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傅》 一、国难当头 义士挺身而出 大周天佑三十年神都

春闱在即,本是群英汇聚之日。皇城内却是一片萧条败落景象,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冷清的街上,只有几队哭丧着脸的长袖士子,在左右持兵士卒的催促下,心惊胆战地迈入礼部考场。

还未跨过门槛,他们便听见前院中传来一声呵斥,“乱臣贼子!天下万民皆恨不得食尔肉,寝尔皮,以报先帝之仇。”雄浑的气势下是足以感染义士的悲愤。

在场众人皆惊,只因那人言语过于骇人。如今,有谁不知当今掌权之人,乃先帝长子楚王邵。

此君数日前,与胞弟荆王冲携手弑父,以两把短匕刺杀君父于金龙殿。而其众党羽则以贺寿为名,进入神都并成功管控内外诸门。此情此境,城内百姓、百官可称得上是如入虎穴,插翅难逃。

纵有忠贞之士反抗,也都惨遭镇压。

前日,侍中李朱联合铁骏卫大都督马骧率兵五百埋伏二逆王于朝门前,却不曾想对方竟早有防备,早已事先披内甲于朝服下,并在宫墙上安排了大量亲卫待命。最终李朱、马骧两位忠臣被杀,全族被诛,枭首挂于城门上示众。一时人心恐惧,纵有心回天者,也只能能暂坐观望,以待转机。

但楚,荆二逆可没时间等到众望所归。

昨日,中书令与门下侍郎等众宰执屈于斧刃之威,投款于二逆门下。并献伪造之即位诏书,率百官叩请楚逆登基称帝。

没有一丝犹豫,楚逆欣然接受。并且借机大赏手下,那些人很快便占据朝堂,开始发号施令.而不愿屈服者或死或入狱,朝政为此大坏、甚至失序。

但没有真正做事的人怎么能行,楚逆开始饱受自己行为造成的恶果,为解决这个问题,也就产生了今日这场闹剧。

他竟然随意地提拔举子,让他们立马考试授官。

若是在往日,这必中必有官可当的局面,谁人不喜?可现在是轼杀弑父之人当权,谁知道他能得势几时,故谁又甘愿舍弃廉耻,做这助纣为虐之徒,为后人不耻。

朝庭上没有一个礼部大员愿充当主考官,为此甚至有人成为刀下亡魂。而楚逆手下皆为葬夫,又没一人适合此事。无奈下,楚逆绑了个绿袍小官,让他来做这勾当。

谁曾想,这位卑之人竟无惧生死,清醒后发现自己被绑来做主考官,便大声斥责楚逆恶行。

可惜英雄好汉干不过大坏蛋,绿袍小官第一次穿上的红袍,便是用他热血染红的。

旁边校尉看情况不对,一刀便割破了他的喉咙,让这骨鲠之士,再也不能发声。

另一个被捉来的同僚被吓得面目煞白,没有当场尿崩已是奇迹。他赶忙支支吾吾地说:“别杀我,我做…我做就是了。”

就这样,天佑三十年春的第一场会试开始了。此时尊贵如公卿,卑贱如奴仆,没人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而在多年后的某天,重新回到神都的那位曾经的绿袍小官,面对跟随着的众位下属们,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急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明知必死无疑,予亦勇往直前。惟愿不负心中大义!” 二、异世之魂 受先主所托 “痛。。。痛!妈的,早知道不熬夜了,绝逼是落枕了,啊!犯颈椎病啦!“

杂草生长的茂密,想必是饮饱了烈士之血。幸而无野狗啃尸,不至于让他们落得个死无全尸。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虽无周身帛缕遮体,他们裸露的肢体上依旧泛着圣洁的光。

就在这神都萧条肃杀之际,郊外邙山乱葬岗却不同往日的热闹起来。

自从上次不当操作,把死人投进洛水中,没几日其又漂回皇城后。

新君刘邵便不再学习邻居“阿三”了。而是统一将“叛臣“一车又一车送到这山里的大坑中。

而在这倚叠如山的尸体旁,却有一个例外。

在一颗高耸的树下,歪歪斜斜地树着一座碑,上面刻着“先师李安世”一看便是仓促掩埋的坟头,都要平了。

底下却突然传来阵阵怪叫,瞬间,一双灰黄的手臂,从泥土挺出,开始胡乱扒拉。紧接着,墓碑震动倒塌。

一个浑身是土的人起身,发出怒吼一声。从古至今,恐怕也只有他亲自把自己的坟从内部“攻破”的。

只见那位疑似“李安世“的人,转躁为静,默默地僵尸了一刻钟,又突然直挺挺地倒向大地,轰起一片灰尘,还好泥土够软。不然只怕是又要见周公孔子去了。

“我是李安世?!“大量的记忆刺痛了李珉的头,恍惚间,他在大片白光的笼罩下,像看幻灯片一样浏览完了一个人的一生,不是亲历却又无比真实。

天佑五年,他降生于剑南道汉中府的一户破落士人家中,成为家中长子。

天佑十年,父亲中举,家境有所改善,自己开始蒙学,天资聪颖,受先生赞扬。识字迅速,并开始通读四书。

天佑十五年,父亲前次入京应试不第,一蹶不振。叹天资有限,专心教导他儒学知识,此时他已成为远近知名的神童。父亲将其钻研多年的《礼纪》手注传与他,作为本经,他对礼义的知识突飞猛进。

天佑二十年,他一路绿灯,先后夺魁,案首与解元纷纷收入囊中。年仅十五岁的他,被大儒张颐收为亲传弟子,并赐字安世。此时,对于他来说,连夺三元,载入青史成为下个目标。

天佑二十五年,弱冠之龄的他凭借精深的儒学造诣,秋闹折桂,会元非他莫属。无家世背景的他在一众士大夫之族的包围下,轻松突围,登科放榜荣为状元郎,在他春风得意之日,家中忽传噩耗。

他的父亲闻喜讯后心满意足,因多年病痛无力回天,仙逝了。在接受朝庭翰林院官职后不久,他便马不停蹄地回乡服丧去了。

天佑二十八年,刚服丧期满回朝的他,本是一片前途光明。但听说圣上欲分封诸长成之子为藩王,拱卫天下。他据礼力争,言嫡长子尚未立储,岂可先尊诸子为王,乱尊卑。遭到楚荆二王党羽攻击。

圣上将他贬为礼部小官,并将不受宠的梁王交与他教导。

庆幸的是他与梁王师徒情深,相互扶持度过了几岁辛劳。

在此期间,北虏寇边日繁,圣上多疑且好大喜功。边将直言进谏者多遭撤职,好生事端者反而升迁尤以楚王,荆王为甚,他们最终还是成功外封,并且得立王府亲卫,掌边疆征伐要务。

对于时局,他逐渐悲观,再加上小梁一直劝他不要轻举妄动,要保留有才之身以待将来腾飞。

故这两年,他只一心教书。其余时间用于资助帮扶像曾经的你一样的贫寒士子,一时他成为众多平民学子的榜样与偶像。

直至天崩之日,二逆篡权,他助小梁王伪装成贫寒士子出京,幸好他当机立断,否则城门全部都关闭,梁王必定为其兄所害。

而他呢?古今圣贤早已说过了,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本知一木难止大厦崩,本知君命如水覆难收,他总想再搏一把。

不仅是为了那位他在其治下多年的陛下,也是为了藏在心中的大道。

那一夜他穿上了寒酸的绿袍,戴冠,手持宝剑静待上门的鹰犬,誓将其手刃。

可叹他终究是文弱书生,被几拳放倒。醒后欲泣无泪,只剩一舌头,一张嘴尚可为国尽忠了。

他被斩后,与他人一起被扔进这荒野。多亏了几位平日交好的小辈贿赂士卒,才得以前来给他立此碑。

前尘事华

又是恍惚间,李珉仿佛看到一个理想主义的手轻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把毕生知识,毕生抱负,全都寄托给李珉。

李珉本可拒绝,但那碧血丹心,那义无反顾,种种一切,最终说服了他,他要还这世道个太平,还原身一个公道。 三、讨逆子 干戈风云起 叹苍生 谁人兴义兵 “草惊免走一刹间,风起云涌古又今。“

大周自高祖举义兵匡天下起,传不过三代,帝王践位便多不合正统。

太宗靖难,民间说他是夺了侄儿的身位。

世宗幼冲登基,是舅舅大将军平了逆太子的叛赚来的。

而先帝天佑帝却是难得的东官正储,顺利登基。不过也有人议论那是因为世宗只三子,其余二子多愚钝或乖戾,皆无人君之相。

至今之弑君篡权之楚王邵,其祸根未必不在于天佑帝不喜后族,恶乌及乌而不喜当今嫡长。弱干强支,使夺嫡之斗日益激烈。最终竟燃及自身,壮年而逝。

李珉提取原身记忆,只叹他不愧是卷成功上岸的大佬,国朝历史信口拈来。要是穿越成个黎庶,恐怕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何求生。

要明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知道得越多,就越有一丝生存的保障。

“还好楚、荆二王拿的剧本不是朱棣。那被他们爷爷抢了。不然我还玩个屁,早点剃发求生就是了。“李珉好歹是受过现代历史教育

的学生,知道自己来的这时空是异世界,历史的演变难以预测。但也非无迹可寻。

比如说,像楚荆二王这种名不正言不顺,一得意便忘形,以为天命在身的蠢货。肯定没几天好活了。

就凭他们那些只好贪钱、调戏妇女的乱兵。要不是先帝毫无防备,加上禁军丧失战斗力,沦为仪架队多年,岂可得逞?

“不过?才建国九十多年,最多算中期,王朝怎么就成这鬼样了?!中央禁军是皇权保障。废成这样,算话吗?!李珉脸色怪异,百思不得其解。

“唉!只能说故事需要逻辑,而历史与现实却总超人意料了。”李珉干脆不再烦恼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宿处,吃点东西,这原身躺在土里不知几天了,血还流了大半,再不恢复一下,穿越最短纪录,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春寒料峭,空气中仍有些许冰霜,让人脊背发凉。

雪融水涨,河流哗哗流经,用手托起小饮一口,冰冽爽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临近的水源倒省了李珉几份力气,他赶忙清洗了一下全身,总算有个带点生气的人样。

仲春已至,山中动物野兽多已苏醒,虽无大虫毒蛇会危及生命,但妄想打野味作牙祭,对于虚弱的李珉来说也是不切实际。

在后世,洛阳附近山林早已开发,人烟不会如此稀少。农家乐、度假村数不胜数。

但在这方世界,山林所有权、经营权皆为官府、皇室所有。只要他们掌控力尚强,是绝不会允许小民来这获取资源的,更别说划地建房了。

找人投宿不切实际,山高路阻,找到出路很难,难道真的只能自生自灭了吗?李珉悲观的想。

“不!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什么办法。”李珉下定决心,即使这可能是无谓的挣扎。

而恰在这时,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来碎碎的摩擦声和若有若无的脚步响。

李珉不敢大意,伏下身隐蔽地定晴仔细观察。

不多时,一个布衣男子出现。只见他径直走向碑处,面容哀戚。

李民只觉得他面容熟悉,在记忆中搜罗一番,果然有所收获。

他乃是李安世好友,前朝举子范仁佑。他因多年进士不第,早于一年前入齐王幕府为官,今日怎会出现于此呢?

“安世,吾来晚矣!不曾想与你竟从此

阴阳两隔。。。。。我誓要为汝报仇血恨!“

范仁佑泣涕连连。看着倒塌的墓碑,愤怒地骂道,“这。。你竟死后尚不能安宁,谁人无耻至尤,开汝棺,窃伐尸啊!“他气得捶胸顿足。

李民明白破局之机就在其中了,他看范仁佑喜怒形于言表,知他是个重情重意的好汉子。

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还没等到范仁佑平复心态。

范仁佑正在揉因泪水而模糊的双目,不料刚一睁眼,便看到挚友出现在自己面身前,还以为是亡魂有灵听到自己的讣告呢。却不想亡友一把手握住自己,那热度一下让他醒过头来,活的?!

“范兄!不知你听到什么,为何来此,总之,请你相信,我李安世大难不死啊!“李珉试图解释,驱散范仁佑心中迷雾。

“李兄!你无事脱险就好。昨日,齐王密探来报,具言京中乱事,齐王急召诸臣商讨对策,我想到你尚在京中,又念你与楚荆二逆素恶,心里忧愁极了。故毛遂自荐,先行率人前来查京中详情。”

范仁佑语气渐激昂,“不曾想路上遇到你的学生,他们正在逃难,一个个都说你被楚逆枉杀了,只有一块他们仓措立着的碑在这大山之中。他们告诉了我大致方位,我便加鞭赶马来为你收敛尸体。还好,你竟无事,否则叫我肠断啊。”

两人手握手,两眼泪旺旺。李珉感慨万千,这原身人格魅力竟如此之强,吸引如此多志士为其奔波。不过原身过于鲁莽,白丢了条性命。

“仁佑!我有一急事相求,不知你可知梁王足迹否?”李珉趁机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正如范仁佑与齐王,李珉现在与梁王可是命运共同体啊!

“安世,不用过虑。来的路上我就听说,梁王已在其舅壮侯的护卫下,成功回到王国治所荥阳去了。”范仁佑宽慰道。

“壮候?!那就好。他骁勇善战,定能保梁王周全。”李珉这才放下心来,这壮候是为数不多的既有军功又廉结忠诚而因边事不虚伪,数据不好看被先帝勒令回梁的边将。

他算是己方的人。更别说他还是梁王舅舅,梁王生母虽死,姐弟情谊尚存,他定会全力以赴护主。

“那么安世,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前去投奔梁王如何?你是他师傅,又久负清名,想为他不会拒绝。”范仁佑好心建议。

李珉心想:“何止不会拒绝,咱还救过他命呢。不然得到壮侯人来,梁王尸首都凉了。”不过李珉另有要事要问,没时间向范仁佑说出事情来龙去脉。

“仁佑,齐王是否要讨贼,光复京都?”李珉说出心中所想

“我想……自然如此,岂可让乱臣贼子久占首善之地。”范仁佑不假思索道,语气慷慨激昂。

那就好!京中百姓早已翘首以待,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李珉大喜,只因齐王乃先帝胞弟齐厉王之子,当今天下第一诸侯。兵强马壮,麾下猛将如云。平楚荆二逆舍他其谁

“仁佑,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去找梁王也无半计可供。不如随你在在此探查京中情报,不知你意然否?”李珉小心的问询,作了被拒绝的准备

“当然无妨!我还正需要安世你告诉我近日中大事呢!”范仁佑一口答应,语气诚恳。

李珉具以事告形并点评道:“”贼众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弑君弑父、动辄灭人族,威迫百官等不过是其丧失人心后,强逞威风来掩饰心虚的表现。更何况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楚逆吃肉,仅剩残羹留于荆逆,分赃不均,早已是嫌隙渐生了。只要天下众君合为同盟,一举败之,其必大势已去,只能缴械投降。”

范仁佑听后大喜:“诚如安世所言,贼众又有何惧,我愿早回王府,对齐王即速起兵。”

李珉不得不打断他的畅想:“但接下来才是关键,起兵伐楚后,就算打败他们,废了那伪帝。又该立谁为新皇呢?不重蹈覆辙容易,找到妥当的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很难。

且不说蜀王、汉王虎视眈眈,燕地也必是枕戈以待,况先帝嫡子皆为楚荆所残害,立谁才能不失大义呢?与蜀、汉燕之间又是否会有一战呢?若有,安能不致生灵涂炭?!

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休养生息,刀兵不止已一甲子有余了!每每换代皆是腥风血雨。若现在还不能彻底解决此祸根,大周之亡可政而望矣。”李珉只感时局复杂,不知从何处下手方能捋清。

“安世大才,心忧苍生。我不如也,只是车到前必有路。我等何不且行且思呢?”范仁佑大受震撼,心有余悸与失落。但看好友一副烦闷样子,还是勉强振作,劝慰之。

“”呼!天下大难在即,吾辈唯有舍身亡死,火中取栗,冀有朝得偿所愿,万民安乐,虽万死亦有何悔!”李珉不知怎的,似受原身残魂所感染,大无畏之浩然正气由然而生。

“仁佑,先出山再作考虑吧!我已明白下一步要怎么做了。”范仁佑闻言面露喜色,赶忙搀抚李珉下山回营去了。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敢问路在何方?郁郁葱葱的森林长成需岁月流转,但一薪柴走火便可将其燃烧殆尽,顷刻即成,难以补救。

在林中居住多年的动物不曾想昔日温暖之窝,如今既成陨首之地。浓烟弥漫,带来慢性死亡。空气窒息,令人喘气不止。

是挽天倾,扶大厦?

还是说种一颗树,最好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建立属于自己的皇朝呢?

天佑三十年春,因楚王邵、荆王冲谋逆,天下诸藩皆不服,奉天靖难。同月,京杭大运河为盟军所占,沿线城市中米粮价大涨,路有饿殍。农民高闯一日丧家,亲人皆死。愤而举义旗,反于开封府,一时响应者无数。 四.乱世人命不如狗 洛阳神都易手 鲜花着锦的开封现也光亮不再,失去了持续供应的来自江南鱼米之乡的粮食,过往高度繁华的城市经济反而成了拖累,金灿的铜钱、金银填不饱肚子,从孔方兄、解难法宝沦为废物积手。

周围农村若还健康发展,想必此时应有不少余粮可应急。但兵戈四起,兵众不足导致捉壮丁滥行。农忙却失去劳动力耕作,大片土地因此来不及播种,甚至荒芜。

大量流民聚家避难入城,更加剧了粮食紧张,官府已是火烧眉毛,无计可施,纷纷上书请求上官拨粮赈灾,却杳无音讯。

而豪强势族反趁机屯粮昂其值、吃人血馒头。

现在整个开封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微弱的火星便可将其点燃爆炸。

冷清的街上昔日的叫卖声,吆喝声消失了,高闯茫然的走在路上,他刚从码头回来,如他所料,果然人都走了,活也没了。他内心有些烦躁,几乎崩溃不远了。

不知道去哪,他不愿回家。因为他知道年老无能的父母,挨饿的妻子和孩子若是看到他两手空空,必定丧气。

他不想早晨离开时,看到的他们眼中的希望消失。那太令人心痛了,特别是如果那破灭的根源在于他。

事情终究是怎么演成今日这样的呢?

高闯依稀记得几年前,他们一家在乡下还有几亩田,生活虽然辛苦但衣暖食足,对未来充满期望。儿子出生后,高家老小都开心极了,想的省吃省用,也是时候给家里培养个读书人光耀门楣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一月前,皇上突然驾崩了,楚王也就是大皇子登基。高闯本来有些惶恐不安,他已经在这天佑年生活了三十年啊!再说了,族长偷偷地他说楚王不是太子,恐怕天下又要乱了。

不过还好,这开封府是梁王的封地,梁王太傅听说是个大儒,仁慈得很。新年伊始便给他们减免赋役,免除部分兵役,最多也就是去府城里修点东西,维护几天治安就行。

高闯也就渐渐安下心来,上头再乱不泱及他们又有谁在乎呢?还不是过日子,他又把全部心思放在农活上去。春种一颗子,秋收万颗粟,土地不会骗人,肯干就有收获。

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十几日前梁齐大军会师,梁王太傅亲撰《讨贼檄文》,宣誓西征讨伐伪帝。历数其十大罪状,为先帝复仇。由此天下人都知道楚王荆王弑父罔顾人伦之事,无论是出于义愤还是私利,反正所有道州县皆不承认楚王帝位,蜀汉燕更是相继出兵上洛。

就在这一片唱衰的大背景下,楚国荆国王府皆被灭,逆只剩座孤城洛阳(神都)可守,胜利似乎指日可待。

而就在这万众一心之际,一点小小的插曲打破了大伙的美好幻想。

燕王竟在梁齐将破京城之际,骇然出兵劫断其粮道。无奈之下,齐只得退兵,二逆得有喘息之机。

那日情景如下:

“齐王!何不再坚持一会儿,洛阳破城就在旦夕啊!”范仁佑大力劝谏道。

“孤岂不知!可恨那燕王老贼,竟背约袭击,断我军粮道。现军中粮草度不过可供五万大军半月所用,那燕贼细作将断粮之事大力宣扬,现我军已人心惶惶,再不撤,燕贼又正向我齐地进军,将士家属皆在那,我何以安抚众人?!”齐王刘武恶恨恨地骂道,双眼死且着洛阳城墙,其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臣告退,定为王上安排好军中事宜。”范仁佑明白木已成舟,只得回去处理相关文书,以便早日回师。他不敢提撤军一词,以免伤到齐王。

而与此同时,坐镇左军的梁王大帐内,众僚属也展开了一场大谈论。

“纵是撤军也需命人接应,分批次有序进行,以防京中逆贼趁机出墙野战。若是如此,撤退难免变为溃逃。”壮侯久谙军中要务,一针见血地指出注意事项。

“贼众被我军久困,与外界隔绝多日,燕王我军粮道之真伪,其未必能识。说不不定还会认为是我军使诈呢!他们断不敢出击。”郗温提出不同见解,也颇有道理。

“两位将军所言皆有理,但事权不在我,而在于齐王。今贼众虽力寡且已露颓势,不过是靠洛阳城高池深苟活罢了。但我梁军战力稍弱,若无齐军支撑也是不能独立破城的。”李珉先分析了一下局势,接着说,“而现在,齐王因军中士气不振,加上老巢被偷,已有退意,不可断绝。齐王欲速回,必勒令我军掩护。我等实无自主啊。”

闻李珉之言,众人心中一沉。是啊,齐强梁弱,纵有妙计也无法施展啊。真可恶!

反现梁王年纪轻轻,却有一幅沉稳风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听他缓声道:“不知师傅你可有计策助我等脱险?请早言之。”

顿时,众人目光皆汇聚于李珉身上,他们眼中大亮。对啊,这几个月来这大傅屡出奇策,方铸就了当下之齐梁同盟,方使得梁国免于被吞并之危。方打得楚荆无招架力,大失天下民心。可以说如今大好局面不过都是李珉周旋虎狼之,把握好各方利益分寸,勉强构建出来的。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此时李珉也深感自身实力不足的无力感,梁王于大乱中就藩,底蕴不足,比不上老牌诸侯。在这大争之世不论为被吃的蛋糕已是幸事,谈何容易。本想着复京都后再功成身退,经营好梁地以增强硬实力。谁料这燕王目光短线,还未干掉共同标就先内讧,着实打乱了他的筹划。

当今之计,齐王是争取不了了。只有靠我们自己。”李珉先定下基调,“只待齐军大举撤离,楚二逆就是再蠢也会用与消息是真的。那时,依荆二逆的鲁莽程度。其必会认为我梁军弱小,只是狐假虎威,借齐军威风逞势。压不住心中轻蔑与欢喜,其必会开城攻击我军。而那时,就是我军破城之日!”李珉慷慨道,分析完敌我优劣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众将云:“如太傅所言,我等先行整军备战。”

“众将士皆听命!为孤来日击破贼众,光复京都!必有重赏”梁王起身下令,众人躬身答允。

次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范仁佑等文书的妥善安排下,齐王军有条有理地开始回师。

而这万事顺遂之时,李珉秘密地前来拜访范仁佑,似有要事相托。范仁佑见他面色凝重,赶忙屏退左右,邀李珉入帐相谈。

“范兄,你应知我今日找称为何。”李珉严肃地说。听罢,范仁佑心中不免有些许愧疚,他自责道!“安世,齐王去意已决,我无能,不能使其回心转意。你若要骂我,使骂我吧。我对不起你。”

李珉打断他说!“不说这些了仁佑,我何尝怪罪于你,若无你相救,我早成孤魂野鬼了。”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温情。

“安世!我只不过是回报了你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罢了!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当日我早就被楚王家仆打杀,暴尸街头了。”范仁佑念及往事,泪如雨下不能自控。

昔日身份卑微,为权贵辱骂甚至有丧命之虞。幸而有当时名气正盛的李安世挺身而出为自己伸冤,他费尽心思才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一切的起因竟是因为那家仆在街上丢了个主人命令采办的珠宝,自己好心拾起归还。那恶仆却反咬一口说自己是盗贼,还说什么少了几个珠宝,一定是他藏起来了。

家仆大声叫嚷着,很快就有官府当差的将他捉拿归案。他自是百口莫辩。还好在官员上刑前,李安世捉到真正的偷送来,他才得以全身而退。从那之后,范仁佑一直想找个机会回报李安世。两人李安世的主动交好下成为挚朋。

他问李安世为何大费周章救他,两人又不相识。不怕得罪楚王吗?李安世说:“我相信那时真诚的范兄不会是偷盗小人,所以便奋不顾身地去帮他,其余的又有什么好顾虑?”范仁佑心中大暖,激动得无言以对。

回到当下,李珉淡淡地说:“还望仁佑向齐王请职,充当我军监军,最好能掌齐军几百良善可用之卒。”

范仁佑不解道:“此有何难?只是不知安世所意为何?”李珉只是稍稍摆手,以示不方便告知。

范仁佑也不好强迫好友,待其出营便赶忙前往齐王大营请命,并告知齐王自己留下之志出于何。齐王闻言大喜,哈哈大笑道:”仁佑!这还不简单,我看那李安世是有投我之志,故才请你这故知作监军,充当他顶头上司呢!果然,孤乃天下第一诸侯,谁人不心慕之,前些日子,李安世给孤的下马威想必也是作戏罢了。无妨!仁佑,你且点百士卒护卫,待孤平燕王那老匹夫后,再来接应你。且替孤好好地监着这梁军。”齐王喜不自胜,不知明白了些什么。

再将镜头转向梁王幕府,此时的众人却是正襟小声谈道:“不知太傅此计可否生效,若齐王果真放松警惕,派出代表。那么纵攻下洛阳,我梁国也可暂居幕后,不至于成为天下瞩目之出头鸟啊。才能及时远离这风险之地,早日回梁发展。”看来李珉早已将计策告知众人。并嘱托他们其中细节,断不可泄密。

原来这神都洛阳乃烫手山芋,天下有窥视帝位之意的诸侯皆欲抢先入之,占据名分大义。前番燕王背盟,未必不是因为齐梁将入京之事的刺激。

若梁国此时任凭齐背弃盟约,纵成功攻入洛阳,也只会沦为众矢之的,再难脱身。

必须以一人为媒介,保持与齐国联系,到时再让齐国来承担火力,方为万全之策。故方有李珉上述之谋划。

至于为何要强调仁佑,让他挑些良善之土呢?事情得回到李珉刚回到梁王身边,被任命为太傅之时。那时李珉估计范仁佑不久应回到齐王身边,劝他起兵。而齐梁相临,以齐王之好勇,贪婪。必定想欺负梁国弱小,捞上一笔,更可怕的是,若他想以借道为名暗中吞并梁国呢?不得不防但更不得明目张胆与齐王对抗。李珉只得借势而为,何势?民心拥戴

但梁王才就藩几日,百姓又能受其恩赐多少,总会自发拥戴,唬得齐王打消贪欲呢?

只有一法,那使是演。演好的关键,在于诚。

所以李珉借施政散利于民,以大易小,让乡下农民充当民兵管理城中治安。还仿商君徙木立信,奖赏执法严格的农夫,换取他们的信任与勇气。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齐军军纪不佳,多扰民生,正好利用。

后面的事情就很好猜测了,正在勒索商贩的齐兵被义愤填膺的民兵队伍暴打出城。

那日场景,令齐王事后听得脸都黑了。只见全城百姓欢呼,更有人拿礼物赠予民兵义士。见百姓团结一心,自知理亏又不敢乱来的齐军停止进城,赶忙撤回郊外扎营去了。

有人会疑惑,齐强梁弱,你怎还敢招惹他。但只需知梁虽弱,也不能表现得软骨头,不然才是任人宰割。只要让齐王知道梁国不容易吞下,可能会磕破他牙,伤其元气。一心在于洛阳的齐王便不会上头来试图吞并梁国,而是会为了后方安全拉扰梁国,不侵犯梁国利益。这就是李珉的底气,他断定齐王不会因这点事与梁交恶,齐王是有理智权衡的。

事后,李珉还亲自接见那民兵队长,听说他有个儿子才刚蒙学,李珉还当场承诺收其子为徒。依稀记得那小孩叫高定国。

之后齐王只当事情没发生过,坦然与梁结盟。约定共同出兵,但梁国多供应粮草。李珉明白这已是最好情况,欣然允诺。

而今,齐军已撤,独留可以为梁国信赖操控的无权监军范仁佑率五百新兵,皆是未染恶习的民壮,梁国既可夺得大利,又不用承担风险,扯着齐王盟的旗号便是。

若接下来顺利拿下洛阳,便是万事大吉了。

可是从白昼等到黄昏,天色都要完全黑下去了,齐军早已离开,望不到身影了,城中军队都无半点出动征兆。

“太傅,贼众怎么还不出手?不会是看破我等计划了吧?!”司马郗温着急询问,他率领的敢战士早已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声响。

“他们哪有那份眼力,我看他们等只不过是这几日被齐军打怕了,不等齐军完全走远便不敢出击。”李珉潮讽道,“今夜贼众必定夜袭,想打我军个措手不及,挽回点城内士气,还望郗将军假扮一番,不要让敌军看出端倪,给他们来个计中计。”

郗温闻言,心中大安,立马回军开始筹备详情。不过表面上还是留给敌人一幅未有察觉的模样。

是夜,梁军看似一如既往,实则士卒皆全副武装,壮侯更是率王府亲兵坐镇梁王大帐,静待敌军入伏。

而此时的皇宫内,楚王刘邵及荆王刘冲也是终于下足决心派兵夜袭梁军,消除威胁。

只听楚王邵下令:“季将军何在,朕命你率城中有一战之力的士卒,尽皆出击,力求全歼梁军于野,保我洛阳安全。”

殿下一粗壮大汉出列,跪下听命,说:“臣季令必誓死完成陛下军令。”说完便率领麾下将领前往军营召集士卒去了。

“王弟!洛阳之围今夜终于可以解决了,朕的皇位也能永固啦!”楚王刘邵活像个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徒,还妄想孤注一掷,全都赚来。

一旁的荆王就没这么乐观了,他愁眉苦脸,心中充满悔意,早知今日惨状,当初就不听从王兄之命了,他做了皇帝,我可什么都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马上两兄弟就能一视同仁了,只要小会儿。

天公作美,今夜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普遍患有夜盲症的士卒如果没有火把,是举步维艰。只有少数营养充足的精锐可以适应。敌我双方皆认为此天气有利于自己埋伏,那么到底会鹿死谁手呢?

季令优先率领少数精锐探查,见梁军一如往常,他大感亢奋,斩将夺城就在今夜。不过出于基本的军事素养,他还是留下部分士卒以拱卫城门。

裹甲衔枚,火把迅速点燃,步履严密而高频。直逼梁军营帐,可谓是精锐。他们因楚王一直舍不得全派出,留到今日建制还大半齐全,足以发挥不菲战力。

不过有心算无心,待他接近,先迎接他们不是慌乱的梁军,而是密集的箭雨。

“吁!”马长啸,因箭伤受惊失控。

“敌军有备?!”季令披甲自无碍,但早已是冷汗直流。

“我早已立下军令状,若未杀一案便撤,纵无大损伤,陛下也会恶我,到时性命不保也说不定。”季令回过来,想梁军素弱,不然为何要与齐联合,自己只要激励士卒冲锋,必能大破梁军,为何要退,纵有伏又如何,突力天堑之别,杀他个片甲不留。

于是大喊:“全军列阵冲锋,有退一步者,杀无赦!”众将见他泰然自若,紧张的心顿时松了下来,一心只顾向前砍杀。

“蠢货!看不清形势吗”埋伏在旁的郗温心中狂笑不止,手中动作却不敢缓慢,赶忙用口号命令身边敢战士们举起大锤,只待挥舞砸击。

季令等人狂奔不止,些许箭雨杀伤有限。大量的敌军还是在迅速接近敌营。而就在这时乱象出现了。只见其忽的,人仰马翻。更悲惨的,连人带马被刺成肉串。

“绊马索,陷马坑!”这是摔下马来浑身剧痛,再起不能的季令唯一的念头,“怎么?何时?”

原来,正在这敌军入意关注齐军动向的早晨,梁军正奋挖掘布置陷阱预备。这也是下午郗温为何如此急迫寻问李珉的原因,若几日后敌军反应过来,这些操作就都白费了。

不过现在看来,瞎猫真的碰上死耗子了。

“莫砸甲啊,锤他脑壳!”郗温心痛地训道几个敢战士,“甲可金贵啦!”

可怜我们的大将季令刚出场就变成浆糊了。

“竟然如此轻松……”壮侯不禁感叹道,呢喃完便又手刃了一名想逃跑的敌军。

这季令为求冲击力,结了个锋矢阵,不料阵头部受损,刹那崩溃。两翼过于集中,反而让梁军色围得个水泄不通。

见计划得逞,敌众渐无反抗力。李珉冷不丁地问了一下大座上正在观临战场的梁王!“殿下,敢问如何处置贼众。”心中充斥一分期许。

只听那梁王面无表情,冷声道:“敢弑弑君,助纣为虐,这样的乱臣贼子还能怎么对待?!皆诛!勿留一人。”李珉暗自开心,这梁王拎得清事,不圣母,值得追随。可惜年龄尚小,方十五,否则还能在这洛阳中为其谋求更多利益。

师徒二人刚交流完没多久,只看见郗温一脸欢喜地小跑过来,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殿下,贼首已诛,贼众投降纳款,不知下步如何,请早示之。”

李珉不张口,把机会留给梁王,今夜是其立威之时。

“贼众就地砍杀,扒其衣物,着其甲,众将士快速伪装,即刻骗城!”梁王当机立断,亲自起身扶起郗温,“有劳将军带孤验明贼将首级。”

听到此语,郗温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盔,说:“殿下那厮的头不心被我砸成肉酱了。”

梁王先是诧异,随后大笑!”将军勇猛!有将军辅佐,孤安能不再造社稷替父报仇!”

随后他双手分别握紧李珉、郗温手掌。

少年意气地喊道:“洛阳!孤又回来了!” 五.血色皇宫 春秋大复仇 月黑杀人夜,孟春凉风吹拂,梁军将士皆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畅快。

经此一役,梁国天下强师之名必定远扬。足以震慑宵小

梁王马上命人传令整军,大阅各部兵马,全军共五部二万五千人,等同后世两个师。各部由主将“校尉”统领,“军司马”充当副手。下有五曲,各设军侯指挥,曲下另有屯长五人,类似后世战斗排。

而壮侯在这非常时期,凭借梁王太尉的身份,为全军领帅,总揽军中大小机宜事务。郗温性格强悍生猛,因他原是边郡武家,常年与胡人拼杀。他本是燕军校尉,因燕王更喜用番兵番将,其不受重用,立下功劳却久不得升迁,故愤而退伍。闻壮候在梁征辟义勇,便举族投奔,受到赏识任为敢战士(梁王亲卫)的领袖。

其余四大校尉分别是:

马骏:铁验卫大都督骤之弟,治军严谨,带兵谨慎有章法。为人忠厚寡言,兼掌管军中后勤。

宋义:豪侠出生,为人豪爽大气直言直语,深受士卒爱戴。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刘世忠:皇族子弟,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袭承军官职位后在多个单位服役,精通”混”字决,顺风时勇冠三军,逆风时全身而退,撤退技能堪比刘备,滑得像泥蚯让敌人望洋兴叹,兼军中斥候。

公羊文良:祖上大儒传承《春秋公羊传》,门生无数。可随着朝庭统一儒经版本,他家成了野孤禅,后继艰难。家人寄托无数希望于他身上,盼他复兴家族,故赐此名。但他自幼不喜儒学,专爱法家刑名之术,申韩诸家,造诣惊人。现任军中掌书官,负责登记军功与宣示、执行军法。

梁王这草台班子,收集了社会三教九流,没有一家独大,说好也不好,称得上是隐患重重。而解决的关键在于是否能有个强而有力的领导核心发挥效力。若梁王能够真正收服并整合他们,那活力必是远胜于其他藩国的固化僵守的。

“一开始就有最终目标的人是庸才”拿破仑如是说,没那闲功夫思考未来了,梁王的当务之急,是率众军光复洛阳,而驱使众军的诀窍不过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罢了。

“刘世忠在!为孤骗开那城门,大赏!”梁王亢声道。

”臣遵命,必不辱使命。”刘世忠上前接令。大伙都知道他擅长这类事,没有异议。

只见他熟练地给属下演示如何假扮敌军。不会儿就仿佛是季令军复活了。让众人反复观看都找不出丝毫漏洞。

刚好人数大体吻合,就先由刘世忠骗城,成功后再挥火把为信。

就在这众人皆焦急等待来音的时刻,就在大伙都怕功亏一篑之时,刘世忠本人却暗自欢喜“没想到不用打什么硬仗,还能立下大功,获得封赏!这回小爷我总算走运一把!”他斟酌一会,很快便想好骗城方案。不过就是演出季令那莽夫得胜后张狂无礼的姿态,呵令守城士卒速速开门就完美了。

事情似乎都在向李珉预期的方向行走,但此时李珉心中又开始新的忧虑。

“凡人成事将于几成而败之”李珉沉重地思考,入城之后如何安排方能妥当接管这座都城才是关键。

若不事先三令五中约束好士卒,任其劫掠,恐怕洛阳就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而首恶必诛,对剩下的人不宜过分严苛,若是学习李自成拷饷,虽一时可获金银物资无数,大解军队燃眉之急。实则贻害无穷,且不说百官出自多个世家大族,各自在地方经营多年,不可一网打尽必会结为死敌,此谓之藉寇赍盗粮,把他们推向其他藩王阵营,给梁国带来大量不安因素。但奖赏将士也是不可拖延的,这不仅关乎主帅威信,更关乎军队战力的维持。你不能奢求封建时代的军队出征是为了什么高尚的信仰,解放人民诸类伟大目标。不过是想搏个富贵还乡,搏个封妻荫子罢了。

“看来,只好没钱没粮敌人给我们造了。”李珉觉得唯有将楚荆二逆积蓄尽皆分发将士,方能赢得军心又不至于丧失士望,民心,不偏移大义。

但事不宜迟,先将此事告知梁王,想必刘世忠应快成功了。

李珉急忙将心中想法私自诉于梁王。

梁王听后大悟,不敢怠慢,急忙命人将军令传呼给全军。

“待稍后进城!先行攻占洛阳十二门,切忌打草惊蛇。留足人马驻守后,速随孤直入皇宫,有胆敢分心劫掠者,杀无赦!途中若遇抵抗者,诛杀!有弃兵投降者,与之保持距离,以防混乱军阵。若遇楚逆余孽,寸草不留。执法队点明首级,以斩首数论功。

优先攻占宫殿、府署,保护其中物件不至遗失,护卫多者赏上功。拦截城中乱党,各门守卫皆有功,与杀敌者同。“梁王缓了几口气,他力求完善,不想出现失控状况。

“不教而诛谓之虐”必须先给士兵将领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其事后聚众闹事,搞出一地鸡毛、烂摊子。

“有取楚荆二逆首级者,赏千金,升官五等,加爵三等!”重头戏出现了,在场众人眼中皆充斥火热的欲望。

而就在梁王制定完行动方略的同时,远处的城门上也如他们约定的那样,出现了一连串有规律晃动的火把。

“刘世忠成功了!”众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出发

“仁佑!管好士卒,速速跟上。今夜便是我等复仇之时。”李珉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开怀大笑。

“安世,没想到齐王一走你们就取得了如此战绩!唉,早知如此,我就多劝劝齐王了。”

范仁佑惊讶之余不免带些遗憾。

“此言差矣!若无齐王退兵迷惑了敌军,我梁军安能埋伏成功。若不是齐军素来善战,打得敌军抱头鼠窜,我梁军今日又岂能得空设下陷阱?今之大胜,实赖于齐王啊!”李珉“态度蛊”附身,装作一幅钦佩的样子,假言假语。

“仁佑还望你与我梁国共同照料好洛阳,以待齐王车驾莅临。想必凭齐国军力,燕王不过跳梁小丑。弹指一挥间便灭了。”李珉“谄媚”地说。

“唉!但愿如此吧。”范仁佑有点不适应好友这般说话,总觉得别扭。

“将军饶命啊!我祖乃世宗朝光禄卿……父乃当朝御史……世代忠良啊!我少时即为宫中郎卫,也曾……”咣的一声,那正在喋喋不休的守城将领霎时晕厥了过去,刘世忠只觉耳边突然清静了许多。

“呸!老子还是太祖高皇帝后裔呢!说那么多干嘛?求饶都不会?!应该先说你有多少金银可以奉上,其次是可以为我做牛做马,任我吩咐才对。”刘世忠最讨厌这种捉不住重点的家伙了,他的家世再显贵,关老子什么事。不过也最好不得罪这伙人,都是群护短的疯狗,他小门小户担当不起,还是交给梁王去头疼吧。想完,他马上命点燃火灯传递信号。

紧接着梁军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进城,相隔较远的诸门守卫还习惯性地认为是季令打胜归来,正耀武扬威呢!也不想多看,又去站他们的岗去了。嘴上还不满地嚷道:“赃活累活全我们干,好事都让他赶上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走运啊?”

别着急,小虾米们。马上就有惊喜送给你们。

“马骏,率你部兵马速去占领城中各门,若恐人手不足,可招降守门士卒。”梁王首先准备织个大网以防鱼儿跳脱。

“宋义,你且率兵控制城中武库、粮仓、敌军大营,切记防止敌众纵火,若有巡视士卒,不可让其鸣金敲鼓,过早暴露我军行迹。”行事不可不密,若让敌人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公羊文良,你分遣部分军将负责记功,主力随吾等入宫。”这乃安心之举。

“其余众人,随孤杀入宫去,今夜誓斩楚荆二逆,为君父复仇!”梁王拔剑策马,义气风发。

众将皆拔剑,“复仇!复仇!”军势雄伟。

李民与范仁佑随即赶到,见状也是热血沸腾。

“原身,今夜我也替你复仇来了。”李珉自语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朝奋起孤龙胆,杀尽不平邪云散。”

马嘶长啸,暗云一空。

霜月高悬,刀光寒彻。

百尺阔的大道正畅通无阻,密密麻麻的万余大军飞驰冲锋。

“开门!吾乃齐梁盟军,伪帝大军已伏诛!降者不杀!”山呼!随后扔下一地尸体

宫门上本有人二心,被强迫而来的禁军,瞠目结舌,为眼前惨状所骇破了胆。心甘情愿地打开了梁军的最后一道障碍,改弦易帜了。

“间不容发!快走,别让楚荆二逆逃了。”

洛阳皇宫为东西走向,各殿间有多条廊道,错综复杂,但石砖铺成的道路却也十分适合马匹奔跑。

梁军迅速分散,如一颗颗黑子,很快便占满了“棋盘”,只待最后致胜一子落下,便可宣告对手的败北。

“屠龙之局已成。恶龙且待枭首!”

“梁军杀进来啦!齐军又回来了!”头顶高冠的宦官卖命嘶喊着,回应他的是脖颈处滑开的一条血线,随后是喷溅的鲜血,给本就朱红的柱子增添了一副鬼异的图案。

”敢高声者,杀!”李珉也披坚执锐加入了战场,刚才他差点被地上汇聚的血河整滑倒。正心有余悸。

“这也算稀缺资源了。”李珉瞅了眼像坏掉的抽风机一样,正倒在地上发出艰难、晦涩声响的宦官。

“滚!别挡路,在一边安静点,再惊声,定斩不饶!”李珉又是一记窝心脚踹飞了个不长眼的宦官,这种时期还到处乱跑,真是不要命了。

“集合!”李珉从随身行囊中掏出了把唢呐,这正是他改造后用来充当军号的。他鼓足气吹了起来,周围原本混乱的梁军,顿时大半恢复理智,纵有些还在发颠的,被旁边的伙伴扇了一巴掌,也清醒了。

“妈的,又想吃军棍了是吧?!还不过来。”他们招呼着同僚向李珉方向前进。

“此处并无敌军,留下点人看管这群宫人,其余人马随我再探!”李珉说完,点了几个讲规矩的士卒出列去看那些瘫坐在宫殿一侧瑟瑟发抖的宫女、宦官们。他们中有的没见过这大阵仗,早已吓晕。口吐白沫者,更是大有人在。

就又这样再搜了几个殿,还是迟迟不见楚荆二王踪影。李珉报仇心切,早已不耐烦二“靠!得找个识路的才行。”李珉觉得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找到天明都未必有所获。

就在他跃跃欲试想着猜哪个宫人有用时,个齐军士卒打扮的人上前禀告!“太傅,我家将军有请,他让我跟您说,他找到楚荆二逆了。”

“什么?!速速带路!兄弟们,跟上!”李珉急忙催促他领路。

在绕过几个弯后,他们总算在一片空阔场地上看到了神色紧张的范仁佑,周围是陆续赶来的梁军士卒和梁王众将士。

“仁佑,你真是人形雷达啊!深山老林里能救到我,这宫阙万千中又能准确逮到楚荆二逆。”李珉一看老朋友立功了,不免欢喜,同时又觉得这好友身上有什么法术加持。

在虎狼之师面前,对面人数再多,也只是待宰的羔羊。在立功心切的梁军面前,护卫宫阶的兵壮,也不过是军功薄上了了数笔的功勋。

“鸣金吹号,全军压上去,毋给敌军喘息之机。”小梁王明白事不宜迟,容不得半分闪失。除掉楚荆二逆是越早越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能陪伴楚荆二逆守到这至暗时刻的自是他们的心腹,双方可谓是同休共戚,谁也离不开谁。

但对于梁军来说,既然对方断不可能投降,大战不可避免。那也就别白费口舌了,手下见真章吧。

大家都是刀尖舔血,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还怕被砍死吗?

铁甲护卫周全,足以抵挡大多数挥砍。拼刀鏖战僵持不下,小梁王即刻命长枪兵上场支援,月弧四溢,银白的枪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看来只有戳刺才能给敌方带来有效伤害,给焦灼的局面带来转机。

唢呐一响,本还在与敌军难解难分的梁军开始边打边退,给长枪军腾出一片作战空间,方便阵型展开。

井然有序的长枪军面无表情,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他们没有丝毫慌张,全然把对面当成平常训练时的假人,伴随着口号一起收臂刺枪,在一丈长的长枪的恐怖贯穿力下,死战不退的敌军终难逃一死,胸膛被捅出血洞,器官受创,几口热血不自觉的吐出。没过多久,地上便多出许多残缺的尸体。

而在殿外激战之时,听着外面一波又一波的厮杀声,楚荆二人竟也没有狼狈不堪到哭爹喊娘,精神失常得满屋子乱跑。反而像是早已知道结局后的无奈,坐在龙椅旁的二人泪流满面,不知是否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哀悼。

随着最后一声呐喊停息,角逐告终,胜利者们开始冲进那帝国最高权力象征的宝殿,那殿外的血流成河便是入门票。

梁军一行人并未被金碧辉煌的大殿吸引,他们的目光始终注视前方,那位孤家寡人与他犯上作乱的王弟。

“老四,没想到我们兄弟两会败在你手上。”楚王刘邵戏谑道,隐隐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不可置信。这序齿为诸皇子之幼的未加冠的小透明,竟成为逼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是天意弄人。

“逆贼,早自汝等弑父篡权之日,便应料得今日之下场。天日昭昭,不枉杀一人。就算没有孤,也必有其他义士来取汝等性命。”小梁王一口官腔也是炉火纯青,这种时候就是应该先把反动派打上耻辱柱,占据大义才是明智之举。哪能让敌人喋喋不休。

“如诛二贼,不必劳殿下费力,吾可代为出手。”李珉当即提出建议,送上助攻。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只一个眼神照会。就互相明白各自意图,李珉无非是想替原身出口气,而梁王也想报昔日暗害之仇,可谓是心照不宣。

那小梁王点头示意,李珉不假思索的上前便要给这两个类人几拳,此时的二人手无寸铁,真是砧板上的冻鱼,任人宰割。

哐哐哐三拳,李珉也是cosplay(扮演)了一把北魏拳王崔季舒。

“朕是天子,还轮不到你来处决。”楚王愤愤道,红温加上眼充血也是让人绷不住。

“你个逆贼,还敢妄自自称天子?!”小梁王也冲到跟前,赏了他大哥一巴掌。“推下去,关押天牢。”终究没让他两壮烈赴死。

激斗一夜,日头也渐渐升起来了。红光顺着殿门照在殿内每个人的脸上,有人肃穆,有人激动,有人放松。神色百态,但他们中的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往后,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