘。

满桂所能想到的,仅有袁崇焕与孙承宗两位上级。

然而,即便他们二人德高望重,也不足以拥有这般能量,让自己坐上京营总督的宝座。

回想起自己的仕途,自前兵部尚书王象乾的提携之下,他才得以步步高升。

但王象乾年事已高,早已告老还乡,显然不可能是幕后推手。

若记忆无误,此刻的京营总督戎政应是由司礼监掌印曹化淳曹公公执掌。

满桂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会迎来这样的命运转折,即使只是代总督,却也握有了京营的军政大权。

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宛如梦幻,令人难以置信,其中深意,更是难以揣测。

王承恩见满桂满是疑惑,笑道:

“满总兵,陛下恩赐如此重任,您当面谢恩才是正理,何不亲自向陛下谢恩?” 第69章 王天王传来喜讯! “将军,”

“营外有两人自称是府谷王嘉胤的部下,请求参见将军!”

此时,王二正率部在马莲滩暂歇。

王二闻言,目光与种光道交汇,随即沉声下令:

“哦?速速请入!”

令兵领命转身离去,种光道眉头微蹙:

“王嘉胤此时遣人前来,恐怕是来催促我们加快行程吧?毕竟,他那边或许正急等着咱们的援军。”

王二闻言,摇头苦笑:

“管他是何来意,咱们并未承诺何时抵达宜君。他奶奶的,这一路上,咱们收编了不少新兵,吃穿用度样样都得靠抢,难道这些不需要时间吗?我们只能边走边抢,否则,如何养活这庞大的队伍?”

“老子算是明白了,这当官的感觉,真他妈的爽快!千人捧,万人敬,走到哪儿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唤一声‘将军’。”

“可不是嘛,”

种光道附和道,

“俺打小到大,三十好几的光棍一条,自打跟了将军您起事,这女人就没断过。”

“你呀,何不学我,抢了一位官家千金做婆娘,倘若她为我诞下一双儿女,待将来将那皇帝小儿从龙椅上赶下,便可册封她为皇后!“

“唉,将军此言差矣,等将军登基为帝,何愁没有温良贤淑、好生养的佳人相伴?“

王二闻言不禁开怀大笑:

“军师此话甚是在理!“

“只是,这次与那王嘉胤聚首,恐怕得压上我们一头!“

“将军无需担忧,营中这千余勇士皆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弟兄,其中的把总更是我们白水的一同起事的过命交情。若王嘉胤不以礼相待,我们转身离去便是!“

王二听后,点头应和道:

“诚然如此,只是宜君的夺取对我们实为有利。从白水至澄城,沿途尽是贫瘠之地,即便夺来的粮食也只能勉强维生。倘若兄弟们久不得实惠,恐怕我们的队伍终将会散!“

种光道听罢亦长叹一声,这一路上虽未遭遇官军追剿,但所得物资确实寥寥无几。

众人何故追随起义?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一口饱饭。

他们二人领着这千余饥饿之众揭竿而起,倘若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又怎能让人心甘情愿跟随?

如今,攻打宜君已成必然之举,无论情愿与否,都别无选择!

尽管蒲城与同官两地同样可攻,但此刻朝廷已有警觉,必在调动兵马,意图围捕他们这群人。

他们这千余之众看似气势磅礴,面对乡勇壮丁尚可一战。

然而一旦遭遇正规军,无疑是以卵击石,最终恐将落得四处逃窜、围困被剿的下场。

正当思绪纷飞之际,门外响起了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王二与种光道迅速收敛心神,静候来客。

不久,两名身形瘦削的男子步入屋内,他们的衣衫褴褛,面容黝黑,一眼便知是长年累月辛勤劳作之人。

二人入室即刻行礼,恭敬地道:

“参见将军!”

“两位一路劳顿,快请坐,快请坐!”

待两人安稳坐下后,种光道接过了话茬:

“敢问二位来自何处?”

“禀告将军,”

其中一人答道,

“小人与兄长受王大天王之命,特来向王将军报一则喜讯!”

此言一出,王二先是一怔,旋即心中明了,他们口中的“王大天王”,估计就是王嘉胤那草莽。

想到此,王二心中冷笑暗忖,一群粗鄙的庄稼汉,一旦揭竿而起,竟也学起了帝王家的排场,自封为天王。

若非深知其底细,还真以为是哪方神圣驾临!

王二心中暗自思量,无论如何也该为自己弄个响亮的名号,至少不能在气势上输给王嘉胤。

思忖完毕,王二笑道:

“哦?是什么样的喜讯,竟值得两位兄弟亲自跑这一趟?”

“回将军,近来朝廷征调辽饷,运送银两的队伍将要在宜君征缴,据城内的探子回报,那支押运队伍打算在宜君停留两天。”

“王大天王正欲攻占宜君,开仓赈济百姓,恰逢这批押银队伍入城,天王认为,既然要劫粮,何不一并劫财?这样一来,不仅粮食能够到手,金银也能收入囊中,如此一来,何愁麾下众兄弟们会再饿肚子?”

王二与种光道听罢,面面相觑。

刚一听到此消息便是一阵喜悦涌上心头,若此情报确凿无误,计划得以顺利实施,收获将极为丰厚。

自白水起义以来,经澄城至马莲滩,他们一路惩豪强、夺地主,虽战果累累,然细数家珍,却发现粮草充裕而金银匮乏。

那辽饷,乃是供应辽东边疆军饷的重金,具体数额虽不得而知,但王二心知肚明,其价值定然惊人,单单一个宜君,至少以万两白银计!

倘若此番能一举夺了,不仅可以招贤纳士、扩充兵马,更能吸纳更多的散兵游勇,壮大自身势力,可谓一箭双雕!

只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朝廷岂会轻易让一群乡勇壮丁护送如此巨额财宝?

思及此处,王二不禁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说道:

“天王之谋深远,令人钦佩。然而,押运此等重金者,必是朝廷精锐,库司兵众且装备精良。我辈虽勇气可嘉,却不过是些衣衫褴褛的饥民草莽,武器简陋,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库兵,恐难有所作为,更遑论夺取财宝!”

“将军无需忧虑,此事天王早已胸有成竹。此次前往宜君的并非只有您一支队伍,另有不沾泥率领的千余勇士正马不停蹄赶来会合!”

“更何况,城内的兄弟已探得确切情报,那押银的兵士数量不超过二百。”

王二闻言,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为何人数如此之少?”

“兄弟们已经查明,那大部兵力都驻扎在延安府待命,这区区百余人,仅是负责前往宜君征缴辽饷的。待征缴完毕,他们会与宜君当地的乡勇壮丁一同押送银两,前往洛川与其他人马会合,共同返回延安府!”

王二听罢,觉得若情报准确无误,那么抢夺银两之事倒值得一试。

区区百十号兵士,即便他们奋力抵抗,凭己方加上王嘉胤,再加上那个号称‘不沾泥’的数千之众,就算每人仅吐一口唾沫,也足以将他们淹没!

想到这里,王二与种光道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种光道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王二遂装作疑虑:

“只是……!” 第70章 贺人龙贺疯子 “将军是想问得到饷银后该如何分摊吧,来时天王特地向小人交代,一旦饷银到手,天王与您各自分得三成,不沾泥则取两成!”

“剩下的那一成该如何处置?”

“将军,那一成必是用来买酒买肉,犒劳营中的兄弟们!”

听罢此言,王二心中的疑云顿消,豪爽笑道:

“好!此事本将军允了!”

马莲滩十里之处,身材魁梧的贺人龙稳坐马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伏于地的探子:

“你说的是,那群反贼此刻就在前方的马莲滩?”

“回贺佥事,锦衣卫的密探已先行潜入贼匪营地,此事确凿无疑!”

听罢此言,贺人龙忿忿道:

“真不知上峰是如何思量,区区千余之众的反贼,理当一鼓作气荡平才是,却非要我等费尽周章去驱逐,既耗心力又费手脚!”

“你说,若本将军直接将这帮贼寇扫清荡平,而后奏明功绩,岂非更为痛快?”

密探闻声,神色陡然一凛:

“贺佥事,上峰所命乃是将王二及其党羽悉数驱往宜君,还请大人务必谨守号令,切莫轻举妄动,以免贻误大局!”

闻言,贺人龙审视着探子,沉默片刻,冷声道:

“你并非寻常探子!”

“贺佥事果然眼光独到。”

对方坦然应道,

“我实为神机营左掖三司的把司熊兆勋,此行奉钦差大人之命,特来引贺佥事麾下兵马前往五军营会合!”

语毕,贺人龙面色阴沉,心中暗忖,此人既已亮明身份,便等于表明了其实为上峰派来监视自己的!

关于神机营把司的确切品级,贺人龙并不十分清楚。

但他明白,这一职位绝对高于他自己的都司佥事。

上宪派此人前来,而且还是神机营的将官,显然是钦差大人身边的亲信。

此时亮明身份,且职位比自己更高,其用意昭然若揭——

那就是警示贺人龙,切莫滋生任何私心,必须严格遵循命令行事。

贺人龙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愤懑。

前方的敌人是谁?那可是白水王二,陕西叛乱的首要祸首。

若能直接擒获此人,荡平其匪众,无疑将是赫赫战功。

晋升参将自不敢说,一个游击将军的位阶绝对是势在必得。

然而现在,他只能依令而行,前往宜君与所谓五军营会合。

可以预见,一旦参与大军团作战,个人的战功将变得渺茫。

在京营精锐面前,他麾下的卫所兵恐怕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最终恐怕只能捞点残羹剩饭罢了!

熊兆勋不发一语的看着贺人龙那变幻莫测的脸。

他终于领悟到为何在出发前,陛下曾特意叮嘱,言及贺人龙此人胸襟狭窄,极易被功名所惑,需提防其因一己私欲而违抗命令。

眼下的情景,恰如其分地印证了圣上的嘱托。

想此,熊兆勋意味深长一笑,对着贺人龙说道:

“贺佥事,莫非你以为本将此番前来,是为了对你进行监视?”

“熊兄这话从何说起?本将绝无此意。无论上峰有何指示,我自当恪守职责,依命执行。即便你未表明身份,本将也会遵循上级之命,又怎会有误会一说呢?”

“如此便心安矣,兄弟我原本还忧虑贺佥事会错解我的来意。”

“嗳!熊把司此言差矣,我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既然熊把司莅临,不妨将我麾下这千余兵马交由您统领,兄弟我甘愿屈居副手之位!”

熊兆勋听罢,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这贺人龙倒是颇为机敏,他的话语分明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受命于上峰,意图剥夺他的指挥权。

贺人龙这话问完,熊兆勋察觉到,贺人龙的手已悄然搭上了剑柄,四周隐隐有兵丁在缓缓地靠近。

如此情境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好,贺人龙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剑将自己斩杀。

然后将自己之死上报为死于叛军之手,届时,即便有冤,亦无处伸张。

熊兆勋不动声色地微微摆手,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高手们立即领会,悄无声息地抽身隐退。

贺人龙眯起眼睛,朝熊兆勋背后的方向望去。

方才似乎并非幻觉,密林之中确有几道寒芒一闪而逝,令他恍惚间产生了自己已被弩箭洞穿心脏的错觉。

他默默注视着熊兆勋,心中了然——

对方既然敢于公开身份,想必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熊兆勋看着贺人龙那瞬息惊变的脸,笑道:

“贺兄无需戒备,此番我肩负的使命仅是确保贺佥事安然抵达宜君五军营。你尽可安心,此次行动仍将由你全权指挥。”

“噢,差点忘了提及,临行前,钦差大人特别嘱咐,称驱逐王二贼众之举乃重大功勋,待此役告捷,定会为贺佥事呈报殊荣,力荐你荣膺游击将军之位!”

贺人龙听罢,先是愕然一怔,紧接着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芒,他急切地问道:

“真的?”

“千真万确,”

熊兆勋笃定地回答,

“我熊兆勋从不轻言戏语。只要你贺佥事能够紧紧咬住王二,迅速将其逼至宜君,此事我自会全力保证。你无需额外操劳,只需按部就班,依令行事即可!”

贺人龙闻言,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背,激动地拍着熊兆勋的肩膀,几乎语无伦次:

“哎呀,熊兄啊,你早说嘛!早说……”

“嗐……!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停住了话语,只是连连摇头。

看着贺人龙如此激动的模样,熊兆勋心中不由对朱由检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陛下年纪虽轻,手段却异常高明。

仅凭一张秘奏,便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住一个人的内心与性格特质。

事后只需小小的诱饵,就能让贺人龙这等莽夫完全按照预定的轨迹行事。

熊兆勋记得陛下审视贺人龙的战绩后,对他的评价颇为独特:

猛将,实属难得的猛将,甚至赐予了“贺疯子”的绰号。

此人却有一项致命弱点,极易被功名所引诱,虽可用之,但需谨慎驾驭。

想到这里,熊兆勋通过此次接触,对此深有感触,内心不禁微感凉意,但面上仍旧挂着笑容:

“贺佥事,更大的喜事还在后头呢!不过,还请兄弟稍微收敛一下喜悦,毕竟眼前十里之外,便是叛军首领王二的所在。贺佥事,你看,是否应当先驱赶一番!”

贺人龙听罢,豪迈地放声大笑:

“理应如此!”

“传令下去,命儿郎们披坚执锐,迅速集结向我靠拢,目标前方十里,前进!” 第71章 官……官兵? 贺人龙与熊兆勋率领着寥寥数骑,从远处俯瞰河畔。

只见那群贼匪全然不顾兵法要诀,肆无忌惮地聚集于河岸。

二人只觉一群无知的乌合之众,误以为人数众多便是无懈可击。

“这帮刁顽之徒,真是对行军布阵一窍不通,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扎堆河边!”

“沿途我们未见任何斥候迹象,即便是山贼尚且懂得布置暗哨,以防官军突袭。与这般毫无战术意识的对手交锋,我只感到索然无味。”

熊兆勋闻言,目光闪烁,对贺人龙的见解颇有同感:

“既然如此,贺佥事,您有何高见,打算如何应对这帮匪徒?”

“若上峰准许,我只需三路合围,再于对岸设下伏兵,定能将这数千反贼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好了,贺佥事,上峰的命令是驱赶而非歼灭。”

贺人龙闻言,冷笑道:

“那更简单了,我只需远远列阵冲锋,保持一定距离,便可达到目的。”

“对了,能否杀人?两军交战乱哄哄的,我也不敢保证这群反贼毫发无伤!”

“可以,但需掌握分寸,不可彻底摧毁,也不能让王二察觉我们是故意为之,合理即可。”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马莲滩,王二的营帐内,他看着对面两位正大快朵颐的使者,不禁笑道:

“二位兄弟,莫非你们的天王不曾供给你们足够的饭食?”

“将军您说得没错,自从追随将军自府谷起事,这一路疾驰,一边惩治恶霸,一边收编义士,队伍日益壮大。”

“确实如此,我们这一路上专挑豪强地主下手,可那些人手中的粮食远不及所需。实不相瞒,兄弟我前来之前,在天王那里,日子过得已是饥一顿饱一顿了。”

王二闻言,不禁微微一怔,愕然问道:

“但听说天王麾下不过千余人马,何至于此?”

“将军有所不知,时移世易,今非昔比。而今,天王麾下已集结三千壮士,声势浩荡!”

“哦?”

王二轻呼一声,旋即目光与种光道交汇,两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们未曾料到,王嘉胤竟能吸引如此众多的勇士归附其麾下!

使者察言观色,见王二诧异,不禁笑出声来: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出发前,天王提及,绥德的紫金梁王自用王和尚正蓄势待发,准备响应天王的号召,在绥德举旗造反。届时,我们的队伍必将再添生力军!”

“将军,我和您说,这宜君之战,越早动手越好。”

使者继续说道,

“据天王所言,若哪支队伍能率先攻克宜君,其首领将被拥立为王,天王愿屈尊俯首,甘为其麾下一员!”

“将军,此刻正是巡营查哨之际!“

使者的话音甫落,种光道便不失时机地插话提醒。

王二一听,瞬间领悟其意,面带歉意:

“两位贤弟,还请慢用,我与军师需先行前往营寨巡查。稍后归来,我们再续今日畅谈!“

“将军请便,公务为重,我等自会在营帐内静候!“

帐外,王二不解的望向种光道:

“军师,你有何高见?”

种光道悄悄瞥向营帐,压低声音道:

“将军,刚才那二人提及绥德王自用之事,您可有留意?”

“自然听到了,你的意思是……?”

“看来将军与我想到一处了!”

种光道点头继续道,

“那王嘉胤虽晚于将军起事,实则是见将军揭竿而起,才随之响应。若非将军率先垂范,我想那王嘉胤断不敢轻举妄动。这般见风使舵之辈,怎能允许其在将军之上!”

“唉!”

王二叹息,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形势比人强。王嘉胤似乎得天助,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你我二人,过去不过是田间耕夫,哪懂什么收揽人心的手段。起义之后,我们只求温饱,每日心惊胆战,生怕官府的报复,哪里有心思去收编更多的人马!”

种光道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将军所虑极是,这一路上,我们逢人便纳,确实未曾筛选过士兵的素质。”

“我听闻那王嘉胤广纳囚犯与散兵游勇,这两类人比起饥饿的百姓更为剽悍,且战斗经验更为丰富!若将军不甘心屈居王嘉胤之下,这宜君城便是一场难得的机遇!”

“哦?”

王二挑眉,露出兴趣,

“你这是何意?”

“将军莫非没留意?”

种光道提醒道,

“刚刚那侍者说王嘉胤亲口承诺,谁能率先攻下宜君,他便尊谁为首领,甘愿成为部下。此番话语,不正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吗?”

王二听罢,面露犹豫之色:

“可是军师,你也清楚,我们麾下的将士多是饥饿之民,如何能与王嘉胤那些精兵强将相抗衡?”

种光道闻言,笑着安慰道:

“将军勿忧,此事自有妙计。将军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攻下澄城的?”

“对,先遣暗探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将军果然英明,”

种光道赞许道,

“适才屋内之人也提及,自王嘉胤起事以来,他只攻击地主豪强,从未尝试过进攻有坚固城墙的城镇。而我们却有这方面的经验,首战之时,我方占据明显优势。届时,我们只需向王嘉胤阐明,唯有我们具备攻城经验,料想他不敢轻易排除我们,如此一来,我们便有机会先登宜君!”

王二听罢,先是一阵欣喜涌上心头,但随即又陷入了忧虑:

“但我担心王嘉胤会出尔反尔,背弃承诺!”

“将军勿忧,”

种光道安慰道,

“王嘉胤既然邀集天下英雄共襄义举,其立足之本就在于一个‘义’字。若他临阵退缩,背信弃义,那今后谁还会相信这等反复无常之人?我敢断言,他绝不敢轻易违背诺言!”

王二闻言,眉头微蹙,轻声叹了口气:

“言之有理,只是我在想,如果我们不去宜君,而是找个偏远山头,做个逍遥自在的山大王,岂不更痛快?”

“此言差矣,将军,”

种光道严肃地说道,

“既然您已揭竿而起,朝廷早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便我们想要过安逸的日子,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反而会将我们当作典型的叛逆加以剿灭。如今,我们唯有联合起来,抱团取暖,才能在这动荡的世道中求得一线生机!”

王二听罢,深深叹息,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营帐,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

“是啊,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话音未落,王二的眼神突然凝固,手指猛地指向远处的山头,声音颤抖着喊道:

“官……官兵?” 第72章 天要亡我啊! 种光道闻声转目,循着王二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百米开外,山脊之上,涌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士兵。

领头的百余骑兵,挥舞着战刀,直取岸边营地。

一时间,叛军营地陷入了混乱,呼声四起:

“官兵来了!”

“快逃命吧,快逃命吧!”

绝望与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王二眼见营中陷入一片慌乱,心中焦急万分,他拔出随身佩剑,高声厉喝: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兄弟们,集合一处,拼他个鱼死网破!”

这呐喊只是徒劳,这些起义者原本就是被饥饿逼上绝路的百姓,他们起事只是为了求得一口饱饭。

对付一些小地主或弱小的城镇尚能够逞威,但面对朝廷正规军的铁蹄,早已心生畏惧,魂飞魄散。

望着身边溃不成军的部下,王二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仰望苍穹,长叹一声:

“天意如此,要灭我等啊!”

“将军,切莫迟疑,速速组织众人渡河逃生罢!”

一名信使自帐中窜出,满面惊惶,对着王二连声疾呼:

“只要跨过这条河,我们便能暂时避开追兵,觅得一线生机!“

王二愕然望着眼前信使,口中反复念叨:

“对,对,只要渡过这条河,那些官军就难以轻易追上了!”

语毕,他瞬间恢复了镇定,随即振臂高呼:

“兄弟们,莫要惊慌失措,跟紧我,一起过河去!“

“众位壮士,听从将军的指挥,随我一同渡河,只要跨过这条河,咱们就能逃出升天!”

在王二及其亲卫的鼓舞下,叛军中逐渐有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紧紧跟随王二,朝着河岸方向狂奔。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渡河的队伍中,混乱与恐慌达到了顶点。

在慌不择路的驱使下,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河边,互相推搡,彼此践踏。

昔日的袍泽之情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王二全然不顾深秋刺骨的河水,第一个踏入河中。

幸好此处河流并不湍急,最深处也只及腰间,但这混乱的场景哪里容得下半分秩序?

叛军们争先恐后地往对岸挤去,场面一片狼藉。

有人在推搡中失去平衡,不慎摔倒。

刚想挣扎起身,却又被后面急不可耐的同伴无意间拉拽,再度跌入冰冷的河水中。

曾经的战友此刻成了彼此最大的威胁,任何阻碍都被毫不犹豫地推开。

即便是曾经肝胆相照的兄弟,也被视为碍事的绊脚石。

河岸边,哭喊声、咒骂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

河面上,落水的人们挣扎着,有的幸运地被同伴拉起,有的则不幸被踩踏,沉入水底,再也未能浮出水面。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哈哈哈啊哈哈!”

贺人龙稳坐马背,视线穿透数百米的距离,看着河岸那片混乱的场面,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

熊兆勋默默注视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这贺人龙的狂热近乎病态,但在战场上,正是这种疯狂铸就了他不可一世的威名。

“传令全军,停止推进,立即结阵,弓手出列,静候我令!”

传令兵应声而动,骑着战马穿梭于队列间,将命令如传达给每一位士兵。

“停止推进,弓弩手前进十步!”

“停止推进,弓弩手前进十步!”

随着传令兵纵马疾驰狂呼,贺人龙麾下之众,随令止步。

百十名骑兵迅速分成两队跑至左右两侧,抽出骑枪平举直指滩涂混乱之地。

刀牌手挺盾向前,手握腰刀,静待号令。

长枪兵立于盾墙之后,枪尖直指苍穹,静候撕裂敌阵的那一刻。

弓弩手跨步前行,抵达指定位置,即刻弯弓搭箭,箭矢如林,弓弦拉满,蓄势待发!

此刻,河滩与紧邻的岸边仍人潮汹涌,熙攘一片。

当众人瞥见百米之外,官兵列阵以待的威严气势,恐惧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泛滥。

只可惜前路已被人群堵塞,河水的阻力更添行进之难,无法快速到达对岸。

王二被裹挟于人群中,一路踉跄至河畔。

当他回望官兵那肃杀的阵势,他惊恐的四肢无力,连站稳都快站不稳。

身旁的两位锦衣卫密探皆是刀口舔血之辈,二人可不想没死在叛军手里,反而死在了自家人手里。

二人比谁都知道此时赶紧撤离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王二的身份非同小可,陛下亲口下令,定要亲眼见到他本人抵达宜君。

生死攸关时刻,两名密探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人架住王二的一侧,疾驰向河岸。

此番做为不仅是为保全王二,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皇命不可违,即使前路未知,他们也只能拖着王二,拼尽全力向着远方的生路冲刺。

“预备——

一轮齐射!”

“虎!虎!虎!”

三声震耳欲聋的虎哮响彻云霄,随后,一阵急如骤雨的咻咻声响彻天际。

无数箭矢破空呼啸,从天倾泻而下。

紧接着,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箭雨降临,滩涂瞬间变成修罗场。

百十余名叛军应声倒下,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或带着伤四处狂奔,场面一片混乱。

王二被四周的惨叫声惊得心惊胆战,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河水已被鲜血染成一片赤红,不少士兵正不顾一切地向两侧逃窜。

他心中焦急万分,恨声道:

“哎呀,真是一群蠢货,往两边跑岂不是送上门给骑兵当活靶子吗!”

“将军,顾不得了啊,现在应该迅速整顿剩余兵力,尽快撤离才是上上之策啊!”

王二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振臂高呼:

“各位把总,立刻收拢残兵,向我这里集合!”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贺人龙目睹了这一幕,嘲讽道:

“呵!这群叛军真是群猪,是个人都知道此时不能往两侧跑,唯有过河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说罢,他转向身旁的熊兆勋,眼中冒着狂热:

“熊把司,叛军已经大半渡河,是不是该让我们的兄弟们手中的大刀沾些血了?” 第73章 围剿! 熊兆勋闻言,目光转向河岸,只见那里仍有数百人挤作一团。

河滩两侧,叛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人数同样可观。

略作沉吟之后,他手指向那些试图从两侧突围的叛军:

“这些人,先解决掉这些在两侧乱窜的叛军吧,这样一来,能让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不留丝毫破绽!”

“熊把司高见!”

贺人龙闻言哈哈一笑,随后,他大声传令:

“听好了,传我的命令下去,骑兵可以行动了,目标仅限于那些在两岸胡乱奔跑的敌人。至于那些朝着河水方向逃窜的,就暂时放他们一马,不予理会!”

“满小子,满小子!”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满仓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猛地转身,只见同村的李哥,面色苍白如纸,

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袖。

李哥跌跌撞撞地跑在满仓身后不远处,满目惊恐。

满仓心中一紧,立即返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哥:

“李……李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哥强忍疼痛,喘息着回答:

“怎么办?当然是跑啊!官兵追来了,将军也不知所踪,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当初要是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加入这该死的起义军,还以为能跟着大部队吃香喝辣,哪曾想会落得这般田地……唉!”

满仓闻言,紧紧抓住李哥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李……李哥,我……我好怕!”

“怕也没用,小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不跑的话,我们俩就真的完了!”

对话间,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是马蹄踏地的轰鸣。

满仓惊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百十号的骑兵正挥舞着长枪,如同一股铁流,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李哥!”

满仓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看着那股铁骑越来越近。

李哥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拽住满仓:

“快跑啊,满小子!”

数百骑兵的冲锋如同一道摧枯拉朽的风暴,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和马刀,马匹在骑兵的驾驭下,化作了战场上最致命的武器。

落单的叛军士兵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脆弱,他们或因受伤,或因恐惧而失去了群体的庇护,成为了骑兵们轻易击杀的目标。

叛军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马匹的嘶鸣和金属碰撞的铿锵,让二人的心脏狂跳。

随着骑兵的逼近,满仓和李哥的呼吸越发急促,每一次落地的马蹄声都像是催命符。

长枪穿体,利剑割肤,每一击都伴随着鲜血喷涌,生命在瞬间消逝。

在这片战场上,生存成了最遥不可及的梦想,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满仓和李哥拼尽全力向前奔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逃!

一片混乱中,一名骑兵锁定前方一个逃窜的叛军士兵。

叛军士兵听到背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心知大难临头,却无力回天。

骑兵猛然俯身,手中的长枪平举,对准叛军的后背。

随着战马加速,长枪狠狠地贯穿了叛军的胸膛。

叛军士兵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向前飞出数尺。

最终重重摔落在地,再无生息。

不等战马停稳,骑兵迅速松开手,丢掉了已无用处的长枪,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阔刃刀。

就在刀抽出那一刻,骑兵将阔刃刀高举过顶,借着战马的冲势,猛地对着旁边另一名狂奔的叛军劈下。

刀锋划过,一刀斩向叛军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叛军的头颅顿时滚落尘埃。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骑士的战袍和大地。

骑兵没有片刻停留,继续驾驭战马,在慌不择路的叛军中左突右闪,每一次挥刀皆是一名叛军倒下。

“哥……哥……我真的跑不动了,实在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要跑,不想死在这里,就得拼了命跑!”

此时的李哥失血过多,脸色变得苍白纸,腿脚疲软。

终于,李哥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满仓心中一紧,想要立刻回身去搀扶,却不知危险正在临近——

一个骑兵正策马扬刀,直奔满仓而来。

在那把腰刀即将落下的一瞬,李哥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扑向满仓,将其一把推开。

李哥的背部却承受了战马的践踏,剧痛与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接着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李哥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不舍,他盯着满仓,指向不远处的小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跑!往水里……”

话音未落,一杆骑枪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李哥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最后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满仓呆呆的看着李哥逐渐冰冷的身体,周围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惊醒了满仓麻木的神经。

他猛然抬头,只见那名骑士已迅速调整方向,再次加速,铁蹄翻飞,目标直指自己。

满仓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摇摇晃晃地站起,泪眼中满是怒火。

当那名骑兵即将近身的刹那,满仓双腿一蹬,猛地向前一跃,身体凌空扑出撞向骑士,将其连人带马一同掀翻在地。

趁着这一瞬间的优势,满仓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向着不远处的河岸冲刺。

河水越来越近,满仓的心脏狂跳不已,一种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拼尽全力。

就在他即将触及河水的那一刻,嘭的一声枪响传出。

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满仓的身体重重地扑倒在岸边,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见,他看到一名身披明甲的骑兵走向自己。

一道冷芒落下,满仓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生命之火在冰冷的河畔悄然熄灭,留下的只有战场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以及那些未能讲述的故事。 第74章 将军!撤吧! “我投降,小的投降了,军爷饶命啊!”

求生的本能让叛军士兵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中满是绝望。

“给我跪稳了,”

那手持长刀的兵丁却在冷笑,

“听好了,要是想死得痛快些,就乖乖听话,不然,我这刀先削你肩膀,再一刀刀慢慢收拾你。”

“爷爷给你个痛快,脖子伸好跪稳了!”

话音未落,刀光如电。

刚才还在苦苦哀求的叛军,此刻已然身首异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生息瞬散。

河岸边,数十名残存的叛军士兵被强制押至水边,被迫跪成一排。

随着一声命令,数十人无一幸免,被当场处决,

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一片惨烈。

河对岸不远的一处枯树林里,王二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力。

这仗还没打,却落得个狼狈逃窜的下场。

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心中除了愤怒,却没有任何办法。

“将军,情势紧急,我们得速速离开!如果让官兵渡过这条河,他们有马匹助阵,一旦发起冲锋,我们仅凭双脚如何能够逃脱?我们的兄弟们将会白白死伤啊!”

王二的眉头紧锁,他明白种光道的话并非无稽之谈,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逃,往何处逃?自从我们揭竿而起,对抗朝廷,便注定了要四面楚歌,大明江山,处处皆是官兵的追捕。无论逃到哪里,不都得被围剿吗?”

种光道闻言,赶忙劝道:

“将军,切勿说出这般沮丧之语。众兄弟追随您,是相信您能带领我们寻得温饱,追求更好的生活。”

“如今,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河,向北便是宜君。当务之急,唯有迅速甩开尾随的官兵,尽早与王嘉胤会合,才有翻身的机会!”

王二看着种光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接受了现实:

“唉!现在看来,别无他途,只能按你所说行事了!”

“立即清点尚能行动的兄弟,那些走散的,只能任其自谋出路,受伤的兄弟,务必给予更多的照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

……

贺人龙与熊兆勋两人并驾齐驱于河滩之上,他二人皆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的勇士。

贺人龙长期驻守西北,以其剿匪的赫赫战功奠定地位。

熊兆勋则在辽东与后金拼死冲杀,每一次交锋都关乎生死。

贺人龙面对的往往是饥民和山匪,皆是一群乌合之众。

熊兆勋的对手却是后金的精锐勇士,他在辽东见证的血腥与惨烈,远非眼前这一幕所能比拟。

贺人龙并不了解熊兆勋的真实背景,误以为他是京营中那些养尊处优、依靠家族荫庇获得官职的贵族子弟。

他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熊把司,怎么样,这实战场面是不是比平时的训练刺激多了!”

熊兆勋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在辽东时,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那边的战斗比这要凄惨数万倍!”

贺人龙一听,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哦,熊把司原来是辽东出身,而后晋升至京营的?”

熊兆勋点了点头,贺人龙随即哈哈大笑:

“没想到,熊把司竟是在刀光剑影中历练出来的英雄!本将军最欣赏像熊把司这样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硬汉,而不是那些靠着家族背景混迹官场的少爷。他们在战场上,一遇到这种阵仗,就吓得跟娘们似的!”

“多谢贺佥事的夸奖,”

熊兆勋礼貌地回应,

“但现在王二残部已经逃离,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行动?”

“这有何难,”

贺人龙豪迈地说道,

“传令下去,分批渡河,紧紧跟随那群叛军,但保持一定距离,无需紧迫追赶!”

“熊把司,有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你能赐教一番。”

“你是否疑惑,为何上峰仅命你我追击王二,而不准就地将其歼灭?”

见贺人龙点头示意正是此意,熊兆勋的目光投向远方,注视着王二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上峰的意图,是要引导王二尽快前往宜君,与另一股叛军首领王嘉胤会合。待两股势力汇合之时,便是我们全面围剿之刻,届时定要将他们彻底肃清,不留余孽!”

“原来如此,”

贺人闻言沉吟道,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将分散的叛军力量聚拢,便于我们集中优势兵力予以重创!”

“既然贺佥事已经清楚上峰的旨意,”

熊兆勋严肃地回道,

“还望今后不要另生枝节,只需遵令行事即可。若此战功成,一个游击将军的职位,你是绝对跑不掉的。”

贺人龙听罢,仰天大笑,笑声豪放不羁:

“熊把司这话,我贺某人虽然性情粗犷,但上峰的命令,我还是会遵令行事的!”

说完,贺人龙一挥马鞭,驾马随军过河,马蹄声渐行渐远。

熊兆勋目送着贺人龙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陛下在行前特别嘱咐过他,若贺人龙因功绩蒙了眼,无视军令,擅自行动,必要时可以直接将其就地正法。

起初熊兆勋对此番叮嘱还颇感不解,但经过多日的相处与观察,他发现这个看似粗鲁的武夫,确实有那么一股子不顾一切的冲动,让人不得不防。

……

宜君县官道,一间茶摊,

几位衣衫朴素的农家汉子围坐在角落的一张木桌,低声交谈着,神情显得颇为警惕。

就这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与马蹄声出现,引起了四人注意。

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透过茶馆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一支百十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驶来,最前方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官,威风凛凛,身后紧跟着数骑随从。

队伍中,十几辆由驮马拉拽的车辆格外引人注目,

车身上一面面黄边红旗迎风招展,中央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押”字。

这样的场景让茶馆内的汉子们心中一动,相互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带着几分惊讶:

“这是库丁押运官银的队伍……?” 第75章 茶摊! 卢象升骑乘骏马,眺望前方,目光落在了路边一处茶摊上。

他侧目看向身旁装扮成库丁模样的锦衣卫,后者会意,随即高声呼喊:

“各位兄弟,再坚持一会儿,前面有个茶棚,到了那儿咱们好好歇歇脚,再继续赶路!”

这一声吆喝如同甘霖,队伍中的百十名士兵纷纷振作精神。

队伍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向着茶棚的方向前进。

到达近前,卢象升率先下马,步入茶棚。

他注意到角落里的一桌四人,在他进入的瞬间,迅速低下头,刻意回避着目光。

卢象升故意坐在了这四人旁边的一张空桌,大声说道:

“掌柜的,给外面的兄弟们都上最好的茶!”

掌柜的听到呼喝,连忙应了一声,匆匆钻入灶房忙碌起来。

虽他对这群人的身份感到好奇,但鉴于上次满桂造访的经历,加上眼前的上百号兵丁,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多过问。

卢象升及其亲信坐下后,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邻桌的四人。

亲兵领会其意,压低声音,似在抱怨,但音量刚好能让邻桌听见:

“大人,往年这辽饷都是秋后才开始征收,怎么今年提前这么多,我还想着能多清闲几个月呢,这命令一下,我的腿又得跑断了!”

“说的没错,我们从延安府一路奔波过来,收了税银还得原路返回,这差事真是苦不堪言!”

卢象升用袖口拂去了桌面的灰尘,无奈地摇头:

“贼老娘的,说的本官愿意似的,可辽东那帮建奴攻势日益加剧,朝廷现在不仅催征税银,还得征召壮丁入伍。那边的战况惨烈,否则朝廷也不会这么急迫地要求征饷。”

一边说一边侧目观察,注意到邻桌的人正屏息凝神,一副窃听的模样。

卢象升嘴角勾起,继续说道:

“我还听说朝廷有意向将九边重镇的兵力抽调到辽东去。看来,那边的战事的确是到了紧要关头。”

“哦?大人说的可是真的?陕西现在匪患横行,若是将兵调走了,这匪患该如何应对?”

卢象升闻言,笑道:

“这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了。我们只管把事早点完成,早点回家搂着婆娘岂不快活。至于其他,自有朝廷和那些官老爷们去头疼。”

“官爷,您的茶来了,小的先给您这一桌送上,外面的军爷们,小的正在灶房里烧水,马上就给他们上茶!”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茶壶,手里拿着四个茶碗,快步来到桌边。

他小心翼翼地摆放好茶具,给四人一一斟满茶水,正准备悄悄退下,却被一位亲兵叫住了:

“哎!掌柜的,从这儿到宜君县城还有多远?”

“回军爷,从这里到宜君县城大约还有二十里路程。”

听到这个回答,亲兵的眉头微微皱起:

“居然还有二十里,真是的!”

掌柜的见状,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卢象升放下手中的茶碗,模仿着武将的豪迈举止,将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痛快!”

他看向掌柜的,疑惑的问道:

“你们这里最近太平吗?听说白水、府谷一带都有匪患,你们宜君的情况还好吧?”

掌柜的心中顿时一紧,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隔壁桌坐着的可是叛军王嘉胤的手下,而这一桌则是朝廷的官兵。

如果说有匪患,势必会得罪了王嘉胤一方。

若说没有,又怕被官兵怀疑他与匪徒有勾结。

掌柜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内心挣扎间,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亲兵见掌柜的迟疑不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为何如此扭捏,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掌柜的惊恐万分,赶忙双膝跪地,连连求饶:

“军爷,军爷,小的只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哪里懂得什么叛军不叛军的,您这问题,小的真的无法回答啊!”

“没法回答?”

亲兵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看你是拿了叛军的好处吧?我们来之前得到的情报显示,这附近确实有一伙叛军占山为王,你这茶摊是过往旅客的必经之地,消息理应最为灵通,我可不信你会一无所知!”

“难道,你与叛军有勾结?”

掌柜的听罢,吓得磕头如捣蒜,急忙辩解:

“军爷明鉴,小的只是个养家糊口的小商贩啊!……”

卢象升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二人之间的对话,同时留意着隔壁桌的动静。

某一刻,他捕捉到邻桌一个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愤慨之色,却被身旁的中年男子按住了胳膊,似乎在制止他做出过激举动。

卢象升的目光顺势转向了他们放置在桌下的褡裢,隐约可见里面反射出的寒光。

他心中猜测,那里面藏的极有可能是几把朴刀。

卢象升微微挑眉,随即开口打断了眼前的僵局:

“好了,不知便不知吧,你只管好好烧水,外面的兄弟们你可要尽快招待,若有丝毫怠慢,我定会以通敌的罪名将你缉拿归案!”

见掌柜的惶恐离开,卢象升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悄悄指向邻桌。

随即在桌上蘸了点茶水,迅速划出了三道杠,接着画了一个叉。

亲兵立刻心领神会,卢象升这是示意对邻桌那伙人采取行动,去三人留一人!

亲兵假装恍然大悟,故作轻松地说:

“大人,我去把那腌制好的小菜搬来,正好配这茶水垫上一垫。”

卢象升闻言,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偏你好这一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走到哪儿都要吃上一口咸菜!”

“老娘疼爱我,知道我在外押银风餐露宿的,深怕我吃不好,大人要不要来一碟?”

见卢象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亲兵嘿嘿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不久,亲兵引领着数名体格魁梧的士兵,抬着一只木箱步入茶棚。

茶棚外,数百人的喧嚣逐渐沉寂。

已有不少库丁起身,手按腰刀,向茶棚汇聚。

片刻后,茶棚外,已被诸多库丁呈三面包围。 第76章 去三留一! 邻桌的四人突觉四周的气氛陡然紧绷,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正当他们起身之际,其中一人不慎被旁边的亲兵一碰,手中的褡裢应声落地。

几把朴刀随之散落一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场面顿时凝固。

紧接着,一名健硕的库丁将手中的箱子猛地砸向四人。

其中一人猝不及防,直接被箱子砸倒在地。

与此同时,两名亲兵一人抓住另一名叛军成员,另一人则毫不留情地抽出腰刀。

两刀干净利落地穿透了目标的身体,动作之迅速,令人措手不及。

此时,现场仅剩下那位中年人和年轻人。

中年人眼见一名库丁挥刀砍来,迅速推开身边的年轻人,自己则抄起一张板凳迎面砸向攻击者。

紧接着,他一脚踢向桌子,利用其作为掩护,迫使桌子飞撞另外几名士兵。

“哦?练家子!”

话语甫落,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

中年人迅速转头,只见一名库丁手持绣春刀,一刀割破了被箱子砸倒在地同伴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场面触目惊心。

中年人立即将年轻人紧紧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官兵,沉声质问:

“各位军爷,为何对我等下此毒手!”

那手持绣春刀的库丁狞笑一声,满脸狰狞:

“为何?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押送库银的重要关头,你们居然敢私藏朴刀?这就是原因!”

不容中年人有任何辩解,那名库丁便挥舞着绣春刀冲上前。

刀光一闪,中年人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未等他站稳脚跟,另一侧的攻击已接踵而至。

中年人当机立断,拽着年轻人向一侧猛地一撞。

木板哗啦一声,两人冲破茶棚,冲到了外面。

茶棚外,数十名库丁早已严阵以待。

库丁们一见有人突围,立刻挺起长枪,矛尖直指中年人与年轻人。

中年人神色大变,拉着年轻人左躲右闪,勉强避开密集的枪尖。

但前有重重包围,后有明显训练有素的高手紧逼,他心中不禁涌起了绝望之感。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话音未落,中年人突然感到一阵阴冷的杀气从背后袭来,他本能地迅速侧身躲避。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把长达一米八的苗刀,犹如一头猛兽般冲破茶棚,直取中年人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手持绣春刀的库丁。

他跳出茶棚,不给中年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加入了战团。

“刺啦”一声,绣春刀狠狠地砍在了中年人的左臂上,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衣袖。

紧接着,头顶上方一阵刀风袭来。

中年人顾不上左臂的剧痛,再次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脸颊落下,留下一道伤口。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

中年人没有时间去理会脸上的伤势,他紧紧盯着手持苗刀的库丁,利用对方攻击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

如此一击,成功地让那名库丁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另一名库丁的攻击袭来,形势愈发危急。

中年人心中愈发焦急,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否则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攻之中。

但对手显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名倒在地上的壮汉迅速抓起苗刀,用力一挥。

中年人避之不及,只听一声惨叫,小腿上一块肉被削了下来。

如此困境下,中年人突然注意到西侧的防守似乎较为松懈。

他来不及细想为何会有这样的防守缺口,情急之下,忍着剧痛,拉着年轻人便朝那边狂奔。

看到这一幕,那两名攻击的库丁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微微抬手,周围的库丁立刻放缓了追捕的速度。

但狂奔中的中年人并未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他一心只想逃离险境,一度以为自己和年轻人即将逃出生天。

手持苗刀的库丁将苗刀稳稳地插入地面,从腰间摘下一把弓弩,拉弦上箭,对准了正在狂奔的中年人。

“噗嗤”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中年人被惯性带着向前冲出数尺,重重地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三叔!”

“快走,莫管我,回去找王天王帮我报仇!快跑!”

话音刚落,“咻咻!”两发弓弩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深深地扎入了地面,离年轻人仅有寸许之遥。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年轻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完全忘记了逃跑。

中年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库丁正在装填火铳,他已经到了放火药的关键步骤。

中年人心头一紧,看到年轻人还呆立在原地,急得破口大骂:

“他妈的,快跑!再不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年轻人瞬间从震惊中惊醒,吓得立刻拔腿狂奔,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此时那名装填火铳的库丁已经完成了装填,他缓缓举起火铳,对准了年轻人。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旁边一人伸手压了压他的枪口,指向了年轻人的腿部。

库丁狞笑一声,调整了瞄准的位置,将枪口对准了年轻人的腿,随即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巨响,一阵浓烟腾起,不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烟雾散去后,年轻人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受伤的腿。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狂奔!

“憨娃,告诉王天王,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豪迈与不屈,穿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传入了狂奔中的年轻人耳中。

年轻人的脚步一顿,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转头回望!

数百米外,中年人被数名库丁压跪在地。

背后,一人手持火铳,枪口直指他的后背。

随着中年人的最后一声呐喊,“嘭”的一声,枪声响起。

中年人的身躯,在枪响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后无力地倒下。

年轻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不敢再看,生怕再多一秒,自己也会崩溃。

他扭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向前奔跑。 第77章 若有人先登宜君,岂非上策? “憨娃,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守门的叛军看到憨娃孤身一人,疲惫不堪地爬上山门,立刻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哟!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憨娃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悲伤,他紧紧抓住守门叛军的胳膊,急促地说道:

“快,快带我去见天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

聚义厅内,王嘉胤环视着厅内聚集的部下,神情凝重的开口道:

“各位兄弟,去宜君打探消息的四位兄弟,只有憨娃一人回来了。”

“怎么回事?”

“难不成被人阴了?”

“天王,是不是遇到了官兵?”

“天王,此仇不报,心绪难平,不如我们直接打过去,把那宜君的狗官全杀了,替几人报仇!”

“好了!”

王嘉胤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他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位部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兄弟们的愤慨我亦感同身受,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是何人袭击了憨娃四人,根据憨娃的描述,他们遭遇的是押银库丁的袭击。”

“押银的库丁?”

“他们怎么会碰到库丁,这小子是不是看错了?”

“对啊,这还未到收赋时节,为何会有押银库丁上宜君?”

“天王,会不会是朝廷又要横征暴敛了?”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等可以借此广纳灾民,对抗朝廷的暴政!”

王嘉胤环视着大厅内乱糟糟的场景,心中暗自满意,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遂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沉重地说道:

“大家的猜测并没有错,根据憨娃所述,这次库丁前来征收的正是辽饷。”

“如果我没有料错,宜君县或许会被要求分摊总计万两的税银。”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王嘉胤抬了抬手,大厅内再次恢复安静,看着聚焦于自己的部下继续道:

“这些都是百姓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而这万两白银经过各路贪官污吏的层层剥削,真正能够抵达辽东前线的,恐怕不会超过千两。”

王嘉胤故意顿了顿,摆出一副愤慨的神情:

“与其让那群狗官从中渔利,倒不如让我们自家的兄弟们得了这实惠!”

此言一出,大厅再次沸腾起来。

“哥哥说得对,那些狗官占得,凭什么我们占不得!”

“对,正好趁这个机会攻打宜君,把那批银钱抢过来!”

“天王,既然如此,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宜君迟早也是要打的!”

王嘉胤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就派几位兄弟下山,密切打探押银的动静,待王二王将军与不沾泥到来后,我们三方聚首,一起合力攻下宜君!”

“天王,宜君不过是个小地方,区区几百乡勇而已,何必要那王二和不沾泥,不如我们直接动手,一鼓作气拿下它,自己独占那万两白银,岂不是快活!”

“说的对,我们有三千兄弟,人多势众,就是每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城中的守军给淹死!”

“对啊,哥哥,若要让那白水王二和不沾泥参与进来,分粮还要分钱,这不是赔本吗?”

“兄弟说的对,天王,我们恳请您决断,这批辽饷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为什么要分给那两个人?这岂不是白白散财,让别人占了便宜!”

王嘉胤闻言,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诸位兄弟,我王嘉胤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各位兄弟的拥护。大家看重我王嘉胤的是什么?是一个‘义’字。这一个‘义’字,重若千钧,即使将来我登上了皇位,也永远不会忘记各位兄弟的恩情和拥戴。王二和不沾泥与我结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共赴大义?”

“我们不能为了区区万两白银,而舍弃了信义二字。信义是我等根基,是我等乱世中立足的根本。失去了信义,也就失去了人心,失去了兄弟们的支持,我们何以立足?何以成事?”

“诸位兄弟,此事就此决断,不要再提,请各自返回驻地,休养生息,我有预感,不出五日,宜君城必将落入我军之手!”

王嘉说完,起身逐一送别各位将领。

待宾客散尽,军师吴廷贵缓步趋前,低声道:

“兄长,为何执意要等待王二的到来?”

他人或许不解,但与王嘉胤同为府谷起义战友的吴廷贵却明白。

王嘉胤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不过是对众人的一种安抚,其内心必定有着更深的算计。

“贤弟可还记得河曲县之事?”

吴廷贵听罢,略一沉吟,旋即点头道:

“自然记得,那是我们起义之初,率领饥饿的民众攻入山西河曲县的场景。当时,县令张天德誓死守城,我们不懂战阵,损失了百余名勇士。自此之后,我们未曾再对任何县城发起过强攻。”

王嘉胤闻声未语,他缓缓站起,步入聚义厅的大门,目光越过门槛,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河曲县那一战,土墙尚且阻挡了我们的脚步,而今宜君城的砖墙更是坚不可摧。倘若宜君知县也像张天德那般刚烈,我们既无重炮轰击,又缺乏攻城器械,仅凭云梯和血肉之躯硬闯,只怕这三千兵马耗尽,也无法撼动宜君分毫。”

“如果能有先行者为我们探明宜君的虚实,岂非上佳之策?”

吴廷贵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恍然大悟:

“兄长真是智谋超群,若让王二先行试探,我们则可静观其变。一旦发现宜君守军防备松懈,我军便可趁势强攻”

“若攻之不易,便果断放弃,如此一来,既能保存实力,又能避免无谓的牺牲。”

王嘉胤听罢,嘴角微扬,未发一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廷贵轻声一笑,心领神会道:

“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催促王二火速赶来!那押送银两的库丁眼看即将入城,绝不能让这等小事拖累了我们的大计!” 第78章 宜君境内叛军几何? “老爷,大老爷,县衙里突然来了一队库兵!”

宜君县衙内宅,知县余士升初听衙役的急报,心头不禁一震,

随即迈出门槛,皱眉询问:

“你说什么?库兵?”

“没错,足足上百人,此刻正聚在衙门外。起初我也不敢相信,但核验了他们的公文后,这些人的身份确实无误!”

余士升听罢,惊讶道:

“秋粮征收才刚结束,为何又会有库兵出现?这,这,这……没完没了!”

“老爷,您看是否亲自前往前衙,那领队的户部官员已经在二堂等候多时了!”

余士升长叹一声,无奈道:

“唉!罢了,这年头本就不易,却还有这般折腾。”

余士升加快步伐,穿过内门径直走向二堂。

踏入二堂,他目光一凝,只见一位面如冠玉、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站立其中。

此人身披甲胄,腰佩绣春刀,双手背于身后,一副武将的装束。

余士升见状,心中顿生几分轻视。

来者不过是个粗坯武夫,竟敢劳驾身为文官的他匆忙而来。

念及此,他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责备:

“阁下是何方神圣?怎可未经通报,擅自闯入本县的二堂!”

卢象升听罢,毫不介意余士升的语气。

大明文官轻视武将的现象早就有之,他亦习以为常。

尽管他抱有领军治军的雄心壮志,但对于那些缺乏文采的武夫,也难免存有高人一等的心态。

卢象升转身笑道:

“本官乃是户部山西司员外郎,就不向县官大人行礼了!”

余士升闻言,连忙整理衣袍,躬身一拜:

“下官宜君县知县余士升,拜见员外郎大人!”

卢象升并未立即示意他起身,迈步至大堂案后坐下,方才缓缓开口:

“余大人请起!”

“不敢当大人一声称呼,大人唤我余士升即可!”

“无妨,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余知县来宜君任职已有几年?”

“回禀大人,下官在此职上已历三载。”

卢象升听罢,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今年正是余知县的课考之年!”

“余知县是否期望得到何种评价?”

余士升闻言,心中微感诧异,疑惑于这位员外郎为何会提及考核之事——

此类事务通常由知府及吏部管辖,与户部本无直接关联。

尽管满腹疑问,但他还是叹了口气,答道:

“下官也曾思量过,但眼见陕西各地遭遇大旱,灾祸频发,赋税收入锐减,流民四处逃窜。若今年能够获得中等,已是下官莫大的荣幸。”

“估摸着,到了明年,下官恐怕还得继续担任这宜君县的知县。”

卢象升闻言,笑容渐浓:

“或许,你不必再为宜君知县之职操劳至明年了。”

余士升听罢,心中一惊,脱口而出:

“啊?大人此话何意!”

卢象升并未直接回应余士升,反而询问道:

“作为一县之主,余知县是否熟悉所辖之地的详细情况?”

“当然知晓!”

余士升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如大人所言,下官身为这方土地上的父母官,自然对所辖区域了如指掌。不知大人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你知道数千叛军已悄然潜入你的宜君境内吗?”

余士升听后,微微一叹,语气中带着无奈:

“下官怎能不知!”

“既然知晓,那你又是如何应对的?”

“当然是第一时间上报鄜州的上级官员!”

卢象升闻言,眉头微挑:

“那上报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

余士升两手一摊,显得颇为无奈:

“下官又能做些什么?上官至今尚未回复,总不能让我擅自令巡检司去剿匪吧!”

“更何况,您自己也提到那是数千匪徒,而我宜君县内的衙役、乡勇和壮丁加起来也不过四五百人,若贸然出击剿匪,岂不是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卢象升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笑声:

“你倒是直言不讳啊!”

“下官不如此又能如何!”

余士升坦然道,

“下官只希望这群贼人只是路过宜君,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呵呵,”

卢象升轻笑一声,

“如果我告诉你,那叛军不久将要进攻宜君,你又将如何应对?”

“大人,您这是说笑吧,若真如此,这群贼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卢象升闻言,冷哼一声:

“如果真有此事,你又将如何应对?”

“大人,若真到了那一步,下官早已有所筹谋。那些叛军不过是由一群饥民与流兵,若他们真要攻打我宜君,一来他们没有重炮,二来他们缺少攻城器械。宜君城的砖墙坚固,城墙高厚,加之城中刚刚完成了秋粮收储,粮草充足,只要我紧闭城门固守,看谁能熬得过谁!”

余士升自信满满地说完,又不屑的补充了一句:

“区区数千人,有何惧哉!”

卢象升听罢,仔细打量了余士升一番。

这知县年纪不过二十有余,相貌平平,却有一股文人特有的傲气。

虽卢象升并不清楚余士升的官声如何。

但从其言谈举止中,可以断定此人绝非无能之辈,更非昏庸之官。

点头表示认可后,卢象升抛出了一个令余士升震惊的新问题:

“那么,假如叛匪从三路合围,总兵力达到五千之众呢!”

“大人此话当真?这怎么可能?”

见余士升的惊讶反应,卢象升缓缓道来:

“在我前来之前,我已收到线报,占据宜君境内的势力正是山西府谷的王嘉胤。此人自府谷起兵以来,一路攻占河曲,进犯垣曲,最终辗转至陕西境内。”

“此人一路逃窜一路蛊惑,至宜君时麾下已有三千余人,此次集结于宜君,乃是与白水王二联手,图谋的正是宜君的秋粮。二人合并之后,兵力至少达到了五千之众!”

“如此,余知县,您打算如何应对?”

余士升听罢,陷入了一片沉寂。

卢象升所述是否属实,他心中尚存疑虑。

但关于宜君境内确有一支叛军活动的消息,他并非全然不知。

据他了解,这支叛军的人数至少有上千。

而卢象升口中提到的五千之数,无疑令他陷入了更深的忧虑。

五百人对抗五千人,即使面对的是毫无抵抗之力的五千头猪,十倍的悬殊差距也足以将他们淹没。

即便宜君城池坚固,粮草充裕。

但在真刀实枪的较量中,他不确定宜君的百姓中有多少人愿意挺身而出,舍命保家。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余士升抬眼望向卢象升。

正欲开口,脑海里却灵光一闪,想起了先前衙役报告中提到的卢象升带来的那百十名库兵。 第79章 恳请大人救救这宜君数万黎民 “敢问大人,您此次亲临宜君究竟所为何来!”

卢象升听见余士升突然询问起自己的来意,不禁笑道:

“我的来由与你无关!”

余士升听罢,立刻撩起衣袍,双膝跪地:

“恳请大人,念及这宜君县城数万百姓的安危,为我等指引一条明路!”

说完,他深深地向卢象升叩了一个头。

卢象升静静地看着堂下俯首的余士升,心中暗自赞赏此人机敏。

只是卢象升还想进一步观察余士升,此人是否值得他透露更多的秘密,于是笑道:

“余知县,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户部收银的小官,随行的不过百十号库丁,又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

“难不成你余知县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带着这百十号库兵陪你守城不成?那你就别想了,我在宜君最多停留两天,待饷银征缴完毕,便会即刻离去!”

余士升闻言惊愕抬头:

“饷银?什么饷银?”

“自然是辽东的兵饷啊!”

卢象升答道:

“余知县难道没有接到延安府的征缴文书?”

余士升看到卢象升一脸严肃地表情,迅速回忆起近一个月来上级下发的所有文书。

确认没有收到甚至遗漏任何关于征收兵饷的文书,遂皱眉道:

“大人,下官可以确信,这一个月来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兵饷的文书!”

“哦?这就奇怪了,难道传书的人遇到了不测?”

卢象升自言自语,随后斩钉截铁地说:

“即便传书的文吏遇险,但这兵饷仍旧必须征收。余知县,还请诏令衙中文吏尽快下乡收赋!”

“大人啊,此等重事没有提前告知,现在突然要我征收税银,我……我到哪里去征啊?”

“那就与我无关了,你是此地知县,定有办法。三日之内,万两白银,这是最低限度!”

余士升闻罢,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正欲反驳卢象升,却抬首撞见对方面带笑意。

一刹那,他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明悟——

一个堂堂从五品的员外郎,身为京官,

本可安享优渥,却携带着百余名士兵,远赴这穷乡僻壤的宜君征收税银,

此事细思之下,愈发显得蹊跷不已!

念及此番种种,余士升收束心绪,神色凝重地反问道:

“大人此行,莫非别有所图,并非仅仅为了征税银而来?”

“噢?余知县何出此言?”

余士升见机进言:

“大人,种种缘由,下官虽不便明言,但也隐约揣测到大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想必大人亦明白,下官心中已有计较。”

言毕,余士升恭敬地俯身一拜,诚挚地恳求道:

“宜君知县余士升,代表县城数万黎民,再次恳请大人开诚布公,告知实情,以便上下一心,共谋宜君之福祉!”

卢象升看着再度俯首的余士升,听着其为民着想的肺腑之言,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余知县请起,本官也不瞒你,今日造访,正是为了应对剿匪之事。据报,王嘉胤即将与王二联手,不日便会对我宜君发起攻击。届时叛军将达五千之众。”

余士升听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叛军会将目标锁定在他所治理的宜君。

尽管心中早有几分猜测,但当卢象升明确告知那一刻,余士升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大人……如果您所言无误,那王嘉胤所率叛军至少有五千之众。您这……百十号人再加上宜君本地的乡勇,顶多也不过七百人左右,这等人数如何能够抵挡数倍之敌!”

卢象升看着面色惊变的余士升,缓缓问道:

“若只有你口中所说七百之数你又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本县又能如何,我能做的唯有坚守宜君,死守到底。如果上峰的援军能及时赶到,那将是万幸;若不然……本县将与宜君共存亡!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叛军就休想攻破此城!”

卢象升闻言,拍手称赞:

“好一个‘与宜君共存亡’,余知县当得起本地父母官!”

“本官也不隐瞒你,两日后,将有援军抵达宜君,进行布防。届时,还请余知县于子时大开东门,迎军入城!”

余士升听罢,犹如触电般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圆睁,惊愕地盯着卢象升:

“当真?!”

“千真万确!”

卢象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只是还有其余要事尚需余知县大力相助!”

余士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波澜,正色道:

“大人但说无妨,下官若有能力,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卸分毫责任!”

“此事并不复杂。既然我已乔装为押银库兵之统领,为使此计更加周密,还需请您派遣户房文书及衙役下乡营造声势。”

“然,余知县务必明了,此计只是诱引叛军上钩,绝不能因此引发民愤!”

余士升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请安心,下官心中有数,自会妥善处理,确保百姓不致于惶恐不安。”

“此外,”

卢象升继续说道,

“还需在县内召集乡勇和壮丁加强城防,对外宣称此举是为了防止重蹈澄城覆辙。”

“下官明白,不知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本官将在县衙暂时驻扎,还望余知县在城内为自己觅得一处临时居所。”

余士升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这位员外郎竟不去驿馆安顿,反而要占据自己的住所,一时间令他颇感困惑。

无论是朝中来人还是官员途经此处,通常都在驿馆暂住,何来占据县衙内宅的说法?

更何况,不论后宅内的丫鬟等仆人如何不便,那毕竟是私人重地,更不宜展示予外人。

卢象升此举颇为失礼,哪怕他是京中户部员外郎,也不该如此霸道。

正当他欲开口询问缘由时,卢象升却抢先一步说道:

“你只需照做便是,你是聪慧之人,待此役结束,你的课考必将是优,本官向来言出必行,绝不会亏待于你!”

“我知你心中疑虑,并非是我本人入住县衙,而是有身份更为显赫的人即将到访,此地乃是最为妥善之所,希望余知县能够理解。” 第80章 绥德王自用与混天王将于延川叛乱 朱由检负手站立于宜君县衙大堂,仰头看着悬于堂案上方的“明镜高悬”匾额,只觉分外新奇。

前世,作为旅游景点的紫禁城,有幸游览过,今生作为帝王,亦是天天见。

只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见过的县衙,对他而言却是全新的体验。

县衙的大门向东敞开,门楣上书“宜君县署”。

大门一侧摆放着一面斑驳的鸣冤鼓,象征着公正。

跨过大门,迎面是一座精致的影壁。

绕过后便是六房的办公区域,这里是处理百姓日常琐事之所。

那些电视剧中常见的鸡毛蒜皮之事,并不会直接由县太爷亲自过问,而是由六房文吏断案。

若遇到关乎人命、田产、耕牛或伦理纠纷等重大案件,才会被带到大堂交由县太爷审理。

绕过大堂,便是县太爷等主副官员办公的二堂。

再往后,则是知县与县丞的内宅与私家花园。

朱由检一路游览,心中不禁感叹,这县衙的布局竟是如此熟悉。

略微思索,便明白了,这县衙的布局,完全是紫禁城中轴线布局的微缩。

“你这宜君县城的布局如何?”

思绪完毕的朱由检突然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侍立的余士升身上。

余士升闻言,心中微感诧异。

自从那日卢象升携人入衙以来,他便留意到这批人的与众不同。

尽管人数不多,不足百人,但个个气度不凡。

尤其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其尊贵气质尤为显著。

连身为从五品员外郎的卢大人也对其恭谨有加,沿途小心翼翼地随侍左右。

其余人等,一眼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士,个个身材魁梧。

虽着常服装扮成家丁模样,但那份凌厉的气势,一站出来便让人感受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压迫感。

余士升曾亲眼目睹一名路人不慎接近这群人,若非年轻人及时制止,那人几乎就要命丧当场!

忆及此景,余士升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宜君县城依水而建,因此仅有三面城门。东西长约两里,南北宽约一里有余,城墙高达九米,厚度约七米……”

眼见余士升有滔滔不绝之势,卢象升适时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其言简意赅。

余士升心领神会,连忙闭口,以免过多赘述。

“怎么不继续说了?”

“下官……下官……!”

余士升略显犹豫,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卢象升,见其低头不语,便急忙补充道:

“以上所述,便是宜君县城的详情。”

朱由检听罢,缓步走向大堂案后。

随行的东厂番子迅速上前,细致地整理好太师椅,随后放置了一个柔软的垫子。

待朱由检安然落座,番子们才缓步退至一旁,警戒四周。

余士升偷偷瞄了一眼,心中暗自惊诧,

这位公子的身份显然非同小可,恐怕是某位藩王或是皇子吧,否则怎会受到如此待遇。

若此人是朝廷官员,又怎会有如此年轻就能达到五品以上的官员?

正思索间,便听见已坐定的朱由检开口问道:

“我刚刚抵达时,注意到县衙旁有两栋建筑,那是做什么用的?”

余士升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恭敬答道:

“回禀大人,您所见两座建筑,其中一座是戏台,另一座则是县学与文庙所在,是宜君学子学习儒家经典、祭祀先贤孔子之处。”

朱由检听罢,轻轻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卢象升,问道:

“卢象升,营兵何时能安排入城?”

“回大人,已安排在今晚子时,届时营兵将分批悄悄入城,分别藏匿于预先选定的地点。”

朱由检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两千人的队伍,规模适中,不似那数万人的大军引起过多的注意!”

“熊兆勋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田尔耕随即躬身答道:

“大人,据报,王二已经被贺人龙所部追击至宜君县内。不出两日,王二便可能与王嘉胤会合。”

“昨日贺人龙在宜君以南的马莲滩与王二的叛军发生了战斗,叛军被贺人龙率部斩杀百余人!”

朱由检听罢,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深思。

周围人随即静默无语,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余士升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仿佛置身于陕西三边总督的议事厅中。

朱由检的身份在他心中愈发显得神秘,但深谙官场的规矩的他,不该问的绝不能问,不该听的也绝不该听。

思索间,朱由检忽然出声:

“密令熊兆勋,加速追击,再削减其兵力百人以上!”

“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

朱由检喊住刚要转身的田尔耕,

“告诉熊兆勋,我希望明晚,王二能出现在王嘉胤的面前!”

卢象升闻言,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陛……大人,为何要如此急促?”

朱由检闻言,目光转向大堂高高的房梁,缓缓道:

“我昨日接获密报,得知绥德的王自用与一个自称‘混天王’的人计划在延川发动叛乱。为了震慑这些乱匪,我认为有必要采取迅速行动!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如果不是为了震慑这些叛军,我也不会亲临陕西。眼下,王二率先发难,王嘉胤紧随其后,陕西各地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私下里呈现出联合的趋势,甚至自称为三十六路义军。”

“王嘉胤暗中呼吁这所谓的三十六路义军向他靠拢,意图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朝廷,王佳胤更是隐隐显露出盟主的姿态。此人不除,祸患难消,因此,时不待我,必须争分夺秒,行动越快越好!”

余士升听闻朱由检的话,面色微微一惊。

如此机密之事,绝非他这样一个七品县官所能触及的范围。

念及此,他迅速收敛情绪,故意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装作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朱由检似乎并未在意余士升的反应,他目光转向余士升,淡淡说道:

“余士升,稍后将县里的城墙布防图交给这位满大人。待今晚营军入城后,务必迅速完成换防。” 第81章 队伍里竟然有奸细! 夜色笼罩,万籁俱寂。

朱由检站在东门城楼,俯瞰城门下绵延的队伍悄无声息地鱼贯入城。

神机营的炮兵们牵引着“盏口将军”野战炮,沿着城梯缓缓登上约7米宽的城墙。

“满桂,为何选择在东侧布防?我记得书上记载,攻城之战中敌军往往会选择多面合围的战术。”

满桂闻声,急忙悄声答道:

“回……!”

他正欲称呼“陛下”,却被一旁的王承恩轻轻咳嗽打断。

意识到场合不对,满桂及时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尊称,赶忙调整语气,改口道:

“朱公子,那叛军总共只有五千人。鉴于兵力有限,他们极可能选择正面强攻,而非分散兵力。东侧地形开阔,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我们判断,他们最有可能从东侧发起进攻。”

“哦?为何如此笃定?”

“朱公子,末将仔细研究过宜君的地理布局。北面邻水,王嘉胤的部队缺乏船只,不可能从这一带攻城”

“西面和南面一里之外都是高山峻岭,地势陡峭,不利于部队展开阵型。相比之下,东面出城十里内皆是开阔地带,最适合大部队集结和展开攻势。”

“因此,末将认为,将这二十门重炮中的十门安置在东侧城墙,足以应对叛军的进攻。至于西南两面,只需派兵驻守,另留十门机动,以防万一即可。”

朱由俭听罢,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问道:

“五军营的三千人又该如何部署?”

“回大人,五军营已藏于宜君西面十里外的山林之中,一来可以避免被叛军察觉,二来能够在接到命令的一个时辰之内,迅速机动至东面战场,对王嘉胤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朱由检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明晚,那二人汇合出山。”

…………

清晨,薄雾缭绕,宜君县丞刘德昭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一踏入小妾居住的房间,便听到一道柔声细语的关怀:

“老爷,为何归来如此之晚?昨夜可是忙了一整宿?”

刘德昭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禁长叹一口气。

接过她递来的热茶,轻啜一口后叹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衙门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老爷,你怕不是去了哪位姐儿的温柔乡忘了奴家了吧,你这话啊,我可不信!”

刘德昭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瞧你这醋意,老爷我真的是公务繁忙,昨晚一直在处理公事,忙活了一整夜呢!”

“老爷你总是喜欢逗人家,那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时候,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可不饶你!”

刘德昭见小妾的模样,心中一软。

赶紧将小妾搂入怀中,低声道:

“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你老爷我这脑袋可就悬了!”

“啊!什么事如此严重?”

“我告诉你,宜君县不是最近出现了一股叛军吗?据说这伙人不久就会对宜君发起进攻。上峰派来了援军,还运来了许多大炮,已经全部部署在东城墙上了,就等着叛军攻城,到时候一举将其炸上天。”

小妾听罢,神情微紧,眼珠子滴溜一转,随即装出一副惊吓的模样:

“老爷,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爷我何时骗过你?这几天你和夫人最好赶紧搬到外面的宅子里躲一躲,大宅子不宜久留,最好是找那种看起来破旧一点的,扮作寻常人家。不然啊……唉,我提这个干什么,你听话就好。”

“不说了,不说了,困得不行了!”

片刻后,小妾望着已沉沉入睡的刘德昭,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径直向后门走去。

……

“二姨奶奶这是要出门吗?怎么也不带个丫鬟伺候着。”

“无妨,我只是想去买份糕点给老爷解馋。”

门房听后,满脸堆笑,谄媚道:

“那需不需要小的帮您跑一趟,省得您亲自走一趟。”

“下次吧,我想顺便出去走走,透透气。”

“行嘞,姨奶奶您慢点,小的给您留着门。”

说话间,小妾从后门走出。

谨慎地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注意,随即转身向左侧的巷子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巷口,巷道里突然出现了两个扮成货郎的男子。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

“哟,这位夫人,是来典当,还是赎回宝贝?”

东城当铺的伙计见小妾走进大堂,微微一愣。

随即一边小心地朝门外瞟了一眼,一边提高嗓音说着。

小妾闻言亦是向后看了一眼,高声道:

“我这儿有一件祖传的物件,你可能做不了主,还是请你们的掌柜出来亲自过目吧。”

“哟,这样啊,那请您随我来。”

伙计说着,引着小妾向内室走去。

……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朱由检正阅览着余士升的藏书。

田尔耕急匆匆地来到书房门口,躬身行礼,接着说道:

“陛下,臣所派监视宜君官员的探子,午时传来了一个消息。”

朱由检却是没有听到一般,并未从书中抬起头,亦不曾要求田尔耕继续。

田尔耕只得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擅自起身。

片刻后,王承恩走到门口,笑道:

“田大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

“哎哎哎,陛下,今日探子得报,本地县丞刘德昭返回家中后,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小妾便神色慌张地去了东城的一家典当行。在其离开典当行后,其中一名伙计随后出城,前往了王嘉胤的藏身之处。”

朱由检听罢,微微抬头,眼神深邃的看向门扉。

手指轻敲桌面不语,沉默片刻后,淡淡地问道:

“田尔耕,你怎么看?”

田尔耕听闻朱由检的询问,再次躬身答道:

“陛下,微臣认为,这刘德昭必定将昨晚的布防已经泄露。他那小妾极有可能是王嘉胤安插在刘德昭身边的眼线。”

“由此,臣可以断定,王嘉胤今日应该已经知晓城中已有援军。”

朱由检听罢,冷哼一声,随即站起身来:

“千算万算,终究没有算到队伍里竟然藏有奸细。”

“陛下,是否需要臣下去将那刘德昭一家捉拿归案?” 第82章 本官为你指条明路 朱由检听罢,缓缓踱步至书房门口,轻声吩咐道:

“无妨,此时抓拿那刘德昭及其妾室恐怕会打草惊蛇,让叛军有所警觉。”

“你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有法子使一出反间计?”

田尔耕闻言,心中迅速盘算,随即回道:

“陛下,臣有一计,但需要那刘德昭的配合。”

“哦?那你就着手去办,但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臣遵旨,只是,此事是否应该让满大人与卢大人知晓?”

朱由检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朕不想让他二人知晓此事。”

王承恩闻言,焦急插画:

“万岁爷,此举不可,万一叛军不从东面进攻,改为从两侧守卫薄弱的环节攻城,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陛下仍在城中,恐有不妥啊。”

“王伴伴多虑了,若这区区五千乌合之众,满桂都无法妥善解决,那才真是让朕失望至极。”

“满桂统领过数十万辽军,所对战之人是后金鞑子,无论装备还是战术上,都要比这群叛军强上百倍。若连这帮乌合之众都无法制服,那他满桂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莽夫。”

“况且,西面还有三千五军营,城内更有一千神枢营骑兵随时待命。就算没有那三千五军营,单是这一千骑兵,亦是朕的底线。届时,他们也会带着朕突出重围,王伴伴,你无需过于担心。”

王承恩听罢,面色忧虑未消:

“万岁爷,老奴心中还是难以放下这份担忧,要不从延安府紧急调遣援军前来支援?”

朱由检理解王承恩的焦虑,他轻轻摆了摆手,微笑道:

“不必如此,一个小小的叛军,若大范围调动军队围剿,恐怕会引来插部蒙古诸部的注意,甚至引起建奴的警觉,到那时才真正棘手。”

王承恩闻言,终是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

大门紧闭的县衙二堂。

刘德昭一脸茫然地望着堂案后坐定的中年男子。

周围则是数十名身佩长刀、肃立两旁的侍卫。

知县余士升亦在其中,此刻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站于堂中的刘德昭。

感受到堂内凝重的气氛,刘德昭心中惶恐不已:

“各……各位大人,不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田尔耕闻言,面上露出笑意,那笑容在刘德昭眼中显得格外阴森:

“你不知道?”

“啊?下官真的不知道召下官来此所为何事啊。”

“你是否有一房小妾?”

“回……回大人,下官确实有一房小……小妾。”

田尔耕缓缓起身,迈步来到刘德昭面前。

上下打量着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刘德昭,随即笑道:

“刘大人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吧,再过两年就年届五旬了,想不到刘大人真是宝刀未老,竟然还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妾。”

“只是,刘大人似乎眼光有些欠佳,连枕边人的来历底细都未能查清便抬进了门,真不知你刘大人是不是色欲熏心。”

刘德昭听罢,仍旧是一脸迷茫。

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田尔耕见状,轻轻拍了拍呆滞的刘德昭,转而对余士升说道:

“余知县,这位是你们县衙的人,有些话,本官就不多言了,你来告诉他吧。”

此言一出,刘德昭面色苍白如纸。

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目光哀求地看向余士升:

“老爷,县官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啊。”

余士升闻言,却撇过头去,不敢去看刘德昭。

他对田尔耕的身份虽不清楚,但这两日入住县衙的官员无一不是大有来头。

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官。

更何况,正值战时,法度更严。

如果田尔耕决定处决刘德昭,他作为知县,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余士升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些人想要杀刘德昭,

哪怕知府大人或是巡抚大人亲自出面,也未必能保住他的性命。

田尔耕看着已经恐慌到无法自控的刘德昭,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瞧你这样,我还没说要杀你呢,急什么呢。”

刘德昭闻言,赶忙闭上了嘴巴,眼巴巴的望着田尔耕。

田尔耕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刘德昭,他见过太多官员的求生欲。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无论多大的官,只要进了锦衣卫的大牢,很少有不求饶的。

这刘德昭如此神情,田尔耕只觉得无趣,摇了摇头笑道:

“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要,要,要,哪怕让下官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亦豁出去求得生机。”

“哈哈哈哈哈,不必如此夸张,只是要你跟你那小妾说几句话而已。”

刘德昭听罢,惊讶得当场愣住,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田尔耕转头看向余士升,话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看看,你这县丞大人平日里就是如此呆板吗?他似乎还没弄明白他那个小妾的真实身份。”

余士升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大人说得是,下官这就告诉他真相。”

“刘县丞,你那小妾实际上是叛军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你今日对她透露的消息,已经被她转告给了叛军。”

刘德昭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瘫软在地。

他原本以为最多只是泄露机密的罪名,大不了丢官罢职,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严重。

自己的枕边人,自己曾经的心头好,居然……

此刻刘德昭只感万念俱灰,一种强烈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

只恨不得立刻拿起刀将那贱人斩杀。

这一切都是拜那贱人所赐,此时的处境,只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咯。

田尔耕看着彻底崩溃的刘德昭,轻轻地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唯有将功补过,才能救你性命,但丢官罢职怕是不可避免了。”

“求大人指条明路。下官只求保命,事成之后,下官愿献上重金酬谢大人。”

田尔耕闻言,挑了挑眉:

“那本官就为你指点一二五,稍后你自行回家,与你那小妾说,城内援军来了两千余人,今日大鱼大肉好一番招待,这些人怕不是来支援的,瞧那架势像是来打秋风的,只怕叛军一来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话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你自己拿捏。你的命握在你手里,成与不成全看你了。” 第83章 诸位,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到了。 宜君县衙二堂内,朱由检稳坐于大堂案后。

王承恩恭敬地立于身后,其余众人皆分立于两侧。

朱由检看完田尔耕送上来的情报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抬头看向贺人龙:

“你就是贺人龙?”

贺人龙迅速躬身应道:

“回大人,末将正是陕西都司佥事贺人龙。”

对于朱由检的身份,贺人龙同样心存疑惑。

但见满屋大佬皆对他恭敬有加,自己也不敢有丝毫放肆。

“人称你为‘贺疯子’,打仗时不要命,今日看来,你的确当得起这个称号。”

说完,朱由检舒适地靠在太师椅,继续笑道:

“你确信那王二已与王嘉胤汇聚?”

“回大人,末将奉命率队追赶王二所部,途中击溃叛军,击杀三百余人,幸不辱使命,于今日未时成功将王二所部驱赶至王嘉胤处。”

朱由检闻言,转头看向一直静默一旁的熊兆勋:

“熊把司,这贺疯子路上没有发疯吧?”

“回大人,贺佥事一路谨遵上命,行事并无不当之处。”

“甚好,贺人龙,此战结束后,我做主了,便封你一个游击将军,但不可贪功冒进坏了大局,须知此战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贺人龙听闻能获封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末将多谢大人提携,必谨遵上命行事。”

贺人龙话音刚落,朱由检随即出声道:

“田尔耕,王嘉胤那边的动向如何?”

“回大人,据潜伏于叛军内部的探子回报,王嘉胤已谋划明日进攻宜君。”

朱由检闻言,有些惊讶:

“哦?我还以为他们会多休整一段时间,为何会如此之快?”

“大人,王嘉胤所部的粮草已不足以维持三五千人的口粮。我们推测,他们之所以如此急躁,可能是担心因粮草不足引发军中哗变。”

朱由检听罢,轻轻敲击桌面,稍作沉思后,转头看向满桂:

“满总兵,城内的布防可已妥当?”

“请大人尽可放心,一切均已布置妥当,只是……”

朱由检见满桂犹豫,挑眉笑道:

“满总兵但说无妨。”

“末将事前听闻这城中已有人泄露了城中布防的消息,是否有此事?还请大人告知。”

“哦?”

朱由检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王承恩。

只见王承恩低眉垂眼,面无表情。

朱由检摇了摇头,无奈道:

“是有这回事。”

满桂听后,深深一躬:

“军中情报无大小,任何一件微末小事都有可能牵动大局。末将虽不知大人是出于何种考量隐瞒消息,但末将恳请大人,哪怕是为了大人的自身安危,也不要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若因末将的误判,导致大人受伤,末将及这满城的百姓都承担不起任何后果。”

朱由检看着诚恳躬身拜倒的满桂,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诚然,作为大明天子。

他踏入陕西这片混乱之地,本身就是冒着极大风险,牵动着满朝文武的心。

这几日,虽然表面上看似自在,但周道登的整日规劝,以及韩爌等人每日的催奏,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

人们常说,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但同时也是最不自由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朱由检意识到,这次出行,

可能是他真正掌权,成为像成祖朱棣那样皇权独大的君主前,最后一次出京了。

虽然众人向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但一旦真正坐上皇位,那种孤独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思绪流转,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满桂身上,语重心长地道:

“满总兵,请起吧。你的赤胆忠心,朕铭记在心。”

满桂闻声而起,神色肃穆:

“末将心中,尚有一事欲禀。”

朱由检轻轻摩挲堂案一侧的惊堂木,缓缓道:

“说吧。”

“末将斗胆建议,大人应当于今夜撤离宜君,移驾至五军营。”

“为何?”

“末将有预感,那王嘉胤,恐怕会在今夜发难。”

“哦?”

朱由检听罢,坐直了身子,脸上竟然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满桂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刚才劝说陛下离开宜君,前往五军营的建议,似乎是白费口舌了。

果然,只听朱由检兴奋地说道:

“满总兵,不要再提让我去五军营的事了。一旦宜君真有变故,哪里都不会是绝对安全。再说,区区五千叛匪,满总兵难道还没有信心对付他们吗?”

“末将只是担忧大人的安危,毕竟两军交战,刀枪无眼,难以预料。”

“行了,这群叛军不是你在辽东面对的建奴,也不是插部蒙古的强悍部落。我会按照满总兵的要求,稳坐城楼,不出一步。”

满桂见朱由检态度坚决,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周道登与王承恩。

却发现两人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则低眉垂目。

满桂心中暗骂了一句“两个老家伙”后,便躬身说道:

“既然如此,一旦战事爆发,还望大人务必留守城楼,切莫随意走动。”

朱由检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满桂无需多虑:

“依你看,王嘉胤会在何时发动进攻?”

满桂略作沉思,随即躬身答道:

“回大人,末将推断,子时,便是王嘉胤最有可能发起进攻的时机。”

“为何会有如此判断?”

满桂闻言,躬身回禀:

“城内已混入了敌方的探子,那王嘉胤必然已经掌握了城防换防的具体时间。五千人马,数目虽不算庞大,但也非微不足道。”

“叛军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全凭一口吃的勉强支撑。子时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如果我是王嘉胤,我也会选择在守军困乏的子时发动攻击,然后一鼓作气拿下宜君。否则,作战时间一长,只会增加变数,对叛军不利。”

朱由检听罢满桂的分析,心中已有定论。

他起身,环顾堂内众人。

随即,朗声道:

“既然如此,今晚便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诸位尽可放手一搏,叫他王佳胤有去无回!” 第84章 马蹄声碎战鼓响 “马蹄声碎战鼓响,剑影刀光映夕阳。

定军山下魂断肠,英雄豪情万古长。”

皓月悬于枝头,夜色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宜君东城的安定门城楼上,朱由检沉浸于《定军山》的曲调之中。

名伶的琴弦拨动,与他笔下流畅的书法相得益彰。

垛墙之内,十尊野战巨炮悄无声息地蛰伏于城堞之后,蓄势待发。

神机营的士兵手持火铳,排列整齐,静候号令。

街道上,神枢营的铁骑静默集结,随时准备出击。

满桂屹立于城头,双眸穿透夜幕,凝视着月光下延伸的地平线。

西城方向,卢象升端坐城楼,俯瞰远处的山峦,目光如炬,洞察秋毫。

南城处,余士升与熊兆勋并肩而立,统领着五百乡勇与锦衣卫督军,蓄势以待。

“他们来了!”

满桂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目光穿透夜色,捕捉到地平线上涌现的点点黑影。

随着距离缩短,模糊轮廓渐次清晰。

一支数以千计的大军,高举火把,极速向宜君奔来。

王嘉胤骑跨骏马,周身王二及其他将领随性两侧。

行至距城墙约八百米处,他猛地举手,示意队伍停驻。

王嘉胤昂首,视线与满桂隔空交锋,不屑道:

“果然不出所料,朝廷派了兵布防宜君。”

话音刚落,他转向麾下将士:

“兄弟们,今夜,宜君将是我等囊中之物!那里粮草丰盈,财宝堆积,更有千金小姐。欲取之,擦亮你们的刀,随后与我攻取宜君!”

话语甫歇,王嘉胤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王二:

“王兄弟,此刻重任在肩。望尔引领麾下精锐,向西翼悄然推进,行试探之举。若遇顽抗,形势不利,务必迅速撤返大营,安全为上。”

他继而转向张延贵,语重心长:

“我二人共历风雨,情深似海。今将南城之责交付于你,愿你勇往直前,谨慎行事。”

“两位,务必铭记,此番行动仅为探查敌方虚实。切忌轻敌,不可贪功冒进,以免陷入险境。”

……

城墙之上,满桂的看到两条蜿蜒火龙的敌军队伍,缓缓向侧翼移动。

无需回头,他直接对身旁的传令兵发令:

“速传吾令至南城与西城守军,敌人已然分兵三路,展开试探性攻击。告令诸位将士,务必全力以赴,此役中凡有可乘之机,当竭力痛击敌人,务求重创。然则,切记,勿因小胜而轻敌,保持警惕,严防死守,以保我城池无恙。”

王二领命前行,种光道跟在其后,心中却有不忿,低声抱怨道:

“兄长,此举分明是王嘉胤将我等视作粗使之人,为何他不派遣自家部属充当首轮佯攻的先锋?此等苦差,岂非过于苛待我军士卒?”

王二稳坐鞍上,侧目远眺王嘉胤麾下云集的军阵:“

“管他心中盘算何种诡计,若攻势受阻,咱们即刻鸣金收兵,另谋良策。倘若时机有利,一举破城,这先登之功必属我王二,那时,天王之位,我便可当之无愧地承接下来。”

“兄长英明,若如此,小弟在此先行祝贺,愿兄长早登大宝,威震四方。”

王二闻言哈哈一笑:

“好兄弟,谢你吉言。若我真的当了皇帝,定要封你为亲王,咱俩兄弟共坐江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苦咱俩一块儿受了,这福咱俩也得一块儿享。”

……

卢象升站在城楼之上,目光扫过城外夜幕下集结的数百叛军,不禁露出轻蔑:

“这般乌合之众,竟能令陕西各地哀鸿遍野,哭声震天,究竟是这些为官者胆怯畏死,抑或是这帮贼寇深藏不露,扮猪吃虎,实在令人玩味。”

话音未落,叛军阵中一骑突兀前出。

那人穿着明显不合体的绵甲,坐骑亦是一匹骨瘦嶙峋的老马,

蹄声急促,哒哒哒地逼近城下。

抬头仰望,只见卢象升傲立于近十米高的城楼之上,此人扯开喉咙高声叫嚣:

“喂,城上的守将听好了!我乃是白水王将军麾下的先锋大将。本将军劝你速速打开城门,恭迎王将军进城,否则休怪我这位先锋亲自攀城,取你首级示众!”

见城墙上无人回应,那先锋提高了嗓门:

“尔等莫非真想玉石俱焚?听好了,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城内,难道想让他们也跟着遭殃不成?快快投降,饶尔等一条生路!”

城楼上的亲兵听闻叛军的挑衅,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向卢象升请命:

“大人,让我下去教训这狂妄之徒,割了他的舌头,权当佐酒佳肴。”

听到亲兵的激愤,卢象升淡然一笑,安抚道:

“稍安勿躁,两军交战对阵叫骂乃是常事,用不了多久,将有你一展身手之时。传我的命令,城门守军按计划出击,仅需诱敌深入,切忌与之缠斗。”

亲兵听罢,面露忧色,低声道:

“大人,此策……是否过于冒险?毕竟,陛下尚在东城,万一有失……!”

卢象升神色自若,轻抚胡须,宽慰道:

“无需多虑,城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区区七八百乌合之众,若不能妥善应对,我又如何对得起皇恩?”

顿了顿,目光转向城下:

“况且,你刚才可曾留意那贼子的言辞?他提及的首领正是白水王二,此人乃是陛下亲自下令必擒要犯。若是在我手中让他逃脱,那才是真正的大罪。”

……

那叛军先锋在城门外叫嚣不已之际,城内忽然传来一片喊杀之声。

此人惊恐万分,连忙调转马头,仓皇逃回。

王二远远目睹这一幕,心中也泛起了波澜,隐约感到不安。

一阵沉重的门轴转动声传出,城门竟缓缓开启。

片刻,从中涌出一队约百人的官兵,迅速在城门前列阵。

军阵列定,一名军官跨步而出:

“本官乃是朝廷户部押银统领,尔等逆贼竟敢纠集乱党,攻打城池,这是灭族之罪,滔天大祸!本官奉劝尔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向朝廷求得一线生机,免去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