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哉》 我与神的交谈(1) 我张开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只剩下白色的房间。四处看去,一个面带笑容的男人正看着我。他穿着唐装,但面孔却偏向欧洲人。

“你好。”那个男人说,“很荣幸你能到来。”男人流利的汉语让我吃了一惊。

“你好,”我有些疑惑,“请问这里是哪?”

他笑意更浓,将手轻轻一挥,面前便变换出一套木制中式桌椅。

“请坐,”他又挥了挥手,变出一些茶具,“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说。”

我将信将疑地坐下,接过一盏茶,抿了一口。

他用杯盖在杯沿上旋转,随后整个房间开始旋转。接着他用杯盖沿漂出几缕泡沫,如洗衣机般旋转的房间便混入一丝色彩,之后愈演愈烈,一时间整个房间色彩纷飞。

缓缓地,房间停止了旋转,渐渐呈现出街道和行人。我看着街道的景色,感觉有些眼熟。

一辆白色的汽车缓缓从远方驶来,我认得这辆车,这是我的车。

而就在这辆汽车准备穿过十字路口时,一辆疾驰的货车迎面而来,瞬间把汽车撞得粉尸碎骨。

倾倒的汽车的破碎的窗户里流出血液,火星点燃油箱,在行人惊恐的目光中发生爆炸。

那天,小妹生日。我从单位请了假,在路上买了蛋糕,正准备给她个惊喜……

我扭头看向那个男人,他正面色温和的看着我。

“您是?”我思索着我所知的宗教的神明的形象,并将其和面前的男人一一比对。

“一介凡夫俗子而已,阁下不必在意我的身份。”他摆了摆手,房间又如刚才一般旋转、变幻。

最终所呈现出一间双人病房。

“能从那种事故下还能活着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医生摇了摇头,“相比全身瘫痪,植物人已经算好了,你们……你们还是乐观些比较好。”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沿掩面哭泣,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窗边,手中的烟几欲点燃,却仍放了下去。

医生离开了病房。

“云川的事,你没给小沫说吧?”中年男人出声说,“先让她跟同学玩会再说吧。”

“嗯,”中年女人泣不成声。

“没说就好,我出去抽根烟。”中年男人步伐缓慢地离开了病房。

中年女人扭头看着床上那张亲切的脸,眼泪又止不住落下。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中年女人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喜悦、活泼的少女声音。

“歪,老妈。”少女说,背景中还夹杂着其他少女嬉笑打闹的声音。“那个……我和朋友们在一起过生日嘞,就在王琳家。王琳,你认识的,妈。那个个子小小的……”女孩们互相吵闹着、嬉笑着。

中年女人几欲开口,可话音都被泪水卡在喉咙。

“妈?”女孩有些疑惑。

就在女人要忍不住哭声时,一只粗糙的手接过了手机。

“喂,李沫,你要在同学家过夜?”中年男人沉声说,“噢,没事,你都这么大了,你就在同学家睡吧。你妈……刚才出去了。”

男人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床上。

女人再也忍不住涌出的悲伤,靠在男人的身上哭了起来。

男人轻轻抱住了女人,窗外的麻雀还在与烂漫的日光共舞。

我扭头看着那个男人,默然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男人笑笑,挥手散去了画面。

男人抿了一口茶,开口说:“你很敏锐,这正是我喜欢你们的其中一点。”

“我于漫长的旅程中作了一场戏剧,可惜我无论怎么去更改它,仍觉得索然无味。”

“而我到了这里,到了这个国家,我才明白它缺了什么。”

“正是所谓变数!”

“一个人如果今后的路都如程序般准确,那该多没有意思!我从你们的作品中学到些东西,而这些真让我领悟变数的魅力!”

“你要我成为变数?”我问道。

“不错,我正是要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变数。”男人说,“而在那之后,我可以让你从植物人状态脱离出来。”

我玩着茶盏,抬眼看了男人一眼。

“不,容我拒绝。”我说道。

“是吗,”那个男人并不感到意外,“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能回去,这场剧还需要一个观众。”

“我还挺喜欢看戏剧的。”我冷声说。

那个男人又笑了笑,放下茶盏轻笑道:“如此便好,演员早已就位,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说罢,男人转动茶盏,而后者越转越细,最后变成一根毛笔。

男人展出一张宣纸,用毛笔随意在纸上点了一下。接着水墨如雾般从墨点里涌出,房间被一片墨色浸染。

涌动的墨色渐渐吞没我,再回过神,眼前仅剩下了墨色。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我在缓缓坠落。

墨色也在坠落,形成几幅水墨画。低头看去,一条张灯结彩的街道正在脚下。街道上还留着些许残雪,而人们的脸上早不见了冬日的苍白。

我落在街道上,一位少年的面孔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