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有套典藏皮》 第一章 所有人都套着一层皮 “少爷,少爷醒了!”

赵扶清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少女惊喜的尖叫,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我……”

“这是……”

赵扶清疲惫地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古色古香的木床和围帐,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明明是在公司加班设计一款人气火爆的角色新皮肤,只是一阵急促的心跳后,再睁开眼时,就到了这里。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经历了某种网文里惯常出现的桥段,却又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离谱。

“少爷,少爷~”

那个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这时又回来了,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古装的婢女满脸惊喜地走了进来,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大家都以为你还要昏迷个三五天呢,没想到今日就醒了,正好赶上您的‘成人礼’,我已经让小菊去禀告老爷了,少爷,您能下地吗?”

婢女搀扶着赵扶清坐起,赵扶清仍感觉身体虚弱,体内空落落的,仿佛饿了三五天似的,不仅仅是胃,他的肺、肝、心、脾……赵扶清感觉一切都空空的。

他无力地想要去桌边倒水,可刚拿起杯子,婢女就先一步拿起水壶,倒进自己嘴里,然后嘟着嘴凑到他的嘴边。

“你干嘛?”赵扶清本能地后退了一下。

婢女咽下水,一愣:“少爷您不是要喝水吗?我帮您。”

“那你刚刚的动作是什么意思?”赵扶清很不自然地问道。

“渡水给您啊,”婢女很自然地回答,“这不是您教下的规矩吗,您要喝的水,吃的饭,都要由妙龄少女喂给您。”

“好吧,有些变态,”赵扶清本能地反感了一下,都觉得没那么渴了,“先不提这个,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少爷您是还没回过神吗?也是,谁遭此大劫,恐怕都迷迷糊糊的,”婢女叹息着摇摇头,接着面色一正,道,“我是您的通房大丫鬟,玉沁,您是这赵府的少爷,这里自然就是赵府。”

赵扶清心中一叹,离谱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自己在公司加个班,居然就穿越到了这么个古代世界,也不知是回到了过去,还是来到了异界。

“赵府……规模多大?”他问。

婢女想了想,以她的见识似乎很难描述出来:“大到……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一辈子都出不了赵家的门。”

赵扶清点点头,知道这个婢女所知有限,决定先顺应这个身份,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少爷,我先伺候您穿衣洗漱吧,”婢女玉沁恭敬道,说着,她蹲下身,想要给赵扶清穿鞋。

赵扶清低头看去,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玉沁的长发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是黑色的丝绸在风中轻舞。

“少爷,您在看什么?”玉沁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低头一看,很快反应过来,娇嗔道,“少爷您讨厌~”

赵扶清正要辩驳,可紧跟着他只觉眼睛传来一阵酸痛,接着玉沁身上就起了一层朦胧的光。

他定睛一看,发现玉沁浑身皮肤逐渐变得透明,而在这层美艳娇嫩的皮囊下,却藏着一个平凡普通的面孔。

这个发现,让赵扶清心中一紧,看着玉沁的目光也怪怪的。他想到了原来世界中画皮的传说,吃心的狐妖披着人皮,混迹到王生家中,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是妖怪。

玉沁被他看着浑身不自在:“少爷,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赵扶清深吸口气,假装镇定,只是眉宇间,也多了份警惕和僵硬。如果玉沁真是狐妖这样的妖怪,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能看穿对方,不然必定遭来杀生之祸。

等到穿衣洗漱完毕,玉沁退到一侧,偷眼瞧着面孔白嫩、贵气十足的赵扶清站在镜前不停摆着各种姿势,不禁捂嘴一笑,催促道:“好了少爷,今天是你‘上衣’的日子,老爷他们都已经在等你了,我们走吧。”

“‘上衣’?”赵扶清讶然,“‘上衣’是什么,成人礼的别称吗?”

玉沁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下赵扶清,只以为他还没完全清醒,便道:“在我们古霞王朝,每位年满十六岁的子民,都会进行‘穿衣’仪式,证明您摆脱了幼小的过去,以全新的‘面目’示人。据说老爷都已经为您挑选了赵家最好的那件‘衣服’,就等着上您的身呢。”

玉沁说得挤眉弄眼,摆明了在暗示什么,可赵扶清却没有听出她的暗示,只是自顾自疑惑:“祖传的衣服?上身?莫非是金缕玉衣,或者素纱禅衣这类的?”

他被玉沁半拉半拽的,出了房间。

屋外阳光甚是刺眼,赵扶清眯着眼睛用手挡了半天,才逐渐适应。

“少爷,您醒了,”搬花的匠人在花坛边恭敬地朝着他问候。

“嗯,”赵扶清点点头,刚想打招呼,可跟着面目就是一僵。

却见匠人的皮下,也藏着一个黑瘦伛偻的老人,头发全部掉光,咧着一口黄牙,面容丑陋。

赵扶清头皮一麻,僵硬地走开了。

倒是花匠略显古怪的捏了捏自己的脸皮,不明就里。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玉沁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赵扶清僵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不仅仅是这些婢女、仆从、匠人,他甚至在一头黑狗、两座镇宅狮子的外表下,也发现了藏在其中的人影,仿佛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套着一层皮肤示人。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一场浩大的扮演之中。

等等!

沉思片刻,赵扶清陡然止步,心中一阵惊悸。

他猛然回忆起刚才玉沁提到的“上衣”,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玉沁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赵扶清的后背:“怎么了少爷!”

赵扶清豁然转头,目光犀利地盯着玉沁:“你刚刚说的‘上衣’,到底是什么?”

玉沁被少爷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镇定地回答道:“自然是穿上前人留下的‘衣服’啊,少爷你还在犯迷糊吗。”

赵扶清的心跳加速,继续逼问:“就只是前人留下的衣服?”

玉沁用力点点头:“对啊,历代那些有大能耐的前辈,比如神通盖世的玄门中人、侠客,甚至是那些灵兽奇禽,都会被人制作成各种‘衣服’,然后被后人穿在身上。三流武者穿上一流剑客的皮,就能掌握冰冷如霜的剑技,瞎子披上耳聪目明者的皮,就能重新获得光明,百步穿杨,瘸子穿上雄鹰的皮,就能翱翔于空,俯瞰千里。”

“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一些忠心能干的家奴,也会被炼制成皮肤,传承下来,被我们这些赵家买来的奴隶穿上,哪怕入府前我们一窍不通,穿上仆从皮后,我们也会自动遵守各种赵家家规,不可违背。”

赵扶清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他艰难地重复道:“皮?把人制作成衣服……穿在身上?”

玉沁点点头:“是,听说对这类衣服,还有专门的称呼呢,皮肤,不是,哦,灵皮!”

“少爷您不是一直都想穿上赵家那件祖传的衣服吗,那可是将赵家祖先炼制而成的灵皮,只是从前您还没成年,老爷不许你穿,等过了成人礼,怕是您想不穿,老爷都会逼着你穿呢。”她捂着嘴直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赵扶清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所充斥。他喃喃自语道:“画皮,画皮……”

玉沁一歪脑袋,疑惑地问道:“少爷,啥?”

她完全看不透少爷此刻的心情,过去她还能猜到少爷在想什么,可今日她发现完全看不透少爷了。

赵扶清苦笑了一声:“画了一辈子的皮肤,我竟真穿越到了全都是皮肤的鬼地方。”

他的面目很秀气,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比哭还难看。 第二章 貌似是个混蛋啊 当随玉沁来到赵家大厅,赵扶清看清堂上坐着的两位,便猜出这俩就是自己这辈子的父母了,不由上前道:“爹,娘,以及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好。”

其余人等都不认识,那就一句话带过好了。

怎料他话一出口,堂前坐着的两人不由一愣,面面相觑了一下。

见状,赵扶清心中不由暗自嘀咕,难道自己猜错了?

堂上满头珠玉的中年女人喜极而泣的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激动道:“扶清,你终于肯喊我娘了。这一声娘,娘不知等了多久~”

“果然是成年了,也懂事了,”赵喜堂同样满脸欣慰,笑呵呵道,“十多年前你亲娘出家上山,婉清待你视如己出,这一声娘你早该叫了。”

原来是继母。

赵扶清认真的瞅了眼方婉清,方才匆匆一扫他没注意,这一看,他倒是看出了一些名堂。

却是这珠光宝气的华美妇人表皮下,还藏着另一个臃肿发黄的面孔。

她根本没想到赵扶清拥有看透他人是否穿戴皮肤的本事,此刻那张藏在皮囊下的脸,正将对赵扶清的嫌弃、鄙夷,发挥的淋漓尽致。

看来这后娘挺会装。

赵扶清面色平静,笑着敷衍:“是是是。”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这个时候叫,鬼知道安着什么心思。”

方婉清身旁,一个看起来比赵扶清大上几岁的年轻人瞪他一眼,冷幽幽道。

“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方婉清顿时拉下脸,瞪向年轻人,“扶清从小就没亲娘在身边,你这个做哥哥的不拿出点哥哥的样,倒是还在这嘲讽他,等仪式结束,回去罚跪一日!”

“娘!”

赵扶明惊怒不已,可抬眼就对上方婉清失望的眼神,顿时脑子一冲,恶狠狠瞪了眼赵扶清,别过头不说话了。

这家伙~

赵扶清眯了眯眼,看他的样子,和自己这老爹十分里,有负九分的不像,八成是方婉清带进府的儿子。

“婉清,你这罚的也未免过重了,从前都是扶清砸烂扶明的脑袋,害他染上恶疾,也不见你罚过他,扶明不过是多说了几句,你又何必罚他,扶明,不用面壁,”赵喜堂似乎习惯了这俩兄弟的不对付,笑着摆摆手。

“谢爹爹,”赵扶明恭敬的应了声,看着赵喜堂的目光也满是感激,仿佛这两人才是亲父子。

砸烂赵扶明的脑袋?

还害他染上恶疾?

赵扶清满脑袋都是问号。

再加上之前从婢女玉沁那了解到的,喜欢让少女亲口服侍的怪癖……这前身,貌似是个混蛋啊。

“好了,扶清啊,今日是你的成人礼,本来呢是想简办的,但你都醒来了,咱们就把你想穿的‘衣服’都带上来,你挑一件最喜欢的,今日就穿上,”赵喜堂笑道,“大家子弟出门在外,没有一套合适的‘衣服’穿着,即失了体面,也丢了身份。”

“‘衣服’……”赵扶清沉默了一下,看着堂上的男男女女,这些人里头,有不少也披着皮囊。

一想到这些皮囊从前都是活生生的人被炼制而成,他心底就本能的一阵恶心和反感。

他犹豫着想要拒绝,可是赵喜堂大手一挥,就让手下将库房里珍藏的灵皮,都带上堂来。

“各位可能有所不知,”赵喜堂大手按在赵扶清肩上,春风满面道,“扶清在与灵皮的适配度上,比他的哥哥扶明还要强,基本上只要没有特殊穿戴要求的灵皮,他都能穿上,来扶清,给大伙穿一件看看。”

“……”

赵扶清无语的看了眼这爹。

他感觉自己就像逢年过节,被父母赶鸭子上架表演才艺的那个孩子。

关键是自己要表演的才艺还相当诡异。

看着一件件或是华丽,或是古旧的皮肤被呈上来,赵扶明拉着张脸,站在方婉清身边,低声嫉妒道:“这不公平!”

方婉清噙着抹淡笑,闻言淡淡的瞥了眼儿子:“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你日后还会遇到更多,要慢慢习惯。”

“可我的天赋和赵扶清不相伯仲,这些皮肤我件件也能穿上,可就因为我是娘你带进府的,所以都没有我的份吗?”赵扶明捏紧拳头,五官都因为愤慨而变形了。

方婉清缓缓收起笑脸:“那不然咧。”

“……”

“可我明明就是娘和爹的孩子,”他沉声道,“就因为当初娘您是爹在外养的小妾,我就成了私生子,若娘您是大房娘子,我本该是嫡长子,这些灵皮,我想穿哪件,就穿哪件!”赵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住口!”方婉清勃然变色,声音如刀锋般锐利,“谁允许你说这种话的,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有样样顺你心意的,再多说一句,我便罚你半个月都不许出门。”

“我……”

赵扶明执拗地瞪着亲娘,见对方目光冷厉,只能抿着嘴,背过身,不敢再多言。他的心在胸腔中狂跳,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望着儿子的背影,方婉清默默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儿子总是那么偏激。

‘这傻儿子,总是这般锋芒毕露,该你的东西,娘亲自然都会替你谋算。’

小心翼翼的藏起眼底的那抹凌厉,方婉清唇角噙笑,目光重又变得温婉可亲,慈祥的注视着堂中的赵扶清。

赵喜堂拉着赵扶清,在一件件垂吊的皮囊前游走,两人就像上街买衣服,赵喜堂不断在为他推荐:“扶清,你上来瞧瞧,是喜欢这件剑客皮,还是这件将军皮。”

直观的看到这些皮肤,赵扶清心中的异样感这才打消了许多。

这些皮肤并不像他原来世界所见过的那种藏教法器,要将人皮生生从身上扒下,嘴巴、眼眶那留下黑乎乎的洞口,看着诡异、阴森。

而是更像一张张立体的画像,仿佛将三维的生命,拍扁成了二维,他们的眉眼、神态都分外生动,或是气宇轩昂,或是英姿飒爽,就好像游戏里那些价格不菲的皮肤。

“爹知道你眼馋这些灵皮好久了,今日为你准备的,都是无需任何附加条件,可直接上身的灵皮,”赵喜堂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催促道,“挑一件穿穿?”

穿?

还是不穿?

赵扶清惆怅了片刻,觉得自己要是不穿,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穿吧!

他犹豫着一阵挑拣,瞅着就那件剑客皮给自己的压迫感最小,看着也很是俊俏英挺,当即决定下来:“就这件。”

“唔,一件‘白皮’,”赵喜堂眉头一掀,似乎在奇怪儿子为何要选品级最低的皮肤,却也没多做纠结,笑着挥手,“来,伺候少爷‘上衣’。”

“是~”

包括玉沁在内的几个婢女恭敬上前,从架子上取下剑客皮,一人扯着一端,将皮囊贴向赵扶清。

这皮肤上没有裂口,也没有缝隙,赵扶清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钻进去,可就在他茫然之际,就见皮肤亮起一层白莹莹的光,然后整个皮肤变成了半透明,仿佛成了一件薄纱,轻飘飘的罩在了他身上。

恍惚间,赵扶清好似听到了一阵锐利的剑鸣。

可下一刻,刚罩在他身上的剑客皮,就如同活物般自动滑落,掉在地上。

如此一幕,让大堂都不由一静,人们的目光纷纷变得奇怪起来。

“大哥,你不是说扶清和灵皮的适配度很高吗?怎的连品级最低的‘白皮’,也穿不上呢?”坐在左侧方椅上的八字胡男人一阵怪笑。

“这赵府上下,连婢女仆从,管家护院都能穿上‘白皮’,这堂堂一位大少爷,要是连‘白皮’都穿不上,这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穿不上‘白皮’,很差劲吗?”面对着一众质疑和嘲讽,赵扶清一头雾水,他甚至连“白皮”代表着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赵家人看着他的目光更诡异了起来,仿佛在看一个痴傻儿。

赵喜堂干咳一声,贴了贴赵扶清的额头,想确定他是否还病着,跟着又皱眉看向一旁的玉沁:“少爷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糊里糊涂吗?”

“是的,”玉沁老实巴交的点点头,“平日里喝水,都是我渡给他的,今日竟都自己喝了。”

“自己喝?”赵喜堂面色一变,顺势掐了掐赵扶清的脸,想确定是不是有人穿着他儿子的皮囊,在冒名顶替。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看来扶清你还没从三日前的那场暗算里恢复过来,”赵喜堂沉声道。

赵扶清一愣:“有人暗算我?谁?”

“还没查出来,”赵喜堂面色阴郁的摇摇头,“当时玉沁发现你的时候,就见你斥身螺体的躺在床上,身上满是漆黑的污水,似乎是某种神秘的咒文,虽然爹给你请了最有名望的大夫诊治,但也瞧不出你中了什么诅咒,原以为你醒来后就没事了,看来这事还是在你身上留下了后遗症。”

这场病最大的后遗症,就是我顶替了你儿子的灵魂。

赵扶清暗道。

等等……该不会灵魂顶替后,原主的天赋,也被我给覆盖了吧?

想到这,赵扶清脸色就一阵诡异,他并不清楚无法穿戴皮肤,在这个世界是好是坏,不过看这帮人幸灾乐祸的面色,估计挺坏的。

“来,扶清,咱们多试几次,说不定很快你就能穿上了,”赵喜堂还是不肯放弃,领着他又来到其它皮肤前。

结果自然是令赵喜堂失望,以及令众人满意的。

所有皮肤赵扶清都穿不上,就算披上了,也会第一时间滑落。

大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异常沉闷。

赵扶明却是都快压不住那拼命翘起的嘴角了,他早就看不惯平日里赵扶清猖狂疯癫的做派,今日看到他如此狼狈,心中自然解气。

“扶清,没事~”

方婉清走上前,温柔的拍了拍继子的背,柔声安抚道:“你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要不然再休息几天,等过几天再试试,嗯?”

赵扶清瞥她一眼。

要不是他有着看穿对方皮囊的能力,还真要被方婉清这副慈祥温柔的做派给骗过去。

可是那张端庄貌美的中年面孔下,那个真实的方婉清正一脸刻毒的盯着自己,眼里满是嘲讽和欣喜。

“大妈,该不会就是你在暗算我吧?”他眨了眨眼,直言不讳道。

大妈?

方婉清被他搞得一愣。

“扶清,你说什么呢!”

赵喜堂眉头一皱,望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方婉清,赶忙道:“有脾气也不能冲你娘发啊,她有没有真心待你,爹会不清楚?”

“哈哈,爹你这么认真干什么,”赵扶清笑道,“我就和这位娘开个玩笑,瞧你们那脸色,倒像是被揭穿了似的。”

赵喜堂一怔,无奈道:“你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啊,还这位娘……你娘要是当真了该多伤心。”

“我娘才不会呢,是不是,娘,”赵扶清笑着看向方婉清,一脸的亲昵。

方婉清被他风云变化的态度搞得有些茫然,却又赶紧挤出笑脸,点点头:“自然,做娘的又怎么会生儿子的气呢。”

赵扶清笑道:“除非不是亲娘,您说是不。”

“……” 第三章 出走半生,归来已是画皮 在众人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中,赵扶清随玉沁回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窃窃私语。房间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凝重,玉沁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焦虑和担忧。

“少爷,您知道您这样突然天赋丧失,意味着什么吗?”

赵扶清想了想:“意味着我天赋丧失了。”

“……”

“意味着您从前的各种无礼狂悖行径,之前赵家人碍于您的地位不敢反击,可如今……他们敢了,”她的目光复杂,带着一丝忧虑,“如果您不能在这几天内证明您还拥有强横的天赋,那些暗中盯着您的人,必定会将从前来自于您的痛苦,报复回来。”

赵扶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玉沁的眼睛,目光复杂道:“我从前……很变态吗?”

玉沁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变态!”

“……”

赵扶清无语,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笑意。

“从前的您很喜欢让人穿上兽皮供人玩乐,就比如您二叔的儿子,被您塞进过狗皮囊,当时您二叔找不到儿子都快急疯了,看你送给他一个哈巴狗,气得打骂了个把月,等到您堂哥被从狗皮囊里解救出来时,都没了人模样,您那位二叔知晓事情原委后,更是气得背过气去,养了两个多月的病才缓过劲,”玉沁娓娓道来,“您觉得他会对您有好印象吗?”

“这……‘我’从前玩的这么花?”

赵扶清无力吐槽,不由得想起之前堂上那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八字胡中年人,心中暗自叹息,怪不得后者对他没好脸色。

要是自己的儿子变成狗,还被自己打骂这么久,恐怕都要疯掉。

“还有呢……”玉沁往下又说了一堆从前的赵扶清干的一堆破事。

“好了,我了解了,不必再讲,”赵扶清听她讲了一堆,赶忙示意停止。

对于那个疯癫的前身,他也算是有了大致的印象。

一个被赵家人捧在手心,宠溺长大的天才,同时也是行事乖戾,狠辣无情的疯子。

确实挺遭人恨的。

“那么你知不知道,这府上有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呢?”他问。

玉沁沉默下来,看着他,许久无言。

“好了,明白了,”赵扶清苦笑一声,自己这处境可真够危险的,怕是是个人都想弄死自己。

“不过少爷您也别灰心,老爷说您只是还没恢复,等静养上几天,到时候再穿上一两件灵皮展现一下天赋,您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赵家少爷,”玉沁安慰他。

真的吗?

赵扶清心有戚戚。

就怕……

恢复不了啊。

“还是先吃饭吧,少爷,饿着肚子可不利于您恢复,”见他面色沉郁,玉沁忙从桌上夹起一块肉,含在嘴里,凑近过来。

望着那套着貌美皮囊,实则姿色平庸的人儿,赵扶清面色微僵,心底一万个不愿意,便在玉沁即将要与他鼻尖碰鼻尖时,拿起筷子将肉怼进了她嘴里。

玉沁陡然瞪大了眼,费力的抓着自己脖子,看来是咽到了:“呜呜呜呜……”

“抱歉,我还是不适应你这么伺候我,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赵扶清叹了口气,要是换个人穿越到这具身上,面对女人如此体贴服侍,怕是早就求之不得了,对方还是通房大丫鬟,可他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玉沁跌倒在地,还在用力挠着吼咙,面色涨红,异常痛苦。

“你这……我也没太使劲啊,辛亏我知道海拉姆式急救法,等着,”赵扶清无奈,上前要去扶她起来,可刚搭上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玉沁根本不像是噎住了,捂着腹部,一脸惨痛异常。

她疼得满脸细汗,可还是咬紧牙关警告赵扶清:“少……少爷……肉,肉里有……毒!”

赵扶清瞳孔一缩,立时明白过来,那些所谓的平日敢怒不敢言的赵家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小菊,小菊!”

他赶紧叫来在院中守候的婢女小菊,让她叫人将玉沁抬下去救治。

“玉沁套着一层婢女皮,那层皮能替她挡去大多数毒素的效力,可我却是光板一个,幸好刚刚没有动一下筷子,”坐在桌边,看着满桌鲜艳精致的菜肴,赵扶清一脸后怕,“看来得去那便宜爹那里躲一段时日,这赵家里,估计也只有他一人是真心待我的。”

想到这,赵扶清起身就要出门。

可就在这时,一个仆从匆匆过来,“少爷,老爷叫您赶紧过去,还说叫您千万别吃送上来的菜。”

“知道了,”赵扶清点点头。

可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仆从藏在皮肤下的面孔,很不正常,冷冰冰的。

他惊出一身汗,就要回头,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后心处传来一丝凉意,紧跟着就难以置信的看到前胸处,露出了一点点刀尖。

却是那仆从从他背后偷袭,捅穿了他的心口。

“你……”

步伐凌乱的转过身,赵扶清惊愕的指着冷冷看他的仆从,那些家伙胆子倒是大,见毒害他不成,就明着刺杀!

“少爷,走好啊,”仆从阴森一笑,跟着又面色阴狠的欺上前,竟是嫌刺破他心脏还不够,不等赵扶清抵挡,就横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赵扶清痛苦的捂住脖子,可惜这时他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仆从冷笑着,毫不犹豫翻出了院墙。

赵扶清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无力的瘫软在地,悄无声息的闭上眼。

……

一炷香后,死寂的院子里。

“吸——”“死透”了的赵扶清突然猛地深吸口气,直腰坐起。

“我没死?”

看着胸口依旧插着的匕首,以及喉间狰狞的伤口,赵扶清瞪大眼。

不仅没死,甚至除了稍许痛苦之外,他都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更诡异的是,无论是胸口还是脖颈处,伤口都没留下丝毫血液,望进去里头黑乎乎,根本看不清血肉骨骼。

这个发现比赵扶清知道府里有人要对他不利,更为让人震惊。

为了验证,他特意又在手臂上划了一刀,结果依旧如初,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甚至连疼痛感都极为微弱。

“我到底是人,是鬼?”赵扶清睁大眼,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灵魂是假的,连这具身子可能也是假的。

……

玉沁的事,很快就惊动了还在堂前谢客的赵喜堂和方婉清,两个人赶忙来到了赵扶清的院子。

“清儿,你没事吧?”

刚一见面,方婉清就心急如焚的来到赵扶清身边,分外担忧的察看他的身体。

幸好此时赵扶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用帕子缠住了脖子,没让人发现端倪。

“这位娘,我没事,”赵扶清笑着一番推拒,看向赵喜堂,“爹,恐怕这些天你得再给我找别的院落住了,还得派人护着我,连我的饭食里也能下毒,那下毒之人怕是都手眼通天了。”

说着,赵扶清意有所指的看向方婉清。

“清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看娘?”方婉清一脸的委屈,对于下毒,她确实是不知情。

自己只是安排了下人刺杀罢了。

“娘,我自然是用尊重爱护您的眼神看您,只是您到底如何解读,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赵扶清礼貌道。

方婉清暗自咬牙,气得半死。

这赵扶清不是一向快言快语的吗,什么时候这么会阴阳怪气了。

“好了,你们娘俩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赵喜堂也是一阵后怕,沉声道,“这样吧,清儿,我会在后院单独再给你空一间院落出来,再派一队护院日夜守护你,以后你的饭食饮水,也由专人监护,如何?”

赵扶清自然同意。

“对了,那日暗算我的人,爹你可有眉目?”他又问。

找不到暗算自己的凶手,他着实于心不安。

“有一点,”赵喜堂点点头,“你还记得我给你找的那位剑术师父,王犀?”

赵扶清摇摇头,自然是记不得的。

“看来你这后遗症确实有些深啊,”赵喜堂也没报什么希望,“那日有仆从说看到他在你房间附近出现,可那天并未有剑术课程,所以我便怀疑上了他,之后我就派人去他城内的住处探查,却发现那家伙早已不知所踪,而在他的住所,我的人找到了一张人皮,和一本烧了一半的古籍。”

说着,赵喜堂从袖中取出半本古书,旁边的侍从也呈递上一件灵肤,赵扶清打开一看,正是一剑客形象。

“可以肯定的是,那王犀一直以来,都是套着这件剑客皮来给你上课,而他的本来面目,我们不得而知,甚至连王犀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假的,”赵喜堂冰冷道。

“那这本古籍是?”

赵扶清疑惑的拿起烧毁了大半的古书,翻看来一看,其中满是各种乌黑扭曲的纹路,看得人眼花缭乱,也不解其意。

“这上头记载的,是一种比较古老的炼皮灵文,”见他不解,赵喜堂提醒道,“这种灵文效果穿透性极强,能远隔数里,就能隔空将活人炼制成灵皮。”

“这样啊,”赵扶清点点头。

见他神色如常,赵喜堂不禁再次提醒:“当日我们赶到时,你身上的那些乌黑纹路,和这古书记载,如出一辙……我敢肯定,他先是将你迷晕,然后在你身上偷偷写下了炼皮之阵。”

赵扶清一愣,一层寒意顿时袭上心头:“爹,你的意思是,我已经……”

赵喜堂没有言语,父子二人注视着彼此,一时间院内寂静的可怕。

“你也别慌,照现在的情况看,他想把你炼制成皮肤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正当赵扶清心中凉意渐盛时,赵喜堂微微一笑,拍了拍赵扶清的肩膀,让他不要多心。

“哈哈哈,是,是,一定是失败了,我都还活得好好的,”赵扶清僵笑着回应。

只是他的眼底却有着他人无法发现的苦涩。

真的失败了吗?

未必吧。

伤口不流血,还没有多少痛感,对于饭食也没有欲望……

赵扶清觉得,王犀多半是成功了。

他不由想起今日早上,自己无法穿上其它皮肤的情形,如今想来,却是一阵恍然。

怪不得,自己穿不上任何皮肤。

自己都已经是皮肤了,又怎么可能穿得上另外一件皮肤呢。 第四章 人能修行,皮能修行否 赵喜堂没有察觉赵扶清的异常,或者哪怕察觉到了,也只当他是因为没能穿上皮肤而意志消沉,连连指挥着下人让赵扶清尽快搬到了新院子里。

新院子位于赵家北侧,许久不曾住人,僻静清雅,外头又有护院看守,看着倒也安全。

然而赵扶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给别人画了一辈子皮肤,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会变成皮肤,被千人穿,万人披,”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赵扶清眯了眯眼,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就算是被穿,那也得是被温柔可爱的小姐姐穿才行。”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幻想出一个娇艳欲滴的美艳姐姐,刚沐浴结束,发丝上还挂着露水,披着件轻纱,便套上他这件皮肤,两者贴合在一起……

呼~

就在赵扶清因白日做梦,而傻笑连连之际,一阵凉风分开竹林,拂过他的耳边。

“过来~”

“过来~”

“让我穿上你啊~”

风中裹挟着低语,带着丝丝粘稠的蛊惑之力。

“好啊,”赵扶清下意识答应了声,可跟着他身影摇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快过来~”

“让我穿上你~”

蛊惑的声音越发清晰,却也让人越发晕头转向,赵扶清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可这时已然有些晚了,他的神色变得迷离,连带着脚步也不由自主移动,痴愣的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护院见他出门,忙上前询问:“少爷,您去哪?”

赵扶清不答,步履虚浮,直直朝外走。

“少爷,少爷!”

护院们急的满头大汗,想要阻拦,却又生怕被其呵斥打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赵家一路穿梭,一直来到后门。

……

“诶,看一看,瞧一瞧,十成新的野兽灵皮,穿上后就跟畜生一个样咧~”

“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二手灵皮,价钱面议呦~”

“刚出炉的包子,好吃要钱,不好吃也要钱~”

刚打开门,后巷的汗臭、牛粪、叫卖声……各式喧闹就在瞬间灌入赵家。

原本还失神中的赵扶清被熏得直接醒过神,刚迈出门槛的脚也不由悬在了半空。

果然,古代世界也不光只是高堂大院,还有那烂泥陋屋、破碗馊食,做惯了现代人,他还从没闻过这么复杂难明的气味。

“这是哪?”他一阵皱眉。

从被蛊惑到清醒,中间的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

一旁护院赶紧上前:“少爷,这是咱赵家后门啊,您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哪也不去!”

赵扶清脸色难看,阴晴不定的挥了挥手,打道回府。

一路回来,回想起失神前听到的声音,他的身体就一阵阵发寒,这光天化日,一道传音居然就差点把自己勾走,这是什么邪门手段?

要不是这嘈杂场面把他惊醒,自己被人勾到什么僻静之地暗害都不知道。

“少爷,您这是去哪了?脸色怎这么难看。”

小院里,先前被抬走的玉沁已经回来了,只是还是小脸发白,眼下乌青,显然毒素并未彻底根除。

“你怎么回来了?”

赵扶清搀扶住步伐明显还虚浮的玉沁,关心道:“中的毒可解了?不舒服的话就多休息几天,嘴对嘴服侍什么的,都是糟粕,我不需要的。”

“少爷,您……这是在关心我吗?”玉沁诧异地端详着赵扶清的面孔,低头露出一丝羞涩,“您这样子可真叫人陌生,从前您可是从来不关心咱们这些下人死活的。”

“从前是从前,今后你会习惯的,”赵扶清不由轻笑,跟着又想起方才的失神,又皱起眉头问道,“关于灵皮,你了解多少?”

“很少,还都是少爷您教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种情况,就是灵皮好端端的,会梦游?”

“梦游?灵皮吗?”玉沁一阵茫然,“皮肤不都是死物吗,虽说部分皮肤上会附着一些执念、怨气,但基本上都是没有灵智的,又怎么可能做梦呢?”

赵扶清眯了眯眼:“你确定,灵皮不可能拥有灵智?”

“我,我不知道,我都是听少爷您说的,”玉沁心虚的低下头,“不过您也说过,或许品质极高的灵皮,可能拥有灵智,但这也仅限于猜测。”

赵扶清不由蹙眉。

这么说来,他跟灵皮,还是有些区别的,甚至他都不一定完全就是皮肤,或者可以称之为……皮肤生命?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皮肤能被人召走?”

“那倒是很有可能,”玉沁迟疑地点点头,“如果距离够近,皮肤的主人是可以通过特定的法术,招引自己的灵皮,不过那得是主人与灵皮间的羁绊足够高的情况下。”

皮肤主人!?

赵扶清心弦骤然绷紧,一下子就想到了王犀。

毕竟,是那家伙把前身炼制成了灵皮,成为自己的主人,也说的通。

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莫名其妙代替了前身的魂魄,或许王犀现在就穿着前身的皮肤,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成了这赵家大少爷呢。

“这家伙或许知道我是皮肤,而且能控制我,”赵扶清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如今可能是因为距离过远,也可能是王犀还不熟练,召唤失败了。

但他既然炼制了自己,迟早就能真正控制自己。

想着这,赵扶清心底陡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连带着声音都开始颤抖:“那有什么办法,将这种羁绊给断开?”

“有……倒是有,”玉沁的声音如同蚊蚋,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怯怯地瞥了一眼赵扶清,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犹豫和不安,“比如用特定的法术,或者仪式,隔离开皮肤和其主人,也可以将皮肤关进特定的箱子内封印……”

赵扶清皱紧了眉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急:“有没有更直接的办法?”

这些办法一听就很复杂,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做。

玉沁低下头,双手紧握着衣角,显得更加紧张,她思索了片刻,终于颤声说道:“最直接的办法,自然,自然就是杀了灵皮之主,彼此间的羁绊立刻断开。”

一句话,如同利刃,瞬间刺入赵扶清心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低头不安的玉沁。

果然,杀戮永远都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权衡,既然来到了这个诡谲莫测的世界,自己似乎也该入乡随俗,做事狠辣一点……

这个决定让赵扶清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那便…杀了他!”

一旁如鹌鹑般站立的玉沁,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哈哈,吓着你了吧。”

见着婢女吓得面无人色,赵扶清忙变换脸色,笑着安抚:“我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不,”玉沁摇头,显得分外懂事,“少爷想杀便杀,不必担心吓着我。”

“……倒也不必如此。”

赵扶清闻言,心中一阵苦涩,他暗自叹息,前身这狂暴凶厉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想要扭转怕是任重道远。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赵扶清都在不安和焦虑中度过。

他不停地找赵家人打听王犀的消息,然而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结果。就连赵喜堂派人四处打探,都没有打听到丝毫有用的信息。关于王犀的消息,多半都是假的,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赵扶清无奈地坐在房间里,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力感,想要找到王犀,除非那家伙自个儿主动露面,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清儿你也别担心,炼皮之术也不是那么好成的,”见着赵扶清终日神思疲倦,赵喜堂心中记挂,柔声安慰道,“可不是随便什么臭鱼烂虾,画两笔,就能将人炼成皮的,你看你不是好好的?”

“是啊,好好的,哈哈,好好的,”赵扶清苦笑着回应,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王犀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那家伙还真就炼成了。

见自己安慰没什么用,赵喜堂也是一阵苦恼,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典籍,悄声道:“这功法你先拿着。”

“这是?”赵扶清皱眉接过。

“赵家的镇宅绝学:《灵蝉脱身术》,”赵喜堂压低声音,“按理说呢,只有在成人礼当日,成功穿上皮肤的族人才能修行此术,不过爹相信你,过几天肯定又能穿上皮肤,所以就给你抄了一本,先练起来。”

赵扶清闻言,心中一阵复杂。他知道,这爹倒是真疼他儿子,只可惜……自己一件皮肤,要这人修的功法也没用啊。

“爹。”

“什么?”

“你说,人有修行之法,那皮肤……有没有修行法?”赵扶清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皮肤修行法?”赵喜堂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在说笑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赵扶清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听起来荒谬,但他已经无路可走。 第五章 疯皮匠 赵扶清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见赵喜堂真的在思索,沉闷的心思不由泛起一丝波澜,试探道:“不会真有吧?”

赵喜堂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能让皮肤修行的功法我没听说过,可我记得……咱家从前有一位族亲,异想天开编造过一本能让灵皮变强的术法,但因为没人证明其真实性,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赵扶清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不已:“可以让皮肤变强?那位族亲可还在?他的研究家里可有收藏?”

“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家里怎么可能收藏?”赵喜堂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他一挑眉,目光狐疑地看着赵扶清,似乎在思索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扶清心底发虚,一阵讪笑,企图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好奇,只是好奇。爹,你说既然修行是为了能穿上品质更高的灵皮,倒不如直接开创一门术法,让皮肤自行修炼,不是省去了咱们好大功夫。”

“修行都没开始,你就想着偷懒?”赵喜堂失笑,“好吧,既然你感兴趣,那咱们便去会会那族亲,我也许久没去看望过他了。”

赵扶清心中顿时一喜:“多谢爹!”

若真有能让皮肤强大的功法,自己面对赵家那些人的恶意,或许也能有应对之力。

……

半个时辰后。

赵扶清随赵喜堂来到城里一处人烟稀少的角落。

这里很多房屋早已无人居住,唯独一座废弃院楼矗立在泥泞地面上,两扇大门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赵扶清一脸疑惑:“这地方,确定是人住的吗?”

“早年间这里还挺热闹,如今破落了,不过你放心,咱们要找的人肯定不会搬走,”赵喜堂也很少过来,蹙着眉走进院子。

院里杂草丛生,石板路上布满了青苔,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兀的,一个厉鬼突然从头顶落下,青面獠牙,双目圆睁,枯瘦的臂膀搭在赵扶清肩上,吓得他差点软倒在地。

赵喜堂忙上前将他搀起,随即将那悬挂下来的惨白皮肤甩到一旁。

赵扶清这才看清,这吓人东西原来只是一件皮肤,只是破损严重,本该姣好的面目狰狞似鬼,全身皮肤也发硬发青,这才吓着了他。

不单单是这件,院子里廊上屋下都挂满了皮肤,乍一看好像无数人尸、兽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莎莎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怨和痛苦,把人看得头皮发麻。

赵喜堂也感到不舒服,皱着眉头,捂住鼻子,低声咕哝:“几年没来,这地方倒是越来越邪异了。”

“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赵扶清脸色煞白。

“缝皮工坊,”看着破旧木楼,赵喜堂一脸怀念之色,“从前哪家皮肤破了,或泄了气,都得来这里修补,这里也是咱们赵家起步的地方。只是后来其他家族兴起抢了这块底盘生意,也就没落了。到如今,也就咱们这位族亲还在这,做着缝皮匠的生意,不过人们都喜欢称他为疯皮匠。”

说着,赵喜堂吼了一嗓子:“棺叔,我们来看你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除了满院子皮肤飘动的莎莎声,没人出来迎接他们。赵扶清感到一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冷战。

“去哪了?”

赵喜堂一阵张望,“你这位叔爷说来也是可怜,年轻时天赋不弱于你,可刚二十出头,就亲眼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被仇敌活活炼制成了皮肤,受不住疯了,崩溃后疯狂钻研将皮肤重新转化成人的方法,渴望将青梅复活。”

也是可怜人,赵扶清点点头,希冀道:“那他研究出来了吗?”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咋可能会有结果,”赵喜堂笑着摇头,“虽然没有研究出将皮肤转化成人的办法,但他却研究出了一种将数件皮肤缝补在一起,融入到其中一件皮肤中的方法,称之为《缝皮笔记》,也叫疯皮笔记。”

赵扶清眼眸微亮,他知道皮肤的特质,就类似每件皮肤的专属技能,要是真能得到这本《缝皮笔记》,说不定他真能和人一样修炼。

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和不安,毕竟“疯皮”二字听起来总有些邪门。

“不过你也别想着偷懒,依我看那根本就不现实,”赵喜堂依旧不以为然,“先别说到底能不能将其他灵皮特质转嫁到另一件灵皮身上。最基本的一个问题,低品质的皮肤,每件只能有一个特质,根本无法转嫁,说不定转嫁后,原本特质还会被抹除。”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而且高品质的灵皮特质都很稀有,抹除任何一个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也没人愿意去尝试。”

赵扶清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除非有件灵皮,它身上什么特质都没有。”

“不可能,”赵喜堂笑着摇头,“哪怕再劣质的白皮,也会拥有一个特质,只不过效果很一般罢了。”

赵扶清心中一动,刚想说现在就有了,那就是他自己。

可是这个想法刚生出,他就愣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能看穿别人是否穿着皮肤的能力,这会不会就是他的特质?

也是在赵扶清思索之际,一阵细微的动静从院子一处角落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循声望去,就见院子西南角,一个黑瘦小老头坐在一堆腐烂发黄的皮肤里,几乎与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手中的针线在破旧的皮肤上飞快地穿梭,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嘴里还不停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切。

“失败了,又失败了。”

“可是为什么失败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赵扶清被这怪异的场景吸引住了,他仔细观察着这个被称为“疯皮匠”的老头,后者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执着,每个动作都显得异常专注,十根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缝补而变得粗糙不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但一点也不妨碍干活时的灵活。

赵喜堂一喜,走上前打招呼:“棺叔,棺叔?”

疯皮匠手上的动作一停,警觉地瞥了眼赵喜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戒备,随即又自顾自地缝补起来,仿佛赵喜堂的存在只是空气一般。

赵扶清走近了一些,看到疯皮匠正在将两件皮肤缝补在一起,就好像在拼凑两个残缺的人。他的动作虽然看似粗糙,但每一针每一线都异常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这位爷爷,你在做什么?”赵扶清忍不住问道。

疯皮匠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说道:“在做我该做的事,别来打扰我。”

赵扶清心中微震,这个老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疯魔的执着,仿佛他所做的事情是天地间最重要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执着和对失败的无尽愤怒。

“阿芳,你等我,不管失败多少次,我一定会成功的。”疯皮匠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和无奈。

“棺叔,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喜堂啊,”赵喜堂试图认亲。

疯皮匠抬起头,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喜什么?”

“喜堂——”

“喜什么糖,什么喜糖?”

赵喜堂无奈地解释:“不是喜糖,是喜堂啊。”

“什么喜糖?我不吃糖,”疯皮匠的回答依旧毫无逻辑,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混沌中。

“……”

赵喜堂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呵,还是老样子,每次来,你这位族爷爷除了干活,就听不明白话。”

他无奈地冲赵扶清招招手,“算了,回去吧,别打扰他了。”

赵扶清很不情愿,可见疯皮匠无法沟通的模样,不禁有些苦恼。

他下意识想看看这疯皮匠有没有套着皮肤,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便凝视着对方,试图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疯皮匠身上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乌黑,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吞噬了所有光亮。

赵扶清的心猛地一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头顶。

下一刻,还不等他抽回目光,眼前人影一闪,原本还缩在皮肤堆里的疯皮匠,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那张脸近在咫尺,仰着头直勾勾地瞪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赵扶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心跳加速,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第六章 一个熟人 “棺叔,你想干什么?”

眼看疯皮匠逼近,赵喜堂一只手搭住赵扶清,生怕这疯子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疯皮匠却只是盯着赵扶清,目光中透着一丝窃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氛。

直至一盏茶时间后,老人露出一口黄牙,诡异而笑:“嘿嘿,有趣,真有趣。”

“有趣在哪?”赵喜堂一脸古怪。

“有趣在……”

疯皮匠的笑容更显诡异,他笑嘻嘻地将目光从赵喜堂身上挪到赵扶清身上,那探寻的眼神看得赵扶清心慌意乱,只觉得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底细,他的神智似乎在这一刻短暂地恢复,能够正常交流,“有趣在,你可生了个好儿子。”

赵喜堂哈哈一笑:“那是,叔这话您可就说对了……”

他最是喜欢当着人面夸奖赵扶清,如今抓到机会,自是一通乱夸,都把疯皮匠说得脸皮发黑了。

“到底有何事?缝皮?还是打补丁?想唠家常,赶紧滚!”

“哈哈,棺叔莫怪,”赵喜堂尴尬一笑,拉过赵扶清,笑道,“犬子对您当年的研究有些兴趣,便想过来一观。”

“当年,当年……”

怎料,他的一句话,却是让疯皮匠骤然愣住。

后者锁紧眉头,额上的筋络开始不停颤抖。

下一刻,他面色突然扭曲,双手抱头,十指抠进灰白稀疏的白发里,浑浊双眼黑得可怕,宛如厉鬼。

“当年!当年我的阿芳!”

老人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这一刻,他心灵深处的伤痕似乎再次被撕开,露出了最彻骨的痛。

赵扶清和赵喜堂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妙。

“我想起来了……”

“她死得好惨!”

“啊啊啊啊——”

“棺叔!”赵喜堂被吓了一跳,连忙拉开赵扶清。

前一刻还在哀嚎的老人,蓦地低下头,双眸直直的盯着两人。

“我不是棺叔。”

赵扶清瞳孔紧缩,却是这黑瘦老者在低头的一瞬间,满头白发化作披肩青丝,身形也骤然挺拔婀娜,褴褛衣着化作一身丝滑白衣,又黑又皱的皮肤也在短短几息间就变得光滑娇嫩……

父子两人根本没见到他披上灵皮的过程,可对方就是如此迅速的切换成了另一个面目柔和的女人,直把赵扶清和赵喜堂看得目瞪口呆。

“唉~”

一声轻叹,从女子口中响起,听得赵扶清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能看透他人皮肤,直视对方真面目。

可此刻,赵扶清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女人了,也看不到她皮下的疯皮匠。

就好像……这老家伙真的性转了。

女子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哀伤和思念,那是一种对逝去亲人的执念和无法释怀的痛苦,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在回忆过去。

“阿芳~”

她低声呢喃,虽长着一张柔美的脸庞,可声音却依旧是疯皮匠的声音,只是其中带着无限的柔情和痛苦,“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赵扶清和赵喜堂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一刻,他们就发现疯皮匠的声音在一点点变尖变细,举止动作也更符合女人。

她茫然四顾,看着这破旧的小院,以及满院发烂发臭的皮囊,眼底满是怮痛。

“棺哥,你这又是何苦,”女子声音清亮,仿佛彻底变身完毕,“为了我,你总是这么痛苦的活着,可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啊~”

“……”

赵扶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顾影自怜的女人,完全不明白对方到底是疯皮匠,还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爹,这什么情况?”他眼颤着看向赵喜堂。

“这……这姑娘好像是你叔爷当年的那位红颜知己,齐芳芳,”赵喜堂也有些惊疑不定,“我曾在一幅画上瞥到过一眼。”

青梅竹马炼制的皮肤,一直穿着……借此缅怀吗?

赵扶清一阵沉默,仿佛感受到了这疯老人那种无言的痛苦。

“据说齐芳芳被仇敌炼化后,你叔爷冒死抢回了她的皮,回来后不顾亲人劝说,将其披在自己身上,之后逐渐精神失常,时而以为自己就是齐芳芳,时而又恢复正常,无比痛苦,如此长年的折磨下,才变成了如今的疯皮匠,”赵喜堂沉声道,“一生都在为复活爱人而努力。”

赵扶清听完,仿佛看到了一个男人为了挚爱不惜一切的执念与疯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对疯皮匠的同情,又有对这种痴情的敬佩。

这时,“齐芳芳”偏过头来,看着赵扶清二人。

“你们两个?又是谁?”

赵喜堂想要开口介绍,就见前方白影一闪,“齐芳芳”已然来到赵扶清面前,捏起他的下巴,认真端倪:“咦?你看起来……好特别!”

“姑娘,你要干什么?”赵喜堂一把扯住她的手,冰冷刺骨。

“齐芳芳”没理他,盯着赵扶清,越看越是惊讶:“……真的很特别,空空的。”

赵扶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尬笑道:“可能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没有哦,是你的皮囊……”

“啊啊啊啊,爹,时间有些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等“齐芳芳”说完,赵扶清赶忙提高嗓门,妄图掩盖掉她的声音。

“也好,”赵喜堂也觉得这地方的邪异,当即同意,不由硬着头皮看着“齐芳芳”,“棺叔,呃……齐小婶,我们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一句小婶,虽是在对“齐芳芳”在说,可也被皮囊下的疯皮匠听在心里。

后者肉眼可见的一喜,倍感受用的松开手,没再为难两人。

赵扶清赶紧拉着老爹逃出工坊小院。

只留“齐芳芳”独自站在院中央,若有所思的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黑光一闪,他身子一矮,重新变回了疯皮匠。

老人摸着自己的脸,眼底露出一抹罕见的柔和。

“阿芳,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再也没有希望。”

“没想到,没想到……终于被我等到了。”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那堆破烂皮肤中,在里头一阵摸索,最后找到一本仿佛各种皮肤缝合而成的怪书。

书的封面早就烂完,只依稀能看出“缝皮”两字。

……

“你看,一个疯子研究出的东西,能会是什么好东西?”

出了缝皮工坊,赵喜堂就劝赵扶清死心。

“或许吧。”

赵扶清懒得去反驳,不舍的瞥了眼远处那摇摇欲坠的木楼,目光有些挣扎。

这可是他最后的机会。

“回家前,再跟我去趟卖皮商铺吧,”赵喜堂背着手走在前,并未注意到赵扶清眼中的流连,自顾自道,“最近来了一批新鲜灵皮,你跟我去看看,多学学生意场上的技巧。”

“是。”

赵扶清没有拒绝。

他知道灵皮生意在这个世界,是能与钱货、军火掰掰手腕的,而赵家正好就是经营的灵皮生意,不然也不会成为梁城排名前五的大户。

破旧的街巷两边,时不时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条黄狗经过,赵扶清都惊讶发现,狗皮下居然都藏着个小孩。

“在这种地方,连条狗你都得当心,”赵喜堂瞥了一眼,告诫道,“很多穷苦人家买不起人皮妖皮,就会选择这种兽皮,有时候你甚至会在城里看到直立的狼熊虎豹。”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伪装,”赵扶清自语。

赵喜堂点点头:“多了一件皮囊,就等于多了条命,没人会嫌命短。”

赵扶清没有回应,而是突然站住,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赵喜堂疑惑,顺着望去,可什么都没看到。

赵扶清却看得仔细。

方才,他分明在远处的人堆里,看到了一张一闪而逝的面孔。

那张脸,他在赵家见过。

就是三日前暗杀过他的仆从!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赵扶清低下头。

“哦?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不用了,他已经走了。”

赵扶清低声道,他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该向赵喜堂坦白。

可一想到若是被赵喜堂知道自己被捅心割喉,却一点事都没有,必定会引来怀疑。

“那就赶紧赶路吧,”赵喜堂不疑有他,“距离那卖皮铺子还有点路的。”

“是。”

赵扶清默默点头。

有了那张脸出现,他几乎不敢离开赵喜堂太远。

一路走来,隐约更是又看到好几次,每一次都一闪即逝,且面色狠毒,目泛杀意。

‘我虽然成了皮肤,不怕切割,但却还是怕火烧水淹。’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让爹处理掉这烦人的跟屁虫。’

‘还能给赵家那些人一些震慑。’

赵扶清思绪如麻,挣扎了一番,还是打算告知赵喜堂实情。

可他刚抬头打算开口,却愕然发现,前方空无一人。

“爹,爹?”

赵扶清一愣,扭头四顾,猛地一惊。

偌大街巷中,竟只剩自己孤单一人。

赵喜堂早已不知所踪。

而不远处,一处糖人摊后,一个男人挪开面具,快步朝赵扶清走来。

那皮囊之下怨毒阴狠的面目,看得赵扶清直冒凉气。 第七章 阿芳说 “这个白痴,这样居然也能跟丢。”

眼见着街对面的赵扶清孤身一人,那曾经暗杀过他的仆从都乐得笑出了声,眼中的杀意更是毫不掩饰。

有赵喜堂在,他还忌惮,不敢动手。

可现在赵扶清落单,那刺杀的空间可就大了。

再加上不久前,他的主人赏赐给了他一套刺客皮肤,袭杀光杆一个的赵扶清,更是手到擒来。

“上次让你侥幸活命,这次……绝对不会了!”

狞笑一声,仆从笔直冲向赵扶清。

后者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咬牙,冲进旁边的深巷。

深巷中光线昏暗,两侧是高高的墙壁,赵扶清的心跳如擂鼓,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逼近,那冰冷的杀意仿佛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刺穿他的后背。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落单!”

赵扶清心中咒骂,脚步却丝毫不敢停歇。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片刻过去,他往身后惊魂一瞥,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

“死到临头还左顾右盼。”

就在赵扶清犹疑之际,就听前方传来破空风声,那仆从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前,一把砍破了赵扶清的胳膊。

布帛般的撕裂声响起,赵扶清吃痛,赶紧捂住手臂,扭头狂奔。

“嗯?”

仆从看了看刀刃,没看到一滴血液,不由一愣。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咧开一丝阴笑,继续追赶。

他名叫李实,是从前服侍过赵扶清的一个护院,可赵扶清对他并不好。

只是为了那优厚的月例银子,李实选择了忍气吞声。

可三年前,他母亲病危,赵扶清竟依旧不准他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从此以后,连带着从前的恩怨,李实就对赵扶清恨之入骨。

这次抓到了机会,他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让赵扶清死去。

以赵扶清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跑得过拥有刺客皮肤的李实。

可每一次出手,李实都不会给赵扶清造成致命的伤势,而是给后者留下一线生机,看他继续奔逃。

赵扶清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挣扎,都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兴奋。

只是,渐渐的,李实察觉到了一丝诡异,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刀刃依旧光亮无比,竟没留下对方的一丝血液。

“这家伙怎么回事,莫非穿了某些厚度惊人的皮囊?”李实不由皱眉,可很快又否定了这种猜测,“不可能,他若是恢复,早就无法无天,哪能让赵家安宁度日。”

下一刻,他为了验证,猛然划出一道残影,骤然出现在赵扶清背后,跟着划出惊人一刀,直将后者背部,斩成了两半。

若是活人,这一刀怕是连脊柱都得砍断,可李实却只见到一道漆黑的裂口,里头根本不见丝毫血肉。

“什么鬼物!”

李实陡然一惊,手脚发凉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扶清。

以他的见识,暂时还无法将赵扶清和皮肤联系在一起。

“好像……复原不了了啊。”

惨笑着回望了眼漏风的后背,赵扶清苦笑一声,他能感受到伤口修复的趋势几乎达到了极限。

再下去,就得彻底破碎了。

要想再复原,那就得找缝皮匠了。

缝皮匠……

赵扶清突然一怔,目光不由一阵闪烁,因为他看到了远处那栋歪斜的缝皮工坊。

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跑到了这里。

他在这一带勉强认识的,也就是疯皮匠,对方是赵家族亲,若是求助于他,会不会出手相助?

咬了咬牙,赵扶清托着残躯,拼命冲向缝皮工坊。

管他呢,会不会帮,都先冲进去再说!

“还想跑?”

眼看着赵扶清冲进一座破败小院,李实冷笑一声,同样冲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跑向疯皮匠的赵扶清。

“这鬼地方居然还住着人,”瞥了眼黑瘦的疯皮匠,李实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就是个伛偻干瘪的小老头,便放心下来。

“少爷,还有力气吗?有的话,要不再跑一跑?”目光移向赵扶清,李实阴笑。

对于这场追逃,他还意犹未尽。

从前赵扶清给予他的折磨与惊惧,他都没还回去十分之一。

就这么杀了的话,太可惜了。

“再跑,跑啊!”

他笑得阴狠,大声呵斥。

“从前你不是很喜欢看我们被你打得乱窜吗?现在角色反过来了,怎么,不喜欢了?”

“从前是从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赵扶清很委屈,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都在给那个前身造的孽擦屁股。

“快跑!”李实冷喝。

他还想继续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赵扶清自是不会配合,站在疯皮匠身边,斟酌道:“老爷子,还认识我吗?”

黑瘦老人自顾自缝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都不抬一眼。

赵扶清一咬牙,按住他的手,提高了嗓音:“老爷子?还记得我吗?”

疯皮匠幽幽抬头,看他一眼:“你是谁?”

“……”

赵扶清无奈了,这老爷子记性是真不太好。

“我是赵喜堂的儿子,赵扶清啊。”

“喜糖,什么喜糖?”

又来了。

赵扶清可没空跟他在这掰扯,眼看着李实缓步接近,不由心中一横。

那就对不住了。

“老爷子,阿芳,阿芳!”他大吼,“阿芳啊!”

疯皮匠手中动作一滞,可依旧沉默的坐在那。

“阿……”赵扶清见他没什么反应,还想继续大吼。

可就在这时,那满院子的皮肤,突然纷纷震动,沙沙声四起,如同无数具孤魂野鬼不安躁动。

“阿芳?”疯皮匠的身子开始颤抖。

赵扶清凝重点头:“嗯,阿芳。”

“阿芳——”

低沉的声音陡然化作一声悲嚎。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阿芳,你等我,你等我!”

“……”

李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又诡异的望着周遭似乎越来越近的皮肤,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惧意,他虽然不认识这疯老人,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个家伙很危险。

算了,不折腾了。

赶紧刀了这小子,好回去交差。

李实深吐一口气,继而目光一厉,狰狞的持刀刺向赵扶清。

可下一刻,他前方人影一闪。

就见疯皮匠拦在前方,两根粗糙乌黑的手指夹住了他的刀。

李实眼皮子一颤,硬着头皮怒喝:“滚开!”

“不行。”

疯皮匠的手指牢固的像钳子,双眸黝黑的宛如深潭。

“阿芳说,你不能动他。” 第八章 缝皮笔记 “阿芳,什么阿芳!”李实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瞅着这疯老人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明明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强悍气息,也没感应到他穿着灵皮,可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有些慌。

而且隐约间,他只觉似在哪听说过这家伙,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他心中忌惮,不愿意与这老头硬碰硬,毕竟自己现在套着的是刺客皮,既然是刺客,就没有正面袭击的道理。

疯皮匠指间一空,李实抽走匕首,悄然消失在风里。

“去哪了?”

赵扶清心跳加速,眼神四处游移,企图找到李实的身影。

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一张狞笑面孔撕开凉风,出现在他身后。

“好快!”

赵扶清瞳孔猛然放大,虽然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李实。

“死吧~”李实低笑,横刀插向赵扶清的脖颈。

然而,紧跟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双目圆睁,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

却是那黑瘦的老人,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他和赵扶清中间,苍老皱缩的面孔几乎与他脸贴脸,对方诡异地笑着,静静地注视着他。

无声的笑意仿佛一股寒流,瞬间从男人的脊髓窜上脑海,吓得他脑皮一麻,下意识后退数步。

“阿芳说,你不能动他,”黑瘦老人喃喃自语,“阿芳说的,我自然要听。”

“阿芳阿芳阿芳,阿芳到底是谁啊!”李实破口大骂,他的心又慌又乱,感觉对这个疯癫癫的老人更加熟悉了,可还是想不起来。

“阿芳,就是阿芳啊,”疯皮匠柔和一笑,可偏偏眼里又填满了痛苦。

想起爱人,满心爱意;可爱人惨死,又恨意无边。

“……”

李实郁闷不已,只觉得跟着这老头根本说不通,眼看着赵扶清就近在眼前,这次要再失手,背后的主子怕是得剥了他的皮。

他咬了咬牙,目光深沉下来。

原本李实觉得刺杀赵扶清,根本不必动用这件皮肤的“特质”,可眼下,却是不得不用了。

下一刻,赵扶清就愕然看到李实融化了,化作一片黑影,溜进了树影下。

这便是这件刺客皮的特质——“暗影”!

白皮的特质,不算强,但也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化为影子,隐匿性极强。

赵扶清目光四处游移,试图找到李实的踪迹,可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树影间游走,让他根本无法捕捉到。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影子,突然间睁开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冷笑,似乎在等待最佳时机动手。

然而,还没等李实瞅准时机,他就惊愕看到,一只粗糙黑手握着把剪子,从旁伸来。

“滋啦”一声。

那剪子干脆利落地剪开了他与赵扶清之间的连接。

“???”

这护院狼狈地从被剪断的阴影中跳出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看似平凡的疯皮匠,跟着又惊疑不定的盯住那把剪刀,脑中那模糊的记忆,却是被刺激的越发清晰。

剪子?

剪子!

直到这一刻,这位赵家护院才总算记起老人的身份。

“疯皮匠……你是疯皮匠!”

他的声音在颤抖,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海中不由回荡起赵家那位主子曾经提到过的故事。

传言中,梁城曾经有一个家族的掌权人,知道疯皮匠手艺高超,便请他缝补一件皮肤。

可补好后,那位掌权人物却自以为一个疯子好欺负,不肯付钱。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没人再看到那位掌权人从工坊里出来过。

有人说,他被疯皮匠做成了皮肤;也有人说,他的皮被疯皮匠用来填补其他破旧的灵皮。

总之,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招惹这个疯子。

想到这里,李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连一家掌权人都消失的无声无息,他一个小小护院又能逃得了哪去?

他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求饶:“老爷子,饶了我,我来错地方了,我马上离开。你放了我!我是赵家奴仆,都是赵家人指使我这么做的!我是赵家买断的死仆,求你饶了我!”

“赵家……”

疯皮匠微微蹙眉,似乎与赵家有关的人和事,才能让他有些犹豫。

可赵扶清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想到方才街巷中的那一连串袭杀,他站到疯皮匠身边,低声说道:“阿芳说,可不能放过他啊。”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阴冷:“阿芳还说,要是放走了这家伙,后患无穷!”

阿芳说阿芳说……

这阿芳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李实怨毒地瞪着赵扶清,心中咒骂着这个宛如恶鬼托生的少年。

“对,阿芳说了,他是我们的希望,”疯皮匠眼睛微亮,他的阿芳,重要性高过一切,“威胁到我希望的人,都得死!”

闻言,李实顿时胆寒,他试图逃跑,可刚转身,黑瘦老儿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滋啦~

布帛裁剪声再起。

紧接着,一股凉意袭来,李实无力地瘫倒在地,茫然抬头,就见一张崭新的皮挂在廊下,随风飘荡。

‘那皮……怎么跟我长得如此相像?’

‘只是瘪了点。’

李护院很茫然。

疑惑间,剧痛一浪接一浪的袭来,他低头一看,这才惊恐发现,自己全身皮肤已是不翼而飞,浑身血肉外露,狰狞恐怖,混合着满地尘沙,痉挛抽搐。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吼声刺破了寂静的小院,直把赵扶清看得头皮发麻。

他扭过头,赫然发现疯皮匠提着剪子,咧嘴盯着自己,不禁汗毛倒竖。

这家伙,该不会也想这么对自己吧?

好在疯皮匠只是看了他片刻,就从怀中掏出一物,默默递过来。

赵扶清低头看去,跟着目光便是再也挪不开了。

《缝皮笔记》!

他呼吸急促,下意识抢过笔记,如获珍宝般捧在怀里,只觉得方才的连番担惊受怕,有这笔记在手,便都不算什么了。

“好好学它,若成功,我们会再来找你……”

幽幽之语随风传来,赵扶清看去,疯皮匠已然回到了皮肤堆里,认真缝补。

再一低头,他赫然发现,自己本来被那恶仆砍得破烂的皮囊,竟不知何时被缝补如初,一丝疤痕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倒是对这疯皮匠多了几分好感,冲着老人微微一礼,这才迅速出了门去。

……

“扶清,扶清!”

当赵扶清满怀欣喜的出了工坊,晃悠在街巷之中,赵喜堂总算是现身了。

“爹!”

赵喜堂半是欣喜,半是责备的走来:“你这孩子,怎的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嘿,一时贪看,没跟紧爹您,”赵扶清无力一笑,才发觉双腿还有些软。

却是方才的惊魂场面,依旧残留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以后可别乱走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你又还没‘上衣’,小心被人掳了去,”赵喜堂严肃道,“我跟人谈生意到一半,才发现你不见,走,赶紧随我回去继续做生意。”

“是,”赵扶清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诡异区域。 第九章 好大一颗雷 一回到家,赵扶清就躲进了房中,认真研读起《缝皮笔记》。

这笔记虽说是疯皮匠创造的,可意外的很好懂。

只是书中内容不多,拢共也就白皮阶段的特质转嫁式,也不知是疯皮匠只创造了开篇内容,还是说只给了他开篇。

“疯皮匠说过,若我学会,他们便会来找我……他们?疯皮匠和阿芳?”赵扶清眼皮一跳。

一想起那疯疯癫癫,一剪子就能将人皮利落剥下的老人,他心底就忍不住泛起阵阵凉意。

这种承诺,就好像一个恶鬼时刻在暗中盯着自己。

“盯就盯吧,反正盯上我的鬼也不少了,”赵扶清自嘲一笑,“要是这笔记真有用,说不定还能把那些鬼打的屁滚尿流呢!”

他不再多想,手捧着古怪破书,沉下心来认真观看。

这一看,便是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赵扶清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了房间,直奔赵家灵皮库房。

经过一夜的研读,疯皮匠的研究他已然熟记于心,眼下急需的,便是需要一件灵皮,验证是否可行。

“这家伙怎么来了。”

“赵扶清?”

“少爷,您来这做什么?”

当看到赵扶清的身影出现在库房,无论是在来此租借皮肤的赵家人,还是忙碌的仆从们,都不由微微一滞,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闻言,赵扶清面无表情地看向一名仆从:“怎的,我不能来?”

后者忙吓得低头,脸色慌张道:“不不不,少爷您想来就来。只是若要借什么灵皮,吩咐咱们一声,咱们给您送到住处去就是。”

“不用。”

瞥了眼那仆从皮囊后贼眉鼠目的面孔,赵扶清烦躁一挥手:“滚远点,别在我面前晃悠。”

“是,是,”仆从赶忙退下。

没了烦人的苍蝇打搅,赵扶清悠闲地逛起这座库房。

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大特色,灵皮体系早已渗透到了人世间的方方面面,赵家几十年苦心经营下来,库房内自是积攒了大量珍惜的皮肤,俨然成了底蕴的一部分。

据说库房最顶上的房间,还封藏着一件罕见灵皮——赵氏老祖。

传闻这位老祖在逝世前,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颇为宏大的炼制之阵,等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将自己直接炼成了灵皮,从古至今三百余年,一直呆在赵家,若有危难,便会套在家族后辈身上,另类显灵,可谓是真正做到了福泽子孙后代。

“按笔记上说,转嫁的皮肤,品质不能高于我,否则转嫁时极有可能发生反噬……但问题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品级,”赵扶清微微皱眉,眉宇间透着一丝无奈,“貌似只能选品质最低的白皮了。”

他目光游移,看向一层库房最角落,那些无人问津,显得有些孤寂的单薄身影。

“让让让让。”

“别挡着我们赏玉。”

就在这时,一群赵家旁系喧闹着走过,将赵扶清都挤到了一边。

他们似乎在追逐着什么,眼里都没了他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赵家少爷,纷纷簇拥到楼梯口,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翘首以盼。

“赏玉?”

赵扶清不由惊讶,这些天他早就习惯了走到哪都被人窃窃私语,现在没人看他了,反倒有些不习惯。

好奇心驱使着他凑上前去。

玉沁却拉住他,张口欲言:“少爷。”

“等一下。”

赵扶清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因为,他竟看到了一件皮肤正缓步而下,后者玉步款款,脚下生莲,娇嫩玉指轻点在栏杆上,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象,木杆都好似都掩映成了琉璃。

赵扶清下意识将对方与自己的画作比较一番,不觉怀疑根本没有对比性,自己画的那些典藏皮与其相比,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件皮肤要是放进某一款游戏里,哪怕濒临破产的游戏公司,都得被强行奶活。

“少爷……”

这时,玉沁又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脸焦急。

“别闹,有话等会儿再说。”

赵扶清晃掉她的手。

作为画手,他对一切美的事物都很敏感,自然不想放弃欣赏这件几乎完美的皮肤的任何一个瞬间。

直至……皮肤走下楼,目光轻晃,发现了人群中的赵扶清。

然后便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径直来到他跟前。

这一刻,赵扶清明确感受到了周遭眼神的变化,自己仿佛成了烤架上的肉,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眼神攻击。

嫉妒吧,谁叫咱是少爷呢~

赵扶清一阵偷乐。

可紧跟着,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他根本看不到女子皮下还藏着别的面孔,不是特质失效了,而是这个女子本就长着一副无与伦比的皮囊。

直到此刻,赵扶清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是个大活人,只是因为美的不像话,所以被他以为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灵皮。

“好久不见,赵公子~”

女子开口了,声音也好听的不像话,清脆中带着些不谙世事的灵动。

赵扶清心中微漾,不由想到某些剧情中,主角不招人待见,可唯独青梅竹马,将之视为知己,区别对待。

看来这前身也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深吸口气,便准备打招呼。

可对方下一句话,就把他惊住了。

“……我不是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的吗?”

她将一绺发丝别到粉嫩的耳廓后,俏生生的注视着赵扶清,那眸光中的煞意看得后者体温渐失:“否则……我会亲手剥下你的皮。”

“嘶~”

刚一见面,火药味就要这么重吗?

看向赵扶清的目光不由纷纷变得同情和怜悯。

玉沁这时也终于找到了空档,凑到赵扶清耳后,低声提醒:“少爷,这位是玉殊昭玉小姐,您一年前偷看过她沐浴,还闹得人尽皆知,要不是老爷出面拦了下来,您一年前就已经死于玉小姐剑下了,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玉沁弱弱地瞥了眼玉殊昭,慌忙后退开三步,生怕被赵扶清连累。

赵扶清:“……”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前身那死人,可太会给自己埋雷了。

真是好大一颗雷!

“准备好了吗?”

玉殊昭应该也听到了玉沁的介绍,眼中本就浓郁的寒意更是冷如凝霜,赵扶清都瞥见了她搭在剑柄上的手,已经将剑刃抽出了一寸。

这娘们真的敢动手!

赵扶清头皮都快炸了,心中将前身痛骂了一百遍。

“玉小姐,你既然那么想弄死我,一定很想让我死得更惨烈一点吧?”心念急转下,他赶忙低声道。

众目睽睽之下,玉殊昭若真起了杀心,可结果第二天他又完好无损,必定会引起轰动。

还是先安抚这娘们为妙。

玉殊昭拔剑的手微微一滞,双眸虚眯:“那是自然。”

“那不如再等几日,”赵扶清笑道,“我天赋尽失,想必你也听说了我遭人毒害,往后啊,这投毒、刺杀、偷袭什么的,只会越来越多,你杀我只会脏了自己的手,倒不如看着那些人,一点点把我折磨死,让我终日活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

“……”

玉殊昭静静地看着眼前一脸淡笑的家伙,心里竟有些发毛。

她是知晓这家伙的疯癫的,却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疯,对自己都如此狠辣。

当真是疯狗。

当初怎么就被这种无耻之徒看到了……

一想到去年之事,玉殊昭眼底敛起的杀意,不禁又浓烈了几分。

不过越是忌恨,玉殊昭对于赵扶清的提议,就越是觉得不错。

也是,与其就这么一剑劈死,倒不如看着他被人一点点折腾至死,更为解气。

“好,那我便看着你会如何惨死……只是今日我不杀你,好歹也得收点利息。”

说完,玉殊昭收回剑刃,扭身就走。

赵扶清微微蹙眉,不明所以。

下一刻,他就感觉胸口一凉,低下头,胸前竟已多出了两道伤口。

“利息?”

遮掩住根本不会流血的伤痕,赵扶清扯嘴一笑。

他一件皮肤,破了就能补,裂了就能缝。

想让他死?做梦去吧。

“小姑娘可真好骗,下次找机会,定把你看光光!”

瞥了眼消失在人后的曼妙背影,赵扶清诡笑一声,径直朝角落那堆灵皮走去。 第十章 妖皮画心 这个世界的灵皮千千万,依其品质,低品的有白皮冰肌,青皮的苍肤,蓝皮的玉染,粉皮的婴蜕。

往高了去,还有血皮的赤霞光、墨皮的锦衣夜行。

以及传说中才有的金身、帝躯、大罗仙壳。

不过后面几个,大多都是人们的猜想,根本没有亲眼见过。

赵扶清如今接触的这些白皮,反倒是底层人们最常接触的皮肤,几乎融入了百姓的各方各面。

挑拣了片刻,他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白皮女性皮肤上。

此皮名为“画心”,是张狐妖皮,狐妖幻化成人形后,被人制成了皮肤。

其特质“化狐”极其弱小,几乎都不能叫做特质。

“穿上后,可短暂变身为赤狐一个时辰,力量速度均如普通狐狸……果然十分弱小,”赵扶清皱眉自语。

妖皮穿上后幻化成妖物那是基本的,在它这居然成了特质。

怪不得无人问津。

要不是为了试验《缝皮笔记》的可行性,赵扶清都不想选择这件妖皮。

只是,正当他打算取下这件皮肤,前去登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蹙眉望去,却见赵扶明站在面前,一脸淡漠。

“赵扶清,你在成人礼上都没‘上衣’,无法穿上皮肤之人,是没资格从灵皮库借取灵皮的,请你离开库房,”他自信满满道。

“怎么哪都有你?”

赵扶清很无语,对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没有丝毫好感:“跟屁虫似的跟得那么紧,你是不是暗恋我呀?抱歉,我纯纯的异性恋。”

“……”

赵扶明眼皮狠狠颤了几下,强忍着怒意,寒声道:“我不想跟你废话,灵皮库房的规矩,祖宗定下的,你别想无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穿不上皮肤的?”赵扶清反驳。

“那你穿给我看!”

“库里的皮只能借走后才能穿,祖宗定下的规矩,你还想无视?哦对,你都不是赵家血脉,谈不上犯规,”赵扶清冷冷一笑。

“你!”

赵扶明双眸几欲喷火:“总之你在‘成人礼’上没穿上皮肤,今天就借不走。”

“你一个外人怎么能对赵家人指指点点?你娘没教你规矩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父亲就是赵喜堂,我怎么是外人!?”

“鬼知道呢。”

“小子!”

赵扶明气得咬牙切齿,方婉清警告过他这些天不要跟着个疯子有激烈摩擦,可他实在受不了这疯小子的嘴。

就在这时,一个宛若白玉雕琢的手横在两者之间,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让让,这件我要了。”

赵扶清扭头看去,却是发现本该离开的玉殊昭,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更意外的是居然也看中了这件“画心”。

“玉殊昭……”

赵扶清不由苦笑,这家伙摆明了就是来拆台的,和自己过不去。

玉殊昭微微侧头,静静凝视他,虽然无声,可赵扶清依旧听出了其中的坚决。

赵扶明也没想到玉殊昭会向着自己,大喜之下,热情的取下“画心”,递给对方,“玉妹妹,给!”又狐假虎威般瞪了眼赵扶清。

“玉……”

眼见着玉殊昭将皮肤收入囊中,赵扶清望眼欲穿,想开口借取,可又想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传闻,最终也只能苦笑一声,实在没脸开口。

“连这无人接取的妖皮都想借,看来你还没死心?想试试看自己还能否披上最低品质的灵皮?”眼见着玉殊昭再度离去,赵扶明瞥了眼郁郁寡欢的赵扶清,毫不留情地嘲讽,“看来你真是穷途末路了。”

“这天气也不热啊,怎么老有苍蝇一直在叫?烦人,”赵扶清直接将他无视,装作驱赶蚊蝇的挥挥手,“等到找到苍蝇拍,把它打出屎!”

“你就嘴硬吧。”

赵扶明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话中意,却是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今日有玉殊昭的帮衬,以及知晓了赵扶清的走投无路后,他心情畅快无比,根本不想再去计较。

……

出了库房,赵扶清一阵长吁短叹,“借不来灵皮,看来也只能去求老爹,给我走走后门了。”

本来他是不想去劳烦赵喜堂,现在看来也只能去求人了。

“玉殊昭那丫头,被看光光了还胳膊肘往外拐,不像话,迟早把她弄到床上去!”一想到玉殊昭,赵扶清就忿忿不平。

跟着赵扶清又想去无人之地,看看自己变成了皮肤后,那活是不是还在,中不中用。

他偷摸着来到库房不远处一偏僻亭子外,便打算解开腰带,可还未褪去裤子,就见亭中冲出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直刺向自己。

“什么人!?”赵扶清悚然一惊,慌忙躲闪。

剑光擦着他手臂掠过,带起些许凉意。

脚步趔趄的躲到一旁,赵扶清慌忙抬头,看清亭中之人,却是一阵无言。

肤如皎月,眸如夜,青发如丝,唇如血。

美的根本不似真人的玉殊昭,竟也在这。

真是冤家路窄!

眼见着赵扶清刚过来就解腰带脱裤子,玉殊昭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眸,气得要杀人。

“殊昭,殊妹妹,昭妹妹,这是误会,误会!”眼瞧着女子提剑逼来,赵扶清脸色惨白,慌忙后退。

“别喊我名字,恶心!”

“是是是是,那我叫你什么,神仙妹妹,天仙妹妹,”赵扶清生怕这女人一剑劈来。

受伤事小,被她发现自己是皮肤那就完了。

“你这浪荡子,咱们小姐帮你借出灵皮,还特地等在这,你倒好,在这解腰带的解腰带,脱裤子的脱裤子,没的叫人害臊!”玉殊昭气得脸色泛红,她身后的侍女也气得哇哇叫。

“晶儿!”玉殊昭面色微变,赶忙制止。

“呃?”赵扶清一愣,“帮我、借灵皮?”

自己幻听了?

只是目光一闪,他注意到那侍女手上被叠起来的皮肤,正是妖皮“画心”,立时喜出望外道:“玉妹妹,这是真的?”

“别这么叫我,”玉殊昭极为抵触。

“是是是,”赵扶清连连点头,目光却落在“画心”上,舍不得挪开。

“你可别误会,我丝毫不想帮你,”察觉到赵扶清眼中的一丝温柔,玉殊昭不禁嫌恶的退开几步,冷声道,“只是念在去年你为了我,不惜顶撞赵叔叔,私自打开赵家药房,偷出灵药助我恢复重创身躯的份上,我今日想还了你这个人情。”

提起这个,玉殊昭一向冰寒的眸色稍稍解冻,只是也仅仅是一瞬,便又立即冰冷下去。

“偷灵药?重创?”赵扶清一怔。

“少爷,您又忘了?”一直躲在不远处,当心被牵连的玉沁这时走上前来,低声助他回忆道,“您一直牵挂玉小姐,得知玉小姐家族受外敌打击,玉小姐又来咱们赵家养伤,便将药库的底子都翻了出来,给她送去,可惜好巧不巧碰到了玉小姐正在药浴,您又不想打开的灵药失散灵性,便自以为隐蔽的摸到浴桶边下药,却不料这一幕,正巧被玉小姐,还有几位年长的嬷嬷看在眼里……”

“那次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赵扶清急忙解释。

“别再提这个!”玉殊昭深吸口气,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羞恼,显然当初的那次经历让她依旧介怀。

“玉妹妹的这份人情,我会记在心底,”赵扶清郑重道。

“不用你记,我只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关系。”

赵扶清一笑:“一件白皮就想还了一份灵药的人情,玉妹妹好算计。”

玉殊昭立时冷下脸:“怎的,不要?不要还我。”

“怎会不要,玉妹妹送我的,我可要好好存着,”赵扶清贪婪的将皮肤抱在怀里,狠狠一阵嗅闻。

玉殊昭顿觉一阵不自在。

对方这样做,仿佛是在贴着她身子闻一样。

“走!”她不愿和这登徒子做多纠缠,叫上侍女转身离去。 第十一章 我们意念合一 正午时分。

赵扶清的小院里。

一个仆从头顶着大太阳,默默清理着花坛杂草。

不过很显然,他并未完全将心思放在活上,而是时不时瞥一眼赵扶清的卧房,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什么。

“哎呀哎呀,你这草拔得…拔得还怪好咧,”兀的,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后者手一抖,慌忙抬头,就见赵扶清背着手,倾着身,分外可惜地打量花坛。

“少,少爷,”仆从赶忙站起,恭敬而立,一脸憨笑道,“我今天刚来,不清楚这里的活,就想着先把杂草拔了。”

“嗯,看出来了,”赵扶清点点头,颇为欣赏道,“你看,你把杂草都留着,把兰草全拔了,就很有想法。”

“啊?这……”

仆从一愣,这才惊讶发现自己一门心思都留神在赵扶清动静上,根本没注意拔得啥,不由脸色发白,知道少爷是在阴阳自己。

赵扶清拍拍他的肩,也没多去苛责:“以后留神点,好好干。”

“是,是,”仆从这才松了口气。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赵扶清拾级而上,不由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倒不是在疑惑赵扶清今日怎的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而是明明自己按着古籍所说,分毫不差的将他炼制成了灵皮,可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没错,此刻这仆从皮囊下,正是赵喜堂搜寻多日,都不见踪迹的,王犀!

“我画下的炼皮符文,以及准备的材料都最是完备妥帖,理应不会出错,这家伙必定被炼成了皮肤才对,可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召唤呢?”王犀暗自咬牙,分外不解。

一连召唤了数日,都不见赵扶清出府,迫不得已之下,他才大着胆子,暗杀了一名赵家仆从,顶替他混入了赵家。

“嗯?”

台阶上,赵扶清若有所觉到了什么,蓦然回头,看向恭敬而立的王犀。

“少爷~”

眼见对方望来,王犀面色不变,依旧恭敬。

他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认定赵扶清认不出自己,而且从前教习对方时,他也是套着一件剑客皮,所有的赵家人都没见过他真面目。

然而,王犀也不会料到,赵扶清拥有看穿灵皮的特质,他虽然认不得王犀的面孔,可那藏在皮肤下的阴狠面目,却是暴露无遗。

“这家伙……眼神如此好恶毒,是想对我不利?”赵扶清心头一跳,面上却是毫不改色。

这些天,他早就习惯了赵家人面上谈笑风生,皮下却各个嘴脸丑恶、尖酸刻薄的丑陋行径,自然也不意外这陌生仆从会对自己产生恶意,说不定就是哪个赵家人派来的奸细。

‘也不知是方婉清派来的?还是其他人……眼下我还没还手之力,暂且就让这窝蛀虫多蹦达几日。’

“你继续加油,”赵扶清心中揣测,面上冲着王犀淡淡一笑,转身回屋,倒是把王犀搞得莫名其妙。

……

关上房门,取出妖皮“画心”,赵扶清回忆着仆从的眼神,一阵感慨:“这赵家面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随便一个仆从,都恶意满满。”

“希望这《缝皮笔记》会有用吧,若是真能将其他皮肤的特质转移过来,往后随便转嫁个剑客或者魔头的特质,我也好歹有个保命手段。”

转嫁白皮的丝线、材料并不算稀有,很多更是寻常人家都能搞到,赵扶清下午便让下人采购完毕。

“就是转嫁前,得先把这件妖皮和自己缝在一起,有些诡异。”

赵扶清拿起女性妖皮,皱了皱眉,试着将瘪掉的手皮和自己手掌贴在一起。

只有将两件皮肤的一部分缝合在一起,看似形成一个整体,《缝皮笔记》的转嫁式才有可能成功。

可就在赵扶清尝试着使用针线时,却见原本干瘪的妖皮,突然发出一阵妖光,紧跟着如同鬼影般向他袭来。

皮上那张女人面孔隐现一抹奸笑,似乎迫不及待要披在他身上。

都不等赵扶清反应过来,他只觉全身一紧,扭头看向黄铜镜里,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长发及腰的妩媚女人,女人捂嘴娇笑。

下一刻,妖皮控制着他,向门口走去。

吱呀。

房门开启,守在外头的玉沁抬起头,看到一脸娇媚的赵扶清,微微一愣。

“少,额……小姐?”

小姐你妹!

“叫我女王大人!”

美艳的脸蛋,操着一口低沉的少年音。

赵扶清脸一下子就黑了。

妖皮控制着他,冷冷瞅了眼玉沁,自顾自向院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妖皮饱满的面色就迅速干瘪下去,如同抽了气的皮球,自行从赵扶清身上脱落下来,皱缩着落在地上,那双眼睛好似有神,万分不解的瞪着赵扶清,似在疑惑,自己明明成功上了这家伙的身,怎么又掉了?

“怪不得狐狸精在话本里都不是什么好角色,你还搞偷袭,”赵扶清没好气的踹了皮肤一脚。

要不是自己就是件皮肤,或许真要被它得逞了,指不定要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刚刚被妖皮上身时,赵扶清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怨念,同时一股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似乎要去完成某件事。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赵喜堂告诫过,部分灵皮需要达到特定条件或者消除其上执念,才能穿戴。

这件白皮,就缠着一股强烈的怨念。

“怪不得没人穿你,”赵扶清自言自语。

一件白皮上缠绕的怨念,怕是都能赶上青皮了,与其费力除去这白皮上的怨气,倒不如找一件品质更好的。

妖皮被踹了一脚,皮肤更皱了,五官都挤压在一起,看起来怨气冲天。

赵扶清差点被摆了一道,自是对它没好脸色,任其摊在院子里,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

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请赵喜堂出面,再去灵皮库房借一件白皮。

“过来~”

“过来~”

“让我穿上你。”

“让我们意念合一……”

可刚打开门,一阵过堂风刮过,邪异的召唤声适时传来,钻入赵扶清心窝。

合一你妹啊!

又来?

赵扶清暗骂一声,想要抵挡,可神色很快就茫然起来,径直一个转身,走向院门。

“少爷,你又要去哪?”一边的玉沁不由跟上前,却见赵扶清双眸发空,将她无视。

“少爷,少爷?”

玉沁有些慌,不解赵扶清是怎么了,却也不敢拦着,替他打开了门栓。

“清儿,你这是要去哪?”

哪想到门外方婉清正沿着小径过来,看到赵扶清出院门,不禁疑惑着上前。

可赵扶清依旧不理人,笔直往外走。

一行人不曾注意到,远方一团灌木丛中,那被赵扶清阴阳过的仆从蹲在枝叶间,树影遮掩了他的身形,此刻他手捏诀印,念念有词,话语顺着凉风,全数灌进了赵扶清的耳里。

“拦住你们少爷!”

眼见着喊了几声,赵扶清都不理人,方婉清只以为这家伙又故意无视自己,暗自咬牙,也想着给他一个教训,冷声道:“他怕是鬼上身了。”

四五名侍女上前,挡在赵扶清的脚步。

方婉清眼底恶意横生,眼睛微眯,拔下簪子,瞅准时机,扎向赵扶清的后脑。

“啊——”

剧痛入脑,赵扶清陡然一个激灵,神智终于清醒。

捂着脑袋惊讶回头,就见方婉清拿着发簪,一改之前的冷淡,满脸激动的扑进赵扶清怀里:“清儿,清儿,你可总算醒了,方才你鬼打墙,可把娘吓死了。”

赵扶清知道她定不可能真心救自己,不过也亏得这女人,自己才没被召引过去,倒也庆幸,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什么异动,这才看向方婉清:“大中午的,娘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你哥哥说,清儿你去了灵皮库房借皮嘛,”方婉清一脸慈母的拉住赵扶清,分外温柔的上下察看。

得知赵扶清要借皮,她就坐不住了,只以为后者真有了恢复天赋的本事,便立刻过来察看虚实:“怎么样,是不是恢复过来了?”

呵,这女人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得知方婉清来意后,赵扶清眼中的热意顿时迅速淡去,步入院内,淡淡道:“赵扶明胡说八道的,哪有这么快恢复。”

“要是恢复了,就赶紧告诉娘,这可是大好事,”方婉清嗔怪疼惜地摸摸他头皮,跟着她拍拍手,身后侍女一溜烟上前。

“听说你去了库房碰了钉子,娘便帮你借来了一些灵皮,白的,青的,蓝的都有,瞧瞧,喜欢哪一件,娘亲自给你换上。”

“娘你对我真好,”赵扶清“喜悦”无比,可两只脚像生了根,丝毫没有挑选的意思,“可惜我都不喜欢,娘你再还回去吧。”

鬼知道这些皮里有没有藏着比那妖皮还深的怨气,他可不敢碰。

“……”

方婉清笑容一滞。

赵扶清都看到她皮囊下的面孔不停的扭曲变色。

他心中暗笑,反正自己顶着变态的人设,对面又喜欢装慈母,能让这虚伪的娘们吃些瘪,也挺有意思。

“真的一件都不喜欢?”方婉清心底发堵,闷声道。

“都不喜欢。”

“你呀,一定还是在怪娘没有护好你,所以才总是拒绝娘的好意,”方婉清凄婉地看着赵扶清,实则心中怒意都宛如实质,恨不得拉个奴仆过来暴打一顿。

适逢王犀见自己的召唤再次落空,偷摸着打算溜进院子,回房休息,方婉清余光一闪,就注意到了他鬼祟的身影,不禁厉喝:“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王犀面色骤然僵硬。

还不等他动作,一群护院互拉一下就围了上来。

方婉清面色阴沉的上前,劈头盖脸就是怒斥:“混账东西,不好好去干活,瞎转悠什么?”

赵扶清暗自冷笑,这怕是在指桑骂槐呢,自己刚刚就是在瞎转悠。

王犀方才只以为自己暴露了,眼下瞧见方婉清一脸主子训斥奴才的傲慢神色,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忙装作慌乱道:“夫人,少爷,我,我刚来赵家没多久,还不熟悉这里的路,出去解了个手,就差点失了方向,还请夫人恕罪。”

“废物,连个路都识不得,还怎么伺候人?”方婉清正在气头上,好不容易逮着个发难的机会,又怎么肯饶人,便是将对赵扶清的恼恨,全都转移到了这仆从身上,“滚到后院去,洗一个月恭桶!”

王犀:“……”

“还敢迟疑?再加一个月!” 第十二章 若有后嗣,斩尽杀绝 罚完王犀,临了离开院子前,方婉清瞥见院子里的妖皮,又故意上去踩了一脚。

脸上留下一个脚印的妖皮:“……”

另一头,虽然被罚去了洗恭桶,但王犀的心情却与此刻的处境截然相反。

“没有错,我绝对没有看错!”

浣洗院子里,看着满满一院子的恭桶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气味,王犀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目光锃亮,内心满是喜悦和期待。

“那赵扶清会被我招引,就说明他确实被我炼成了皮肤,而且还拥有自我意识,”王犀的心脏激动得呯呯直跳,“天!这天下间竟真的有拥有意识的皮肤!而且还是被我炼成的!”

“而且过去了这么多天,赵家人对这件灵皮的价值都一无所知,实在是愚蠢!”

他一边刷着恭桶,一边冷笑,脑海理盘算着该如何偷走赵扶清,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而代之!

旁边仆从看到,不禁纷纷侧目。

“咱离他远点,这是个傻子。”

“刷个恭桶瞧把他高兴的。”

……

回到房里,赵扶清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底还是不安。

“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对我的控制越来越强,今夜要不是方婉清碰巧刺醒我,说不定我真会被唤出赵家,叫那王犀控制住。”

他喃喃自语,想着转嫁皮肤特质之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可即便如此,赵扶清也依旧不想利用妖皮“画心”,潜意识告诉他这件白皮很诡异。

许是这两日经历的实在太多,先是去会了疯皮匠,又在小巷遭遇刺杀,之后回来研读一宿,外出借皮,又不觉被人招引,种种顾虑侵入心头,赵扶清只觉神思疲倦,不知不觉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

一觉醒来。

已是子夜。

屋子里暗沉得可怕,唯有床头一盏红烛静静地烧着,烛光摇曳,映出一片彤红的光。

赵扶清很享受此刻静谧的氛围。

可下一刻,他眼眸一闪,余光突然瞥见床边还有一道黑影,缓和的神色立即僵住,抱着被子猛地缩进床角,惊恐看去,就见一个红衣女子坐在那,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那白皙水灵的俏脸上,赫然还有一个大脚印。

“……”

光看面孔,赵扶清可能还不是很记得对方,可那个来自方婉清的大脚印,那可就太熟悉了。

这妖皮……活过来了?!

“您,您好……吃了吗?”憋了半天,赵扶清才憋出一声好。

女人没有回应,依旧幽怨地瞪着他。

“大姐,说句话好吗,你这样死瞪着人家,怪让人发毛的,”赵扶清被她看得很紧张。

“穿我。”

“嗯?”

“穿上我!”女人目光骤然变得锋利。

“姐,可你也看到了,穿不上啊,”赵扶清无奈摊手,很是头疼。

女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似乎是想起了之前那次偷袭赵扶清,强行附身,却又离奇滑落的一幕,她沉默了下来,眼底的不甘和愁苦清晰可见。

眼瞧着女人不走,赵扶清也是热心肠,眼珠一动,琢磨道:“要不……我找个更合适的人穿你?”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无声地摇了摇头。

“为何?”赵扶清急道,巴不得立刻找个替死鬼替他,“我给你挑的……可是我最亲的兄弟,叫赵扶明,我和他最是要好,几乎没有你我分别,他穿上你,也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远在百丈开外另一个院子的赵扶明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女人幽幽转过身:“可我支撑不了太久。”

赵扶清这才注意到,她后背上一条漆黑裂缝,从脖颈处一直裂到尾椎,且还有着继续开裂的趋势,缝隙中的黑暗如同深渊,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底发寒。

“我被制成皮肤,距今百来年,已是白皮留存于世的极限,太强之人穿上我,我只会立时裂开,”女人唉声叹气,似是怨妇,“唯有你,穿上我,我尚可留存。”

赵扶清小脸一苦:“大姐,不带这么讽刺人的。”

“我能感觉到,你有些特殊,却又不知特殊在哪,”女子起身,幽幽道,“若你肯穿我,圆我心愿,你要什么,我便都予你,可若你不肯,我便缠着你,与你鱼死网破。”

“……”

赵扶清突然觉得一阵燥热,低头一看,自己的皮居然烧了起来,不由大急:“大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也没对你干啥啊,何必找我报复?”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俏脸上的鞋印清晰可见。

“……”

“那又不是我给你印上的,你找那位大妈去啊,”赵扶清都无语了,心里不由把方婉清骂了一百遍。

“我时日无多,圆我心愿,任你处置,”女子凄婉的看着赵扶清,重复着之前的要求,显然她是真到了穷途末路,才会缠着赵扶清。

赵扶清倍感头疼,只觉踩到了狗屎,甩又甩不掉,闷声道:“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作甚?”

“这事,便说来话长。”

“太长不听。”

“……”

沉默片刻,女子红唇轻启,眼神飘忽道:“小女过去,乃荒山中一赤狐,尚未化形前,曾被一猎户王生救于虎口之下。回到山中后,我便想着日后修行有成,报答救命之恩。”

赵扶清轻哼一声:“老套。”

女子没理他,自顾自伤感道:“十年后,我凝成狐丹,找到了恩人家门,时年王生已娶一女子为妻,名佩蓉,只是佩蓉病入膏肓,不日便要撒手人寰。她看出了我的心思,也知晓我善意,便恳求我在她死后,将她炼成皮穿上,代她照顾王生,我为报恩,便答应下来。”

“事情到这,不说圆满,也算顺溜,那么我猜接下来便是转折吧?”赵扶清轻笑。

女子轻点下颌,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你倒是有些预见性。”

要不然你怨气也不会这么大,赵扶清暗想。

“某一日,佩蓉回光返照,王生以为她病愈,高兴地去镇上买酒,我立刻着手操办炼皮一事,哪想刚布置好仪式,王生就赶了回来,见佩蓉脸色惨白倒在地上,以为是我要加害佩蓉,”女子忧伤道,“便请来一道士好友,不听我的解释,想以我的狐丹,救活佩蓉。”

“他们活生生将皮从我身上剥下,剖开我的心脏,拿走我的狐丹,我倒在血泊中,开膛破肚,亲眼看着王生将狐丹喂给佩蓉,她活了下来,我却被遭受重创,奄奄一息,”女子捂着脸,可惜身为皮肤,她流不下一滴泪。

赵扶清这时才发现她穿的衣服为什么这么红,那是被胸口流下的血染红的。

女子凄然道:“佩蓉本该替我解释,可她吃了我的狐丹,被王生扶起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有丝毫言语,我本该修行有成,却被那道士炼制成皮,遭人随意穿戴,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赵扶清一阵沉默。

这个世界的狐妖,当真是挺惨的,连他都十分同情。

“那你想?”

“帮我找到王生与佩蓉的后嗣,”女子放下双手,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悲怮,或许这上百年的孤苦,早已让她变得麻木。

“然后?”

“斩尽,杀绝!” 第十三章 礼崩乐坏的姐姐 “斩尽杀绝?”赵扶清一挑眉,“好重的杀性。”

女子面色一厉,沙哑暗恨道:“他们夫妻联手冤枉于我,将我剥皮剖心,坏我道行,换做是你,这仇不报?”

“那是你和他们间的事,与我无关,”赵扶清神色淡淡道。

他自己还身陷囹圄,可没功夫再去管这些破事。

呼~

哪想,话音刚落,他腰间刚熄的火便旺了起来。

抬起头,女人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赵扶清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倘若你好好跟我说话,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可你偏要威胁,那我拒绝。”

“拒绝?”女人眼中的疯狂渐盛,厉声道,“那我就一把火烧死你!”

赵扶清身上的焰苗顿时拔得老高,熊熊烈焰将他整个人囊括进去,灼烧之痛遍布全身。

“在我梦里还敢猖狂?滚出去!”赵扶清竖起双眸,沉声厉喝。

早在女子悄无声息出现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还在梦里。

同样都是皮,凭什么被你欺负?

是时,赵扶清身上的邪火随风而动,扑向怨毒女子。

女子也是没想到会被赵扶清反客为主,眼见火势逼近,小脸吓得煞白,扭头冲出了门去。

她前脚刚走,赵扶清就从床上睁开了眼。

此时天刚蒙蒙亮,玉沁还趴在桌上酣睡。

凉风从掩着的房门吹进屋,赵扶清只觉一阵清冷,低头看去,目光骤然僵住。

就见门槛上,一件皮囊软弱无力的倒在地上,自是妖皮“画心”,她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可赵扶清分明感受到了那眼底的怨毒。

“少爷,您怎么起来了,”玉沁睡眼朦胧的抬起头,“谁开的门啊?”

凉风吹得少女缩了缩脖子,便要去关门,就发现地上的妖皮,不禁轻咦:“这不是梦中那位礼崩乐坏的姐姐吗?”

礼崩乐坏?

赵扶清一愣:“你梦到过她?”

“是,”玉沁点点头,瞪了眼那门边的皮囊,轻呸一口,“她在门口求我放她进去,可少爷卧房等闲女子怎能硬闯?更何况是她这样衣衫半解,媚眼如丝的女子,我便不允,没想到她一把推开我,强闯了进来,真是礼,崩,乐,坏!”

赵扶清闻言,不由暗自诧异。

皮肤本无魂魄,这“画心”却能托梦,这很不正常。

跟着他感到腰部传来灼痛,揭开衣服一看,左腹隐隐还残留着一片焦灰,不由微微眯起眼。

这妖皮,莫不是讹上他了。

“难不成真要替她将什么王生后嗣斩尽杀绝?”捡起皮囊,赵扶清蹙眉低语。

……

也是在赵扶清为妖皮之事,暗自发愁的时候。

方婉清的别院里,却是热闹得很。

方娩清左手边的座位上,一俊美年轻人把玩着酒杯,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之意,“婶子,您说的可当真?那赵扶清,当真废了?”

“不叫废吧,只是数日前的那次暗算,害你弟弟大病了一场,等醒来后,就上不了衣了,”方婉清满面忧愁,好似真的在替赵扶清担忧,“不过想来好好调理,应该还能恢复的。”

她说的模棱两可,留下了充分的余地。

“哼,那可真是老天有眼了,”赵扶摇扯嘴冷笑,痛快地干下一大口酒。

“扶摇你这话说的,”方婉清无奈的摆摆手,“你们好歹是堂兄弟,就算小时候有些龃龉,可那也是过去的事,虽说是扶清从前不懂事,把你塞进了狗皮囊里,被你爹毒打,可……”

“婶子,别说了!”

不等方婉清说完,赵扶摇勃然变色,沉声一喝。

若赵扶清此刻在席,便会恍然这位便是被前身塞进过狗皮里,被他二叔毒打一个月的堂哥。

“呃,扶摇你别生气,都是婶子嘴碎,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方婉清面色一变,慌忙找补,陪笑道,“你好不容易回趟家,扶明可欢喜的很,已经在回来路上了,等下……”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赵扶摇却是冷着脸起身,一脸阴沉的出了院。

“扶摇,婶子乱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晚上过来和我们吃饭~”方婉清还在后面追着安抚。

只是眼见这侄子出了院,她那一脸和善面孔,立即消散的一干二净,继而冷冷一笑,脸色悠然,缓步回房。

……

“少爷,那大夫人也真够没眼力见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花园小径上,赵扶摇身边的书童低声抱怨。

“你当她是没眼力见?”

赵扶摇眯眼冷笑道:“她那是故意来刺激我呢,方婉清装的贤妻良母,可我却知道这婆娘从来就不待见赵扶清,眼见赵扶清没了天赋,恨不得撺掇所有人去找她这‘好儿子’麻烦呢。”

“不能吧,”书童愣住了,“夫人不是向来都很宠少爷……”

“你看,你这不就被她骗进了?”赵扶摇瞥他一眼,嘴角一翘,目光幽幽地看向某个僻静的小院,“不过她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的,这次我回来,就是来找我这弟弟的麻烦……让你准备的狗皮囊,准备妥当了?”

“早就备好了,”书童连忙点头,嘿嘿一笑,“按少爷您吩咐的,找的是顶好的母狗皮,能让方圆十里公狗都发疯的那种。”

“那就好,”赵扶摇满意地点点头,眼底的笑意越发肆意。

这次回来,他就是要报当年的狗皮之仇,将赵扶清也塞进母狗皮囊里,再将他关进装满公狗的笼子里,再用能刺激畜生欲望的药一催……

赵扶摇都已经想象出赵扶清被人从笼子里拖出来时,那痛不欲生、麻木不堪的神情了,嘴角的笑意更是越发变态。

片刻后。

自以为准备妥当的赵扶摇,趁着赵喜堂不在家,带着一众护院便冲进了赵扶清的小院。

只是他们里外搜寻了一通,却发现赵扶清并不在。

只有一个名叫小菊的婢女,拿着个笤帚,吓得脸色发白。

“赵扶清呢?”赵扶摇冷喝。

“少…少爷,他出去了。”

“去哪了?”

小菊吱吱唔唔,半天才道:“好像……是去城西三十里开外,一个叫做江村的地方。”

赵扶摇眉头一皱:“去那干什么?”

“不,不清楚,似乎……好像,要替一个礼崩乐坏的姐姐出气……”

小菊想了许久,才想起玉沁出门时,好像提到过这一点。

“什么似乎、好像、礼崩乐坏,牛头不对马嘴,”赵扶摇不耐烦地打发走这个傻乎乎的婢女,一阵郁闷。

“不过也正好!”想了想,这俊朗年轻人咧嘴狠辣一笑:“在家得顾忌着我那位大伯,出了门,我还不得玩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