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遗相薄》 第一章.危险 夜深。

余真一个人淋着雨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今晚的雨比平时大了几分,夹着些冷风打在他的身上,他的校服和书包早被雨水浸透,整双鞋趟在水中,裤角紧贴在他的腿上。

天空灰白一片,道路两旁的路灯时明时暗,街边店铺中灯光只剩寥寥几盏,余真抬头快步向其中一家跑去。

手握上冰冷的铁门把手,大门被向外拉开,门口处的声响引起屋内老板的主意。

“小余?怎么,没带伞?”屋内的白大褂男人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起身走向门口。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瞎逛,小心着点,别再像当年一样出事”男人的语气略带责问又夹着几丝愧疚,从身旁的药柜上拿下一条毛巾递向此时身上不断有水滴下的余真。

“刘叔,这主要是今天路上出了点小事耽搁了点,伞也忘带了,正好看着您家店今天没打烊寻思着简单避个雨吗,您别生气,我一会儿等雨小了就走…”余真张嘴就是放屁,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小故事讲给了他亲爱的刘叔。

刘叔全名刘文正。

刘叔坐回原先的椅子上,听了余真的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招呼着让余真过来。

“来一根?”刘叔用的是肯定语气。

“未成年人吸烟不好吧?”但话未落,余真的手便已经接过了刘叔递过来的烟。

“您这药铺炉子的烟火味还是这么重啊,一天到晚烧的都是什么啊,这么呛,也不见您这炉子什么时候休息过。”余真嘴上没停,为摸向桌面上打火机的手打着掩护。

“你自己都说了药铺的炉子熬的当然是药汤,还有,小子,把兜里火机放下,你拿不了。”刘叔头也不抬继续趴在桌子的另一头写着什么东西。

余真全然没在意,随手把已经湿透的毛巾拿下,又把书包放在距离刘叔很近的跟前。

“刘叔,你这有没有我能要的衣服,校服先在你这边烤着,我明天来取。”

“屋里头柜子有几套你小时候的衣服,自己翻吧,本来我这段时间收拾东西,准备迁店就打算有时间给你送过去,今天来了就自己带走也省的我多跑一趟”。

余真应了声后便走进里屋。

里屋还是余真熟悉的陈设,几张老旧木制家具摆放整齐,表面没落上一点灰尘,明显能看出来经常打理,正对着门口的红漆木桌椅旁立着一口衣柜。

余真打开柜门,在最低层处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衣物。

余真换好衣服,将打火机再次塞入裤子口袋,头,再次走回刘叔药店的前屋中。

余真再次回来时,书包的位置改变,桌子上突兀的多了几张被揉烂的纸团,桌子上的烟盒中少了一根烟,身上的白大褂也多了几块不起眼的水痕,但余真并没对此过多在意。

刘叔已经完成工作,正在整理桌子上散落的手写稿件,但离他最远的一张单子却被余真刚刚放下的毛巾溢出的雨水浸湿。

刘叔看着从里屋走回来的余真,手中拿着那张半湿的稿件。

“小犊子,下次要是再因为你搞出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故让我继续反工,我就把你丢进药炉子里炖了。”刘叔脸色显然有些变化。

“啧,刚才还叫我小余关心我来着。”余真回以一个开朗的甜美微笑,随手拿过那张自己乱放毛巾打湿的稿作擦了擦头发,便走向书包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余真走了,留下一个再次被淋湿的狼狈背影和一堆湿衣服。

还有最让刘文正生气的半个撒出桌上红漆烟灰缸的烟头,烟头泡在烟灰缸碗底的一点自来水中毫无变化。

刘文正起身,简单抻了抻腰,摘下眼镜简单整理衣角后便走到药房调药炉子的火。

“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但你们死了这么多年这些破事终究是要结束了。”刘文正似是在自言自语,也似是在跟面前的几口药炉子说话。

“等小余这一次死掉,我就把药店带走,让这一切结束。”

刘文正又摸出了一根烟,借着燃烧的青绿色炉火点燃。

烟圈从刘文正口中吞出,但只是这一下整根烟便开始诡异的极速自燃起来,烧成一滩黑灰。

但更诡异的是这黑灰没有飘散,而是像被什么领着一样,直接被倒吸进其中的一口药炉。

吸入这黑灰后,炉中燃烧的青绿色火焰又大了几分。

“唉”刘文正看着这一幕,轻叹了口气,便掀开面前的两口药炉的头盖。

药炉中的血浆翻腾,其中液面低处隐隐露出白色物体,随着盖子被打开出现温差,有几滴鲜血溅了出来,落到了刘文正一尘不染的洁白大褂上。

刘文正伸出手指在炉中血液的表层轻搅了搅,手指沾上一抹粘稠红色,随手又用白大褂抹掉。

“这么多年啊,还没死透。”他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又带着些伤感。

轻叹一口气。

轻靠在炉边的白墙,又摸出了一根烟。

再次将烟伸向炉火想将其点燃,但这一次并不顺利,他刚刚将点燃的烟收回,刚才余真离开留下的铁门门缝处便吹进一股冷风将这根烟熄灭。

“唉”刘文正又叹了一口气,突出烟圈。

又将熄灭的烟头随手丢进了面前的两口血药炉之一。

香烟砸入炉中并未直接沉入。

反而不合常理被炉中沸腾着的血液弹飞出来,裹着滚烫的血液倒飞硬生砸在了刘文正脸上。

刘文正神色平静,捡起烟头,将两口炉盖盖上。

药店里屋中,桌子上点着根红蜡烛。

刘文正半倚在椅子上,对着面前的红漆烟灰光反光面戴上眼镜,慢慢收拾好刚写完的笔记装并装进档案袋,走向门口从里拉上铁门,最后熄灯关店。

余真一个人走在街上,雨已经停了,路上留下的水坑倒映着四周的影子。

时候己临近半夜,但小城步行街上还有几家店铺没熄灯打烊,余真对此早见怪不怪

余真拿出一根刚从刘叔那里偷摸来的烟,用从刘叔那里偷摸来的打火机点上。

烟雾缭绕随风飘走,余真边抽边向前走着,黑色烟灰落到地面的水坑上,水坑接触到烟灰后开始泛起血红,不过余真只向前走着并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目光依次扫过街道两边店铺的牌匾,余真找到了一家还没熄灯的照相馆,随手将烟头熄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快步走上门前敲门。

昏黄的路灯光照进垃圾桶,烟头并未完全燃尽,冷风中夹着白烟飘起,混着空气中的潮湿雨水味吹过几家为数不多未熄灯的店门。

一家丧葬铺子的门帘并未完全关紧,白烟径直吹入,吹向屋中的一排纸人,其中几张纸人身上的油彩并未完全干涸,与白烟接触的瞬间便轻轻晕开。

两只混了色纸人从丧葬铺子中走出,丧葬铺子角落阴影处正有一只眼睛一直注视着一切,片刻后便微微闭眼。

一童男一童女两只纸人双脚完全从店铺中走出,铺子中用来照明的红蜡烛也恰好被另一阵冷风吹灭,铺子就此熄灯。

深夜长街漆黑一片,路上的水坑反射着月光。两只纸人在无人的步行街游荡,刚才还有亮光的店门同时熄灯,一只纸人走向垃圾桶中的烟头,另一只走向刚出了照相馆的余真。

“?怎么肥四?我一走就…?”余真刚从照相馆出来,身后的背包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上多了一张刚洗出来的班级合照。

而他此时正对着身后照相馆内灯火的余光和的路灯看着照片,意识到灯光突然消失,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与身后的突然出现男童外表纸人的四目相对。

第二章.死局 整片天地此时只有单调而压抑的黑色,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余真的心也停跳了一半,不过不是一见钟情。

男童纸人肤色红润,五官端正,从远望去与正常人无异。只是此时与余真的距离太近,让他看清了那纸人的不同于常人皮肤毛孔的一条条粗糙排开的牛皮纸纹路。

纸人的眼睛与脸颊腮红的连接处颜料被晕开,大半片眼白颜料混上血红色向下淌着,正正好好停在了嘴唇向上的弧度,将似人非人的大半张纸制脸孔映的腥红一片。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一阵由拳头极速掠过带气的劲风吹上余真的耳后,余真被一拳砸的倒摔出去,照片掉落,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余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目前的状况,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只是回了个头就被打了一拳,而且打自己的东西…

滴滴的冰冷雨水打上他的面庞,冷风吹过,将雨水从眼角正好吹停在他张开的嘴唇弧度处,与刚刚渗出来的几点血液混在一起,竟然和此时对面纸人的狰狞彩妆有几分相像。

余真惊慌的下意识起身逃跑。

男纸人行动及其迟钝,刚缓慢收回手臂,余真便已经爬起逃到了十步开外。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又是一拳。

余真被突然又从身后出现的男纸人再次一拳砸飞,摔进路边的水坑。被砸了两拳的余真逃跑速度明显下降,刚刚站起又因身处水坑脚底打滑再次摔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又是一拳。

余真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了。

他眼前模糊一片,刚刚被从水坑砸到一片泥土地上,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混上了腥甜的血液,整个人身上裹了一层泥泞。好在关键部位没有伤,他才勉强能又站了起来。

余真勉强抬眼,正视着原地不动收拳的纸人。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勉强用尽力气刚刚站起来的余真失力再次栽倒,保持直立对于他现在状态还是勉强,但好在因祸得福,躲过了身后突然出现的纸人这再一次直冲头部的重拳。

大半个脑袋磕上地面,虽然算不上重伤,但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余真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起昔日的美好回忆。

此时的他已经大概认出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认出来不代表他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会不会…有人能来…救我…?”其实当余真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要死了吗…?”已经濒死的余真没有多想更没法多想,只是眼神慢慢覆上一缕灰白,再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所以…我………?”余真口中呢喃,吐出的粘连音节无法辨认,或许此时余真自己也无法准确形容在这生命的尽头他想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四下的寂静一片的黑夜中忽然好像出现了些异常。

从他亲爱刘叔那里摸来的打火机早在刚刚他最后一次摔倒时磕飞了出去,开关猛撞上地面后又再一次弹到了路面上余真刚走过的一片诡异的血红水坑中。

水坑中的血红色液体如汽油一般诡异的被点燃。

诡异的青绿色火光映在几近休克的余真脸上,将四周及他身后几片血红水坑相接点亮,连成一片明亮火域,抵御着四周的黑暗。

单调而压抑的黑色被背着青绿色烈焰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冷风吹在这诡异火焰上,反越烧越旺。

第四秒。

纸人瞬间出现在余真身后被点燃的血红水坑中,接触到水坑中的大火后身上大面积已经燃起阵阵诡火,俯视着瘫倒在地如尸体一般的余真。

时间轻轻流逝,身上燃着大火的纸人再次抬起正被烧的冒烟纸制手臂。

纸人的抬手有些许迟缓,但动作丝毫未停。又是一拳准备打出准备彻底解决余真。

第五秒。

又是一…

“砰!”

一声爆鸣打破了这原有的寂静。

先前飞出点燃了血水的打火机被猛的从血水中倒飞弹出。

裹着一层被点燃滚烫的血水正正好好砸向男纸人头部,将这层涂着油彩的诡异纸面撕出一个大口。

男性纸人接触到了这打火机直接打出的的青绿色火焰开始猛的燃烧。

火光炸响,伴着滚滚浓烟和阵阵热浪纸人整个身躯被火焰彻底吞没,化为黑灰飘散进脚下的红色血水中。

打火机也掉在一块普通水坑中。

第六秒,第七秒,第八秒,第九秒,第十秒。

男性纸人原地动弹不得,在这五秒的时间里彻底化为了黑灰散入脚下的红色血水。

血水接触了更多这纸人化成的黑灰反其中红色越发妖艳,颜色越发贴近血液,而其身体燃烧散出的另外一部分的白烟却在夹着空中的冷风继续飘风,像是有目标一般径直飞向远处一直没有动静的另一位女性纸人。

周围的青绿火焰还在继续燃着,并向四周几处为数不多余真之前走过留下的诡异血红色水坑扩散。

女纸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向这边看来。

空气中只剩下女纸人踩着地面水坑的踏轻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交杂。

女纸人走向倒地的余真,相比刚刚离开丧葬铺子,脸上的诡异油彩多了些光泽,色彩之间的分界线越发明显,粗糙的纸质皮肤也更为细腻,四肢关节更加灵活,仿佛在吸食多些那诡异烟气便能真真正正成为一个活人。

雨还在下,滴滴雨点冲刷着女纸人的纸面和身上的油彩,女纸人脚步沉重,经过之处的诡异火焰不断熄灭。

女纸人转眼已经走到余真近前。

忽的,两道灯光同时街道两端亮起,正对着女纸人和余真身后的照相馆的大门被从里推开。

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响起,一道蕴着淡淡微光的灰白色虚幻拄拐身影从中映着照相馆的灯光慢步走出。

街道另一旁的丧葬铺子泛出腥红烛光,半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也已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隐于黑暗中的独眼再次睁开,静静注视着步行街与街对面的照相馆。

虚幻身影缓缓走到余真近前停步,紧接着抬手一拐杖将此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余真抽飞老远。

余真在地上滚过几圈之后停下。

虚幻身影一手拐杖拄地,另一手上突然多出一张浸湿的草稿纸。虚幻身影在接触这张草稿纸之后颜色也越发凝实,手中的白金色拐杖也闪着金属光泽。

这是刘文正先前在药铺写的那张。

因为意外被余真放下的毛巾润湿,最后又余真拿走擦头发一直带在身上。至于这张纸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有刘文正自己知道。

虚幻身影只有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脸上没有五官,却像是能看到般盯着手上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的字体墨迹早干,字体笔锋苍劲有力,超凡脱俗,但内容很是简短。

寥寥四字。

“留个全尸。”

第三章.亦是新生 昏暗烛光穿过丧葬铺子的玻璃,映照在雨水浸泡的路面上,深浅不一的大小水洼都泛起悠光。

虚幻身影一手继续看着草稿纸,另一只拄拐的手掌已用拐杖洞穿了一旁不知道为何半天没动的女童纸人胸膛。

大片的纸面被这一拐杖直接撕烂。

虚幻身影抽回手,紧接着从上到下对着女童纸人仅剩的半个身子又是一拐竖劈,再一拐杖从纸人的腿部横扫,一套奇快速的连贯攻势补刀。

纸屑纷飞,纸人的身体被一整个砸烂泡进了脚下的血红水坑,刚才纸人经过除熄处的青绿色火光也纷纷复燃。纸张彻底被团泡进了血红水坑,表面已被一层覆盖点燃。

大雨还在下,冷风还在吹,以纸人残骸为燃料的的火焰越烧越盛。

短暂停顿后,虚幻身影抬起步走向刚才被他抽飞的余真。

“铛!”

一声巨大而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几秒过后,又有几声大小不一的清脆石块落地声接连响起。

金属拐杖的末端贯穿了地面余真的脑袋。

青绿色火光照在余真此时难以辨认五官的面庞上,他的血液猛溅出老远,一阵冷风也恰到好处的将刚刚炸出的几块方形碎肉轻轻的翻了个面。

同时也将石板块砖头砖铺设而成的步行街砸出了一个深坑,滴滴雨水被风吹进这刚刚被新砸出的坑洞内,和纸人流出的鲜血一起在这深坑底部汇成了一小块湖泊。

虚幻身影缓缓抬起拐杖,短暂瞄准余真身体其余的要害之后却想到什么般转而又将拐杖缓缓放下,仅仅是一下贯穿头骨,没有像刚刚对纸人一样打成积粉。

余真仅存的的生命体征在此时彻底消失。

随着余真目前彻底死亡,刘文正的草稿纸开始自燃化成一阵白烟直直飘入了此时的虚幻身影,身影此时也更加凝实几分。

此时的虚幻身影已经由原来发着微光的灰白色转为纯白,身上光芒更盛同时转头走回照相馆方向。

“你就这么走了?”一道略显嘶哑的嗓音从对街亮光铺子传来。

“当然不。”白色虚影已走至照相馆门口,同样也是余真刚刚遇袭之地,虽然不见它脸上长有五官,但与之对话的丧葬铺子佝偻老人听的真切。

它缓缓停步站定。

一张班级合照正静静从地上自动飘起,这正是余真刚刚没了书包从照相馆而中带出来的那张。

54人的合照正中间一人笑的灿烂,正是刚刚脑袋完全被砸烂的余真。

它回头捡起打火机,火机上裹着的滚烫血水慢慢从它指缝落下重新汇聚成水洼,按动打火机,青绿火蛇窜出点燃了最中间的余真。

照片上的景物开始燃烧,但奇怪的是照片本身毫无变化,而且就连照片中余真的其他同学身上也并没有那诡异的火焰。

“你…又要救他?”在旁观望的佝偻老人开口。

“怎么?”白色身影动作不停。

老人沉默。

“我要想杀他他就走不出照相馆。”白色身影说道。

“我跟刘武正做这桩买卖,能挣一份,余真身上还有价值,把他救起来我还能再挣一份。”它又语气淡漠道。

“你敢多挣这笔,就不怕他刘武正事后时候出来找你?”佝偻老人开口。

“你难不成真觉得刘武正那么想杀他?”白色身影质问。

“如果不想还会有现在的事吗?”老人回道。

“咱们这些人里他刘武正恢复力量的最多,他真杀人更不会有现在的事,他身上更不可能有打火机。”它语气依旧平淡。

“你这么做真的有把握让刘武正事后发现不了?我不觉得你敢正面跟他打。”老人继续说道。

“那你为什么出手?不也和我一样没想坐以待毙在这家破店里睡到死?只是我恢复程度比你高,更想赌一把。”白色身影回答。

“我之前还疑惑为什么刘武正这般大费周章的杀他自己搞出来的灵异衍生,本来以为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杀不掉,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另外原因。”白色身影解释。

话锋一转。

“我看刘武正是老糊涂了,而你是睡的要入土了,这小子大摇大摆的过街却只有你一个动手,而且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还是死了算了。”这次白影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我不介意今天在这杀了你再多挣一份,一条连铺子都走不出去丧家犬罢了,还不如为我复苏做点贡献。”白影拐杖指着铺子内的老人,杀意渐起。

“抢了我的生意…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佝偻老人话刚落,丧葬铺子的铁门已经大开,店内深处隐隐有脚步声接连密集响起。

“也罢,不谓你这后生,杀了你,不论是跟谁这笔买卖的账总是我赚了。”再次开口,老人向前走出一步,但还是没走出店门。

步行街中的白色身影与店门内的老人隔空对望。

气氛一时间越发剑拔弩张。

道道五颜六色的纸人从老人身后依次排列开走出,但这次的纸人明显不像刚才的一男一女精细,只是大致用纸做出轮廓再刷上一层油彩。

一众纸人上前将白色身影团团围住,一时间数量多到有些数不过来。

“这就是你出手的底气?我不觉得这堆破纸片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白色身影环视四周,拄着拐杖道。

“哼。”只一声冷笑。

顷刻之间。

四五个彩色纸人猛的掠起从不同方向冲向拄拐白影,与此同时又是几个纸人调整站位将拄拐白影的退路封死。

天上的一道蓝色弧线被拄拐白影猛的劈落,一个蓝颜色的纸人被这一下直接砸进了不远处的燃着的青绿色火焰中。

拄拐白影拐杖向上扫过又将两个纸人打落,再用拐杖捅穿猛的甩进了另一块火焰,火焰烧纸噼啪作响,燃尽成灰。

几个纸人像烧烤一样被拄拐白影钉在拐杖上,身上燃着诡火直接像其他还有战斗能力的纸人烧了过去。

短暂交锋,伤亡近半。

拄拐白影用拐杖蘸着血水,为自己周身画了个圆。

再次点起打火机,刚才的血水痕迹直接形成一堵堵火墙将拄拐白影保护在最中间。

火墙外的纸人蜂蛹冲着,但最终都只能成这青绿诡火的燃料。

拄拐白影处理好纸人的攻击,再次抬头望向静静俯瞰战区的佝偻老人。

拐杖破空飞出,引起一阵爆鸣。 第四章.纸轿 正当拄拐白影与老人交战正激烈时,有几家店铺的灯光悄然打开,但夜色正浓,这点昏黄却被夜色包裹。

老人被白影丢出的这一拐杖直接贯穿了头部。

但设想之中血肉横飞的渗人画面并没发生。

拐杖直挺挺的立着,老人的身体慢慢干瘪,最终缓慢变成了一张被插地上的的纸片。

这次博弈,老人赢。

与此同时。

远处正有一队主体成大红色的纸扎人马急速冲来。

为首红衣两位撒着红纸开道,漫天飞洒,白影身旁的青绿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窦然熄灭,红色血水坑泡满缎纸,几近干涸。

两种红色叠加在一起分外妖艳诡异。

次边两位唢呐手吹着唢呐,声高唱震耳欲聋在步行街上回响,就连前面刚撒出的黄纸也被这声波震的轻颤倒飞。

紧后两名童男女各提着大红灯笼,只是这童男脑袋被什么东西径直贯穿留下一个纸窟窿,旁边的童女面妆精致带着笑意,但身上被纵横穿出几个窟窿,显得越发狰狞诡异。

冷风夹着雨点吹过穿出这童女身上的纸窟窿,纸面哗啦啦的颤响,但被震天的锣鼓声盖了去。

中间大红衣鼓手连紧敲鼓,血红色大鼓用白色麻布缠在腰前,双手交替猛敲,和前面的唢呐声混成齐奏。

纸人队伍最后便是花轿。

四个轿夫一人抬着一节轿腿,大红花轿稳步前行,冷风呼啸夹着雨水打在丝毫不动的花帘子上,轿子两边纸面割出两块正方做窗户。

暗红烛光从轿内射出,正撞上还未熄灭的一小部分青绿色火焰映出的绿光。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

一整队纸人急冲向街正中间的白影。

白影身边没有了诡火,另外几个纸人直直冲来。

几个不同的彩色纸人掠起,在半空中主动炸开已防治白影逃走。

被接连几次纸人爆炸逼退几步的白影却并没想跑。

它身边一直漂浮着照片中的余真已燃烧殆尽。

今天刚刚拍下这张合照时刻中的余真已通过火光和照片在现在没有余真的世界完全显现。

白影抬腿,一脚狠的踢向这个还没完全恢复自我意识的余真。

这一脚把余真踢飞老远,直直向远处飞快驶来的纸人亲队撞去。

余真的身体直接与纸人迎亲队撞上一块,发出巨大响声,强力对撞震的余波四起,叠叠尘土飞扬,卷着冷风和雨水在这四周的一片黑暗中翻滚。

迎亲对前方的几名纸人首当其冲,被白影踢出的余真撞了个稀碎,刚刚不知什么时候被佝偻老人勉强修补一番的灯笼男童纸人身体再次被撞碎。

女童纸人相比于男童纸人多吸了刘文正的一根烟,能力与反应速度明显更快一层,在飞速飞来的余真彻底撞上之前躲开,但这也使后方的鼓手纸人躲避不及,纸鼓直接被撞碎,鼓锤也被倒磕飞走。

白影缓缓走上前,先前直接钉穿佝偻老人的拐杖也回到了他的手中。

此时的此时的亲队被撞的大半粉碎,战斗力锐减拄拐白影简单补刀将剩余的鼓手纸人干掉。

短暂交手,唢呐纸人没了唢呐的辅助声音攻击冲上来被拄拐白影一杖甩烂。

女童纸人寓意报仇躲在后面偷袭,但白影将拐杖直接甩进她身后的一滩血水坑,拐杖裹着一层血液被反弹出来,还不待她有所动作便被直接干掉。

“被我打的这么烂,居然还能修出来?”拄拐白影用拐杖挑拣着再一次被打的稀碎的女童纸人。

“所以,你的杀招在这轿子里啊?”拄拐白影已将除明显就有问题的轿子之外的所有纸人全部干掉。

它短暂思考片刻。

随即回头捡起一团刚刚纸人亲队撒出此时已沾满地面血坑水的红纸。

它走到到余真旁边,用拐杖轻轻将还没恢复意识的余真拨弄,一点一点如锄地般怼到自己面前。

拄拐白影蹲下再次拿出打火机,将这团粘在一起的红纸一条一条撕开,又仔细贴在打火机表面上。

它转身走到一旁捡起一个破损程度略轻的纸灯笼,从上面扯下一块儿带着半个喜字的红灯笼面,再将贴着血纸的打火机塞到里面。

“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拄拐白影将处理之后的打火机塞进了地上余真的嘴里。

“用你生前最后一张照片代替遗照作为媒介,再用刘武正的诡火作为通道开启媒介,将今天上午拍这张照片时的你拉到没有余真活着的现在,现在可是同时混有刘武正的血水和诡火和我的遗照。让我看看中和了多种诡力的衍生品能做到什么程度?”白影动作不停,嘴里一边说着。

余真再吞下打火机之后依然没有回归神智。

“唉,可惜现在还是遗相留影状态才能勉强在店门外活动,不然我亲自融合,这老头早被我杀了。”白影有些遗憾。

拄拐白影再次动手将灯笼的一切支杆掰下,随手蘸了一点一旁的血水,在昏迷的余真刚刚撞击后露出来的部分皮肤上写着血字。

字体刚写下,便慢慢消失溶解在余真的皮肤上。

“我是余真,我绝对坚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

“我是余真,我绝对不相信有方法能修改别人的记忆。”

“我是余真,如果有任何人说我跟以前不一样,认为我变得奇怪,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骗子并且对我有加害之心,我必须多加防备并远离他。”

“我是余真,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父母,也不存在任何旁系亲属,任何自称与我有血缘关系存在亲戚关系的人绝对想加害我,我应当直接攻击”

写到这句话,白影突然停顿。

双手止不住打颤,身体轻向后仰。

身上吸收了刘文正草稿纸燃烧飘出的黑烟之后而更深一层的白光变的暗淡,重新变回了一道灰白色的虚幻飘忽身影。

手中当作笔的一小段灯笼杆因为短暂的身体控制失衡而力度加大猛的折断。

还不等这最后一句话在余真身上消失,它自己便将这句话划去。

半段灯笼杆蘸上一块新血。

转而重新落笔,字体苍劲有力,超凡脱俗。

内容简短,寥寥四字。

“叔叔爱你。”

第五章.算计 刘文正确实想杀余真,这也是后续一系列计划的源头。

他想杀死这个侄子,却不想彻底失去自己最后一个亲人。

在刘文正本来的计划中,最后是那道拄拐白影选择被迫融合的打火机。刘文正并不了解白影处于遗相留影的特殊状态无法进行二次叠加诡异,白影现在已经炸膛了。

同样在他本来的计划中,照相馆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余真来到药店放下书包进入堂屋,再到把书包内物品送给照相馆老板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已经注定。

照相馆老板白影过度使用属于刘文正的打火机。

加上自己恢复部分的力量是因为余真送来途中二次接触过刘文正的物品,最后吸收的刘文正的草稿纸让它战力胜过佝偻老人。

丧葬铺子的佝偻老人从最开始只派出两个实力较弱的纸人,再到明知自己不敌却依旧放出迎亲纸人队全在与刘文正的合谋之内。

这一次的相搏,老人赢,赢的彻底。

他从头就选择了一条绝对不会输的路,和药铺联手。

他当然也想恢复实力。

可惜刘文正缺少相关的情报,不知道白影状态特殊,就算是想贪也吸收不了打火机。

最后只是自身记忆方面的能力被大幅度中和下降,才给的了刘文正此时的机会。

不过,足够了。

白影回过神来,忘了自己刚才自己改掉的话,继续落笔。

属于它的某些东西已经被修改。

“我是余真,同学都是我最亲近滴人,我身上无论何时都会保证带着合照。”

“我是余真,当我遇到了我理解不了的危险时,我会莫名其妙的想去点燃合照。”

拄拐白影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拿着半段木棍在写字,这段棍子的长度明显不符合自己平时书写时用笔的长度。

简单环视四周,它捡起了另外一小节灯笼杆。

将自己手上做笔木棍与其断面重合,仔细比对。

简单思索,白影将木棍放下,将捡起的灯笼杆直接塞进了余真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拄拐白影一只手拎起余真,另一只手拐杖轻轻拨开轿帘将他丢进了轿子。

“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惊喜。”白影安静的站在一边,大半个身子倚在拐杖上。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五秒,六秒。

雨还在下,只是越来越小。

猛的,拐杖突然不受控制的倒飞又怼在它身上,拄拐白影没想到危险竟然会从自己身下传来被磕的倒退了几步。

刚刚稳住身形,它的拐杖便极快向着轿子飞去,穿过点点稀疏的雨水勾出一道白虹。

白影往后压身,反蹬地面将自己弹起,几片石板被踩裂,到了轿子的近前。

只是拐杖飞出的速度实在太快,半空中的白影伸手抓去却还是差了几分。

拐杖飞入纸轿子。

其中的余真再一次被拐杖贯穿。

右眼处剧烈的疼痛将他昏沉的意识缓缓逼醒。

随着一阵较为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他艰难睁开双眼,不,他的右眼根本睁不开。

一根泛着金属幽光的拐杖直直亘穿了他的头骨,从右眼眼窝处穿过部分大脑混着轿子外大雨的雨水沾着血液和脑浆从后脑处插出。

几缕乌黑的头发贴在拐杖上,皮肉绽开。

冰冷拐杖的低温刺激着此时余真的皮肤,体感温度的巨大差异拉扯着他昏沉的意识。

正当余真还未完全恢复意识却几近再次死亡时。

异变突生。

一行血泪从他眼眶伤口处流出,这血液颜色血红而微微发黑,妖艳异常。

又和轿子中仅有的一张红木桌子上面燃着的猩红蜡烛光反射相映,两种诡异颜色边界碰撞,好像在互相排斥着彼此。

淡黑血液中又隐隐夹着一抹青绿,青绿色火焰抑余真本身的血液为燃料开始剧烈燃烧,火光反向吞没了他的伤口。

属于余真混合的第三种诡物出现打破了纸做的轿子中的短暂平衡。

青绿色火焰开始向周围扩散,逐渐吞没着附近的一切,余真血液外流,大半个身体及伤口处被一层诡异的青绿色包裹,一股腐臭味和伤口的血腥味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

高温与皮肉相接噼啪作响,股股黑烟从他身上腾起,逐渐与附近的诡物相交融。

他此时的衣物已破败不堪,碳化大半,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温在他体表覆盖,原本上面放着的木桌也被疯狂炙烤。

白影听到帘子内的动静,随手抓了一个纸人丢进帘子。

纸人接触余真身体的瞬间便被诡异青绿色火焰自余真身体处缠上,纸面开始燃烧,今时短短几秒就化为灰烬。

它静静的看着轿子里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余真已经站起身来,单手抓着眼眶处的拐杖缓缓拔出,大片大片的血液将大半躯体包裹。

已经完全睁开眼的余真的注视着对面的奇怪影子。

四下并不安静,大红轿子被风吹出的哗啦声交杂着雨声,火焰炙烤皮肉的噼啪作响。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先行动作。

“居然是冥婚的替死加上改良的纸轿,真是和老东西你被钉死的死法一模一样,如果是我进去,这一下可真够不好受。”白影已经大概明白目前的状况。

余真并不认识眼前的身影,在他的印象里他见过的照相馆老板还是活人而不是现在身体虚幻仿佛从遗照中走出来的鬼东西。

余真的记忆其实还停留在刚刚拍下毕业照时,他的视角中只是眼前的相机按下快门自己就浑身冒火流血变成这样。

白影沉默。

“你是谁?现在是…”余真环顾四周,黑夜的道路上有几块的红色水坑反射着幽光,大雨在路面上将不同水坑汇合,几块水坑泡着一张班级合照和一些人体残骸碎块,但是这残骸在雨打下诡异的哗哗作响。

余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想要点燃班级合照。

而事实上,他也马上想要这么做。

他踉跄走向水坑,顺手将拐杖丢到一边疯了似的爬到地上抓向着照片

“火…火在哪…打火机,我的打火机…”余真口中不断呢喃着趴向地面。

砰的一声。

猛的一闷棍。

余真后脑勺遭遇重击倒在地面,拄拐白影缓缓收回拐杖,他伤口处流出血液反向将伤口包裹,火焰在此已血液燃烧进行修复。

“结束了。”拄拐白影一只手抓着拐杖,一只手倒抓着余真的腿,将他的脸狠狠拖在地上磨出血痕照相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