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绝》 凡尘两三事 长江噬阴空。

新界,国不以皇为尊。启国,位地中,掌五国交际会盟易市,启皇图皇权,欲复皇帝制,窃令儿子入仙列。

“皇兄,皇兄……”二子其一周忞,启国四皇女,年仅八九,头配银刻春菊,身披白绒红肩披,腰间悬一袋,暗红潜侧不惹眼,正是美目印泪儿花。

“父……爹爹已说,外要唤我哥哥,你再叫着,我便不要你了!”子其一周玮煜,一十有五,身着暗红绸,黑丝飘云浮于之,脚穿双云靴,遥相呼应,欲有浮云游子,潇洒飘脱之姿。

自昨日父皇交代周玮煜事项后,二人便趁夜出宫,只带精锐十余,随从渚莲、红衣、香荷三人,变姓叶氏。周玮煜自小受宠却极少外出,隐宿叶家,承父志。莫不说之后还携与淑妃女儿周忞。

周忞尚小,未受正规教导,只顾争取与哥哥亲昵道:“忞儿无聊,哥哥可与我玩玩,可好?”

“玩?”周玮煜最是恨那淑妃,教导女儿只知道教些无用的,他们此行,世上便无了三皇子和四皇女,只有叶玮熠与叶忞,身负重任,“哪里有的玩?你那些书,可背了去?”

“背了背了!女子乃浮萍,幼而从父,长而从夫……淑女之德也……”周忞闭着眼,囫囵背了一通,周玮煜听了更是火气四冒:“停下!你这是甚么书?!”

“《女儿戒》啊。”

“好个糟粕古书!竟然带过来重了我的车!”周玮煜轻叩车壁,“渚莲……”

外头正是一个清柔嗓子,干脆利落回应:“小主何事?”

“把周……叶忞所带的脏书都扔了去!”周玮煜看了一眼在角落满脸受惊的周忞又私语与渚莲交代一些事。

周忞一只手由披风中探出,扯着另一边,落寞无力,已是泪柱下流:“哥哥……你讨厌我了吗?你要赶我走了,是吗?”

周玮煜轻叹了气:“我如何要弃你了?你那些书是你母……娘亲叫你读的吧?”

“嗯……”周忞抽抽噎噎。

正好车外有声,一双白手已是由门帘外端着几本书进来了,周玮煜取过书本,又递与周忞:“你倒是个爱哭鬼,那些事没有用,赔给你我的,若是不喜,你自可去挑,没有我叫下人买,只是你那些“老书”害人,你以后不要再看!”

周玮煜递与周忞的正是《仙前史》专是为了解仙家编撰的。

“可,可是……”那些“老书”母妃尤其叮嘱周忞要记入心底,虽然自己并不喜欢,但也是背了许多,一下发起难了。

“没有可是!”周玮煜留下一句话便自己拿起一旁的《两异史》看起了,周忞本就性子软,眼下自己身边也只有皇兄可以仪仗,只能挂着泪串乖乖看书去了。

“自天障碎,双界并一,却仍旧难通行。西方修士,称为“法师”,无丹修者,唯有药者煮汤。起初粗鄙,后却兴,创君主立宪、共和之制,虽有违祖训,却也尚可一鉴……

其以类龙为恶,类龙者,有龙首,四肢宽大,似长虫臂,又有飞禽爪牙,似龙非龙……”

西界独有的风味实是令周玮煜看的入神,许是越见不着,所以越是向往着。周玮煜深深地又一次呼吸外界的空气,抒叹着。

三日,长队已至仙山山脚,周玮煜已带周忞读了三本书。

“少爷,小姐,宅子到了。”渚莲、香荷附身曲腰,请着两人下车。

精锐已是分出两人换了门前的侍卫。宅内打理精善,因为对外姓叶,下人们也顺道改为草木了,一时间这冬日的宅子满是花叶繁茂之意。

冬日还是短着的,周玮煜算着要春来之前将边内的人先认识一番,毕竟名门望族也并非他一个。

第二日叫上渚莲备了礼,捡着两位精锐带着红衣,简装出发。

“少爷,前些是陵国朱家二少爷宅子,比我们早来七日……”渚莲长于理家,只是一晚上便理清各方势力交际关系。也早早递过拜帖。

进朱宅,朱二少爷便早已等候。

眼前人正是面相偏刚,有些富态,双双浓眉刻于骨,身姿挺拔高大,是与周玮煜同岁却已是高出半个头,开口音色便让人知道,这是个爽朗人物。

“你定是新来的叶大少了!朱晟绪恭候多时了!快坐快坐!”

既已热情相邀,周玮煜也无意作虚礼,入座抱拳:“叶家叶炜熠!幸识!”两人且聊几下竟是投缘万分,攀谈甚欢。期间侍女不断续茶,直至两壶尽底,才堪堪停下。

与朱晟绪约了下次宴会时日周玮煜便拜别,纵然心中想多聊些,但到底现在是“叶家”的主了,不能太随心所欲。

回宅有些许晚,差着最后一片暖云要黑。

周忞在读书,听到周玮煜回来的声响才出屋子。一个人实在是寂寞坏了她,又不喜与下人玩。见到周玮煜三步并作两步奔着过去了。

远处见着周玮煜,脑海中又浮现自己母妃的告诫,又改回小步慢慢挪去。

周玮煜正好是见着她扭捏态,心中了然她定是又在纠结那些旧礼了,真是:吃人旧朝去,糟粕新人留。

打量着周忞,等她走近身子后开口:“你这般与我生疏?讨厌我?”

周忞一听,步子打乱,刚起的雀跃如被泼冷水,又急着解释,一时又委屈上头,话也说不清:“我,那,那是……我没有!”

周玮煜终究还是叹气,轻轻用手叩周忞的头:“以后想做什么,你便做就是了,我不会苛责你。倒是希望你做个混世魔王,省得左顾右顾的碍我眼睛。”

周忞看着周玮煜,觉得他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遥远,她不知是非,但兄长大抵是对的吧。

会给她有趣的书本看,忆起往日母妃的苛刻,恍惚要落眼泪了,一只手缓缓抬起,轻攥周玮煜衣角:“我,我知道了。”

周玮煜不拨开她的手任由其抓着直至膳后。

“周忞,你是要揪到我屋里去?”周玮煜扶额。

“啊?”周忞呆愣地点了头,圆眼纯澈看着,“可以吗?和,和哥哥………一起?读书?”

周玮煜哭笑不得,自己只是训戒了她一下,没想到一下子这么大胆了,心里舒服多许还是允了。

宴有翠竹君有花。

日子算过得快,周玮煜在周忞幼稚问题中度过还算闲适的时候,等回觉时已是要赴宴了。

坐上车,红衣递上名册。

“姓姬的?有些意思,来这许久倒是从不见人,只听说有个身份神秘的女子。”周玮煜微微颔首,看向红衣。

红衣乃周玮煜母后所送,神色有几分俊,却是阴霾样,颈减还有一道大疤,若不是此人忠心明智,通古贯今,又长武,周玮煜大抵是永远不会用他的。

“姬家遗孤姬宣泆,安王怜惜收养,为安国新贵,外形怪异,行事诡怪,三月前捡过一名女子,但掩护的好,属下也只知道那女子也是怪性子。”

“原来是为安王卖命的,看来有先见之明的不止父王一个。”周玮煜饶有趣味与红衣一言一语核对信息。

宴会举于朱宅,朱晟绪,早已与下人打好招呼,可直赴宴。文人雅士喜素静,纵使朱晟绪不拘小节,也不能要他人一并,所以还是中规中矩地办了。

宴亭分为两处,一为傍水所立,水波悠然,由亭下而发,伴池中游云波去。另一处傍林间,翠竹簌然,由亭上而发,撒林中光斑游动,回环往复。

朱晟绪正是立于竹亭,正与人攀谈,既是来结交的,周玮煜不打算与朱晟绪叙旧,拜会过便起步走向池亭。

亭旁有三四长木桌,一二十凳,其有风屏堪遮了半边,侍人不得进入,周玮煜只得自己认人。

步入庭中,后传一音:“可是叶家的?”

周玮煜转身,只见眼前之人一双剑眉狭目,挺鼻下唇饱满,又是威严相又有青涩感,令人琢磨不透。更是一袭紫衣略带几分贵俗,可那声音又是清冷离世的。

周玮煜,思来想去也无印象,只得规矩摆礼:“正是,可有请教?”

“我,姬宣泆。”

周玮煜了然,这便是那诡异人了,果真名不虚传,面上还是恭敬:“久仰久仰。”

“叶涧旸,认识?”姬宣泆急切问着。

周玮煜,心中尴尬,这姬家公子好生无教养,上来便是质问人名。

“是分家的可?”周玮煜虽心中生怨气,但说的却是真,自他成了叶家人后,便把主家八倍名字事迹全记下,着叶涧旸他真是全无印象。

“好。”姬宣泆面上尽是满不在意,抽出袖中扇子对自己的手敲打几下,“叨唠了。”

正是欲走,一道清灵,声音破了氛围:“姬兄!”

转手是位……小姐?虽只是有十三十四,但面容灵气的很,双睫像着云雾,半掩黑眸,红唇艳如牡丹,颊中欲透微红,如春似夏,纵是身着男儿衣,也挡不住女儿美。

“涧旸,你家的大少爷,不认得你。”姬宣泆满目心疼又将两人脸上扫过几遍,“你们倒是不像得很。”

周玮煜看着叶涧旸,心中直冒汗,实在是半路程咬金,自己这身份还没有广为人知,眼前妹妹又艳丽足了,却不知姓名,定然是有蹊跷的。

若是那人直接说认不得,自己日后定会定下身份存疑的基础,加之日后行动难免会有些差错,唯恐遭有心人质疑!若是仓仓认下,唯恐之后行事不便。

周玮煜,脑海中正是找机会多打些太极,方便脱身。谁知那叶涧旸竟直接冲入自己怀里,叫喊着:“叶表哥,你忘了旸旸了吗!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

周玮煜哪见过这般鲁莽的女子,双颊直接涨红三度,连话也不利索,只在那里支支吾吾,手也僵住不敢动。

姬宣泆见此景,清泪直涌而出,以扇掩面:“好……好……感人肺腑,涧旸妹妹好好与你哥哥去吧,莫再走丢了。”言毕,直奔而去,不见踪影,唯有地上水痕漫漫。

而叶涧旸趁周玮煜愣神,直接将其拉去无人之处。

“叶叶叶叶叶叶叶姑娘!”饶是周玮煜自小与一众宫女、婢子有过接触,但从有过这般粗俗的对待,整个头已红透了。

“啥啥!你看出来我是姑娘了?!”叶涧旸一脸不可思议,对着自己额前碎发拨了又拨,又扯了几回衣摆。

“叶姑娘仙人之姿,玮煜难以辨错。”

“有,有这么明显吗!”

周玮煜热着脸又打量了几番,才将将点头。

“啊啊,完蛋了啊!”叶涧旸忆起刚入宴时小厮怪样眼神,还有其他公子的疏远,实在是丢脸丢大了!

“该死的!不管了!”叶涧旸把眼一闭,直直伏身跪下,“叶大哥,你收留我吧!咱都是姓叶人,凑合着过也是不错的!日后您让我向西走,我绝对不走东边!”

“什?”周玮煜属实是诧异连连,这姑娘太古怪了!比那姬宣泆还要古怪!

………

宴毕,周玮煜带着叶涧旸坐在车上,他左顾右盼,明显不是小姐教养,但活泼可爱。让周玮煜看了一会儿书就忍不住悄悄看上一眼。

“红衣。”周玮煜打开车窗递给他一个颜色,红衣应下边离去了。

回叶宅后,下人早已打理出叶涧旸的屋子,叶涧旸也不怕生,遇到了周忞便是叽里呱啦一顿聊,周忞先有些许羞涩,但好像聊到什么共通的,一下子就聊开了。

周玮煜无意作听,留下渚莲与香荷照看两人便自己走了。

回屋,红衣递来一张纸,周玮煜展开,竟是白纸,那叶涧旸从何而来一概信息全然不存,如同凭空出世。

以红衣的能力,想要查出一个分家人并不难,平日就算是要摸清其他氏族的底子就算再难也会递上一页纸张,随后等信息又有了再一一补上,从来不曾交过白纸。

“属下无能……”红衣跪地磕头,周玮煜左右为难,若是不收,对于之前那一马戏不好,可若是收了这人来历,不明定有大来头……

“少爷……二位小姐邀你一同用膳。”渚莲在外,打断他的思绪。

“就罚你去挨上几顿板子吧,之后再去查查。”周玮煜不看红衣直走了。

至膳,周玮煜、周忞平日用膳不常言语,但这叶涧旸如此好言,竟也是安静的。周玮煜暗觉不对,偷偷向其瞄去。

只见她对着周忞挤眉弄眼,看的周玮煜好笑,正欲说些什么,周忞却满脸通红,刺来一对目光,周玮煜回神低咳,立马又装作吃饭。

“哥哥!”周忞神色严峻,如若戎装。

周玮煜真是看不懂这两人要做些什么了。

“来!咱们吃!”周忞,一手迅疾夹起菜又飞速夹进周玮煜碗中,残下一道风,声音干脆遒劲,难以想象那莞尔的童音会变得如此山崩地陷,像个江湖侠士。

周玮煜再看那碗中的菜,了然,定是那叶涧旸怂恿妹妹做的了。如今的周忞实在是好笑可爱。

“来来来!吃着!”叶涧旸应和,夹起一块菜给四周的人,且看了一轮一口闷下,还展示了一下自己什么也没得筷子,豪气万分。

“吃……”周玮煜不动菜肴,缓慢担起碗,一口闷下米饭,耳旁是两位“豪情侠士”的赞和声,听着十分舒服,大口大口地开干了,直至食毕,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笨事,一下又红了脸。

饭后,便私下叫来红衣把脉起来,又令其将残羹一一验毒才放下心来。

一月后,纸鸢浅飞,仙门正启。

夜,明日便是门测,将有一众人聚于山脚,今夜山脚下的少爷小姐,一般由午后开始睡,不让他人叨叨。

到此时,有小童敲门递上问卷,仆人带其收回屋,叫醒主子,便开始填了。

“话说这仙门真是希罕,大半夜叫人填卷子。忞儿,你帮我填一些吧,我可写不来这些古言古语”叶涧旸坐在周忞身边,瘫在桌上。

“这可不能,这就是来考验咱们诚心的,若是被知道了,就进不去了!”周忞认真着,手上字飘得更快了。

周玮煜那早填完了卷,领着下人告诫着一番。

丑时,三人徒步启程,至山脚,已有七八十人正交卷。

有红烛朱笼会于此,排排通时映长空。

周忞有些困乏,眼见要依着叶涧旸睡去了,周玮煜想去去叫醒,叶涧旸却又将其抱起来了:“让她靠会儿吧,待会儿上山再叫醒也不迟。”

“可别被压麻了,这家伙平日可吃的很多。”周玮煜笑着,几些日子与叶涧旸一同住着,也知道叶涧旸是个热心肠,纵然依旧谜团不解,但大概也不会是不好的人。

“压麻我了,让她靠着你就是了。”叶涧旸弯眼一笑。

周玮煜有些害臊,不看她,眼神飘下后方队伍,络绎不绝又隐在晨雾之中,有的是古稀老人、同岁稚童,或是一方富家又有衣衫褴褛之人。

在三柱香蓝碧才到递卷处,收卷人白衣青面一人省五张,毫无倦色,入山脚,有仙梯,层层高拔入林虽旧未有日照,却有艳阳之感,并无阴森之说。

入山叶涧旸叫醒周忞,周忞算是睡够了,上山便是三蹦四跃的,有几处提灯照不到二人,实在是怕周忞摔进哪处。

叶涧旸趁着周忞看路时,一手牵起周忞,周玮煜趁机也一手抄起周忞另一只手。

忽然,远处传来狼嚎哀怨森然,周忞受惊,将两人扯近了些。

周玮煜偷看着近处的人,走的恍恍惚惚,叶涧旸半边白玉脸被暖灯上色,好看极了。身边多了这么一位人,不知道是福是祸,但现在也是幸福的吧。

悠悠登至山顶,有一人照应着领着去了石台旁的小亭中,石台四角有四朵金花,淡淡有气相绕,中央有一巨石,明透万分。

接应的人交代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周玮煜见周忞还有几分困意,用手捏了几下她的鼻头:“昨日中午,便让你睡了,按理你不该这么困的,莫不是又不听话了?”

周忞偏过头去埋进叶涧旸怀中,软着声音:“可你又没交代有如此多之事,这不能全怪我的。”

叶涧旸用袖子包住她,宠溺笑着:“你可别说她了,你也是个小孩儿,昨日傍晚我都还看见你在看书呢!”

“强词夺理,你比我还小了半岁,怎么还来教育我了?”周玮煜心虚着偏开头。

叶涧旸越看越是好笑,笑话道:“你们兄妹俩心虚时一定要撇开头才行,相似极了。”

周玮煜正是想再怼上几句,便看见两个熟悉身影,回了叶涧旸一个“你等着”的眼色,便跑走了。

“朱兄!姬公子。”

“周弟!”两人异口同声。

姬宣泆还是一副骚包样,即使是登山的也穿的繁琐:“周弟怎么只叫他兄,叫我公子啊,这可太生分了。”

周玮煜心中又感大惊,昨日只不过与姬宣泆聊了几句话,今日说起话来竟然如此亲近,只得打着哈哈:“姬兄说的是,说的是。”

“话说这登山真乃新鲜啊,我这还是第一次,不知以后可有机会回去了。”周玮煜道。

他能得的信息实在是少了,除了正史其余一概不知,一为叶家为新竞的,虽然忠心有嘉,但内部并无过多修仙者。二则修仙一事本就对皇室不予透露,他能过来早就是无中的少有。

“说来也是,叶家刚起不久。无妨,叶小弟,姬哥哥与你说。”他一步三挥扇,一脸高傲,“接下来便是灵试了,我们这些世家都走个过场,然后等有关系的长辈领去便是!”

朱晟绪叹了气,遥遥望向那向下俯冲的山梯又道:“但那些平民便是关乎性命了,他们一般走投无路才来,你若是想收留几个归于麾下,最好不要看衣衫褴褛的,他们大多灵根杂乱,发现自己无法修仙,便直接跳崖寻死了。”

“这………”周玮煜顿感惋惜。

明明这天下已不归皇帝所管,书中也常教导读书要为了民,这盛世下,却依旧有如此多受苦百姓。

如若今后他助父皇夺得皇权,他父皇又能保证能让百姓安宁吗?母后对他的教导又是历历在目了,随心去……便是了。

又是一闭扇,“唰”的,将周玮煜的思绪扯了回来。

姬宣泆轻蔑看了远处:“本就是天生无命,却还图富强,等来后富强了,又笑他人命运……”

朱晟绪见着气氛不对,连忙扯开话题:“刚叶贤弟问起何时能有机会回去?过灵试后十年便可回去一个月,且莫看着时间看着长,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可是短的很呐。”

听其一言,他联想起叶家,叶家在灵界还未出大能。

朱家却是兴盛的,而今正是初次资源分配之时,若想有机会上爬,就必须一鸣惊人。然后被大人相中,否则今后少有机会出人头地。

而姬家只有姬宣泆一人,又被安王奉为新贵,安国其他氏族定是不喜他的。虽然资源是比一般人多,但处境比自己还糟糕。

他只能等奇遇相助了,或者等灵试时选几位平民,做他们的倚仗,以后便是共生了。

周玮煜正欲多说些什么朱晟绪便走了,朱家之系众多,他又是主家嫡子,威望最大,所以要管着其他人。

姬宣泆则是个反例了,无父无母,所以清闲的很,于是便跟着他回亭子了。

回到原处,叶涧旸正坐蒲团上,周忞身下也有一个,而头正枕在叶涧旸腿上小憩,发间还有许多个小辫子,应该是无聊时编出来。

“回来了?”叶涧旸对着周玮煜和姬宣泆招招手。周玮煜在周忞旁边坐下,高山之景算孤寂的,只有寥寥几只云雀越过,春日刚临,针林真叶也不繁密,在风中一瑟又一瑟。

“大玮哥,大玮哥。”叶涧旸一脸神秘地招呼着他,“你过来,你过来。”

“谁?我?”周玮煜拿手指了指自己,向叶涧旸再次用眼神询问,等叶涧旸又重重点了头,他才堪堪挪去几寸。

“哎呀,你这个大呆瓜!”叶涧旸不等他墨迹,一把勾住他的袖子,扯到一边去。周玮煜被扯的差点扑了过去。

因为有前科(指叶涧旸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与他相拥)周玮煜不禁又想到:她……她不会又要对我上下其手了吧?我可是良家男人,虽然这个人身份尚存疑惑,可能是表亲,但表亲间通婚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你在干啥,快跟过来。”叶涧旸的脸“呼”的跑到周玮煜眼前,让其感觉自己要烧了过去,“算了,现在就跟你说吧……”

叶涧旸口中热气隐隐的拂过耳旁:“你觉得姬宣泆怎么样?”

“什么?”

“你一定觉得他很怪吧。”

“这……”周玮煜本以为自己隐藏情绪的功夫深实,没想到会被发现,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将他看做弟弟的,他其实人很好,你多加相处就知道了。”叶涧旸说着,一手抚上周玮煜的头顶,“你人也很好,愿意收留我。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有一刻,他觉得叶涧旸像他的母后,一样的慈爱,一样的强势,他呆呆的看着叶涧旸同样稚嫩的脸庞,答应道:“嗯……”

“乖孩子,乖孩子。”叶涧旸将周玮煜的头好一顿揉搓。

直到有一阵凉风吹过周玮煜脖颈,他才羞愤道:“什么好孩子?!姬宣泆比你大,我也比你大,按理来说你应该都叫我们哥哥。”

“什么鬼!叶涧旸,你又这样了!”一旁姬宣泆听到周玮煜的叫喊,也大概猜到叶涧旸又母爱泛滥了。

而且讲的还与自己有关系,急切的跑过去加入了对叶涧旸的谴责队伍中去。

周忞便是在三人的争论拉锯战中苏醒的,睁眼时候,姬宣泆正在“大鹏展翅”,而叶涧旸在“金鸡独立”,幸好周玮煜还是正常站立一旁,并无做出些怪异动作。

“哥哥,他们在……”周忞从亭子旁奔到周玮煜身边。

周玮煜本欲加入二人战斗,连招式都想好了,只是还在犹豫,见周忞醒来便不好意思再“斗法”,拉着她到一旁去:“哈哈,他们在练功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2.入门两三事 古钟一道静万籁。

沉闷的钟声高处传来,震山寂静。有五六位面容较老者,身后随两三位更老者,浩浩荡荡而来。

随后,钟又敲击三下,灵试起。

“有请雁玄峰殿主、鹤昶峰长老、燕萏峰副殿主、雀煁峰殿主入座。”一道声音洪亮,贯彻山中而鸟却不为所惊动,只是枝丫颤动几分。

各位代表,按次分别坐于巨石北东南西面。

“说来那个雁玄殿主啊!”姬宣泆挥了挥自己的扇子,一脸深不可测。

“什么?”周玮煜和周忞被他的话吸引,异口同声。

“我还不认识呢”姬宣泆眨巴着眼乖巧道,实是令周玮煜觉得可憎。

顿时一阵无言,也不知得说些什么,倒是叶涧旸笑得开心,指着说着蠢。

“但是啊……”姬宣泆有紧接着,摇扇的手又有些许颤抖了“那个鹤昶的和雀煁的……”

周玮煜不做理会,可姬宣泆语调轻慢,又勾足了他的兴趣,只得闭了眼,装作不再听,实则靠得又近了几分。而周忞藏不住心又老实凑了过去。

“我还不熟呢。”姬宣泆又笑着。

周玮煜心中暗笑果然,着姬宣泆就是个奇葩!周忞则是一脸失望,气的嘴巴撅起:“什么嘛,拿我寻开心呢!”

叶涧旸一顿好笑,将周忞打横儿抱起安慰着,姬宣泆看着周忞,又笑着说:“小忞忞,我还有一个峰没说呢,你快问问我,或许这个我真知道呢。”

“走开!才不问你。”周忞从袖子中抽出一个印花帕子,做势如驱赶蚁兽般赶着姬宣泆。

姬宣泆不得说上半分话,只得夹着尾巴走到周玮煜面前:“周小弟……”

“好吧,那个燕萏……”周玮煜见姬宣泆可怜,假装感兴趣,还没说完,姬宣泆便是自己兴奋道:“那个峰的峰主日后可是会是我做亲传弟子的!”

“哦?”周玮煜提起几分玩味,这次灵试那个峰主可没有出面,这姬宣泆又是哪儿来的信心呢,看来不可小觑!

正欲听其下言,姬宣泆便无声了,只见其双眉相逼,双眸无光,面容有微韵之色,颇有肃杀之感。

“姬兄?”周玮煜试探道。

“啊……”姬宣泆回神,紧张看着不远的周忞,才如同平日一般笑呵呵的再无半点杀气,“刚想到些旧事,周小弟莫介意,看那灵试要到我还有些时候,我先出恭去了!!”说着便苍皇奔走。

灵试正是人到启国杜家,据周玮煜所知,此次杜家这个大家族只派了两个人,十分不寻常。

先是嫡四子杜虓,人马高大,是众人中最突出的,步子稳当,走至路石台,面上难掩自傲,刚与巨石相触,就有金光、朱光相错。

“杜家杜虓收鹤昶峰。”一旁的人并不多加关注,只是报道。

直到杜家庶长女杜缘韵,其光靛色耀眼,直接被升为鹤昶峰殿主之徒。

如此排面,周玮煜投向杜缘韵的目光更多了,她算是简而正的,穿着素裙。裙摆叠叠掩映水波有青莲细纹,为微徐日光相照,如莲照光轻轻而颤,双目丹凤却又笑如初桃,并无过喜之色,端庄俏丽得很。

其名更是暗言此人大有抱负,周玮煜心中暗暗赞叹。

“哟~眼睛都要贴上去了,怎么的,一见钟情了?”叶涧旸无声的从周玮煜背后出声,吓得他一激灵。

“你可莫要乱说,我只是欣赏欣赏。”周玮煜闹了个大脸红,有反客为主道,“你脑袋中怎么总是想着这些事情?以后并是个风流的。”

“嘿!你小子!若要是我风流,你日后也定是个风流种!”叶涧旸轻哼。

两人怼了一两句,叶涧旸直捂着耳朵,一边喃喃着听不见,一边找着周忞去了。周玮煜随后跟去,三人又聊做一起。

叶家不打,许久才是叶家,先是周玮煜上了台,心中澎湃万分,每一步心似锤捧打胸口。

只听见台下也些许碎语,也只是无关的。

直至走到巨石前,他吸着四周露气,将手触上了倒影。

随即,是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犹如惊龙破而天下,鳞光游摆,映照八荒。

若说周玮煜此时之情,只得说泛空了一切。如此雄伟之景,引得各方啧啧相赞,台下也是惊声四起。

“叶小友!我看你根骨尚佳,来我雁玄,且祝你成上上阶。”

“叶小友!天资过人,来我燕萏,为灵界法修更添一笔。”

“叶小友!身魄毅人,来我鹤昶,拳掌万界!哈哈哈!”

“叶兄弟,雀煁……”

前三峰的人万分兴奋,只有雀煁畏懦万分。

说到底,修器之人,大多去雁玄,人器合一,善前击;修药修法之人,于燕萏,灵丹溢彩,善伏打;鹤昶则肉身至尊,有符箓傍身,攻守兼备,却限制极大。

雀煁便是打杂了……不必多言。

周玮煜到底也拿不准了,以前叶家人多是燕萏的,但到底是底蕴不足,并未与燕萏规定什么。

他本想着先走个过场,且日后奋发图强,可万事没想到自身潜力尽是如此争气。

但既然是叶家在燕萏人多,最好也是选燕萏了。

回眼一望叶涧旸处,发现她与周忞正是眼射星光遥遥望着,回笑开口道:“叶某……”

“且慢!”一道钟浑声由上而来,来者面有半百,声音洪亮,身形偏宽,“叶小友不如暂且由我照料?”

“掌门。”各方人士认出来者纷纷抱拳相拥而聚,没有不满。

周玮煜也识趣,等他人与掌门寒喧几句,才扣谢道:“谢掌门赏识!”

掌门笑而不语,捏着法觉将他送到一处偏僻地。

“你可先别高兴太早,是我师尊赏识着你,让我先考验着你,你若是诚心有加,便保你直升上界,便是我师尊收你为徒了。若则不然……”掌门面色和蔼,一言一言道。

“那也多谢掌门了。”周玮煜再三拜谢,“小子定当努力修炼,好不让掌门和掌门师尊丢了脸面!”

转念一想,如此这般岂不是乱了辈分,这修仙界果然不拘小节。

掌门又是爽朗笑着,好似看出周玮煜想法,一只手沉重地搭在他肩上:“只是这称谓,又让我苦恼了,若是让你先叫我师傅,日后你若上升了,那我是认他老人家定得扒了我的皮。可要喊着师叔吧……”

周玮煜心啐这掌门好生不要脸,刚收徒就要卖人情,面上只是诚惶诚恐着:“不敢不敢……我如今也算是位于掌门门下,日后还要掌门多加指导,且不论上升之事,我以仰敬您多久,不如多唤您几声小师傅,好全了心愿。”

掌门听词便是心中作喜,爽朗一笑。

若是有个如此天资上乘的老实孩子,面上拜于名下,日后与其他掌门争取资源时,也有几分重了。

心下喜然,也不决定难为周玮煜,撤下手道“你小子油嘴滑舌可别滑走了我的寿。如此你我不以什么相称,若他人问你“你师傅”,你便默认了我就是。”

“谢掌门!”周玮煜言毕,掌门便捏着法术,招呼来了两位仙童,让其带着周玮煜离去。

两个小童由半空中轻灵落下,着灰色衣袍,面容阴柔,好似双生,身段皆只有十岁。

他们小心给周玮煜引路,不曾多话。直至林中深处,一木屋木环有梅树,虽已是春,仍有半树开着花,清风徐过,暗然芬香。

“这处便是仙长以后居所,小童待会儿为您取来挂牌与衣物,还请仙长稍加等候。”其中一位经周玮煜同意后便跑走了,看来不曾修得仙法。

这木屋悠然与外界断绝,只有鸟鸣木叶相窃之声,周玮煜又想到叶涧旸与周忞该是测完了,也不知道如何,便试探着:“你可知我两位妹妹在哪?离别突兀,未曾交代些事情。”

小童转了身子,低头问道:“那仙长可愿委屈下与我同去大广峰?那儿正是教书明理处,我也刚好将您的书物取回。”

“如此甚好。”周玮煜满意点头,这些小童自知身份,照顾妥帖,那掌门还算有远见。

小童由袖下抽出竹哨,覆于唇下,吹了两三下,远处隐隐有风流来,直至风可吹拂发冠,一只高人七尺的巨鹤正飞上空。

那鹤雪羽轻吹地面叶,黑尾扫去若干梅花。令周玮煜心中油然升起畏惧,又感叹自己见识太少,还得早些适应才好。

小童牵鹤坐下,手上取出一木,要周玮煜站于上处。

周玮煜刚是站定,那木头竟直接托人而起,将其带上鹤背。周玮煜有些激动,平息气息才堪堪下了木。

只见那小童轻声一跃,便直接上去了:“仙长记得扯着这绳。”

周玮煜接过绳索,竟是由上号冰蚕与玄铁锻造,放入手中,自生一股凉意。

有四声哨起,巨鹤便展翅而飞,万千气旋于脚下,扫去无边绿叶,再往下而瞰,已是云肩,几处青峰直破云层。

诺说无畏,周玮煜初次尝试,不可能无畏。只是想那日后,要常游于此处,俯瞰下生,又有何惧?

不久便在远处见到一座山峰,遥遥冲入云间,便猜是大广峰了。刚是入门,还是低调些好,周玮煜叫小童在不远处少人处降下。

步行几分便到一处空旷地,却有些多人聚堆着,放眼望去,依稀在人群中见到了姬宣泆。

他那一席华贵装扮最是显眼。姬宣泆正是冷眼看着,俨然一副家主样,不再见之前纨绔的姿态。

周玮煜心中有趣,这姬宣泆果然不是普通人,快步过去:“姬兄。”

姬宣泆见到周玮煜,脸上颜色变转,又是轻浮模样,但是声音深沉:“各位,我有事……”

刚围着的人面面相觑,一脸失望着离开了。

姬宣泆立马大吐气:“累死了!叶弟啊,你可来得刚好,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要闷死了。”作势要套过周玮煜肩膀。

周玮煜无奈应下,受着他沉重的胳膊:“姬,姬兄有人投奔该是高兴才是。”

“唉……叶小弟你不懂啊……我得独自美丽,才能提现那范儿。”姬宣泆说着还撩这鬓角头发,满脸沉醉。

“那小弟便不打扰你独自美丽了。”周玮煜正是要弯腰挣脱,远处正是一道声音。

“哥哥!”

来人正是周忞,与叶涧旸手牵着手,向周玮煜冲来。两人手上正一手捧着木托盘,上面看着应该是弟子的衣物了。

“周忞,你可是要跑走我的命了!待会儿还要集会,你可不要这样乱跑,不然就跑丢了。”叶涧旸大喘着气,热得双颊如涂了胭脂一般,几许碎发垂下,更有一份美,引得他人频频侧目。

周玮煜看着两人活泼样子,心想,看来应该资质也不差了。

“对了,我现下被归在掌门门下,不能时常来这,你们记得相互照应着。周忞,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周玮煜暗看周忞腰间锦带,又转头头看着叶涧旸,这是他给叶涧旸又一次的试探,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叶涧旸正是被目光刺激得一个激灵,连忙转头,与周玮煜对视了:“叶,大哥,干啥啊?”

周玮煜欲从袖中取出什么,又转首打量四周,望着不远一处林子:“你随我来吧……”

叶涧旸见其一脸神秘,心中期待,便轻快一同去了。

待周玮煜确定四周并无其他人,才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叶涧旸,周忞她尚小,不知道事故,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这是传音符,若有难,我必当相助。”

周玮煜在这好几生活中,大底感觉到叶涧旸并无意与他为敌,猜着或者有什么更深的事……

可这底细问题到底难平,只能一而再试探。若是清白,只希望日后坦白,还是不要心生罅隙才好。

“啊啊……”叶涧旸被他这么一夸,立马红了耳,连声音也比以往软了:“没……我哪里什么聪明什么的,哈哈,那啥,我和小忞是好伙伴,一定会好好的互助的,你放心!嗯!”

她对周玮煜比着大拇指,又如同逃走般窜走了。

“仙长……”小童不在从何而来,在周玮煜身后低低叫了一声。周玮煜心下咋舌,这小童走路无声,实在是难以控制,不过她竖着大拇指,是何意思?

周玮煜压下思索,回应:“可是取来了?刚好我也交代完了,走吧。”再坐于鹤背,周玮煜心如寒箭,这个仙门到底还是深着。如今有这小童时刻观察着自己,又何曾不如囚犯呢?

这掌门大概也是即期望于他,又忌惮他吧。

回屋后,另一位小童早早取出衣物令牌,与桌上书籍一并放着:“我们便在门外候着,先找若是有事叫一声“铃原”“铃真”便可。”

周玮煜不做回答,郁气着开了书,里面教人吐纳,可他的心却乱着。掌门的城府深沉不知利弊,小童的监视,看来这个资质好也并非好事啊……

他也曾经想着,离开了皇城,这世界并不会再有算计。可这吃人的人,可是会长存着啊。

转念又想起叶涧旸和周忞聊天时候提到的集会,应该便是交代门规门礼的了。

如今自己被要求呆着木屋中,以后或许进了哪里的禁忌,自己也不知。看来这掌门并不只想要门面,而是要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啊。

再看窗外冷梅,已被巨鹤扇去了许多花,只有几个花骨朵儿还在枝见颤颤巍巍,向着风叩头。

他开尽了屋中的所有窗子,冷冽之春吹醒思绪,周玮煜平复了心展开书籍,念起了心法。

若说修仙日子易飞逝而去,是不然的。整日居于房中,每时若粘浊浆水,如同要锁住他的鼻目。

门外小童也是呆板的很,有时周玮煜无聊至极,想上聊上几句,次次不投缘,几番下去,心中便不再打着念想。

且消磨着过了五日,周玮煜乏困万分,步入屋后林中走了几圈,忽闻一铃声传来于不远处。

探头而去,又未曾有物,只是碎碎的从他处传来。周玮煜饶有趣味,追寻而去。

上空旋音而来:“你怎总是要跟着我?”铃音暂止,少女清音随风浮林。

周玮煜五日多读书物已是真的有的大能可传声与人,这仙门深处,也总归不会有魔物,不畏其声。

周玮煜拱手道:“小子周玮煜,屋中修行过乏困,想来林中解解闷,听有铃声动人,不料冒犯了姑娘,还望海涵。”

许久无声,他放下手也不是,拱着的手也僵了,只听背后又有铃声作响:“姑奶奶妙音仙子是也,看你识货的很,我这可不是一般的铃铛。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过正巧我也无聊的很,你日后便每日来一趟吧!当做赔礼了。”

“多谢妙音仙子。”周玮煜一阵欣喜,虽不知妙音仙子究竟何人,但性情直率,相处几番大抵也有机会接受指点。

周玮煜不欲再叨扰,作势要离去,忽来一阵风,夺去绿叶树成一丈屏于面前,割下周玮煜稍许发丝:“喂,小屁孩,可别让人知道姑奶奶我在这,不然取你狗命!”

“是。”额上冒出冷汗,周玮煜一下又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心中更是怦然狂跳。

在那风平散去,他便快步走了,带去一片片叶,带木屋又于眼前,才肯放慢了脚。

铃原(小童)直目盯着周玮煜:“仙长,刚刚干什么去了?”虽话语轻飘,又许是童音作祟,本是平常的问话,让其听出几分阴森,心中顿然不快,但还是静心回道:“去散了心。”

铃原并无言,只是闭目不再理会,铃真也只是清扫着后院落花。周玮煜也不欲多言,推门而入,掌门正坐于堂前!

周玮煜大喜,以为终于要被指点,只是那掌门面色僵硬,思索几番便行了礼:“掌门!”

“知道如你这般大小的孩子都呆不住日,此次看你没想到,你果真是孩子………”掌门叹气,面上失望尽然。

周玮煜心中委屈,但见掌门失望之色,又只能咽下:“小子愧对掌门,请掌门责罚!”

“不必了,老骨头我啊,只是来看。”言必,不等周玮煜一句话,便化为一阵烟走了。

此后,周玮煜不敢懈怠,日夜习法颂诀,虽心中念着妙音仙子的约定,但实是不敢出门了。

强撑至七日,耳边隐有耳鸣,晕乎转乎,又陷入往事回忆,回神已是望向窗外半日之久。周玮煜试探叩门:“我要出去一会儿,近来我日夜艰苦,你也看见了。走后如若掌门有顾,还请你解释清楚。”

铃原应下,周玮煜才放心离去,在回妙音之处,试喊几声,林中顿时铃声围困:“好,你个小子,现在才来,可是不把姑奶奶放在眼里?”

周玮煜立即认错:“掌门严看,小子愚钝,只得于屋中多习书多日,今日才可出门。”

“哦……原来你父亲是那个狗屁掌门。”妙音仙子不知怎么得出来一个结果。

“不不不……妙音仙子开玩笑了,小子不敢高攀,小子只是掌门暂收的小徒。”这妙音仙子真是怪,法力高深可呼风唤雨,不露身形藏于林间,现又对门下事物一概不通。

“哦~小徒弟!哈哈,让我看看你学得怎样!”忽然,一片绿叶由上刺下,幸而周玮煜早年习过武术,只是被划破衣角。

“不错嘛!刚学不久略有小成。”妙音仙子笑声如铃,散落竹间。

周玮煜细思那叶片诺是自己不曾躲过,比当刺入眼中,狠毒万分,心中又有防备,且在林中聊了一个时辰。

从其言中感知,妙音心思单纯又残忍极了。见时日不早又告别。

回屋,又是掌门,铃原不知何处。

掌门目光肆意,锐利指着周玮煜面门,令他难受万分,肩上又似有重物相压:“你……又出去了。”

“我,小子……”周玮煜百口莫辩,不是因为说不来,只是身上不知为何冷汗直涌,齿间相打。

“我给你机会,考你几题,你都答上来了,我便不计较你贪玩了,可好?”掌门面色温溢,一手端茶,轻吹而言:“若要萤火入丹田,则要先启何处,再引入何处?”

“这……”周玮煜常有通读一遍书的习惯,他自知此为第五本内容,要等炼气圆满之后再练的,如今,他还在感受期,所以还没背。

思索了半天,最终只能吐出几个字,掌门火冒三丈甩袖站起:“愚钝不堪,贪婪不止!真是看错了你!叶玮煜,可莫有下一次,这次我不计较。”

周玮煜不敢抬头,眼珠子紧扣地面,等掌门走后才敢松一松身子,有窗外微风入门,胸前已是一片湿意。

又是七日,周玮煜又是一人在屋中待了七日,日夜不敢懈怠,耳边渐渐浮起人们私语之声,想要同他讲些话。

周玮煜不敢回答,只得诵读更大声,妄图盖下脑中声音。

半夜才堪堪停下读书,嗓中已是干涸万分,桌上铃原为他送的水,又空了一壶。

卧入木床,而耳语又愈加大了,朦胧万分,不真切,却一直在讲些什么。周玮煜想起与周忞,叶涧旸一起的日子,耳边的声音也就变成了他们的声音,还是窃窃私语着。

周玮煜又想起了掌门与铃原的面容,耳语声又转成了他们的声音。

带一个时辰之后,周玮煜终于溃败了,试探问道:“你们在讲什么?”

无人回答,只是耳边私语依旧。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理我?”周玮煜不自觉得加大了声音。

“说话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周玮煜不禁嘶喊着,私语声又是一下大一下小,但就是听不清,惹得他脑痛欲裂。

周玮煜瞪目四周,空无一人,除了死物,再无其他,没有活着的,没有人。

翻身下床,打量床底,翻开风屏,什么都没有,耳边的声音却一直存在。

他恼极了,扯着屏风,想要抓裂什么。

忽闻,远处飘来铃声,绵绵脆意动人,荡心波,静寂万物,淹没所有声音,周玮煜疯魔了一般从窗子翻出,寻找铃声。

“妙音仙子!妙音仙子!”周玮煜高喊。

“你才来!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去?叫你一日来一趟,你不来,一周来一趟,总可以吧?结果一周都不肯来!”妙音仙子的声音依旧,此刻却让他感觉奇妙万分。

“小辈,小辈真的出不来,出不来啊!”周玮煜眼角蓄泪,从小时后便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我知道的,铃原是坏孩子,我刚刚用铃声把它弄进幻境里,然后才用铃声让你出来的。”妙音仙子说着。

周玮煜大为所动,感激万分,却又顿住,着妙音不识得掌门,却认得铃原?!怪哉!

“对了,你以后,应该也难出来的吧?我现在指引你,你听我的走,带着你去一处地方。”妙音仙子言语中有些兴奋了。

“好……”周玮煜不是轻信他人之人,只是现在无法不信了。,若是再闭门不出,必当心神崩溃。

随着妙音的指点在林中左走右拐,似又绕回了原处,但又不似原处。

“快快快再右一点点!”妙音仙子的声音不再是浮在头上,而好像在脚边。

周玮煜仔细打量,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铃铛,在幽暗中透着些许蓝光。

“妙音仙子?”周玮煜对着铃铛问着。

“是我。你将我带在身上吧。”妙音仙子声音激动极了,如同少女羞涩了一般。

周玮煜正是要将铃铛收纳,突然铃铛又疯狂摇动:“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这个铃铛上面还残留着我法力的气息,你带回去,我会被发现的。”

周玮煜又托起铃铛,小心询问着:“那我该如何?”

“不要怕,我有方法,你用自己的血把我泡上几天就好了!”妙音仙子开心地轻轻摇摆铃铛的流苏,如同蓝火飞萤。

“好……”周玮煜想起耳边曾经的私语声,他不能没有这个铃铛了。他一口咬向指头,弄下指尖一块肉,对着铃铛的口子涂抹。

“不够不够,在外面也涂一圈!”妙音仙子轻快地哼着小曲子,铃铛一抖一抖。

“好……”将铃铛内部灌了半满,指尖已结痂,他撕去,又用伤口对着铃铛外部涂抹着。纵然带着疼痛,也压不下他心中无比的渴望。

待一切做好,天边微微吐白,妙音仙子也让周玮煜把铃铛留于原地,几日后再等她的消息。

周玮煜再三拜谢才离,走到木屋前,发现铃原还是站在门前,心直突突的跳:“难道他没有中招?”

屏息敛神的走近,晕遏之感又一次袭来,直至走到门前才发现,那小童原来是闭着眼睛的。再三试探后进门,屋内无掌门。

直至闭了屋门,周玮煜才腿全软了下去。

沉重的身子依托门上,周玮煜开始回想妙音仙子的话,一次次的刁难,次次的巧合,若铃原是“坏孩子”,那掌门呢?那些耳边的稀碎声音……

周玮煜看着鞋边粘着的土,仰首大笑,甚么仙门啊?竟要将自己训成困兽才好?日夜假作的失望,莫不是要图自己对其的不抛弃涕流满面才行?

怒火即兴,周玮煜紧握了拳头,缺了指尖的指头,摩在掌心中又渗出了血。他要这些虚伪的东西,都葬送掉!

“仙长,你在笑什么?”门外铃原声音传来。

听起声音,周玮煜更是怒火直冲,只想把它扯进屋来,好好质问一番。但终究只是脑中可想。这个仙门太大太强,他拿什么斗?

若成不了金龙,一飞在天,便先隐成黑蛇,在阴洞中盘居吧,死盯着猎物……

“没什么,我要读书去了。”周玮煜,从门旁起来,掸下灰尘,还是那不知阴暗的叶家大少爷。

日子便这么去了两日,夜中有铃声来。周玮煜欣喜而起步入林中,妙音仙子还是欢喜着:“你的血真不简单,他人的血,我得泡上十天才成,你两天就把我法术的味儿给盖掉了!”

伴着铃铛又是十日,为不让小童起疑心,周玮煜日日要装吼几声,翻倒一些东西才行。

着妙音仙子虽然可疑,但指教周玮煜好不敷衍,虽然常常下手过重,但总是能叫周玮煜长进的。

第十一日,掌门来临,周玮煜已是涕泪直流,拉扯着掌门的衣摆,磕着几个响头:“掌门!掌门!”

“周小友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掌门脸上全是和蔼的笑,笑啊笑,心悦又是教导了周玮煜许多东西。

走后,周玮煜也还是笑着,摩缩着额头的红痕,对着铃铛,又是对着自己说着:“磕了三个头。”

愤恨间又是踢倒木凳,之前猜测果然一一证实,这掌门真是想他疯了!

自此掌门多来教导。一年后,周玮煜练气已有小成,却止于九层。

“你能力还算行,明日择几个与你同去下山,历练几番。”掌门说道。

“是!”周玮煜毅然应下。

新人旧人何人可信?

次日,铃原与周玮煜乘鹤至一峰山脚,一巨堂掩于林,略有紫雾相为团。进门,有数位同门相言,大堂宽敞万分,纵使有人上千也余出许多空地来。

他算日中而来,身旁又有一小童,尤为注目。走至大堂中心,一位老者扶算盘:“掌门已吩咐过我了,去东门领牌便直接挂门口就行。”

周玮煜谢回:“麻烦了。”又离去。

东门当记者,递出一张牌,令其写上初入山门时间,并要周玮煜涂上自己一抹鲜血,待血珠凝成暗红,排上字变为金黄色,自己飞到门口,挂在昭事板上了。

这板子便是招募人与自己一同历练的了,也算是培养同门感情。

周玮煜欲去看个究竟,铃原却在一旁说时间要到了。时间自然是修行的时间。忍下心中冲动,便又回了山。

在屋中养息时,有三四对人来访,虽能力尚可,可周玮煜试探后,见其脾性不好,不安世事,便拒了。

正是一波又一波,可哪一队都入不了他的眼,直至眼前熟悉身影而来。

“应该就这儿吧?”

“肯定就是这儿!叶涧旸,你可以不信我的人品,但不能不信我的判断力!”

远望,果真是叶涧旸与姬宣泆两人!近晚的残阳暖照于两人身上,可却不见周忞,心中欣喜又是失落的几分。

“好久不见!姬大哥,涧旸姑娘。”周玮煜出门迎接。

“看吧,我是怎么说的?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叶小弟。”姬宣泆抱拳,开心得将扇子摇出好几清风。

“哼,叶大哥!”叶涧旸朝其一哼声,又开心地朝向周玮煜。

周玮煜邀请二人进屋,为其添上了茶,问着:“你们是看到我的牌子了吗?”

“呼~”叶涧旸将茶一口闷下,“我倒是没见着,但姬宣泆说你要人陪你一起下山,正巧我也有历练任务,便和他一起过来,顺便看看有什么忙,是我能帮的不?”

周玮煜了然,对着姬宣泆的感情又有了几分,再为叶涧旸添好了茶才语:“多谢姬兄!叶小弟得你二人相助,必当如虎添翼。”

姬宣泆,有时打开骚包扇子在桌上敲了几来回,正起了,茶杯中波澜四起,大笑:“哪里哪里~叶小弟真的是。”

“不知诸位可知……”周玮煜与姬宣泆一同饮下一口茶,“周忞呢?”

叶涧旸又将自己的,茶一口饮下道:“忞忞说自己才引气二阶,要自己好好练一练,所以这次便不过来了。”

“可惜的可惜,我们组队就差一个人,要不咱们一起把他叫出来吧,她天天埋头修炼,这不得闷出病来?”姬宣泆,满目期待,右手肘顶了顶周玮煜。

周玮煜挑眉,着姬宣泆又是何意?不言,又为两人又添上茶。

“仙长,信来了。”铃原从门外进入。

“这便是我们的第四个人了。”周玮煜勾唇,接下信展开,细细读阅一番。

“你是让你的小童跟着我们一起去?”叶涧旸诧异地看着递信的小童,又饮光了茶。

“你这个呆子,真丢人!”姬宣泆一记手刀劈下,差些叫她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叶涧旸一怒,便要功上姬宣泆:“我哪里呆了!”

周玮煜正欲为叶涧旸添茶,一个茶杯便从姬宣泆手中掷来。他拂袖一转,微怒了眼,将茶又放回茶桌上,杯中剩的茶叶在杯中晃荡。

姬宣泆见战场波及到了周玮煜,便破罐子破摔,以一敌二来,可终究寡不敌众,打到最后左右为敌。

于是姬宣泆急了眼,掐出一个御风诀,卷来大片叶子像两人砸去。

“好啊!和你比试拳脚,你还用法术!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个赖皮鬼!”叶涧旸,单足一踩,地上立马冒出几个小土坡,叫姬宣泆躲周玮煜道招式时,几次差些要摔了下去。

周玮煜趁机通唤地灵,叫出几根藤蔓,在土坡上勾成一处,叶涧旸乘机将其逼到那一处,让姬宣泆摔了一个屁股墩。

三人互视而笑,虽用光了灵力,但畅意万分,或许这仙门太压沉了,这难得的玩闹,弄得三人都笑得弯不直腰。

真是欢笑忘情时,铃原在外说道:“仙长,亥时到了。”

“还在这里啊,原来……”周玮煜敛下笑意,不舍地招呼二人离去。

铃原进门想要收拾地上的残渣。

周玮煜顿时脱口而出:“退下!”忽而又温尔慢言,“我自己弄罢,你出去……”

他,不愿意,让这肮脏的东西,触碰自己的东西。

等铃原离开后,周玮煜,才弯腰扯断了地上催化而来的藤蔓,劲草浅划伤了他的虎口,滴滴血液流下,脑海中又忆起了过去。

浅浅一笑,在地上摸出碎了的瓷片,在手臂出划出一道道口子,心中向着远方赎罪:“今日失态了,该罚。不善隐忍,该罚。贪图玩乐,该罚。忘了母后的教诲,该罚……”

直到结束,周玮煜才释然一笑:“该读书了” 3.下山三两事 十里荒凉地,村口宣卖村尾闻。

“卖梨嘞,有人要买梨吗?”一位妙龄少女在村口吆喝着,身上青衣有些许泛白,但旧与这土褐荒凉村子完全沾不上边。

“大伟咋办呢?没人买呀!”少女正是叶涧旸,吆喝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得一个人,只好与一旁花胡子壮汉一同回到了远处镇上的客栈。

被唤为大伟的自然是周玮煜,他眉发杂乱,土黄面上堆着几个皱子,但还是有几分清秀样子的。

他伸手拿去桌上一杯茶,尽管动作粗鲁,却还是带着几分以前样子:“杨妹子,你莫担心。我,我我阿……阿……”

说到半处,实是说不出口。三人本是扮丑做商贩,相聚于此。

商论周玮煜做大哥,叶涧旸做小妹,而他姬宣泆做残疾的读书人弟弟,三个人为了凑钱买书才到处卖梨子。

结果姬宣泆不服气,说划拳胜的人才决定身份,他本是觉着几个假身份不计较罢了,结果姬宣泆竟刚好赢了去。

最后自己就成了姬宣泆的儿子了,叶涧旸还成了自己的童养媳!

“没错!你的阿爹我啊~会有法子的。”来者眼尾上挑,狭目弯鼻,还有一撮山羊胡,一副奸诈嘴脸,那便是姬宣泆了。

姬宣泆领着两人又回到村口,仔细的打量那破烂不堪的牌匾——“安山村”

“有意思,太有意思!”姬宣泆大笑,还自己捏尖了嗓子,如昏老的秃鹫一般。

周玮煜不忍直视,心道这人入戏太深了。待姬宣泆笑过之后,被拎着到了一户家门口。

只见姬宣泆径直猛敲一户人家的门,随后里面碗筷落地,板凳颠倒。许久才有一人用手支开一条门缝。姬宣泆连忙一手捏起山羊胡,一手撑大了门:“小兄弟啊!”

“干什么?”门内人口音极重,不善地回道。

“小兄弟,买不买梨子呀?你买一点,我们好过活啊!”周玮煜站在姬宣泆身后笑呵呵地应着。

虽看不见门内人神情,但光是听着声音,周玮煜就感觉邪恶无比。

门内人倒是无情,试了几次,想把门摔上,却抵不过姬宣泆力气大。

那门缝开久了,少许臭味便从里面淌了出来,酸辣苦味,只管是平身所闻的臭味,好像都可以闻到。

姬宣泆似也被震着,手下力道轻了几分,门中人拖着沙哑的嗓子,咳着:“外来者就快走吧……我们,不吃,没被庇护过的食物。”

随即,又或许从哪里送来了扫帚,一下拍打在姬宣泆手上,又将门摔上了。

“咔”门阀上了锁,这下想理论也没办法了。

在后去,姬宣泆又带两人忍着恶心问了几户人家,几次下去,也是近然同样的回复。

周玮煜心下好奇那“庇护的食物”,提议三人一起去田里看看,反正不远。

到了农田附近,竟然是臭气熏天,走近一看,原来远处隐约像泥巴的,竟全然是腐肉!

三人再次回到客栈,叶涧旸直接一蹬腿搭凳子上,一手扇着风,凶猛啃着梨子:“该死的这群人和信了邪教的乞丐一般!”

“你还吃得下去了?呕——”一旁,姬宣泆扯下山羊胡对着木桶翻呕着,“那味道!呕——嘶。”

“我还闻过更臭的嘞,这算什么!”叶涧旸又从框中取出一个梨子向周玮煜扔去,“你看咱们大玮哥,不是还好好站在那里?呐!给你一个也吃吧!”

周玮煜,看看转过身,虚脱地被梨子砸了个满面,脸上的颜料也盖不住了苍白,刚弯腰要去捡地上的梨子,整个人便直接一歪倒下去了。

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旁隐隐约约听着叶涧旸和姬宣泆呼喊声音。

再醒,周玮煜,发觉嘴中含着一物,苦涩青酸。

“唔?”周玮煜含着,东西不方便讲话,一手指了指嘴,示意问着。

“哦哦哦,那是醒神丹,低阶的有点苦,你含一会儿等化了就好,现在吐掉,你又会睡过去的。”姬宣泆笑嘻嘻地说着,手上还拿着一些奇怪东西,“哎呦呵,运气不就来了吗!?飞机!”

周玮煜和好衣领,下床走到桌前,发觉他刚刚说的飞机只是一船有奇怪图案的纸牌,而他对面叶涧旸,手里也拿着一大堆。

那排怪异的很,画着几个似又不似物体的红黑点,有些还有几个小人儿,但样貌也奇怪的很。

“这是异界人的东西,好玩着呢!唉!哈哈哈,炸弹!玮哥,等我们玩完这盘,要不要一起来玩呀?”叶涧旸,手上动作极快,对着他晃了几下,又扔出来好几张,热情地向其介绍着。

周玮煜一时看了入迷,嘴中丹药抿完了也没发现。等牌结束,已有差不多的理解了。忽而又转念想起一事:“现在几时了?”

“差不多亥时吧?刚刚有听见打更人的。”姬宣泆道。

“那边正是时候了。”周玮煜,从胸襟中摸出两套夜行衣,示意两人穿上。

“月黑风高夜……”姬宣泆拿着扇子半掩着面,脸上易容未退,贱兮兮地看着夜行衣,无比神似邪教杀手般狭恶。

“正是杀人时……哎呀!”叶涧旸接上,脸上消瘦的妆容,在她用力下挤出了恶毒神色。

周玮煜记忆起姬宣泆之前的动作,在在两人头上,各劈下一级手刀,两人果真没有犯病了!“好,果然很有效。”他默默记下。

“接下来是正事,到时候别出声,也别做动作。”

……

……

子规啼血寒人夜,乱树恶影欲袭人。

三句身影在林中穿梭,寻找远处夜莺啼鸣声。

“哗——哔、楸!”周玮煜,示意后两人停下,“是这。”

远处有回应鸟叫也跃跃渐进。随踩叶之声,浮动而生,一人现身。

那人说:“子规。”

周玮煜压着嗓子说:“王城。”

又说:“柳枝”

又回:“可开三朵花。”

两人对接暗号,听的叶涧旸和姬宣泆一愣一愣,心中也对此次外出更添上了几分严峻的色彩,心下领会便更加仔细的关注四周。

姬宣泆听着之前的安排,闪身去了更远的地方看着。

神秘人说:“村中供养妙玉娘娘日以腐肉供给,直至肉被蚊虫叮食尽,恶臭万分。白日怕阳光照进屋中抢走贡品,白日尽是关门,直至月初才劳作。”

“嘶——怪哉!”周玮煜心中愤慨,这些是什么诡怪的道理。果然若所有人不去读书,便总是什么常识都没有,一时间嫌恶无比。

周玮煜想着尽快离开,问道:“那又为何上报了?若是安分守己,也不会寻之仙门。”

“祭神坑。供奉需鲜肉,城中本事萧条,牛羊鸡不足百只,每次供奉规模是大,久而久之,便全用光了,最后并砍人头来祭祀。”说着,神秘人语言中又带着许些愤怒说话,也咬牙起来。

“杀人祭天不是前100年就禁止了?!怪不得,怪不得。”周玮煜平生最愤恨的便是杀人祭天,人生而为人又何有错?何要祭天?若要你去祭,又何须他人动手?!

正是动情之时,叶涧旸忽而凑近,扯了周玮煜衣角,手指指向林中伸去。

仔细凝望,只看见有模糊的黑影动着。

“糟了!是怨兽。”神秘人啧舌,自己先行离开了。

“他!”叶涧旸一脸懵逼,虽然听不清二人谈话,但零碎捡了几个字,觉得那个神秘人也是一个正义侠士,怎么遇见了可怕东西就自己先走了?

“不要出声!”周玮煜低压嗓音,扑朔叶涧旸耳畔,宽厚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的呼吸中热气缠绕,只听叶涧旸脑中好像有声音:“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吧,记得不要动了,也不要再发出声音。”

叶涧旸稳下呼吸,微微低下头。

周玮煜看见了,是一个全身青紫的家伙,身上缠满了手指头,有的扣进肉中,渗出来一些紫红的血,有些无力垂下。

那家伙用两双脚走路,是人的脚,只是皮撑破了,肉块鼓出来许多,动一下就有点下来几滴肉沫。

忽而,一张肉脸冲到周玮煜眼前,惊得周玮煜眼珠瞪大了,那怪物的面容也更大了。那脸如同塌陷一般,被一条红色无皮的人类躯干与自己的身躯连着。

叶涧旸许是感受到了肩头滑过的怪物皮毛,脏器跳动之声隔着肉体突到了周玮煜道胸膛上。

左处,与他一同来的第三个黑袍之人,还在动作着!

他仿佛看见了这家伙,一下瘫倒在地,那怪物也狂冲过去,他现在肉脸撕到腹部,露出一条大嘴,朝着那人一口啃下去。

听着远方咀嚼草芥的声音愈来愈远,周玮煜才试着活动身子。他的腿早就要软下去了,一下子和叶涧旸一同摔在草地上。

“我能感觉到,它是有呼吸的……”叶涧旸不敢闭上眼睛,仔细打量周围。

“放心,它不会再来。”周玮煜闭上眼睛,喘着粗气,劫后余生。

“那就好,吓死了。”叶涧旸手臂放松一下子打到周玮煜道手臂,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还压在周玮煜身上,这个君子平日里最是讲究这种东西了,立马道歉,“玮哥,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是什么啊?”

“没有,是我先用手捂你嘴巴的,这算扯平了。”周玮煜忍俊不禁,又思索着“那是怨,含怨者死去,怨是不会随魂走,而是原地逗留,我们下山就是为世间除怨,你也是知晓的。

而众怨聚多日不散,再有生魂持续,变回生怨兽。

新生的怨兽昼伏夜出,只走未走之路,只夺有声之人性命。

刚从的就是初形的了。”

“还有更厉害的呢?!”叶涧旸惊恐地支起半个身子,又忌惮地四处观望。

“不会有更厉的了!此番下山离门派不远,若是这里有更厉害的,那仙门就要闹笑话了,你要是怕,那就来看星星吧!今晚夜色正好着。”周玮煜平静得闭上眼,感受森林呼吸的起伏。

叶涧旸看着他,笑着:“你闭着眼睛看星星,怎么看?”

“这是虚宿。”周玮煜闭着眼,手指指向星空一处处,“哭星、泣星……好不吉利啊,不看了。”说着声音也小声了起来。

叶涧旸转过头仔细的看他,她不懂星宿,但是发现周玮煜额突然冒有一点红痣,好红,像星星一样。

看着红痣眼前也渐渐模糊了去,最后呼吸也平缓了。

突然,叶涧旸一个跃起。

周玮煜本将睡去,被这一阵清醒不少,疑惑问:“怎么了?”

叶涧旸唇色泛白,颤抖着说:“不对劲!姬宣泆呢!我们把他忘了!”

“姬……!”周玮煜大怵,他自己忘了那货还算正常,竟然叶涧旸也没注意!定然是有蹊跷!

周玮煜手探衣襟,偷偷摸出一张辟邪符贴在内衬中,忽然一阵清爽,果然是中邪了!

他一把抱住叶涧旸,乘机在其耳边低语:“我们中计了……那只不是低等的,是中等的,有点智慧。估计以为我们还没发现它的计谋,在不远处看着。”

叶涧旸听了,更加害怕。周玮煜清晰着感受到她微微打颤的浮动,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先把手伸进我衣襟里,里面还有一个辟邪符你偷偷贴在看不到的位置,贴好了和我说一声。”

周玮煜感受到叶涧旸控制不住抖动的手探进……

“好了……”她虚弱地说。

周玮煜这才结束了拥抱,月光吐露下,依稀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

周玮煜眼神示意叶涧旸两个开始演戏。

叶涧旸闭目缓了几口气,再睁眼已无畏惧,满是不耐:“大玮哥!我才不要睡在这穷乡僻囊!万一蚊虫咬了咋办?!”

周玮煜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拉起叶涧旸的袖子,讨好着:“好好好,听你的,那我们先走走,嗯?”

言罢,两人并肩走去,叶涧旸负责看眼前,周玮煜仔细看身后。

果不其然!身后突然一声躁动,一击暗红东西向两人刺来。

周玮煜早有准备,抬脚一踢,将那东西踢到不远处。

“是指头!”叶涧旸惊呼。

周玮煜嘱咐叶涧旸盯好怨兽打出的器官,不要让它们有机会回归怨兽身体,一边抽出藏好的匕首,向阴暗处扔去。

银白的匕首刚是冲入暗处,就有一声碰撞,随后暗处亮起四处红瞳,死死瞪着周玮煜。

一根四米触手迅疾甩来,周玮煜不敢马虎,又抽出一只匕首抵御。

触手附有细毛,如同猪皮一般陷入匕首。

周玮煜向下一拉,便割下来一块肉。又不禁心中松气——幸好只是中等怨兽,怨兽善攻心神,不善肉搏。这中等的身躯也堪堪比肩练气八阶,用这叶家送的匕首绰绰有余。

不给怨兽喘气的机会,周玮煜赶紧向怨兽突刺。

越是离那怨兽近,越是危险,本来只是几根猪皮触手,后来就是人手,人受伤又有嘴,稍有不慎就要被咬下一块皮。

幸好叶涧旸在一旁看护,一边与断肢纠缠,一边又打下不少冲着周玮煜去的长触手。

再近,便是那血渍肉墙,青紫的地方跟着周玮煜的接近变出许多脸。

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怨恨扭曲,无法出声。身长脖颈要向周玮煜咬去。

此时再驾驭匕首,便十分困难。幸而周玮煜准备充裕,抽出一打辟邪符,扔出一张,便用脚踩向人头。

三下五除二,一个个人头都炸开花,稀稀拉拉流了一地白红。

周玮煜身上也染了不少。

转身,只见叶涧旸包着好几只肥大的猪皮触手,满脸都是污浊、乱发,由月色一映,还有那么几分出淤泥而不染了。

她双目含泪,感觉扔掉了触手,跑上前用帕子揩走红白的沫,哽咽又干呕:“你……呕……你还,好吗?呕……”

周玮煜也被那些红包熏得难受自己接过帕子飞快擦起来:“没事,我们先去找姬宣泆吧。”

“嗯!”叶涧旸卷起袖子,用干净的手腕抹干净了脸。

小剧场?晕倒

姬宣泆:怎么办啊……他晕倒了。

叶涧旸:(翻找)我这里有药可以提神的来着。

姬宣泆:(翻找X2)我好像也有

叶涧旸和姬宣泆一同摸出来好几个药丸

叶涧旸:是哪个啊?

姬宣泆:你带药之前不会标记吗?

叶涧旸:好像忘了,哎呀,不管了,反正都是些温和的药,一个一个试试看看吧!

姬宣泆:好主意,不愧是你!

叶涧旸(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闻起来十分辛辣)好家伙,这么冲,肯定就是这个!(喂下去)

姬宣泆:没用啊,还没醒,而且入口即化了,我记得那个药丸是不容易化的。(反复挑选)来,这个试试看

(半个时辰过去了……)

叶涧旸:累死了,累死了,这么一下全喂进去了,咱们玮哥岂不是美容养颜、驱蚊防晒、驯养灵气的功能全都有了。

姬宣泆:好家伙,你买东西买这么杂?!我只买了去污去油、小糖丸、小盐丸、小辣丸……

叶涧旸:你是要去当厨子?算了,累死了。反正他肯定没事了,我们先玩几局扑克牌吧! 4.打怪三两事 深入林中,两人不敢放松,寻着姬宣泆可能的方位走去。

耳边幸好并非寂寥无声,时常有风与叶的磋磨。月光也不曾被躲过,坦荡撒下。

“锵——”远处一阵打斗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周玮煜赶上前去。

果然,正是姬宣泆与那怨兽缠斗——其身手十分得了,一手持扇,扇尖有薄刃,呼来扇去随手就砍下一支支触手。

中等以上的怨兽仙门内是之后才教的,但这姬宣泆竟然是知道那怨兽会召唤断肢,另一手扔出符箓向身后断肢精准打去,让其不得动弹。

叶涧旸守在外头盯防怨兽“团伙作案”的可能,而此时便只有周玮煜了。

既然姬宣泆游刃有余,周玮煜也不想动,他这样便要好好瞧瞧这人,到底藏了多少!

这怨兽见无法奈何姬宣泆,突然膨胀,身上脉络齐齐鼓起,隐隐有红光,这是要原地升阶了!

若是升阶,那边是筑基修士来了都难。周玮煜冷汗微冒,转去看姬宣泆,谁料其竟然和自己对视上了。

“小兄弟再不出来,咱俩就一起给他送餐了!”姬宣泆除了抵御向他扑来的触手便不再前进,砍下一支便下意识地扇起扇子。未干的血液便直接扇到了他的脸上,“哎哟!娘的,忘记了!”

周玮煜自知理亏,跃身跳出草丛,取出两只匕首向怨兽突刺。

怨兽虽有一定灵智,但到底无脑。毫无防备就被周玮煜刺了个满背。

“嘤——”怨兽痛叫,气极,调起一半触手向周玮煜打去,姬宣泆趁机接近,小臂一甩,就割进去整个扇子。

就半身的触手也对周玮煜无可奈何,他也是三下五除二就戳进去一根匕首。

怨兽随即倒地,再无声息。

“原来是叶小弟啊!我还以为谁呢!”姬宣泆笑嘻嘻地招呼着,毫不在意身上血液,地上也是一摊摊赤色,应该是周玮煜来之前的。

对于怨兽,只是深捅几刃,定然是不致死的。

现下倒下,只说明这姬宣泆在他来之前,已经给这怨兽流了不少,明明可以早早了战,却只是放血……这姬宣泆,实在是个恐怖之人。

幸而目前是己方势力,周玮煜心想,日后还得好生交好才是。

另一边,叶涧旸已是掐诀斩下一头初级怨兽,果然是有东西守着的,好让姬宣泆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来吃他!

忽然,远处一抹火光,俞行俞近,叶涧旸暗感不妙,向周、姬两人奔去。

周玮煜刚是递给姬宣泆一条白布,让其可擦下血液,叶涧旸便来了。

“远处有火光,应该是有村民来了。这些村民古怪,定然与这东西有牵扯,我们赶紧离开才是!”叶涧旸低声述说。

周玮煜与姬宣泆也不含糊,仔细捡走地上琐碎的布料,三人一并潜行走了。

深入林子困难重重,但出林子倒是简单的很。

三人既快便又回了客栈,不敢正门走,是爬墙翻窗进的。

“我们身上这味道浓重,必赶紧洗漱了,我总觉得待会儿不会太平。”叶涧旸紧张地看着窗外。

“言之有理,但我法力已耗尽,无法变水出来,你二人呢?”姬宣泆附和。

“我并非水灵根。”周玮煜回道。

“我也耗尽了,但药也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叶涧旸左看木门右看木窗,应当是紧张坏了。

“此处只有一口井水,我是都打上一桶,便要花去不少时间……”周玮煜看向远处变近的点点火光。

……

……

屏风内水滴声,烛光羞吐暖,佳人玉脂隐入画,再看已是月色深。

“我洗好了……”叶涧旸走出屏风,刚被热气蒸过,不知是羞是热,红着脸走了。

下一个便是周玮煜了。

因为时间紧迫,三人商量着最干净的两个人合用一桶水,在桶外擦个身子就是了。再为第三个人打水,好好洗一洗便是。

即使周玮煜心中万般不肯,人家姑娘也没说什么,浪费的时间也不止自己的,于是赶紧进去了。

好在叶涧旸未曾怎么粘血,血液多只是被夜行衣吸去,到了周玮煜还是算干净的。

仔细一闻,便有淡淡清香,应该是叶涧旸为了掩盖气味撒上的香粉之类的。

周玮煜平日也爱洁净,身上也无什么血迹,只是夜行衣洗的太饱,渗了一些到里面的衣服。

但洗完脸手脚,那水还是浑浊不堪。

赶紧出屏风,便是姬宣泆进去脱衣服了。

男女授受不亲,便是叶涧旸将水将水打到楼上,再是周玮煜拎到屏风内。

五六回好了。

三人从客栈床底摸出一个铁盆,那铁盆一般是给客人来烧炭的,日头暖了,便放在床底下,日头冷了,便拿出来。

姬宣泆将三人的染血衣物皆烧了,压上几块木头。

又叫周玮煜与叶涧旸两人再从窗出去,待会儿慌慌张张地从正门跑进来。

两人行事过后不久,那些举着火把的村民变来到了客栈底下。

客栈人不多,毕竟所处荒凉之地。

几个领头的村民大声囔叫之后,便有点小二上来敲门。

等到了三人之屋,三人也乖乖跟下去了。

下楼,果然,躺下是一种骨瘦如柴者,面满怒气,高举着火把看着外来者。

一位年长者站了出来,口音带着几分乡气,但总归是让人听得清的“谁杀了?谁杀了神灵的宠物?!”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老玩意。”外来者中一位男子应当是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叫了下来,不满的喊道。

“你!”老子枯槁般的面更加扭曲,随后,两名壮汉便擒住那男子,另一位壮汉高举一把利斧,向其天灵盖劈去。

闷声过后,便当场毙去。

“啊啊啊——”一位女子尖叫起来,应当是那位男子的妻子,“你们!你们!杀人了!”

村民中又走出来一位人,打扮像个儒生,但满脸的邪气:“我们村长可是神明大人的侍从,敢对神明大人的侍从,就是这个下场。尔等愚钝不堪,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样吧……今夜出去过外面的人都站出来!”

周玮煜与叶涧旸、姬宣泆两人使了个眼色,一并站了出去。

外来者总共10人,一人死去,这下站出来的只有4人。

儒生眯起鼠目,走向三人。

“你们出去干嘛了?”

姬宣泆摸着唇上新粘的胡须,低声下气地说道:“大人……这,这不好说啊!”

“快说!”儒生不耐甩袖,身后壮汉也作势挥舞兵器。

“小的不成器的儿子和童养媳半夜跑出去私会,刚刚跑回来,喃喃着冷,让我烧点东西取暖。”姬宣泆更是假装羞恼的模样,将头低得更深了。

周玮煜与叶涧旸两个实是没想到着姬宣泆竟然是演的这一出,纷纷羞红了脸,不敢看人。

周玮煜心中暗骂,以后定是要姬宣泆好看,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观战不救,也算是扯平了。

儒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两人,抬抬下巴,对着周玮煜说道:“老大不小的,让你父亲说这些东西?来,你细细说了,在外面干什么了?”

周玮煜低头回道:“俺……俺和妹妹出去看,看月亮,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一个大黑影,足足有大虫那么大,随后浑身发冷,并和她一起跑回来了。”

叶涧旸演技如火纯情,竟然是把自己偷偷掐出眼泪,在一旁一边红着脸一遍含泪应和。

更像一对偷情的小情人了。

“细说!”儒生听到黑影一次更加兴奋了,“可还有看见什么可疑的地方——”

周玮煜立马抬头,看向另外一个站出来的男子。

那男子身上有煞气和血气,定然是今晚杀生了,而进客栈时,周玮煜早记过人数,正好是13人,还有3人是一家商贾家,途径于此,今晚却不见了。

那边是那位杀人夺财了!

“我还看见他,不知道干什么,很晚才回客栈,还把我和妹妹差点吓丢了魂,还以为被鬼缠上了!”周玮煜指着那男子说道。

“好好好!你!”儒生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

没想到那男子被指到后,竟然毫不慌张,一手撕掉脸皮,扔在一边,竟然是一个魔修!

他露出青白色的脸庞,满是黑色血丝,狰狞地砍下儒生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小小刁民也敢搞我?!找死!”

忽然,一击菜刀由村民中飞出,直接砍下魔修半个肩膀。

“好快的身手!”周玮煜暗叹不妙,这村中果然有强者!

魔修大惊失色,未有反应,就是一张渔网扑来,将他罩得动弹不得。

“肯定不是他!另有其人。这里也找不出来,把他们都带走!”一位骨架高大的汉子走出人群,他身长六尺,却也是皮包骨头。

但皮下却有几根粗壮的东西在蠕动,令人作呕。

这些村民过于古怪,三人只得和一众外来者一齐被押走。

刚是走到半路,竟然是有一股眩晕,周玮煜三人修仙有道,比旁人晕得慢,但也屏气装作晕去。

只堪堪看见村名将自己拖上木推车,颠簸着进了村。

再后,便是晕了过去。

5.此乃——巨坑 枯山泪人,离别苦。

白坛亡魂,谁能数。

睁眼,周玮煜便是看见那人山人海,四周乱石岭峋,只有中间挂着一盏油灯。

这油在民间十分稀有,而这些人竟拿来到处点灯。要是知道这里村民皆骨瘦如柴,周玮煜便要以为自己被哪个大能抓去了。

周玮煜见腿上压着一人,欲将其拨开,发觉双手以铁链缠着。

幸而休息一段时间,体内真气恢复一成,可惜此处灵力稀薄,看这灵力恢复量,应当只睡了一柱香左右。

可当下身处贼窝,不敢随意使用,周玮煜便试着以蛮力扭断那铁链。

随链越扭越长,虽是还未扭断,倒是够脱出了。

周玮煜将人拨开后,以耳覆地,确得四周无人后,才敢起身。在洞穴中转下一圈,剩下两人竟是毫无一人影子。

四周沉睡者,多少年仅16至30的男子。周玮煜忽然忆起姬宣泆易容模样能有50,应当是在更长者的洞中。

叶涧旸更是好找,应当是尽然女子的洞。

出洞,仍无一人。

洞外阴风嗖嗖,又是隧道,青苔涂满两侧,应当附近有水。眼望前方,又觉得洞不见底。

周玮煜按耐不适,往前行走五部,心下诡异油然而生。想往袖中取匕首,那匕首竟是被摸走了。

再往衣内一探,还好那些人并未深查,里衣内那铃铛还在。

周玮煜啃下无名子指尖一块肉,将血液吐给铃铛,一阵血色光芒闪过,妙音仙子之声便传来:

“你这是进了谁的地盘?”

“什么地盘?”周玮煜疑惑,“我下山游历,被村民抓了,小子愚钝,还请仙子解疑。”

“你进了一个魔修的结界中,看起来修为也才是刚换骨的,就是你们的融气阶段”妙音仙子语气轻快,铃铛也跟着浮在空中跳跃,左看右看。

随着铃铛微光拂过,周玮煜才发现,着隧道顶上竟然全是青苔,青苔之下,还有红褐污渍。

“仙子可有破除之发?”周玮煜问道。

铃铛飞回周玮煜手中:“当然啦!不过有什么好处呢!”随即有像是期待什么的,在周玮煜手上打滚,隐隐约约偏向周玮煜破了的指尖。

“妙音仙子可看得上我的血液?”周玮煜试探道。

铃铛不动,像是难为情地回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我勉强要一点你的血也不是不可以,但前辈向你这个小辈要东西也算不太好,我顺便帮你把你的那两只东西送过来吧!”

周玮煜大喜过望,连忙谢过。

……

……

一处细桑葱葱,地处镇东,乃县长居所之中。

“朱仙长,您来……”一位年过半百,颧骨极高之人,正是此处镇长,身后引着一位高大威武之人。

“哈哈哈哈,我倒是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徐镇长!”那人爽朗大笑,声音洪贯四方。

两人夜色之下,走入地道。

地道初始干净,越是里面,便越是苔生。随路越渐狭细,男子开始不满:“敢让仙长随你走这种路!”

“诶呀!哎哟哟,仙长您别急别急,马上就是了!”徐镇长赶紧加快脚步,竟然在地上直接摔了,“哎哟哟,仙长,您看,也不是小的想慢,实在是太滑啦~”

“废物!本仙长自己来!”男子挥袖将徐镇长甩到一边,自己向前走去。

“好——您~您先……您先……死!”徐镇长笑起,掌下突然多了一个铁锥子,向男子捅去。

男子身形受隧道限制,想躲也无法,白白受下锥子,直接倒地不起。

“朱仙长?朱……”徐镇长小心地拍打男子的脸,发现男子是是在睡去后大笑,向远处言道,“都出来吧!这个什么狗屁仙长已经晕过去了,快来抬走!”

暗色中出现两名男子,满手污泥,刚要碰到倒地的男子,头颅就掉下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啊啊——”徐镇长刚是把铁锥子收起来就听到“碰”的两声,眼睛一瞥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脑袋滚下。

地上的男子鲤鱼打挺,一下就把徐镇长踹倒在地,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想杀我?你还嫩得很!”

“你……你是谁!”徐镇长恐惧万分,胸口又被男子压得生疼,只怕再用力几分,就要一命呜呼。

“我朱晟绪,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今天替天行道,收拾掉你们这些恶徒!”

……

……

另一边,妙音仙子控制装作普通灵器,将两人引至周玮煜身边。

“大玮哥,你有这种宝贝,深藏不露呀!”叶涧旸新奇地看着铃铛。

姬宣泆则是一言不发。

三人一同摸索着道路,也不再多言,以防遇敌。

走过几十布,铃铛飞到周玮煜耳边,妙音仙子之音低低传入:“前面魔气甚多,你还得多加小心,还有那个妹妹,身上有些古怪,你叫她多加注意。”

“我的铃铛感应到前面有怪,你们小心。”周玮煜小声说道,又叫来叶涧旸,仔细嘱咐。

“叶小弟好生偏心,整天和涧旸说悄悄话,不带我吗?”姬宣泆幽幽由两人身旁冒出,犹如幽魂,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周玮煜苦笑,着姬宣泆太是古怪了,难以理解,只得将作小孩一般回话:“是是是,叶小弟这就与姬兄也说上一些。”

姬宣泆赶忙用扇止住:“别别别,你可别是也看上了我?讲什么悄悄话?!本王可是心有眷属了。”

一言而成,把周玮煜闹了个脸红,叶涧旸未听明白,值当姬宣泆在高兴。

周玮煜瞧瞧打量叶涧旸脸色,发现其未有变化,不仅心中又庆幸又是难过——自己确实对叶涧旸姑娘有些情谊,虽尚未明白是否有男女之情,但到底还是会幻想着如话本一样受女子倾慕的。

“禁言!”姬宣泆忽然压住周玮煜和叶涧旸的脑袋。

三人齐刷刷压着半边身子,向远处探去,果然,前方有更加亮堂之处,隐隐有琐碎脚步。

这又该如何是好?听声音,内有起码几十人,虽都不发一言,但到底是有人多独有的浑浊与摩擦之声。

瞌睡递枕头,洞里一声巨响,竟然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残害百姓!受死吧!”

正好众人都被吸引走,周玮煜、姬宣泆两人赶紧入内,让叶涧旸受指示后再入,以防万一。

只看里面耸立一个巨灯,硕大火舌舔舐洞顶,再是灯柄插在一个巨坑之中,三人尚远,不见洞全样。

只看右边,就是那朱晟绪,与三个魔修在打斗,左处村名如同眼盲耳聋毫无反应,只是俯跪巨灯。

此处十足宽敞,毫无躲避之处,幸而其余几个魔修正打算伏击朱晟绪,未在意洞口。

姬宣泆立马摸出一个木球,向地一摔,就多出来一坨巨石。

周玮煜看得只想扶额,这是当那些魔修全是弱智不成?!

有几位魔修些许听到周玮煜处的声音,姬宣泆立马一扯就把周玮煜扯过去吃了把土。

周玮煜有怒无法言,只能一阵无语,靠着巨石准备应战。

“哪来的石头?”一个魔修纳闷道。

“老大过去打架,你就在这纠结那里多了块石头?!”另一个魔修大掌拍去。

“嘶——”姬宣泆在一旁听着那声,假作始出声的那名魔修脑袋疼的样子,又从一个储物袋中掏出一只……母鸡。

“咯咯咯!”母鸡慌乱地从巨石那窜了出去。

“什么人!敢带鸡进来!”远处魔修被母鸡也吸引过来。

周玮煜掐算着脚步,待三个魔修再有三步时,跃然而出。姬宣泆也从另外一边夹击,正好是两边一人一个,剩下一个合击而死。

忽然,后背一阵阴寒,两人转首,竟然是一个耄耋魔修,掌中黑雾缭绕。

周玮煜大惊,觉得今日要将命交代了,一鼓作气打出最后一丝真气。

“老头滚开!”一声娇喝传来,是叶涧旸。正提着一把大斧头向那老魔修砍去。

那老魔修两手接下周玮煜、姬宣泆两人攻击,自然腾不出手,白白受下一劈,正中腰背。

另一边朱晟绪以一人敌五名魔修,勉强持平。

眼见远处还有四名魔修,若是再去,朱晟绪就要招架不住。周玮煜不敢拖沓,使劲浑身泄术与那老魔修过招。

三人合力,竟然也是与那负伤的老魔修不相上下。

“黄毛小儿竟敢伤我!”那老魔修十分记仇,吃下叶涧旸之前一击,总多打叶涧旸。

叶涧旸身段诡异,自成一派,也躲了过去,只是无机会还手。

周玮煜提起真气,欲强行吸收灵力,催发真气,好破这局,却才发现,这鬼地方竟然一丝灵力也无。使诀催发时,浑身也刺痛万分。

“你快去叶涧旸身边,然后将这铃铛摇起来!”妙音仙子忽然传声,周玮煜立马会意——这铃铛有控人心神的作用,妙音仙子应当是要有助与他,只是……

不再多想,周玮煜立马侧身,一边向老魔修打去,一边靠近叶涧旸,待一米远,随妙音仙子喊到“摇!”

周玮煜拿起铃铛飞快摇起来。

老魔修大笑:“小娃娃还学小娘子摇铃铛,哈哈哈。老夫境界深厚,一般铃铛可是……噗”还未说完,便喷出黑血,双目一白,僵直倒地。

叶涧旸立马抬斧一砍,将那老魔修头颅打碎。

随后,三人立马朝朱晟绪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