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秘闻:予一国兮》 第1章 神秘的国度 “别看朝鲜和丹东一江之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江这边是高楼大山,江那边是穷乡僻壤出刁民……”

“在朝鲜,别说电影、游戏了,就是书籍,那也必须是歌颂伟大领袖的!”

去往丹东的绿皮火车上,无风,烟雾缭绕。

“你到了了丹东以后,就直接去我说的这个酒店,晚上,你懂的……”

坐在林逸对面的中年男子右手在身边的女伴身上肆意游走,左手拿着个大烟斗,活脱脱一副流氓行径。

“天杀的……谁让你这么设计座位的啊啊啊啊啊!”

和这中年男子面对面坐着的林逸忍受着呛眼的烟味和直冲头颅的脚臭味,只盼望手机再有意思点,好暂时忘掉自己的处境。

“是是是……大哥您说得对……”心中的国粹,出口只留下虚假的附和。

中年男子浑然不觉,继续用他那沙哑般的嗓音向林逸传输着某种“人生经验”。

“小老弟,刚上大学是吧?去丹东干什么?找女朋友?”听到林逸的回答,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女朋友,是用找的吗?嗯?”

说着,他右手用力一捏,女子的娇嗔声刹那间吸引了全车厢人的注意。

“什么动静?”

“车厢上就急不可耐?”

“好像是坐大学生对面那个女的。”

“要不我说呢,还是大学生会玩啊。”

林逸万万没想到,旁人的目光竟然都到了自己脸上,腾地一下脸红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看向对坐的大哥。

“大、大哥,对不起啊,他们没看见你,还以为是我……”

“嗨,小事,小事,”中年男子毫不在意,继续滔滔而谈,“你等晚上十一点过三分,钟响三声以后,悄悄去门底下一摸……”

中年男子右手打个响指,拇指和中指已捏住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小纸条,林逸一愣之下,赶紧把头转开,脸色却红的更厉害了几分。

“大学生,羞涩,正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瞧着林逸面红耳赤的样子,中年男子哈哈大笑,成功在乘客的举报下引来了列车员。

“刚刚谁在这里宣扬有违公序良俗的东西啊?”

这列车员是一个看起来大约 30多岁的少妇,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化着精致的淡妆,给人一种优雅大方的感觉。

她身穿铁路制服,剪裁得体,显得身材凹凸有致,同时又透露出一种专业和干练。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整齐地扎成马尾辫,随着她的话语轻轻摆动,看得林逸对面的中年男子直咽唾沫,全然没理会到他身旁女伴幽怨的表情。

“姐姐,我们可都是守法公民啊……”

“就是他,列车员姐姐,您搜搜他的口袋,里面肯定有黄色卡片。”

中年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俏生生的声音打断。

林逸一惊,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坐着个正太妹,上车以后就窝在座位里看二次元,要不是突然说话,恐怕自己下车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中年男子也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看向正太妹,道:“小姑娘,出门在外,可得谨言慎行啊。”

“先生,对不起,请您去那边一下。”

列车员一闪身,挡在了两排座位之间,林逸只见一个丰满的身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真可谓是曲线玲珑、呼吸相闻。

“好啊,那姐姐,还就麻烦您带我去了。”

中年男子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女伴身上拿开,色眯眯地看着列车员说道。

列车员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礼貌地说道:“先生,这边。”

看着中年男子远去的身影,林逸不禁长吁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闲下来的林逸,先去卫生间放松了一下旅途的劳累,然后从行李架上找到自己的包,拿了几样零食下来。

“小妹妹,你要不要?”

犹豫半天,林逸还是决定问问身边的正太妹,毕竟是她帮忙赶走了对面的男子。

“要。”

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正太妹伸手就抓走了一把薯片,放在嘴里“砸吧砸吧”地嚼啊嚼。

林逸哭笑不得,心想这姑娘真是爽快,然后又抓了一把薯片,鬼使神差地递给了对面的女子。

林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手刚伸出去,就尬住了。

“唔西迪卡?无意思呀?”对面的女子抬起头,娇滴滴地说道。

“无……无意思呀?我无意思呀?我请你吃呀?”林逸一愣,不由自主地重复道。

听着林逸的“牙牙学语”,邻座正太妹“扑哧”一笑,直接把嘴里的薯片喷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林逸不解道。

“无哥哥,人家说的是洋文,你听得懂?”

“洋、洋文?”林逸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抖到地下,尴尬地摸了摸头,“我还以为是东北方言呢……”

“东北方言一股大碴子味,哪有这么婉转。”正太妹撇了撇嘴道。

“那这是啥语,俄语吗?”

林逸微一思考,便知正太妹所说是真,不过却不是自己熟悉的英语。

“你问她啊,问我干啥?”

“我还以为你懂呢,看来你和我差不多嘛。”

得知自己没有被现在的小孩甩开太远,林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把将薯片全部塞到自己的嘴里。

没办法,语言不通,那就只好我林某人自己享用了。

正吃着薯片,林逸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声音,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好兄弟兼室友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

“儿砸,你到哪儿了?”

“滚你的蛋,你爹我快到丹东了,怎么,想爹了?”

“切,跟你说正事。你到了丹东可别乱跑啊,别一不留神到了朝鲜,回不来了。”

“放心吧,你就帮我签着到,安心等着我把你嫂子带回去吧。”林逸聊着聊着,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喂,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行行行,你放心,你的账号我会继承的。”

挂了电话,林逸瞅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多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站了。”林逸自言自语道。

这时,他旁边的正太妹凑过来问道:“无哥哥,你去丹东干嘛呀?”

“我去找我女朋友。”

“女朋友?”

“是啊,我女朋友她……” 第2章 情趣酒店也能碰见熟人? DD市,星光酒店前台。

下了火车的林逸直奔早就预定好的酒店,打算冲个热水澡彻底洗掉火车上的烟味,然后美美地睡一觉,再去找自己的女朋友。

林逸和赵婉彤是高中同学,两人在山东上的学,毕业后林逸去了南方上学,赵婉彤没考上大学,回老家丹东下面的县城跟着伯父伯母做些小生意。如今是九月二十九日,林逸早早地就从学校跑了出来,想趁国庆假期和赵婉彤多亲热亲热。

嘿嘿,亲热亲热……

前台小姐的话语打断了林逸脑中的画面。

“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噢噢,对,身份证,我忘了,不好意思啊……”

林逸边说边拿出自己的钱包,凭着感觉摸出身份证就递了过去,脑中还在想着赵婉彤那风情万种的脸蛋和身材。

前台小姐接过身份证,低头一看,脸色忽然大变。

“保安保安!来人啊!”

前台小姐高声呼叫下,林逸这才看见,自己递过去的哪是什么身份证,分明是火车上对坐大哥给自己的黄色卡片。

“哎、不、不是,我……”

林逸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保安围在了中间,前台小姐拿着那张黄色卡片,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服务业是伺候人的,可也不是让你随意调戏的!”

前台小姐“啪”地一声把卡片扔在林逸脸上,林逸心里连连叫苦。

“这真的只是路上别人塞给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钱包里……”

前台小姐冷笑一声道:”滨海路18号,你去那里好了,来我们这里干什么,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闻言,你推我搡地就把林逸“请”出了门外。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等着,我这就打市场监督管理局电话……”

林逸自知理亏,手指停在拨号键上久久按不下去。

“算了,我林公子何等人物,一个电话下去只怕东北都要地震,算了,算了,林公子好生之德,就饶了你们一次。”

“可我明明是从往常放身份证的位置掏出来的呀……”

林逸嘟囔着嘴,翻开钱包,却看见里面本来放身份证的地方空空如也,真是“本来无一物”。

“难道在包里?行李箱里?电脑包里?”

蹲在马路牙子上,林逸一件一件地打开行李,扒翻出一件件衣服,却是毫无收获。

最终,林逸不得不接受这个绝望的消息——

他的身份证丢了。

这也意味着,他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

“大不了不睡了,看江去!”

林逸之前在历史课本上学过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故事,心中热血沸腾,此刻干脆直接去江边吹小风,好过在这里受前台小姐的气。

说干就干,林逸背起包拉着箱子,就跟着手机定位向前走去。

“哎唷——”

林逸惨叫一声,原来是走路光看手机,竟然撞上了一个电线杆子。

林逸生气地踹了一脚电线杆子,抬头看去,就着月光,只见牌子上赫然写着——

滨海路18号。

突然,前台小姐姐的话宛若恶魔低语般在林逸的脑海中炸响。

“滨海路18号,你去那里好了,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见鬼,真有这么巧?”

林逸心中默念了几句正能量的话,壮了壮胆,向着左右看去——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一栋红色房子隐藏在枯树之后。

“那大哥怎么说的来着?去这个宾馆?”林逸心中想到,“这么说来,这也是个宾馆了,不过就是估计不怎么正规。”

不正规好啊。

如果是往常时候,碰见这种不正规的宾馆,林逸是躲都来不及的主。不过今天自己没有了身份证,恐怕也就只有这种宾馆可以收留自己。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林逸推开了宾馆的大门。

吱呀吱呀——

伴随着老旧的大门被推开,室内灯红酒绿、莺莺燕燕的场景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林逸眼前。眼前的酒店大厅宛若一个酒吧,舞台上身材暴露的美女正在热舞,台下男子面红耳赤地看着台上,更有在卡座中左拥右抱的啤酒肚老板。

“先生,您玩什么呀~”

这边林逸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柔软的手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

“我、我住店,我不玩。”林逸吓得赶紧跳开,却见是一个身穿比基尼的妙龄少女。

“先生,现在还早,您先玩会吧。”这少女边说边凑近,芝兰香气登时环绕林逸周身。

“我、我住店!!!”

林逸突然大喊,直接引得全场目光汇集于此。

那些老板、舞女、侍者、情侣等等,只是看一眼就把目光撇开,继续着欲仙欲死的夜生活。

“不玩就不玩,喊什么!”妙龄少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甩着手走开,只留给林逸一个仪态万方的背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逸还想出言解释,却见对方早已走远。

其实林逸的大喊并非是为了破坏气氛,实在是作为处男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差点把持不住,若是不喊出来,恐怕真的要答应刚刚的女子“去玩玩”。

林逸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到前台,办好了入住,自己拉着行李爬到了三楼。

楼梯、走廊里身着暴露的女子走来走去,也曾有好几个向林逸暗送秋波,或是直接贴上身来,但都是讨了没趣。

如此一来,也不可能有人来帮他拉行李了。

“唔系低吸,唔……”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逸突然听得前方有一男一女的喘息声,在这昏暗的粉红色灯光中看去,只见一男子正把一女子壁咚在墙角,强硬地索吻。

那男子的手在女子的身上不住地游走,而女子的手则是死死地推着男子的胸膛,显是男子太过用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逸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侧身一闪,就从两人身旁跃了过去。

忽听得身后一声熟悉的声音——

“小老弟,怎么样,哥哥推荐的这个酒店,不错吧!” 第3章 枪 林逸急忙转身,却见刚刚还在强吻女友的男子已经转身,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看着林逸。

此人,正是火车上和林逸对坐一天一夜、抽烟一天一夜、扯淡一天一夜的中年男子,而他索吻的对象,自然是火车上那任他蹂躏的女伴。

“我、我本来在江边随便走走……”

林逸话还没出口,就被中年男子一副“男人嘛都懂”的表情打断,只听他说道:“明白,明白,碰巧走到嘛。不过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是吧,好好享受,来都来了!”

在一句粗犷豪放的“来都来了”声中,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搂着女伴扬长而去,手还不忘“biubiu“地来几下。

显然,林逸在车上正人君子的形象,在“铁证“面前,彻底化为泡沫。

“事到如今,先看看房间吧。”林逸低头看了眼房卡,“309,不错不错,吉利的数字。”

“滴——”

林逸把房卡放到309房间的门把手上,随后一拧把手,侧身走进房间,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满老干部风的房间。

棕色布艺沙发上覆盖着洁白的钩织蕾丝沙发巾,沙发旁的木质茶几上放着青花瓷茶壶和茶杯,而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上铺着浅色花纹棉布被子,床头柜上还有一台旧式电风扇和几本泛黄的书。角落里一台老式收音机播放着经典红歌,墙上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整个房间充满着县城招待所的老干部风。

林逸一愣,本以为大厅中那般的醉生梦死,这房间高低也得是个情趣房,没想到却是这般正派。

“洗澡澡啦~滴滴答,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林逸在浴室中哼着小曲,欣赏着自己优美健硕的身材。突然间,房间里响起了巨大的一声钟响,随后又是紧跟着两声。

“铛——铛铛——”

林逸突然想到了火车上男人说的话,连忙推开浴室的门,洗手台上的手机明晃晃的写着时间——

23:03。

”钟响三声过后,悄悄去门底下一摸……”

后面是啥来着,好像是被打断了?

谁?

谁在厕所里面?

林逸眼见洗手间内一条黑影闪过,心中突然绷紧了弦。

深吸一口气,呼,“砰”地一声,林逸猛地踹开洗手间的门,随后哑然失笑。

刚刚的黑影,分明就是镜子的反射。

往常自己最是不信鬼神的,怎么今天变得疑神疑鬼。

林逸深吸一口气,便打算忘了这些自己吓自己的把戏。

可偏偏这时,门口处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一柄巨大的锤子狠狠地敲击着林逸的心脏。

“谁、谁啊?”

林逸来不及穿上衣服,披着浴袍走到门前,从猫眼向外看去,漆黑一片。

“开门!”

青涩而又稚嫩的萝莉音,仿佛有着某种魅力,让林逸忽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竟然直接打开了门。

“是你!”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人与门外人异口同声道。

林逸见来人穿了个浅色的Lolita,矮矮的身高却是身材有致,头上梳个双马尾,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赫然便是火车上邻座的正太妹。

”你、你变态啊!”

听得正太妹的惊呼,林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可谓是一丝不挂,全给她看光了。

虽然穿了个浴袍,但这浴袍宽松无比,一个大大的空白三角直接袒露到小腹。

“啊、啊啊啊!”

林逸吓得直接关门,此时正太妹正朝门里走,结结实实地用额头和门来了个拥抱。

“啊、你、你没事吧……”

林逸一只手提着浴巾,另一只手伸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你看姑奶奶像是没事的样子吗,闪开,闪开,便在门这堵着!”

正太妹说着就往门里挤,林逸自知理亏,一闪身进了卫生间,连忙换上自己的衣服。

不、不对啊……

林逸吹头的时候忽然想到。

这是自己的屋啊,这姑奶奶进来干嘛!

这、这酒店还是那种酒店,难不成,这小妞看着小,其实早就成年了,还干那种事?

想到这,林逸顾不得没干的头发,手忙脚乱的提上裤子就冲了出来——

就看见正太妹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靠窗的床上,正在看着手机傻乐。

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林逸心头。

这正太妹该不会和那个中年男子是一伙的吧,一个拉皮条,一个接客,专门在火车上盯着无知少男下手。他们偷了自己的身份证,自己就只能来这里住,然后他们正好……

完了完了完了,自己大好年华,就要被仙人跳了!!!

想到这里,林逸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却发现手机突然没了信号,就连电话也拨不出了。

刹那间,一股寒意涌上林逸心头。

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对付我,连信号屏蔽器这种高科技都用上了,好,这样玩是吧……

与此同时。

“咦,”正太妹惊呼道,“怎么没信号了?无哥哥,连WIFI都不让人家蹭吗?”

林逸站在一旁,看着正太妹自导自演,心想既然喜欢演戏,那就让你们演个够,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了。

“噫噫噫,2G信号怎么都没了,不是,我奶奶乡下的村都有2G信号啊。”

看着正太妹夸张的表演,林逸只觉得好笑。

“演够了吗?演挺好的,下次别演了。”林逸抱着胳膊说道。

“演什么?”正太妹抬头道,“信号真没了,不信你自己拿手机看啊。”

看着林逸冷笑着看自己,正太妹想了想,然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这是嫌我登堂入室。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说来话长,不过也不是不能说。你下了火车以后急匆匆地就跑了,我慢悠悠地跟着人群走,本来都快出了地铁站,结果突然发现手机没了,于是返回去列车上,结果……”

“砰!”

“砰!”

两声枪响,打断了丹东宁静的夜晚和正太妹不急不慢的讲述。 第4章 又一把枪 生活在和平的国度,林逸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往常林逸上网的时候,也经常看见国外的枪击案件,往往是一声枪响,所有人都被吓得呆在原地,任由施暴者屠杀。

林逸总是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不跑,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就连趴下都做不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在枪声面前,你是跑不掉的。枪响时刻的霹雳,宛若晴天惊雷,对于枪声的恐惧,是动物发自内心的本能。

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士,才能在枪响的瞬间做出倒卧匍匐的动作。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被吓尿裤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还在恍惚间,林逸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抓住,随后滚入了床底。

“想活就别说话,最好连喘气都不要有!”正太妹轻微的话语凝聚成线,从林逸的耳后细细传来。

林逸连应答都不敢出声,任由自己的双手被正太妹锁在身后,嘴也被死死捂住,只是轻微的点头,代表自己听见了她的话。

此刻正太妹的身体也在紧紧的贴着林逸,林逸感觉到正太妹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显然也是害怕极了。

两人尽力蜷缩在床底下这狭小的空间中,一时间呼吸相闻,但在这生死关头,谁也没有多想。

外面充斥着人们嘈杂的呼喊声和奔跑声,林逸把右耳贴在地上,细细分辨着每一处微弱的声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的声音彻底消失,被惊醒的人们纷纷跑到了大厅中。

“奇怪,按理来说发生了这种事,大家应该一窝蜂而散,怎得都聚集在大厅,也不冲出去?”

林逸默想道。他本以为大厅里的声音会随着人们跑出去而渐渐消失,但此刻声音此消彼长,显然大部分的人仍是留在了酒店一楼,并没有夺门而逃。

“不对劲…”

与此同时,从后方抱着林逸身体的正太妹也是喃喃自语道。

“嘘!”

林逸心里一惊,这才听到走廊上传来阵阵沙沙声。

“这小正太耳朵真灵。”林逸在心里赞道。

此时他早就不想问这正太和那中年男子是不是一伙的,以及他们是不是要仙人跳自己。

林逸脑中所想,心中所念,皆是能活过今晚,便已是上上签。

“嘭”地一声,房门直接踹断,头朝下的倒在了地上,随后听得一人朝外喊道:“3号3号,6号发现309房间有住客痕迹。”

“咳咳……有客人没有?有的话你好好安顿,咳咳……”答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止不住咳嗽的女低音。

先前听见房门竟被这9号一脚踹断,便已知此人要杀自己易如反掌,此刻听那3号说要好好“安顿”客人,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

正太妹的右手悄悄拿下,改换左手捂住了林逸的嘴,右手顺着林逸的后背一路向下,悄悄摸到了一个顶着林逸腰的物体。

这物体也就硬币大小,却是坚硬无比,正太妹稍一挪动,就把整个物体靠在了林逸背上。

“是枪!是枪!是枪!”

林逸心中狂叫,嘴被正太妹死死捂住,恐怕已经叫出了声。

为什么她也有一把枪?

在火车上的时候,她就有吗?不、不可能,火车有安检,她一定是下了火车才有的。

谁给她的?她和刚刚开枪的人是一伙吗?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还要躲起来?

无数的问题就像蛛网般在一异的脑海中盘根错节,最终被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打断。

林逸从床底下看去,只能看到那人健硕的小腿和锃亮的皮鞋。

穿着皮鞋就可以踹烂门板,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那人只是走进屋来匆匆一瞥,就退了出去,边走边说道:“309房间没人。”

“收到,咳咳……”

“308房间没人。”

“收到。”

“307房间没人。”

“咳咳咳……收到。”

……

“滋滋滋…”

“沙沙…沙沙…”

“咳咳咳……”

林逸被枪堵着后心,大气也不敢出,拿不定身后这个小正太究竟是什么来路。

又过了许久,林逸只觉这正太突然放开了自己,枪也从自己的后心拿走。

林逸劫后余生,实不亚于死而复生,这般在生死线上走一遭,他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孤身一人躲在床底林逸浑身发抖的时候,正太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伸到床底给林逸看。

明晃晃的屏幕在漆黑的床底格外耀眼:

“不许说话,悄悄出来,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死你。”

最后还打了个(???.???)的表情,只是非常可爱的表情,此刻看来却格外慎得慌。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沉迷二次元的正太妹,竟然随身携带着一把枪。

林逸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爬出来,看见正太妹坐在床边,望着漆黑的窗外出神。她身上崭新的Lolita此刻皱皱巴巴,腰上别一把枪,枪口正对准了林逸。

林逸站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你大学学什么的?”

像刚才一样,正太妹在手机上打字给林逸看,而林逸的手机本来在裤兜里,在床底下就被她拿走了。

“计算机。”

林逸在正太妹的注视下,在手机上打字道。

“能不能黑进酒店监控?”

“怎、怎么可能…我们计算机又不是万能的,不过如果是监控是无线监控,并且和我处在一个局域网之下,知道监控密码的情况下,这是有可能的。”

“没有密码,你想办法。”

林逸本想抗争两句,但看到正太妹腰间的枪后,果断放弃了抵抗。

“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试试。”

“我看着你用。”

见林逸点了点头,正太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甩给林逸。

二人此时,才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一开始林逸以为他是要仙人跳自己,后来又以为她是职业杀手,心里一直担惊受怕。

直到此刻,二人有了共同的敌人,林逸的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一想到刚才房间外面训练有素的对话声,这群敌人比一个正太妹更加恐怖。

林逸话不多说,拿起手机就黑进了酒店的局域网。

就在这时。

正太妹突然抢过他的手机,在上面写到:

“叫我青青。” 第5章 以身作则的女魔头 “青青?”

“是个好名字,不过和你这个随手就能掏出来一把枪的女魔头不太相配就是了。”

当然,这话林逸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要是说出来,恐怕小命不保。

“不、不行啊……这监控要密码的,而且还有自毁程序,如果我用遍历算法暴力破解的话,监控系统会自动清空以往记录,并且再也无法查看实时监控。”

“那怎么办?”

青青焦急地打出这几个字,时不时地去门口看一眼,生怕刚刚排查房间的那群人回来。

“只有要到密码……”

“你!”

似乎是预感到青青的不满,林逸在后面又加上了一行字:“否则,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做不到。”

青青看见这行字,冷笑一声,踮起脚贴到林逸耳边说道:“先不杀你,等姑奶奶拿来密码,你要是再打不开,哼哼……”

此刻的林逸,可不会觉得自己和青青贴着耳朵说话有何不妥。

毕竟,在考虑暧昧之前,还是先考虑一下小命吧。

“酒店服务人员肯定被控制了,再说,他们也不一定知道密码。”林逸迟疑道。

“去找来捣乱的这群人,他们早有预谋,我不信没有想到黑监控。”青青微一摇头,说道。

“你疯了!”林逸低声惊呼,然后瞬间被青青捂住了嘴巴,“唔……唔,轻点,他们可有枪啊!”

“难道我没有吗?”

青青得意洋洋的抛了抛手里的枪,吓得林逸往后缩了几缩,生怕手枪走火,自己的命可就交代在这个“临时队友”手上了。

“行了,你躲进床底,别碍事。”青青一边摩挲着手枪,一边说道。

闻言,林逸乖乖地再次钻进床底。

这女魔头虽然说话毒辣,但仔细想想,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这样哪怕她失败了,敌人也不会发现躲在床底的自己。不过恐怕她平生没有好好说过话,导致此刻善意的话语让人听着也不舒服。

“刀子嘴,豆腐心。”林逸嘟囔道。

竖着耳朵倾听屋外动静的青青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但她只是轻轻一笑,难得的没有反驳。

房门外,死寂的走廊上,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在黑夜中忽闪忽闪,宛若死神的眼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青青沙哑的咳嗽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引起了在楼梯处来回巡视的9号的注意。

“谁?”

听到咳嗽声的刹那,9号一跃到墙边,身体贴墙,出言询问的同时给腰间的手枪上了膛。

“咳咳,是我,咳咳咳,过来……”

“是。”

听到是3号的声音,9号放下了悬着的心,把枪重新挂回了腰间。

“您叫我来……”

就在9号探头进来的一瞬间,躲在暗处的青青瞬间揉身袭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9号扑倒在地,手中的枪对准了他的头。

“想活命就别乱动。”

青青冰冷彻骨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9号万万没想到他所听到的3号声音竟然是这个少女压低了嗓音做出的,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腰间摸枪。

但青青的动作快如闪电,她一手擒住9号右手手腕,另一手迅速从他腰间掏出配枪,枪口对准了刚从床底爬出的林逸。

“我…”

看着深不见底的枪口,林逸心中的惊慌、愤怒、无奈,半句也说不出,宛若石像般呆立在了原地。

“把他的嘴堵上,用床单。”青青命令道。

在双枪的威慑和“结盟”的情谊双重驱使下,林逸明白自己想也得这么做,不想也得这么做,于是赶忙把床单塞到九号的脸上,团了好几个结。

“密码是什么?”青青低声问道,枪口依旧死死抵住9号的后脑。

9号挣扎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在枪口的威胁下,最终还是屈服了,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密码...…在...…夹克口袋里...…”

闻言,青青迅速把手伸进9号的夹克口袋里翻找,果然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16位密码。

“呵,16位,你们倒是怪小心的,”青青轻笑一声,把纸条甩给林逸,“我的任务完成了,该你了。”

林逸接过青青抛来的纸条,知道时间紧迫,赶紧照着纸条输入了密码。

在按下确认前,他还留了个心眼。为了防止9号拿出的是假密码,林逸用自己上学时写的程序跑了一下。

结果显示密码的置信区间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别看还有百分之五的失败可能,对于十六位的密码来说,置信区间到达百分之七十便可以认为是真的密码。

伴随着确认键的按下,屏幕上瞬间出现了酒店各个角时监控画面。有的画面模糊不清、有的画面一片漆黑,显然是被人动过了手脚。

“能找到人吗?”青青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有了!”

林逸低声呼道,只见屏幕一阵闪烁过后,出现了酒店大堂的实时监控。

青青忙凑上去,和林逸一同观看,不忘枪口继续对准着身穿黑衣的9号。

只见大堂中心处将近一百个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有男有女,便是刚刚在楼下蹦迪或者住宿的客人。周围站了八个黑衣人,黑色的帽檐都压住了脸,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地上的啤酒、香烟、子弹壳,踢倒的椅子、桌子、吧台,满地鲜血、散落的尸体,显示出刚刚这里经历了一场凌乱的对战。

不过在枪面前,别说是一百对八,就算是一千对八,胜率恐怕也不会上升多少。

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黑衣人的追,客人的逃,这完全是猎人对猎物的屠杀。

“9号怎么还不来?”一名黑衣人不满地看向楼梯,林逸的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咳咳……不知道……咳咳……”3号回答道。

“老九估计在哪个房间看上了个姑娘,在那吃独食呢。”另一名黑衣人说道。

此言一出,四五个黑衣人都是目光羡艳地看着楼梯,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

“时间紧迫,不等了,赶紧找人。”

“是。”

伴随着站在大门处的一个黑衣人发话,所有黑衣人都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随后穿梭在人群中。

“抬起头!”

“不是!”

“你!”

“啊啊啊!别、别打我,啊啊啊啊——” 第6章 朋友还是敌人 “不是!”

“不是这个!”

“这也不是!”

八个黑衣人在人群中穿梭地越来越快,语气也变得更加焦急,但枪却是一刻都不离手,就像眼镜蛇“嘶嘶”捕猎时一样,余光始终盯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人群,稍有异动,便是毫不犹豫地一枪。

“他们在找谁?”青青问道。

“看不清……”林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就算把监控画面看到最大,却仍是模糊无比。

这些黑衣人十分小心,他们把照片内侧放在自己胸前,用大衣袍完全遮住,只有对比时才悄悄看一眼。

“给。”

“什、什么?”

看到青青递来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林逸不禁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既然这八个黑衣人都是从衣服里掏出的照片,这个9号身上也一定有,只是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林逸一边把照片翻过来,一边说道:“还是你聪明……”

青青见林逸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呆呆地看着照片发愣,彷佛见鬼了一般,忙凑过去看。

一看之下,青青也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赫然便是火车上坐在二人对面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边还有一人,便是他的女伴,不过脸被模糊掉了。而背景明明白白地显示,这张照片便是在那趟火车上拍下的。

更为诡异的是,这张照片是平视视角,这也就意味着,想要拍下这张照片,就必须坐在他的对面。

换言之,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林逸和青青,二者之一。

一时间,诡异的气氛如潮水般席卷了309房间,林逸和青青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都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这中年男子,不是黑衣人一伙的?他不是要杀我?

他是被追杀的那个?那青青是谁,和黑衣人一伙的?那为啥要在这骗我?

一时间,无数问题涌入林逸头脑。

与此同时,同样的问题也在困扰着青青。

良久,林逸苦笑一声,道:“我武功没你好,也没有武器,只求你给个痛快的。”

在心里盘算了千种反击方式后,林逸一一否决,最后只剩下死路一条。

“呵,还演呢,林逸你骗我有什么用。”青青出言嘲讽道。

她只以为林逸拍下了那张照片后又找来黑衣人戏耍自己,那不会武功、没有武器自然也是装的。

就在这时。

刚刚还被打晕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一跃而起,竟然从鞋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宛若老鹰般扑向青青后心。

“你……”

青青毫无察觉,林逸见已来不及提醒,突然向前将青青扑倒。

“唰——”

匕首瞬间刺入林逸右侧大腿。

“啊……”

林逸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响,下一瞬剧痛传来,直接晕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青青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林逸晕去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从下往上掐住了9号的脖子,“咔嚓”一扭,9号当场气绝。

如果因为不是林逸突然将青青扑倒,杀手不得不仓促间改变匕首方向,恐怕青青此时已经后心中刃,十死无生。

青青轻轻把晕倒在自己身上的林逸推高一点,自己小心翼翼地爬到一旁,再把林逸轻轻放到地上,忙去查看他的伤情。

林逸瘫倒在地,裤子已经全被鲜血染红,明晃晃的匕首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亮眼。

青青眼神飘忽不定,似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目光如炬,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救我一命,别说是三年功力,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功力,那也是理所应当。”

话没说完,青青已然出指。

青青手掌一震,林逸的裤子便化作漫天飞屑,但却没有丝毫伤及到皮肉。只见青青出指如风,刹那间点住林逸周身数十处大穴,头顶隐隐有白气生出。

青青左手刹那将匕首拔起,随后右手连点林逸右腿穴位,阻止静脉回流出血,然后用床单打结包起伤口,可血仍是太多,瞬间浸红了床单。

青青连着换了三条床单,林逸腿上出血才止住。

忙完这一切,青青双目发红,累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哼,小子,也就我吧,换做别人,你的小命,哼哼……”

似乎是听见了青青的话语,林逸缓缓醒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腿上却传来巨大的疼痛,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嘶……我的腿……”

“放心,断不了。”青青坐在地上答道。

“要、要截肢吗……”林逸害怕地问道。

林逸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挺身而出,把青青扑倒在地。其实,他不是什么英雄,早在扑倒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许多年后,他看到“君子论迹不论心”时,他总是会想起那个两国边境的宾馆,以及那个名叫青青的小魔头。

“放心,姑娘三年功力,保你没事。”青青轻笑一声。

“三年功力?”林逸自然不可能想到青青以三年功力点住他周身大穴,才保住了自己的一条腿,只以为是这个正太妹的中二病又犯了。

“对啊,我……”

青青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做了个“嘘”的手势。

与此同时。

楼梯处传来“嗒嗒嗒”地上楼声。

“老四,你可听清了,刚刚真是有人喊了一声?”

“二姐,您放心,我能坐咱兄弟几个的第四把交椅,靠的就是这双耳朵。”

“要是让我白跑一趟,看我晚上怎么榨干你。”

“唔,二姐,老大他们还在等着呢……”

对话声忽然变成女子的娇嗔声,饶是在这生死关头,林逸和青青也是都红了脸。

趁着两人在楼梯间亲热,青青轻轻推开门,把两个床垫顺着墙壁悄悄滑了下去。

“哒”、“哒”两声,两个床垫正好合二为一,在309房间正对的下面展开。

“谁?”

“谁!”

两声惊呼,显然那两个黑衣人听见了动静,顾不得亲热,向着这边就跑来。

青青早有预料,在声响的瞬间,将林逸背在身上,只将二人的手机揣在身上,纵身一跃,从窗台跳下。

林逸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逃跑路线,在空中吓得魂飞魄散,牢牢抓住青青的身体。

“砰”—— 第7章 爆炸 两个黑衣人踏入房间,只见一道优美的身影从窗台跃起。

他们举起手枪就要射击,但枪快,人更快,尚未瞄准,人已跃下。

那女子立刻跑到窗前往下看,只见地上散落着两个床垫,其中一个床垫上还染着鲜红的血液。

“该死!”

那女子猛地转身抽了那男子一巴掌,恶狠狠地说道:“非得亲热,非得亲热,人跑了吧,你等着老大弄死你吧。”

那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说道:“二姐,姐姐,求求您看在弟弟平时尽心尽力伺候您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

那女子本就知道放跑客人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是老大深究下去,恐怕自己和对方的奸情也会被发现。又看见对方跪在自己面前如捣蒜般的磕头,想到昔日床上的温存,不由得心也软了。

“哼,起来吧,告诉你,要是老大知道,咱俩都得完。”

“知道,知道什么?”那男子还是跪在地上,脸上却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二姐,咱俩不是刚在这屋里大战完八百回合吗?”

那女子又是随手甩了那男子一嘴巴子,却是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他,随后直接往房门外走,说道:“这层没人,换一层找。”

那男子展开纸条,看见上面写着“明晚八点车库见”,心下不由得一喜,连忙跟上去,还不忘带上房门,制造出无人来过的假象。

与此同时。

林逸和青青匍匐在垫子下面,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从楼上看出破绽。

过了好久,听得关门声后,青青才悄悄露出个头,看到309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才敢把林逸拉出来。

“上来。”青青背对着林逸蹲下身说道。

林逸虽然心里对青青的谜团越来越多,但此刻也只有相信她一条路,当下左脚一撑,整个身体贴到青青的背上,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嘿哟,起!”

青青吆喝一声,霍地站起身,扶着墙壁向远处的黑暗里走去。

“青青,我们得,报警……”林逸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腰里两把枪,报警,你疯啦。”

“那怎么办,那些客人还在被挟持着……”

“放心,刚刚在垫子底下,我就用你的手机给警局发了短信,然后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林逸一听自己的手机被毁,当场就要气晕过去。

“你、你踩烂手机干什么?”林逸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呢,反正要扔在那,还不如踩烂了,还能保护你的浏览器隐私~”

“你留着给我不行啊……”这句话,林逸只敢在心里想想,也明白她是怕自己报警。

毕竟,这两把枪,足够她后半辈子的“铁饭碗”了。

“身份证、手机都没了,我该怎么办啊。”林逸悠悠叹气道。

“找你女朋友去啊,让她接济你呗,吃软饭,不丢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一会前方就出现了一条宽敞的大路口,路口对面就是一个药房。

“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点药。”青青放下林逸,向着药店走去。

“好……”

话还没说完,两人突然感觉漆黑的夜晚瞬间变成了白天,赤红色的光洒满了天空。

“砰——”

“轰隆隆——”

林逸惊恐的回头望去,只见刚刚自己逃出的酒店此刻已经被满天火光淹没。

火星四溅,照得丹东的黑夜宛若青空。

如果晚出来一会,自己就算是有十条命也要交代在那里了。

想到这里,林逸感激地看了一眼青青。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条命是她救下来的。

“呼。”

青青也是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悠悠说道:“只希望警局接了我的报案,能够早点赶到现场,减少一点伤亡吧。”

“这么大的事故,只怕是要戒严了。”

林逸说的不只是是这场大爆炸,还有黑衣人的恐怖劫持。发生了这种大案,公安部督办,那都是属于轻的,恐怕又要有无数顶乌纱帽落地。

“趁着戒严前,我去买点药和吃的。”

青青起身说道,走了两步后,又返回来,丢给了林逸一把枪。

“拿着,里面还有五颗子弹。”

“不怕我杀你?”

林逸手忙脚乱的接过枪,手指轻颤地摩梭着枪身。

“切,就你那枪法,别打死自己就行。”

林逸不置可否,看着青青转身背对着自己走去,将整个后背向自己敞开,心里一阵感慨。

林逸虽然不是职业杀手,但也明白当一个人愿意在你手里有枪的时候,还背对着你,这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信任,尤其是面对一个萍水相逢、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许久之后。

林逸都已经累得要在草丛里睡着。

“喂,醒醒,姑奶奶走了一路,你倒睡得挺香啊,”青青拿着纱布和碘酒蹲下来,仔细查看着林逸的伤口,“行了,躺着吧,我看看咋弄。”

刚想起身的林逸听到自己竟然可以躺着,赶忙一动不动。

“哎哟,疼。”林逸轻呼一声,“你打我腰干啥?”

“让你躺着你就躺着,你面咋那么大呢。”

“喜怒无常。”

林逸在心里嘀咕道,但也明白青青只是和自己开玩笑。

“嗷!疼……”

“是男的就忍着!”

“青青,求您像您的名字一样,轻一点吧。”

“是不是男的啊?”

……

“行了,起来吧,想去哪?”

“这,这就好了?”

林逸扶着青青站起来,刚想走一步,却一屁股栽了下去。

“哎哟——”

“能得你,这就想逃离姑奶奶的魔爪了?”青青半蹲在地上,看着四仰八叉的林逸,“说说吧,你和那群黑衣人什么关系?”

“我?”林逸指指自己,一脸无辜,“我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大学生,怎么会和那群犯罪分子有关系啊。”

“那中年男子的照片,不是你拍的?”青青疑惑地说道。

“不是啊,就算是我拍的,我也来不及冲洗出照片吧,我还以为是你拍的呢。”

“嗯……有理,但姑奶奶从不干这种偷拍的事,不过这又是谁拍的呢?”

“会不会是有人趁咱俩不在的时候拍的?或者是P图?要是是P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让咱俩互相疑心彼此?可他们怎么知道咱俩会在一起?要是……哎哟,你打我干嘛……”

“问问问!就知道问,你问我,我问谁!”

林逸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青青捶了下腰。

“废话真多!”

林逸一脸无辜,这不是你先问的我嘛……

“姑奶奶,那您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外面呢?” 第8章 你的贼车,我的贼船 哪知青青听了这话,脸忽然涨得通红。

“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不要脸!亏你有女朋友,还来这种地方住!”

“我是身份证丢了,才不得不来这种不正规的场所,倒是你,难道是……?”

看着林逸玩味的表情,青青简直要气炸了:“是个屁,本小姐是上了贼车,被拐过来的!”

原来青青重新回到火车上拿了手机以后,停在火车站外的出租车早就都载着客人走了,而正巧还有一辆大巴车,上面写着去往霓虹宾馆,青青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个住宿的地方,就跟着一群女的上了车。

“没想到,你还挺单纯呢,这种一看就是专门接外围的车……”

“闭嘴!”

那些人见青青虽然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但身上穿着洛丽塔,只以为是金主的要求,也没有人拦住她。

“我特么……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拦,这群人平时是得玩多花啊……”

“小个屁,老娘就比你小三岁好吧。”

上了车以后,青青见车上全是身着暴露、花枝招展、浓妆淡抹的女子,都在高声谈论着昨晚的“生意”,才渐渐明白自己上了“贼车”。

虽说身上有枪,但毕竟一个人,青青也不愿惹事,于是跟着她们到酒店上了楼,想着随便找个房间睡一晚。

“这么说,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房间里有人?”

“知道啊,我从前台看见上一个人入住的309,我就想着进去把他揍一顿让他滚,哪曾想是你。”

“啧啧啧,暴力,暴力,”林逸心想幸亏自己在火车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否则自己先是要被揍一顿,然后又要被炸飞上天,想想就可怕。

“那你为什么会有枪?”

“你知道我太爷爷为什么活到90多岁吗?”

青青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为什么?”林逸下意识的问道。

青青冷冷地说道:“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看着青青手里的枪,林逸“嘿嘿”地傻笑,想要掩饰着莫名的尴尬。

确实,在这个和平的国度,青青身上的枪一定牵扯了太多太多。林逸管不了,他也不想管。

“给你个忠告,最好忘了今天的一切,包括我。”

“明白,明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林逸还是很懂的。

“说说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青青问道。

“忘掉这一切,然后去找我女朋友。”

听到林逸的回答,青青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拍了拍他的左肩,然后从包里掏出来500块钱递给林逸。

“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再照顾你三天,然后把你送上去往你女朋友家的船。”

“船?我记得我坐火车就行啊。”

“没身份证,你坐个屁的火车啊。”青青背起林逸往,附近的一家小宾馆走去。

“船就不用吗?”

“姑奶奶给你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好好好,天大地大,您最大。”

趴在这个明明只有十六岁的少女背上,林逸却觉得有股莫名的心安。

“那你呢,我上船以后,你要去干啥?”

“你知道我太奶奶为什么活到一百多岁吗?”

……

三天后。

丹东。

鸭绿江边的一个码头上停着一艘货船,上面摞满了密密麻麻的集装箱。

“姑奶奶,您说的就是这个啊。”

林逸看着货轮,一脸无奈的说道。

三天前,青青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两间房,每天都会定时给他送饭送水,清理伤口,有时候还会过来和林逸聊天。

虽然青青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和过往经历,但每当林逸讲述自己的上学时光时,青青总是露出羡慕的表情,并央求他多讲一点。

有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陪着,虽然没有手机,但林逸也不觉得如何无聊。

期间,他还用青青的手机给家人、同学报了平安,只说自己的手机不小心丢了,等办了电话卡后再和他们联系,让他们不要担心。

就是发给女朋友赵婉婷的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让林逸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和赵婉彤相见,林逸也是天天做着美梦,哼着欢快的小曲。

每当这个时候,青青总是要打他一下,随后转过头去,自顾自的看着窗外出神。

“怎么,免费的就不孬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看着青青脱口而出自己教给她的网络流行语,林逸“扑哧”一笑,随后被青青一脚踢到了排队上船的员工旁。

林逸穿着青青不知从哪搞到的员工服,虽然脸色略显稚嫩,但旁人也看不出端倪,都当他是刚入职的新员工。

“赶紧滚去找你女朋友吧,天天念叨,天天念叨,祝你俩死在一起。”

本性难移,这小魔头还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林毅知道对方是在掩饰着不舍,也不煽情,挥了挥手,就向船上走去。

“青青,再见!”

“再见你个大头鬼!最好是再也不见!”

望着林逸的身影消失在船上,青青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船。

直到船消失在天边,青青才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搭上青青的肩膀。

“小姐,也该回家了。”

“松开!”青青似乎早就料到一般,低声呵斥道,随后自顾自地往前走,“我自己走,不用你扶!”

……

船上。

林逸还是第一次坐船,更不用说是货船,准备随便逛逛。

就在他下楼的时候,船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巨大的颠簸差点直接把林逸甩下楼梯。

“呕——哕——”

第一次坐船的林逸,差点把肺都要吐出来。

“姑奶奶,您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交通工具啊。”

林逸一边走一边“哕”,一边“哕”一边走,不一会就迷了路。

奇怪,这货轮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和之前在电视上看得不太一样呢。

除了走廊上密密麻麻、无死角覆盖的监控,还有拐来拐去的楼梯、走廊,逼仄的房间、昏暗的灯光,都不像是正规买卖的样子。 第9章 将军的迈巴赫 “人吓人,吓死人。”

林逸嘟囔道。

“喂,小伙,来搭把手!”

林逸一愣,才反应过来站在对面屋子里向外不住招手的壮汉是在叫自己。

“来了哥!”

“来,咱俩一起把这个箱子抬上去。”

“好嘞哥!”

林逸蹲下身,腰身使劲,直挺挺地把箱子搬了上去。

“小伙子可以啊,平时没少运动吧。”

“别提了,都是体测逼得。”

壮汉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豪爽地说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哥当年在大专,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林逸也没事,索性坐在地上,听着壮汉讲述当年的大专风云,时不时地再夸上两句,把大汉哄得那叫一个高兴,不一会就“弟弟”“大哥”得叫了起来。

“总之吧,你哥当年不说百人斩,十人斩那是绰绰有余的!”

“哥,威风啊!”林逸翘起一个大拇指,迎合道,“大哥,您见多识广,定是知道这货船上的箱子里装的是啥。”

“激我呢!”壮汉瞧一眼林逸,又是猛喝一口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你问别人,他们保准以为只是些农产品,我告诉你,大大的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壮汉猛地一拍甲板,震得啤酒瓶都从地上弹起来。

林逸知道说到了要紧关头,连忙给壮汉再满上一杯酒,随后悄悄地起身把屋门关上。

“怕什么,那、那些达官显贵敢坐,俺、俺老周还说不得了!”

“周哥,咱平民老百姓,哪能比得上那些人啊。”

林逸有心要激一激周哥,想套出更多的话。

“告诉你,那些朝鲜的官僚,他们说着和人民站在一起,嘿,拿着买农产品的名义,全是偷渡来的奢侈品!”

听得这话,林逸心里一惊。

眼前这些箱子里的,竟然都是要运往朝鲜的货物!

而且听着周哥话中的意思,这些货物还大大的有门道。

“哥,您说这些箱子,是打着农产品的名义,结果是供他们上层自己享受的东西?”

“对!老弟,有悟性,怪不得能上大学,就是不一般!”

林逸忙凑到箱子边上去看,见箱子上干干净净的,定不是农产品,又闻到淡淡的香气,更是证实了周哥的话。

林逸又悄悄凑到箱子缝上去看,见里面的物品被包装的五颜六色,不用想也知道绝不是农产品。

“周哥,您真是料事如神,神了!”

林逸回到周哥旁边坐下,比出发自内心的大拇指。

给周哥又倒上一杯,林逸又问道:“哥,您说朝鲜也不管吗?”

说着,林逸伸手指了指屋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哼,”周哥自顾自地饮着,“你可知道这艘船最下面,是什么东西?”

“周哥,您说。”

“是一辆迈巴赫!”

“迈、迈巴赫?”

一辆迈巴赫要好几百万人民币也就罢了,可这最终要到朝鲜的货船上,怎么会有一辆西方世界生产的迈巴赫,难道说迈巴赫要和自己一起,在到朝鲜的前一站下船不成?

要知道,朝鲜极度抵制西方世界,别说是西方的汽车了,就算是西方的玩具车,也不可能进入朝鲜境内啊。

可这货轮的下一站,也就是赵婉彤所在的小县城,也不像是有人能买得起迈巴赫的样子。

“周哥,这、这,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周哥睥睨地说道,“你可知道,这是谁的车?”

“谁的?”

此时,林逸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

周哥的话宛若晴天霹雳,在这间狭小的仓库内炸响。

说出这话后,周哥也突然意识到了食言,脸色瞬间吓得惨白,酒劲彻底清醒。

“没、没别人吧……”

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哥,说出了那四个字后,宛若变了个人一般。

“哥,您放心,我下一站就下,您刚刚说啥,我全没听见!”

短短一天内,林逸连续保证了两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行、行、行,下船好,没人就好。”

周哥又拿起一杯酒,似是壮胆,似是忘却。

“周哥,那您慢慢喝,我先走了。”

“好,弟弟,哥哥再喝会再走!”

林逸掩上门,靠在门上喘气,这才感觉到衬衣已经全部湿透。

如果刚刚是在朝鲜境内,恐怕自己和周哥,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深夜,林逸躺在狭窄的床上,渐渐地进入梦乡。

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来。

“滴~呜——滴~呜——滴~呜——”

“进水啦!”

“快跑啊!”

“去甲板抢救生艇啊!”

一片嘈杂声中,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

林逸来不及换衣服,披着睡衣,推开门,穿着拖鞋就跟着人流涌向甲板。

“船要沉了!”有人大喊道。

“让让!让让!哎哟!”

“走啊,前面的走啊,你想死别人不想死啊。”

“哎哟,别挤,别挤啊!”

“砰”地一声,林逸只感觉一个重重的物体在黑暗中撞上了自己的脑袋,随后直接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

等林逸被水呛醒的时候,水已经涌入船舱半米多高,

林逸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意志,拼命地向外挤,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水流推倒。

“哗”地一声,一股巨浪袭来,林逸彻底失去知觉,被一股强大的冲力卷入了黑暗的水中……

与此同时。

江南水乡。

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内。

数十人跪倒在地,一个年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愤怒的摔打着家里能看见的一切东西。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价值上万的瓷器、名家大师的画作,在这少女的手下被打碎、撕烂,满地狼藉。

那些下人们只敢在地上“砰砰”地磕头,谁也不敢出言阻止这位素来蛮横无比的大小姐。

“青儿!”

一声威严且略带不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闹够了没有!” 第10章 异国他乡 “这、这是哪……”

“渴、好渴、要渴死了……我要水……”

“我这是死了吗……怎么这么冷……”

林逸头痛欲裂。

我刚刚在哪?在船上,还碰见了个周哥。对,周哥!

周哥说什么来着?迈巴赫?

然后呢?船进水了?我好像被人打了一下,然后呢,然后……

林逸拼命的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

“起来、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林逸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咣当”一声,林逸只觉脚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后刚刚站起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逸惊恐地往后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脚被铁链子拴在了铁架子上——

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宛若丧家之犬。

“喂!来人啊!谁把你大爷拴在这!你违法了知不知道啊!”

“砰”地一声,刺眼的阳光从推开的门缝中照得林逸睁不开眼,只依稀看见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拿着木棒和棉花,恶狠狠地向自己走来。

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要打死自己吗?

自己还没见到女朋友,还没亲她,还没……

“不、我不想死!我命由我……唔、唔唔!”

林逸话还没说完,就被棉花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嘴,又把自己的手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背后。

等两个壮汉走了之后,林逸才打量起这间拴住自己的小屋。

小屋不大,也就三尺见方,三面放着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谷物。

这应该是乡下人家放农产品的仓库了。

不过哪个乡下人这么大胆,敢把陌生人囚禁在自己家中。

自己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除了三面铁架,还有一面有一个小窗户,窗户开了一点小口,屋内的新鲜空气全指望着那个小孔。林逸费劲站起身,双手锁在身后,脚拴在铁架子最下面一层的铁丝上,整个人便全贴在铁架子上。

林逸从窗户里向外看,除了几个简陋的木屋,便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偶尔还有几头老黄牛在其中耕田。

虽然看不见那两个壮汉,但林逸也不敢贸然出声,仔细想着逃生的方法。

思索良久,林逸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学了那么多的知识,却从来没有学过如何单兵逃生,尤其是“开局被锁住、门外两壮汉”的情况下。

越想越饿,林逸干脆坐下冥想,虽然手背在身后很不舒服,但体力也在慢慢恢复。

过了好久,太阳已经西沉,余晖洒进逼仄的小屋,照在林逸的身上。

“吱呀——”

木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穿着长裤长袖的中年妇女,鞋子上沾满了泥泞。该瘦瘦、该胖胖,傲人的身材在宽松的衣服下一览无余,女性的曲线在夕阳的照耀下格外美丽。比起当日在火车上见到的列车员,虽不那么时髦,却是另一种成熟的魅力。

这是,要上美人计了?

只见这中年妇女轻轻蹲下身,解开了林逸背在身后的手,掏出了他嘴里的棉花,又将随身携带的一碗水和一个馒头递给林逸。

在饿了一下午的林逸眼中,这分明就是“珍珠翡翠白玉汤”,胜过了此前所吃的所有食物。

那少妇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逸狼吞虎咽的进食。

此后一连三天,每到饭店她总是准时出现在小屋中,递上水和馒头,偶尔还有几根青菜。

起初,林逸还想方设法地跟她搭话,但她却是置若罔闻,平静的脸上只有柔和的微笑,无论林逸说什么,她都不理会。

林逸索性只把她当成哑巴,自顾自地吃,自言自语,心想等过几天警察找到这里,你们不说也得说。

这一日,那中年妇女进来的时候,旁边竟多出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林逸激动地站起身,就要诉说自己被囚禁的经历,话到嘴边,却突然收了回去。

这男人的帽檐宽大,上面绣着一轮红日,左右肩章各有一颗红星,衣服上还有着看不懂的文字。

林逸虽不太了解警察衣服,但也知这绝不是中国警察。

只见这男人趾高气昂的看了一眼林逸,随后向着门外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门外也传来“叽里咕噜”的回答。中年妇女站在一旁,弓着身,弯着腰,脸上止不住的灿烂笑容。

难道,我出国了?这不是中国?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击中了林逸的大脑——

我不会因为听周哥说坏话,被抓到了朝鲜吧?

刹那间,冷汗如雨,豆大的汗珠在林逸的额头不止的冒出。

与此同时。

那男子虽然手始终在纸上写着东西,但目光却一直瞟着一旁的中年妇女。

他本身就高,再加上那中年妇女弯着腰,两团小白兔在衣领下若隐若现,这男子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唔系迪亚!”

忽听这男子大喊一声,随后合上手里的笔,恭敬地把帽子摘下,向着帽檐上的红日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就走。

转身的刹那,这男子的手从中年妇女的胸上划过,沿脖颈、下巴,随后狠狠的在脸上捏了一下。

“唔!唔……”

中年妇女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出声尖叫,却被男子冷冷的目光憋了回去。

“砰!”

那男子甩上木门,趾高气昂地离去,中年妇女将头深深埋下,整个人彷佛要低到土里去。

这、这就是朝鲜?

目睹了这一切的林逸,气愤于这男子的胡作非为,又悲哀于这女子的无动于衷。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先贤的话语,在此刻有了具象的表达。

林逸愤怒地跺着脚,脚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等那男子走了很久之后,妇女才把头抬起,然后走到林逸身边,又深深地蹲下,去解林逸的脚铐。

林逸分明看见,刚刚被那男子捏过的脸,此刻紫青了一片。

可想而知,那男子是有多么的心狠,下手又是多么的重。

“你等着!我去揍死他,给你报仇!”

林逸的脚镣一被解开,拔腿就要冲出去,却被一个娇滴滴的身子挡在了门前。 第11章 轻生 这妇女的身子虽然娇小,但手上却充满了力量,林逸被牢牢地按在原地,不能挪动半步。

“你、你干什么,我要替你报仇,你拦我干什么!”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林逸双目充血,向着妇女高声咆哮。

女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垂着头,似乎任由林逸辱骂,但手却是丝毫没放松。

“好,我不替你报仇了,你松开我。”

林逸装作要放弃的样子,稍稍往后退去,然后猛地向门口冲去。

然后就被女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后心,两腿不停地捯饬,但身子一直停留在原地。

林逸又是哄,又是骗,又是猛冲,又是用计,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无一不用,但就是逃不出眼前这个农家妇女之手。

干农活的手,是真有劲啊。

林逸干脆啥也不说,两手一撑脑后,直接躺在了地上、

没成想,那妇女见林逸躺在地上,也俯身弯腰,一张脸忽地凑到了林逸眼前。

这、这是要强吻我了?

林逸吓得直往后窜,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铁架子。

“哎哟,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而且我还认识个杀手,你要是敢过来我去请杀手了啊……”

林逸闭着眼,双手在身前胡乱拍打,生怕这少妇一言不合亲上来。

“唔、呜呜呜……”

“你哭什么?”

林逸下意识地睁开眼,却见哪是哭声,分明是这少妇指着自己的嗓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嗓子,什么意思?

一种可能突然涌上心头。

林逸比划着自己的嗓子,然后双手交叉,做了个叉号。

少妇点点头,随后探过身子,去摸林逸的后脑勺,见没有出血,才安心地抽开手。

原来……原来……她是个哑巴。

怪不得自己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

怪不得那男子调戏她,她也什么话都不说。

怪不得,怪不得……

这几日来的一些谜团,忽然间解开。

自己真是太笨了,连这都没看出来,林逸不禁拍了下自己的小脑壳。

可是,在这乡下,究竟是哑巴被人欺,还是人人被欺?

就在林逸想这些问题的时候,那少妇伸手一把将自己拉了起来,然后打开门,指了指外面。

正是仲夏时节,烈日当空,麦穗小满未满,麦浪滚滚阵阵。

“你要,放我走?”

林逸做出个“跑”的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

少妇点点头,然后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大饼,左顾右盼,看到没人注意,赶忙将大饼塞到林逸手上。

这什么意思,怕我饿死在这异国他乡,做个回不了家的饿死鬼?

林逸哑然失笑。

不过这些人把自己从沉船里救上来,然后又把自己关在仓库里三天,最后就是为了让我见到他们的军官随意调戏已婚妇女?

把饼揣在兜里,告别了这萍水相逢的中年妇女,林逸漫步在田间,脑中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这么久没往家里打电话,爸妈该担心自己了吧?

赵婉彤肯定知道了爆炸、沉船的消息,但估计不会想到自己在那艘船上,估计还在生气自己失约了吧?

大学里的那些好基友,肯定还以为自己在和女朋友双宿双飞吧。等回去,这经历自己少说得吹四年。

那个中年大叔呢?是不是在酒店的某个角落里躲过了黑衣人的搜查,却没有躲过最后的爆炸呢?

还是和自己一样,大难不死呢?

还有……青青呢?

这沉船,会是她安排的吗?

知道自己沉船,她是安心于死人不会说话,还是愧疚于将自己送上船呢?

或者说,漠不关心?

林逸思来想去,不知不觉得走到了一条小河边。

“咦,她怎么在这里?”

看见河对岸熟悉的身影,林逸忙把身子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只悄悄的探出头。

站在河对面呆呆看着水流的,正是刚刚和林逸分别的中年妇女,显然没有看到被巨石挡住的林逸。

此时正值雨季,河水约有两三米深,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又被湍流卷入河底。

鱼、鱼、鱼!

有鱼!

而且是很多条鱼!

在好几天没见荤腥的林逸眼里,水里的鱼已经自动变成了水煮鱼、酸菜鱼、糖醋鱼、啤酒鱼、剁椒鱼头、松鼠鳜鱼、西湖醋鱼等等等等,眼里那是一个渴望。

“她应该也是准备捕鱼吧。毕竟不能说话,恐怕工资也少,要是晚上有鱼吃,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最初的两个壮汉虽然面色凶狠,但却只是堵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能大喊大叫。这妇女更是没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只是带来个男人,就把自己放走了。

凭直觉,林逸觉得他们把自己困在木屋里应该是有着某种苦衷,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怨言。

至于苦衷是啥,林逸并不想管,也管不了。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国情,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此时林逸所想的,全是抓条鱼饱餐一顿,然后去找当地政府,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国。

“哎哟,怎么这就脱了!”

林逸轻呼一声,连忙闭着眼把头转过去,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刚刚所见的那一幕。

那中年妇女突然就解开衣襟的扣子,林逸还来不及闭眼,一件粉红的内衣就已经明晃晃的显现在了眼前。

不行不行,我有女朋友,不能看,不能看……

林逸本想着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那香甜可口的鱼肉,却又舍不得就此放过,谁知道换个地还有没有河,就算有河,也不见得有这么多鱼。

等等吧,再等等,等她抓完鱼,我再抓……

“应该抓完了吧?”

林逸嘴里嘀咕着,踮起脚,悄悄把头从石头上面探出去,却见河对岸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依稀有个人影沉在河底。

哎哟,不好!

这哪是捕鱼,分明是要跳河轻生!

林逸来不及脱衣服,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河边,纵身一跃,向着河底的黑影潜去。

虽然是夏季,但河水仍然冰凉刺骨,林逸强忍着不适撑开眼眶,在猛烈的河水冲刷下,明明身处水中,眼睛却无比干涩,血丝布满了两个眼球。

就在前面一点、就在前面……

林逸奋力伸出手,向着沉在河底的中年妇女抓去。 第12章 获救往事 好沉、好沉、好沉……

冰冷刺骨的河水,几乎要湮灭林逸仅存的意识。

完全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林逸一只手拽着那妇女的身体,另一只手在水中奋力的扒拉,拼命地向上游去。

再来一米,再来一米,再来一米……

最后再撑一秒、再撑一秒、最后一秒……

数不清过了多少个一米,林逸的脑袋突然钻出来水面,随后右手一提,用最后的力气把那妇女的头提出水面。

“呼啊、呼啊、呼啊,呼、呼、呼……”

林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般,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沿着河流飘下,只有右手还握在这妇女的左臂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两岸已经闪过了数不清的麦田,林逸才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此时一旁的妇女也已经悠悠转醒。

不过害怕她再想不开,一头扎进水里,那自己可就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因此林逸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

不过这妇女似乎也认命了,之前任命的死,现在被救活了,也就认命的活。

林逸不向岸边游,她也不向岸边游,两人一齐在水里浮着向下。

“不好,前面有悬崖!”

林逸见前方水声隆隆,宛若震震雷声,连忙向着岸边游去。

“不好!”

林逸暗叫道。

此时距离岸边还有几米的距离,但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却被水草缠住,整个人就像一株生长在河底的水草,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林逸试着缩起腿,弯腰去解脚踝处的水草,刚低下头,一股水浪打来,结结实实的呛了口水。

“咳咳、咳咳咳……”

此时,林逸被水草缠住,虽然不会顺着河流向悬崖流去,但也无法上岸。

就在这时。

林逸只觉一只柔软的手抓在自己腰间,然后一个女子的身体贴在了自己后背上。

原来这少妇见林逸被水草困住,先是游到林逸身旁,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转了个半圆,头朝下,脚朝上,去解缠在林逸左脚上的水草。

这这这、原来你水性这么好的?

看见这标准的潜水姿势,林逸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水性这么好,原来也可以选择投河自尽的吗。

虽然感觉左脚一松,水草被解开,但林逸也不敢动,等这少妇再转回来以后,才再奋力向河边游去。

三米、两米、一米、就在眼前!

林逸一抓泥土,右手五个指头牢牢嵌入土地,然后腰腹发力,把整个身体带出了水面。

看着一旁轻轻一撑就跃出水面的少妇,林逸心里一阵苦笑。

大姐,您水性这么好,干嘛偏偏要在水里寻死觅活啊。

要是我今天没把您救活,您老公和家人还不得生剥了我啊。

你们朝鲜人,都玩这么花的吗。

二人刚从水中上来,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姐,咱们就这么坦诚相见,不太好吧……

这少妇的衣襟已经接近透明,却是一点也不遮挡,就那么看着林逸。

这边的女人穿衣保守,可是对性防范的意识却是不强,看起来十分矛盾。

先前,她被那个军官男子摸了一把脸,也只是想要轻声跳楼,却并不想找他报仇,还拉住了打算替她报仇的自己。

如今在自己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面前,几乎是裸露着全身,却也是不以为意。

想来也是合理,他们这里民风保守,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性方面的教育,虽然知道要穿着长袖长裤,不让自己的身体外露,但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此刻自然也就没有避讳的意识。

“你为什么要跳河?”

林毅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比划了一下跳河的动作。两人就这样连比划带猜地开始了交流。

原来,朝鲜对于民众的管控很严,不允许民众私自逃脱,而他的丈夫就是不满于朝鲜的现状,悄悄跑了出去,成为了一名“脱北者”。

如果一个家庭出现了脱北者,朝鲜除了会派遣特工前往邻国将脱北者抓回来,还会将脱北者的家人打入大牢,进行残酷的折磨,以示惩戒之效。

正因如此,这少妇在发现了自己丈夫逃跑后立即就悄悄告诉了她丈夫的父母和妹妹。

她的父母早亡,这三个夫家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的公公婆婆惊慌失措,当晚就已经备好了农药,准备服毒自杀。

就在自杀前,她丈夫的妹妹突然听说离村庄不到三十公里的鸭绿江上沉了一艘货船。

万念俱灰之际,这个消息就好像透过云层的太阳,带来唯一的一束光,照在一家四人的前路上。

劝慰好两位老人不要担忧后,这两姐妹风餐露宿,走了一天一夜就到了鸭绿江,在岸边发现了躺在鹅卵石上的林逸。

林逸虽然浑身是水,但全身上下都没有伤。

“这么说我是被他们救了。”

他看着少妇用树枝在地上画的那条河,以及岸边躺着的自己,心中嘀咕道。

可是自己有记忆的时间点最后一刻是在船上,那自己又是怎么到的岸边呢?

是另外有人救得自己,还是自己福大命大,被水流冲上了岸?

姐妹俩可没有想这么多,而是把林逸当作救命稻草,轮流将他背回了村子中。又因为担心他逃跑,所以把林逸锁在仓库里,又央求两个熟人看管。

妹妹担心即使有人顶替,哥哥逃亡的消息还是瞒不住,于是去找人打听脱北的方法,决定在无路可退的时候一走了之。而身有残疾的姐姐一向老实,就充当了这几天给林逸送饭的角色。

至于那些馒头和凉水,也并不是这少妇故意虐待他,实是朝鲜经济落后,寻常人家吃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都这个年代了,还家家啃馒头吗?”

林逸小时候曾经听父母说过那段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但没有想到,几十年过去,在这个与中国仅一河之隔的国度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家。

至于今天早些时候来到仓库的那个军官,就是村里负责治安维稳的大队长。

“既然他没有看出你的丈夫逃跑了,那你就是无罪的,为什么他欺负你的时候你却不反抗?”林毅比划着问道。 第13章 小小脱北者,飘飘花蝴蝶 本以为这少妇有把柄在那军官手中,不得不屈服于对方的淫威,哪曾想全然不是这回事。

看到林毅的手势,这少妇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充满着不可置信。

在这少妇看来,大队长就是她一家老小的天,是说一不二的王。

王的命令,怎么可以违反呢?

看着这少妇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害怕,提及那个大队长时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林逸不禁长叹一口气,第一次感同身受的为一位异国他乡的女子感到悲伤。

这就好像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在一个大监狱里假装快乐的生活着;

很多人装着装着自己就信了,对狱卒真心的感恩戴德。

不会装的麻烦了;

不想装的脱北了。

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自己醒来时是在鸭绿江边,说不定朝鲜方面会相信自己是沉船后被冲到了岸边,会将自己送回国。

可现在自己在离鸭绿江几十公里外的农村,距离沉船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当时自己还是悄悄上的货船。

换言之,没有任何人、任何资料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偷渡来的朝鲜,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林逸先前总是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当地政府,表明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就会到国内。即使不能像电影《战狼》里那样专人护送回国,至少也会得到帮助。

然而,这些幻想在此刻都破灭了。

朝鲜是一个极度封闭的国家,它不仅不允许本国公民随意出境,更不允许外国共鸣随意入境。一旦被认定是偷渡者,下场将会极为凄惨。

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国家的人可以来到朝鲜旅游,但游客的一切行程都是朝鲜官方严格规定好的,所看到的风景也是朝鲜当局想让他们看到的,没有任何自由度可言。

自踏入朝鲜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通信信号都会失联,手机也会受到严格的审查,一旦发现你曾经发表过有损朝鲜形象的话语,轻则驱逐出境,重则关押禁闭。

与其是说导游带着游客,不如说是监狱长押送囚犯游行。

在这种严格的管控下,自己这种解释不清的身份,贸然去寻找当局的帮助,被认为是敌国特工的可能性将会远远大于被认为是外国的普通公民。

即使自己能够解释清为何出现在朝鲜,那这少妇一家也会遭受到灭顶之灾。

虽然不是自己引来的灾祸,但林逸毕竟于心不忍,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家庭的破灭。

这少妇虽然三十多岁,但仍是风韵犹存,一点也不比十七八岁的黄花大姑娘差。

林逸记得之前在报纸上看到,朝鲜一带称呼美丽的女子为“秀妍”,就也这么称呼眼前的少妇。

这少妇不能说话,也听不懂林逸的中文,但看林逸叫她秀妍时笑意盈盈,嘴角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

这还是林逸与她相处的这半天来,第一次见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秀琴,你准备怎么办呢?”林毅比划着问道。

秀琴绝望地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泪水。

林毅明白,她丈夫逃走的消息迟早会露出马脚,而她也迟早会被逼上绝路。

但她今日轻生,除了害怕当局的责问,还有被那大队长掐脸后的羞愧、自责与懊恼。

在她的手势和画画中,林逸看到了一个明明被欺负、却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对不起丈夫、对不起丈夫家人的可怜女子,看到了这里千千万万个这般可怜的女子。

“我可以帮你。”林毅郑重地说道。

虽然对方听不见,但他的一言既出,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林逸决定装作秀妍的丈夫。

不过,林逸的根本目的从来没变过,那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回国。

既然秀妍的丈夫都可以脱北,那自己怎么就不能脱北,悄悄地跑回国内呢。

有了秀妍丈夫的身份,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朝鲜境内活动,更方便找到回国的办法。毕竟,如果在路上碰见那大队长这种无耻之人,而自己又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下场可想而知。

当然,待时机成熟时,自己会留下证明秀妍清白的东西,来告诉当局,逃跑是我一人所为,与秀妍无关。

据秀妍的讲述,如果在逃跑前和家人划清界限,那家人所受到的盘问将会少很多。

秀妍虽然听不懂林逸的话,但从他严肃的表情中也大概明白了林逸做出的承诺。秀妍

秀妍郑重地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要伸到黄土地上去。

林毅赶忙上前,想要把秀妍扶起,却她的身体十分有力,竟然丝毫不动。

十秒钟后,秀妍才抬起头,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忽然,麦浪沙沙作响,掺杂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男人的吆喝声,一队人突然将林逸和秀妍围在中央,为首的一人穿着制服,与白天那男子一模一样。

那军官上来一脚就踹开了林逸,然后色眯眯地看着秀妍。

林逸全无防备,万万没想到这军官会直接动手打人,直接被踢到了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那军官前进一步,秀妍就后退一步,硬生生地将秀妍逼到了河边。

秀妍见无路可退,认命般的低下头,在怀里翻找出几张钞票,怯生生地递给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军官。

那军官见到钞票,先是一愣,然后吐了口唾沫清点了一下金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放过了秀妍。

林逸愤怒的看着,但自己被军官的两个随从死死地按在地上,浑身上下只有眼神可以转动。

临走前,军官还不忘了瞥了一眼站在河边、低眉顺眼的秀妍和躺在地上、满脸狰狞的林逸,随后不屑的转过头,带着自己的下属扬长而去,也不知道踩坏了多少麦田。

显然,在他心中,林毅和秀妍完全就是一对背着家人在这野地里偷情的奸夫淫妇。自己这个正义使者逮住了他们,看在钱老爷的面子上,决定放他们一马,也算是保全两个家庭的颜面。

算算看,这已经是这个月拯救的第20个家庭了,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军官哼着小曲扬长而去,随手抽出面额最小的一张钞票扔在空中,身边的随从瞬间一拥而上,去争抢这随风起舞的花蝴蝶。 第14章 两条真理下的家破人亡 待这群人远去后,秀妍缓缓走到林逸身边蹲下,伸手就要去摸林逸的肚子。

林逸忙打手势说自己没事,那军官一脚其实踢空了,自己顺势倒下,免得再受伤害。

秀妍钦佩地看了眼林逸,竖起大拇指,不住地夸他聪明。

“刚刚这些是什么人?他们是干什么的?没人管吗?”林毅打着手势问道。

“和白天那人一样,负责治安的。”秀琴比划着手势回应道。

“我呸!”

林逸站起身,吐上一口浓痰,鄙夷之心不言而喻。

什么治安队,分明就是有着官方背书的恶霸,有着保护伞的黑社会。

这群人,明明是最应该被治安队管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治安队。

不是人渣,还能是什么!

“你刚刚给了他多少钱?”林逸继续比划着问道。

“一百。”

秀妍先是比个“1”,然后后面又跟上两个“0”。

当地的平均月工资不过两百多,一百块钱这几乎就是一个人辛辛苦苦工作大半个月的工资。

无耻,无耻之极!

林逸在心里,早就问候了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却还是觉得不过瘾。

林逸叹了一口气,道:“能不能去找更大的官说理。”

问完以后,林逸不禁自己都笑了起来。

就这种风气,指望青天大老爷,可能吗!

秀妍突然将自己的上衣解开,林逸忙要回头,见里面仍有一件衬衣,这才明白,她是告诉自己,她的钱都给了刚刚的那人,若是回去路上再碰见这种治安队,恐怕就没办法花钱消灾了。

看着秀妍苦中作乐的表情,林逸的心里一阵心疼。

等到傍晚时分,那些治安队估计都下班以后,林逸和秀妍才从躲藏的麦地里出来,沿河逆流而上,一路谨慎无比,真是风声鹤唳,距离虽然不远,但却走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路上,林逸看着秀妍不断变化的手势,越来越熟,两人的交流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林逸也问了不少怎么样做一个地道的本地人不被发现这类的问题,秀妍比划了好久,总之就是两条真理:

1、敬畏。

2、不能说外语。

关于第一条,这并不是林逸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在那辆通往丹东的绿皮火车上,对坐神秘的中年男子高谈阔论。

而第二条,原因也很简单。

秀妍真诚的语气和眼神中无一不显示着,她发自内心的相信、崇拜乃至感激绝无半点玩笑在其中。

从小就不爱学政治、理工科出身的林逸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反感,但并不敢表现出来。

林逸不想赌,也输不起。

待天刚破晓时,两人终于走回了秀妍的村庄。

在照样下,秀妍推开屋门,随后呆愣在了原地。

林逸从侧面看去,只见白发苍苍的一男一女正上吊在屋子中央。

麻绳盘绕的绳索系在木屋中央的承粱木上,老父脸色白得吓人,老妇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更瘆人的是,两个打翻在地的凳子中,坐着一个面如死灰的女人,双目无神,眼神涣散,宛若疯子。

林逸吓得连退三步,然后呆在了原地。

何为家破人亡?

眼前景,眼前人。

与此同时。

秀妍喉咙中发出“嘶嘶”“呜呜”的恐怖声音,宛若离弦之箭冲向屋内,先去抬那老父的脚向上托,想要把老夫的脖子从绳圈中抬起,弄了一会却纹丝不动,绳圈反而卡的更紧。

随后,秀妍又跑到一旁去托老妇的脚,老妇身体较轻,已经微微抬起,但秀妍脚下被椅子一绊,再也使不上力气,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手不由自主的从老妇身上松开,老妇的脖子就又卡到了绳圈上。 第15章 三月习语 坐在地上的秀妍宛若打不死的小强,再次冲向老夫。

此时,林逸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缓了过来,赶忙飞奔上前,先把凳子摆好,让老夫的脚踩在凳子上,然后和秀妍一起用力,将老夫搬了下来。

二人随后又把凳子挪到一旁,如法炮制地把老妇弄了下来。

夫妻二人的尸体躺在地上,最后一次见到了初升的太阳。

这对老夫老妻,正是秀妍的公公婆婆,而始终呆呆坐在地上、看着秀妍和林逸忙前忙后、一言不发的女人,正是秀妍丈夫的妹妹,朴惠瑾。

朴姓,是朝鲜境内仅次于金姓的第二大姓。

朴惠瑾双目无神,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可想而知,在发现父母上吊身死,但自己一介女流连父母的身体都不能救下的时候,朴惠瑾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绝望。

林逸彷佛看见,在这间屋子里,几个小时前,一个还未成年的姑娘一遍又一遍的架起凳子,一遍又一遍的去抬她父母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在地……

被秀妍抱在怀里的朴惠瑾身体抽动了几下,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了血色,“哇”地一声,埋在这位大嫂、这位姐姐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秀妍不会哭,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嘴角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流下。

林逸啊林逸,你路上若是能再快一点,二老又何至于此?

虽然明白二老大概是从别人那听说了自己的儿媳妇被军官调戏后投江,而自己的儿子也已经脱北,害得一家人支离破碎。

对儿子的不解、心疼,对儿媳的愧疚,对女儿的亏欠,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乡下人不懂“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只能用这样一种窝囊又没用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天亮后,安葬好了两位老人,秀妍和朴惠瑾跪倒在地,朝着两座小土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土堆上各插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二老的名讳。

回到家中,秀妍在她的卧室旁给林逸收拾出了两间小屋,让林逸住主卧,她和朴惠瑾住两间小屋。

见林逸执意不肯,秀妍这才作罢,将主卧让给了朴惠瑾,自己和林逸分住小屋。

林逸也曾经问过自己的容貌和之前秀妍的丈夫毕竟不同,不过秀妍却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秀妍的丈夫之前腿有残疾,很少出门,熟人不多,而那些真正知道林逸“狸猫换太子”的人,也都会替秀妍隐瞒,不会多管闲事。

“那他们看见我的腿好了,不会疑心吗?”林逸比划道。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服了某种灵丹妙药,说不定还会来找你讨药呢。”秀妍双手比划着回答林逸。

就这样,林逸在朴家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中,家里家外的事务都有秀妍操心,再不济还有朴惠瑾在一旁帮衬,林逸每次想要帮忙做点什么的时候,总是被两个人以各种理由推出去。

虽然秀妍不能说话,但朴惠瑾可谓是能言善道,她本身就是一名小学教师,专门给低年级的学生讲朝鲜语。

林逸每天就以朴惠瑾家属的身份去当地的小学呆一天,着重听朝鲜语这门课,晚上回到家里,有什么不会的,再就着微弱的烛火向朴惠瑾请教。

朴惠瑾很有耐心,就像教小朋友一样教林逸,慢慢地,林逸已经比较熟练的掌握了朝鲜语的听和写,就是说的时候经常卡壳。

那群学校里的小孩看林逸说话吞吞吐吐的,还以为是他天生结巴,每次看着林逸结结巴巴地说话,都是乐得不可开交。

过去林逸上学的时候,理科成绩很好,语文也不错,偏偏就是英语成了考学路上的老大难。

初中的时候英语满分一百二十分,林逸还马马虎虎能答个七八十分,结果到了高中,满分成了一百五十分,他还是七八十分。

英语老师隔三岔五地给林逸单独开小灶,结果他就是不开窍,到最后老师都放弃了,并说像林逸这种对英语一窍不通的人学英语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扔到国外单独呆上半年,到时候包管什么单词、语法、句型,全都会了。

林逸当时颇不以为然,没想到今日却在朝鲜语上得到了应验。

自己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朝鲜语,甚至就连他的文字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结果来了这边三个月,自己就已经能掌握基本的拼写,并且听懂当地人日常的对话了。

难道说,我和朝鲜语有缘,和英语无缘?

其实林逸哪里知道,他当时将英语看作一门自己不擅长的考试科目,先天就带有抵触之情,自然难以学好;现在他只是把朝鲜语当作交流的工具,半玩半学,反而起到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这一日,林逸又跟着朴惠瑾来到了班上,却发现大虎小虎始终没有出现。

这大虎小虎是个双胞胎,因为长得壮实,哥哥就叫“大虎”,弟弟就叫“小虎”。兄弟俩憨态可掬,待人忠厚,对林逸这个“有点结巴”、但偶尔能蹦出几个深奥哲理的大哥哥很是崇拜。

眼见一上午过去,这兄弟俩始终没有出现,林逸的心里不免有些急躁,隐隐地有些不好的感觉。

“瑾妹,我看大虎小虎一直都没出现,他们来电话请假了吗?”

林逸比朴惠瑾大,又冒充的是她的哥哥,便自然而然的叫她“瑾妹”。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叫不出口,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没呢,他们的妈妈身体不好,家里可能没有电话,也没人来学校,我也有点担心呢。”朴惠瑾担忧的说道。

当地人民生活困苦,并不是家家都有电话,这种时候若是想要请假,往往要派家中另一个人来到学校,当面和老师说明情况。

“我正好没事,你给我个大虎家地址,我去看看他们吧。”

林逸不知道为何,心里很是牵挂这对活宝兄弟。 第16章 哥哥也曾风华绝代 “吃个饭再去吧。”

朴惠瑾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了学生的家庭住址,不一会就找到了大虎家的位置。

“平原村十三号,”林逸看了眼地址,不由得有些为难,“瑾妹,这平原村在哪里?”

三个月里,林逸只是在附近的几个村庄转了转,因为担心走丢或者再碰上治安队,没敢走很远,并不知道平原村在哪里。

“平原村可不近呢,走一趟起码得四十分钟,得怪不得大虎他们之前经常迟到,”朴惠瑾之前从没注意过学生家住哪,现在再想到那两兄弟虎头虎脑的憨样,不由得有些心疼,“吃过饭,我带你去吧。”

“好。”

林逸和朴惠瑾在食堂简单吃了点,又打包了三份炒面,就向着平原村走去,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看这里,是不是不忌讳十三这个数字?”

林逸当时看见地址还没什么想法,现在突然想起来,就随口问道。

“十三?十三为什么要忌讳,这个数字不好吗?”

“啊……其实在我的家乡,本来也是不忌讳这个数字的,不过西方国家很忌讳,慢慢地传入国内,人们也就不喜欢十三了。“

“西方为什么讨厌十三啊?”朴惠瑾一脸不解地问道。

“说起来这还是个很长的故事,在我的家乡,人们其实也不怎么知道这个典故,只是口口相传,也就习以为常了,”林毅想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西方有一本影响力非常大的书,叫……叫……,我也不知道这本书应该怎么翻译,反正就是神圣的书(《圣经》)。”

“我知道这个!我之前看到过《对圣经的批判》,是一个大学老师写的。”

“对,就是他批判的这本书,”林逸顿了顿,道:

“书里记载的上帝名叫耶稣,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有十三个人,吃了这顿饭后,他就被邪教徒钉在了十字架上。因此,十三这个数字就被认为是邪恶的象征。”

“上帝?上帝怎么会被钉死,上帝真的存在吗?十字架是可以封印上帝的东西吗?”朴惠瑾一头雾水地问道。

“这个嘛……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西方世界的上帝啊,上帝之子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专门研究的,真搞不懂。”

一想到当时高中历史课上老师讲三位一体的西方上帝,林逸觉得头又大了。

“不过你们是不是不能信神啊?”

“神是指佛祖吗?”朴惠瑾继续问,“朝鲜也有寺庙的,但是僧人不能白吃白喝,必须种地,也得向政府交税。”

“这样吗?”

林逸想到自己国度的那群和尚白吃饭不干活,还理所当然的收着香火钱,不由得感叹朝鲜在这方面做的还是很对的。

“但像你说的这种基督教,这些西方的教义,肯定是被绝对禁止的。”朴惠瑾说道。

“依我看,你们信的主体思想,恐怕和这些洗脑的神教也没什么区别吧。”林逸撇撇嘴说道。

听到林逸在外面如此肆无忌惮,朴惠瑾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是说了吗,在外面不要说这些。”

看到朴惠瑾严肃的眼神,林逸也自觉失言,本想在心里嘀咕的话,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

这要是被人听去,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风腥,可能还要连累一整个村庄的人。

关于主体思想的利弊,林逸和朴惠瑾私下里曾经有过许多次的辩论,但都是谁也说不过谁,往往以秀妍喊吃饭告终。

“你的哥哥呢,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来到这里三个月,但林逸从没听秀妍和朴惠瑾提起过这位神秘的“脱北者”,不由得心下好奇,“他平时就很反对这些主体思想吧?”

如果不是的话,他又怎么会脱北呢?

林逸在心里默默说道。

“不、不是啊……虽然他……但是,哥哥曾经是我们全村对主体思想最狂热的人了,甚至狂热到了偏执……”

“当时第一个说哥哥脱北的人,被我们村的村长当作是妖言惑众、破坏人民内部团结的好事之徒用皮鞭狠抽了好几下呢。”

在朴惠瑾的讲述下,林逸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与他之前所想截然不同的形象。

朴惠瑾的哥哥叫做朴文瑾,从小学起就显示出在学习上的天赋,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蝉联了整整九年,是附近几个村里妈妈们最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就生活在哥哥阴影下的朴惠瑾常常被拿来和哥哥对比,但她却毫不在意,还把能和哥哥相提并论当作一种无上的荣誉。

“哥哥深爱着主体思想,写得一手好申论,初中写的文章还上过几次报纸……”

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人,会做出背叛国家的决定。

“当我真的知道哥哥脱北的时候,我只觉得我的天塌了……”

“真是身残志坚啊。”林逸感叹一句道。

“身残志坚?”朴惠瑾疑惑地看了眼林逸。

“秀妍不是说,你哥哥之前腿有残疾吗?”

林逸本以为朴文瑾是个自卑的残疾人,整日不敢出门见人,全然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天才少年。

“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朴惠瑾的眼里闪过难以言说的悲伤之情。

“哥哥高一的时候,有一个大哥哥两届、也就是高三的的学姐看上了哥哥,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哥哥知道家里不富裕,一门心思地扑在学习上,对那个学姐的示爱只当看不见。学姐多次示爱无果,竟然得了抑郁症。可谁能想到,那个学姐的父亲竟是市里分管教育系统的领导,知悉自己女儿竟然因为爱而不得患病,一怒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哥哥开除了……”

“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开除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林逸又一次,感受到了不见天日的黑暗。

“那个学姐不知道从哪听说哥哥被开除的消息,竟一跃而下,从五层的阳台跳下,当场气绝……” 第17章 药 “学姐的父亲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导致了女儿的死亡,竟然迁怒于哥哥,派人将他关押了整整七天,打的哥哥右腿膝盖全碎,从那以后,才有了残疾。从那以后,哥哥就一蹶不振了,整日待在家里也不见人。”

“正因如此,虽然见到哥哥小时候样子的人很多,但哥哥十五岁以后就整日呆在家中不出,如今五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哥哥现在长什么样,因此也不会有人来怀疑你的身份。”

“五年前,我还只是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一个跟屁虫,一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哥哥在家以后,我有时候去问他功课,哥哥总是又快又准的解出来,如果可以继续学业的话,肯定是一名大科学家。”

“妈妈也找过人,说可以让哥哥去乡下的高中继续读书。那位分管教育的领导似乎也看开了,只说不能让哥哥去市里的高中,别的他也不管了。但哥哥却是格外的固执,说什么也不去了,反而跟着父亲学起了农活,把爸爸活生生气病了……”

“爸爸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了一辈子,想的全都是我和哥哥可以不用种地,但哥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明明可以成为科学家,却去拿起了锄头……”

朴惠瑾看着眼前忽然飞过的花蝴蝶,悠悠叹息道。

“这五年,你们就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吗?”

“没有,哥哥虽然不出门了,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会脱北这样的话……这太震惊了,当我们真的知道以后,再去想哥哥的行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哥哥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他在那边,还好嘛……”

信仰主题思想的朴惠瑾,此时也在心底给予了一个脱北者最诚挚的担忧。

林逸本以为朴文瑾的脱北一定经历了漫长的谋划,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一时冲动,这五年间竟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那你哥哥他去哪儿了呢,是去我的家乡了吗,还是又跑到别处去了呢?”

林逸在心底默默祝愿,祝愿那个未曾谋面的天才青年可以在异国他乡找到安身立命之处。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他们一般都会去哪儿呢?去南韩吧,可能。”

朴惠瑾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道:“哥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愧是哥哥,懂得就是比我多。”

林逸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朴惠瑾的肩膀,也不由得沉默了。

约莫十分钟过后。

一条清澈的小河出现在林逸眼前,河对岸是一片红砖盖成的小屋,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土地上。

河对岸本来正在焦急地望着这边的一个小孩见到林逸和朴惠瑾,先是一愣,然后慌慌张张的跑上木桥,向着林逸和朴惠瑾跑来。

胖嘟嘟的身子,圆乎乎的脑袋,跑起来身体一颤一颤。

从桥上跑来的小孩,正是一上午没去上学的大虎。

“大虎,慢点儿跑,”林毅笑呵呵地说道,“弟弟呢,今天你俩怎么没去上学,是不是睡过头了?”

“弟、弟弟他,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偏偏村里的医生还放假回家了,妈妈、妈妈挨家挨户问,都没法子,爸爸说,弟弟可能要、要不行了……”

“哇”地一声,一向坚强的大虎抱着林逸就哭了起来。

“我、我要弟弟……我再也不和他抢了……呜呜呜……我要弟弟……”

“老师来了,没事的啊,大虎不哭、不哭,乖。”

朴惠瑾看着大虎红红的眼光,一看就是一夜没有合眼,不由得心疼万分。

林逸抱起大虎上了桥,向着大虎家走去。

大虎家就在村口,林逸刚过了桥,就听见了木屋里女人的啜泣声和男人焦急的踱步声。

“老公,这咋办,小虎不会要……”

“妇人之见!”男子低声呵斥道,“我老金家的种,这能挺不过去吗。”

朴惠瑾走上前敲敲门,随后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

只见黑暗的房子中,小虎意识不清的躺在炕上,小虎的妈妈坐在炕边上,小虎的爸爸正拜着墙上贴的伟大领袖,希望他能保佑自己的孩儿。

林逸也顾不得礼节,只是匆忙和小虎妈妈打个招呼,就跑到炕前,先是把右手手背贴在小虎的额头上,然后又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最后又贴在凑过来的朴惠瑾额头上。

如此反复三四次,林逸的眼神也是越发凝重。

“真烫,估计都得四十度了。”

“小虎不知道怎么中了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发热到现在。村里的医生出去了,男人让我去问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她们听了以后也都是直摇头,说不出怎么办。”

“小虎长这么大,之前发过烧吗?”林逸又问道。

“之前好像有过几次,”小虎爸爸接过话来继续说道,“小虎四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几乎烧没了半条命,后来六岁半又烧一次,这算是第三次了。”

“朴哥哥,朴姐姐,你们喝水。”

大虎不知道何时去打了两碗水,递给林逸和朴惠瑾。

林逸对外说自己是朴惠瑾的哥哥朴文瑾,小虎便叫他“朴哥哥”。第一次叫的时候,林逸还有些发楞,不知道是在叫自己。后来叫多了,也就习惯了。

林逸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

“家里有备药吗?”

“药都是给大人吃的,没有医生嘱托,我们也不敢给小虎吃。”

小虎爸爸从抽屉里拿来几瓶花花绿绿的罐子,都是之前从镇上的医院里买来的。

林逸接过小虎爸爸递来的几瓶药,见都是当地药厂自主研发的药物,和自己在国内吃的并不一样。而自己也非医学专业出身,一时不禁有些束手无策。

降温热敷。

林逸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四个字。

自己小时候发烧时,父母就是不断地用热毛巾给自己敷额头、擦身体,直到降温为止。

如今身边没有适合小虎的药,只能试试这个方法了。 第18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们给他热敷了吗?”

林逸脱口而出。

“什么是热敷?”小虎妈妈一脸困惑,“要是降温的话,不应该冰敷吗?”

林逸见三两句话解释不明白,便先安排小虎爸爸去烧一壶水倒盆里,再去拿几条毛巾泡到盆里。

小虎爸爸虽然不明所以,但眼前这位既然是小虎学校来的老师,那就是有文化的人。

在小虎爸爸眼里,有文化的人说的话,那肯定是对的,照着做就行了。

不到五分钟,小虎爸爸就端着热水盆和毛巾走了进来。

林逸把毛巾接过来,先是在地上拧干,然后等到毛巾的温度并不烫手后,赶忙能敷到小虎烧的红红的额头上。

原本昏迷不清的小虎在热毛巾放上去后,红红的脸色突然好转了几分,同时低哼了一声,有了转醒的迹象。

“有效果!”

朴惠瑾和小虎妈妈一同惊呼道,站在旁边焦急看着的小虎爸爸当场就要给林逸跪下。

“小虎爸爸,您赶紧起来,我可担不起,”林逸赶忙将小虎爸爸扶住,“您再去多拿几条毛巾,这有点不够用。还得再烧点水,一会水就凉了。”

“好好好,马上来,马上来……”

小虎爸爸一边应承着,一边飞奔去准备。

这边,小虎的额头上敷着一条热毛巾,同时林逸用另一条热毛巾从小虎的右侧大腿处往下搓,一直搓到脚趾处停止。

如此反复做了十多次,有些累得受不了,这才稍微停下来。

“小虎妈妈,您替我会,就这么搓小虎的左腿。”

说话间,小虎的爸爸也拿着热水和毛巾回来了。

林逸、朴惠瑾、小虎爸爸、小虎妈妈和大虎五个人轮流上阵,用热毛巾去擦拭小虎的身体和四肢,连轴转了一个多小时,小虎的高烧才渐渐退去。

望着此时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小虎,林逸的心里一阵满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这次救的还是自己的好友。

在林逸心里,他早就把小虎大虎当作了自己的同辈好友。

“朴老师,为什么用毛巾热敷,反而可以起到降温的效果呢?”小虎妈妈问道。

一时间,全屋除了躺在床上的小虎,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盯着林逸。

这其中,要数朴惠瑾最为震惊。

之前,在朴惠瑾心里,最厉害的人一直都是自己的哥哥。

就算哥哥被开除,朴惠瑾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哥哥是最厉害的人这一想法。

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就用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方法,救活了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孩子,而且这人还不是医学出身。

他怎么这么厉害?

他真的只是被冲上岸的一个普通外国人吗?

他的身上,是否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时间,朴惠瑾有些看不清林逸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

“这是我当年上学时学到的一个土方子。人发烧的原因就是人体内进了邪火,而只要用这个热毛巾把邪火从人的指尖、脚尖带离人体,邪火就会进入空气,彻底消失。人体内的邪火减少了,高烧自然也就会退去。”

其实究竟原理是什么,以及是否真的有效,林逸也不知道。

只是若真的说出来,一来显得自己很不负责、甚至有点草菅人命的感觉,二来未免也太没面子。

“这方法可真有效啊,”小虎妈妈感叹道,“朴老师,您的恩情,我一家人永远不敢忘。”

“朴老师,从今往后,您一声令下,我金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虎爸爸拍着胸脯,一脸庄严的宣誓。

小虎爸爸金姓,名宇,是当地的一个猎户,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是十里八乡的好猎手。

小虎妈妈也姓金,名婉清,和金宇青梅竹马,婚后生了大虎小虎两个儿子,村里的人都说她有福。

“不敢、不敢,我这也不过是一个土方子,还是小虎福大命大,自己扛了过去。”

林逸连忙起身还礼,却还是拗不过金宇,最后还是受了他一拜。

“朴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把这个方子告诉别人呢?”金婉清出言问道。

金婉清见过太多小孩因为高烧夭折的案例,心想若是能把这个方子推广,定能挽救不少生命。

“婉清!”金宇低声呵道:“你说什么呢!”

金婉清脱口而出,本没有想太多,丈夫呵斥后这才察觉到食言,心想这方子如此管用,定是不传之谜,自己怎么才意识到,忙开口补救道:“朴老师,对不起,我刚才没想到……”

“可以啊!”

还在观察小虎身体状况的林逸没有听到金宇的话,还以为是金婉清忘了什么,便又问道:“夫人忘了什么?”

“真、真的可以把这个方子告诉别人吗?”金婉清听到林逸说“可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当然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朴惠瑾在心底默默念着,刚刚对林逸升起的一点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就算他有什么图谋,也一定是有利于人民的图谋。

如此善良、无私而又有能耐之人,说他会干坏事,朴惠瑾死也不会信。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在朴惠瑾的心里萌芽。

但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林逸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这个土方子从这个金家村向外慢慢地传播,并最终成为了朝鲜的农村里治疗小孩发烧发热最有效的疗法。

那些朴素的农村父母虽然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个方子,但总是从心底默默感谢着这位大公无私的大善人,救活了他们的孩子,挽救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每逢过年过节,这千千万万个父母,总是要替这位不求回报的大善人祈福,诵念安康。

林逸一生跌宕起伏,但总能逢凶化吉,或许便是冥冥之中,自有上苍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