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在妖界搞外交》 第1章 双生花 地球纪元2024年6月24日傍晚,天气十分闷热。

林千陌的小区因为电路检修临时停电了。

顶层楼房不开空调实在呆不住,他爬到楼顶天台,想抽根烟透透气。

天边的乌云慢慢聚集,风里吹来一丝丝凉意。

他把烟叼在嘴上,用手挡着风,按动了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火苗窜出的那一刻,头顶一声闷雷滚过,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一黑,还没看清闪电的样子,就失去了意识。

草,28年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等等,好像还没有结束。

林千陌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窄阴暗的囚室当中。

目光所及,左边是一道关紧的铸铁门,右边墙上有一道两指宽,一尺长的狭缝,月光从这缝隙照进来,使得房间里不至于完全黑暗。

林千陌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

他坐起身来,感觉屁股下面硌得慌,伸手一摸,拽出来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牢牢长在他的屁股上。

哦豁,重生我不做人了?

低头检查自己身体,目光所及,人手,人腿,人身,没有任何异样。身上穿的衣服是华夏古代的风格,但他历史向来不好,看不出属于哪朝那代。

林千陌又捞起尾巴仔细看了看——好家伙,目测足有一米多长,最粗的地方估计直径30厘米,颜色漆黑,手感顺滑。

看形态,这应该是一条狐狸尾巴,属于华夏北方常见的草狐种。

所以,自己穿越成了狐妖?

狐妖倒没什么,但拖着这么大的尾巴,也太不方便了。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划过,尾巴突然哧溜一下缩了回去。我去,全自动的?

这……原主是个啥情况?

林千陌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在意识中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又乱又不完整,林千陌尽力拼凑,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绪。

在这个世界中,人族和妖族并存,某些实力强大的妖族甚至在它们的领地上建立了王国或者城邦。

目前他位于狐族的领地,国号青丘,原主是狐国的储君公子,涉嫌杀害父王,被狐国官员以弑君之罪关进了监狱。

咕噜噜噜。

肚子发出一阵怪叫,林千陌费力的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自己又渴又饿。

还要关多久啊,什么时候提审?不会是关在这儿等待处刑吧?

他心中感到一阵寒意,起身在囚室的四壁上摸索了一圈,冰冷坚硬,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越狱的可能。

不对,狐妖应该是有法力的啊,他想起了神话和民间传说中,那些飞天遁地的妖怪。

法力在哪?怎么施展?

林阡陌尝试各种玄幻剧中的动作,又集中精神使劲想象丹田之力。

折腾了半天,啥动静也没有,反而更饿了。

林千陌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顿感两眼发黑。

……

一声轻响,铁门被人推开了。

外面的灯光直射进来,林千陌眯起了眼睛,在逆光中看到两个窈窕的身影。

“小葵,你来照亮。“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随之关上了铁门。

“嗤“的一声,囚室里亮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白色的焰心,翠绿的外缘,浮在一只形态柔美的手上,轻轻跳动着,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心脏。

借着火光,他看到两名少女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一个披着长发,只在靠近发尾的位置扎了起来,脸上带一抹调皮的笑容,手心浮着那团狐火;另一个梳着略有些倾斜的随云髻,表情沉静,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一眼望去,林千陌只能说,这两位是他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女性,特别是梳着发髻的那一个,姿容绝美,难以形容,令他印象中所有的校花前女友们都黯然失色。

“公子,你感觉如何?“梳着发髻的少女问道。

林千陌在意识中,飞速扒拉着狐公子的记忆碎片,想要搞清她俩的身份。

找到了!

莲姬与小葵。

梳着发髻的那位是莲姬,披着长发的是小葵,两人是一胞所生的姐妹。

“感觉行动如常。“林千陌站了起来,动了动胳膊腿,表示自己仍具备完整的行动能力。

“好,事不宜迟。公子快换衣服吧。”莲姬催促道。

小葵把一个包袱递了过来,转过身去不看他。

林千陌心想,妹子啊,你俩倒是给送点吃的啊,换哪门子的衣服。

嘀咕着套上衣服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明显是一套女式的衣裙,和小葵身上穿的差不多。

让我女装?

这时,小葵转过身来,莲姬把林千陌换下来的衣服塞到她手里。

小葵好像有点不情愿地说:“好脏啊。”

莲姬微微皱眉,对她说:“快点吧,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小葵对着林千陌做了个鬼脸,穿上了他脱下的破烂衣服,跑到墙角坐下,又迅速在头上绾起男式发髻。

林千陌顿时明白了,这一招是狸猫换太子,让小葵冒充他留在牢房中,他则换上小葵的衣服,跟莲姬一起逃出去。

狐族的妹子看来很给力啊!

莲姬走过来,迅速打开了林千陌的发髻,让头发披散着,又给他整理了几下,尽量让两侧头发遮住脸颊。

“公子,天不早了,快走吧。“说着,莲姬就拉开了囚室的铁门。

大门洞开,这一次,林千陌清楚的看到两名身穿皮甲的守卫持刀站在门外。

他突然怀疑起计划的可行性,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囚室,真的能行?这守卫眼得多瞎,才会把我认成小葵?

如果换身衣服就能变成另一个人,而且还是异性。天下的囚犯早都跑光了好吧。

小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小声说:“公子,姐姐魅惑术天下第一,你还不放心啊?”

莲姬看了小葵一眼,似乎怪她多嘴,说:“别乱说,今天是为了救人。”

她示意小葵尽量呆在阴影里,拉起林千陌的胳膊,像亲密姐妹一样手挽着手,径直往门外走。

林千陌感觉到心咚咚直跳,有点儿紧张刺激。

门外是逼仄的走廊,墙壁上一溜烛台,上面全部点着灯。

莲姬平静地对守卫说:“公子睡着了,我们明天再来看他。”

一时间,林千陌有点心神恍惚,只觉得莲姬的话听上去十分令人信服。

两名守卫机械地点了点头,嘴巴半张着,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有点迷惑。

其中一人看了看莲姬和林千陌,又往开着的门里看了看坐在墙角的小葵,然后如同自动导航一样,咣当一声把牢门关上,插上门闩,锁上一个巨大的链锁。

莲姬则拉着林千陌,不紧不慢地走向长廊另一头的小门。 第2章 东疆邑 兜兜转转,躲躲走走。

周围一会儿是砖石建筑,一会儿又变成了迷宫般的洞窟。

终于,两人躲过了最后一队巡逻的卫兵,逃到了外面。

月光如水,树影森森。

林千陌忍不住回头看去,背后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它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月光下犹如仙宫。

记忆告诉他,这是青丘狐国的王宫——涂山宫。

两人并肩而行,往山下走去。

“公子,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先回青崖山白鹿观。”

林千陌模糊记得,白鹿观是一座人类道观,自己曾在那里修行过五年,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投奔的地方。

“我想也应该如此。”莲姬似乎对他相当了解。

两人下了山,走到一条小路上,转过一蓬浓密的树丛,一辆骡车在静静地等待着。

莲姬上前去解开骡子的缰绳,轻盈地跳上车,整理着车具,示意林千陌到车厢里去。

“公子,车里有你以前的旧衣服,去换上吧。我们先去东疆邑。”

“东疆邑?”林千陌又把记忆碎片一阵扒拉,却找不到相关信息。

一声鞭响,莲姬驱车前行。

“你的关牒已经注销,狐鸣关如何过去?我们要去东疆邑想想办法。”

……

天蒙蒙亮。

东疆邑最大的一条商业街上,多数商铺大门紧闭,但有几家却彻夜点亮着灯火,其中就有聚宝斋。

聚宝斋,会四海宾朋,聚天下珍宝,十二时辰无休。牌匾,楹联和告示分别揭示了这家铺子的主要业务和营业时间。

每逢天快亮的时候,往往是值夜之人最困的时候。

一夜无事,聚宝斋的柜台伙计刘顺,此时头一点一点如鸡啄米一般,很快就要睡着了。

突然,车声辚辚,夹杂着牲口的响鼻声,传入了聚宝斋。

刘顺惊醒过来,看到一男一女,脸上都蒙着面纱,匆匆走进了铺子的大堂。

看起来是一男一女,其实也可能是一雌一雄。

刘顺跟着本家老爷刘善仁,在东疆邑坐地经营二十六年了,深深知道在这八方妖异往来之地,自己不能轻易相信眼睛所看到的表象。

那女子走到柜台前,开口问道:“观音瓶中几点水?”

听到这句暗语,刘顺的瞌睡虫全都飞走了,连忙从柜台走出来,躬身说:“两位,里面请。”

两人跟着伙计走到后面的庭院中,刘顺指着回廊左边第二间屋,说本家刘掌柜在里面恭候二位客人,说完便退回铺子前堂。

男子面带疑惑,对女子说:“莲姬,我们到这古董铺子买什么?”

莲姬回答道:“古董只是幌子,这聚宝斋最大头的收入是倒卖关牒的黑市勾当。“

林千陌问:“这里的老板是人么?”

“自然是人。哪个妖族能有本事倒卖狐鸣关的关牒?“

正说着,眼前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迎了出来,满面春风的请他们进屋,问道:“两位,需要点儿什么?”

“狐鸣关的出入关牒,要青丘狐族的。”莲姬开门见山。

刘掌柜没有多言,从多宝柜中抽出一个小盒子,在里面翻了几下,说:“客官,这可真不巧了,青丘国的没有,西番狐的牒子行么?”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约莫三寸长、两寸宽的金属片,向他俩展示着,上面有许多文字和雕花。

莲姬略一思索,说:“行!我们要了。”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两枚比乒乓球还大一圈的钱币,递给了掌柜,伸手去接关牒。

“慢着!”刘掌柜接过了钱币,但拿着关牒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要3000贝子。您这两个真宝只合2000贝。卖不了,卖不了。”

莲姬楞了一下,说:“前日来问过,狐鸣关单次进出的关牒,明明是2000贝。怎么好坐地起价?”

刘掌柜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敢问小娘子你是人,还是妖啊?”

“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

“小娘子若是人,老夫便只收2000,那1000的差价权当我赞助你嫁妆礼金。若是妖嘛,夜奔野合,不论嫁娶,你留着那么多钱做什么……“

说着,刘掌柜一双眼睛在莲姬和林千陌二人脸上扫来扫去,笑得颇有淫亵意味。

这个老登!

林千陌觉得心头一股怒火上冲,他握紧拳头,上前一步,喝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刘掌柜连忙往后一缩,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怎么,你敢施妖法害人?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爱买不买。”

莲姬拉住了林千陌的手,轻声说:“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

她背过刘掌柜的目光,伸手从胸前的衣襟里拿出一片金锁,上面好似有一枝葵花的图样。

在手中停留了片刻,莲姬将金锁片递到刘掌柜眼前,问道:“你看这个值多少。“

刘掌柜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歪了歪嘴,说:“赤金,不值钱,合1000贝子。”

林千陌不懂这里的首饰行情,但他感觉这片金锁肯定不止这个价,这老登明显在趁火打劫。

莲姬好像毫不在意,把金锁放到桌子上:“成交!”

出了聚宝斋,莲姬把关牒递给林千陌。

那是一张黄铜压制的牌子,上面竖行印着“皇极大正界关“六个大字,还有几行小字,分别写着某个西番狐商的姓名,境内访地,有效期限和次数,准许出入境关口正是狐鸣关。

林千陌有些过意不去,说:“你的金锁,我一定会给你赎回来的。”

莲姬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身外之物,不必放在心上。你瞧,我还留了100贝,没被他讹走。”说着,把钱拿出来给他看。

林千陌感觉这100贝也没能在她手里再多留10分钟。

她说,从东疆邑到狐鸣关的三十里路,人多眼杂,他俩还是坐在车厢里,不要抛头露面比较妥当。因此,她在街口找到一家车行,用100贝的价格雇了个车夫。

二人坐进车厢里,莲姬盯着林千陌的脸看了一会儿,说怎么看也不像个西番狐,必须给他乔装打扮一下才行。

所谓的乔装,是要给他粘上一脸的大络腮胡子。

她凑得很近,一小撮接着一小撮,耐心地把一些红褐色的毛往他脸上粘,细细的呼吸似乎都吹到了他的脸上。

林千陌觉得脸上直痒,不知道是不是假胡子的缘故。

粘胡子的整个过程中,他不敢问也不敢想,这些毛究竟是哪来的?

终于粘好了,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莲姬从车柜中找出一面镜子,递到林千陌手中,让他欣赏一下自己的形象。

穿越到这个莫名奇妙的妖怪世界,林千陌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新面目,虽然隔着连鬓大胡子,还是显得清新俊逸,气度不凡。

林千陌心里念叨:嘛,不如自己原先那么帅到超模,凑合着吧。 第3章 狐鸣关前 雇来的车夫,车技比莲姬要强上许多。骡车不但速度明显加快,也更加平稳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哪个世界中都是正确的选择。

“公子,也许我不该问。”莲姬犹豫地说道。

作为交过N个女朋友的人,林千陌太熟悉这个话术了。他差点条件反射地来一句,女人,不该问就别问。

但他狠狠地忍住了,“你问吧。”

“大王他,是不是你……”莲姬斟酌着措辞。

“不是!我一进炼器堂,就看见父王倒在地上,已经仙去了。”林千陌斩钉截铁地说。

他并没有撒谎,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就是如此。

但他不想挑明,那死亡现场和“仙去”这两个字的意境相去甚远。

那位父王,已经不是人形,但也不是狐狸的形态,而是介于二者之间,双目充血爆出,突出的嘴部獠牙外露,一身金毛凌乱无光,四肢扭曲,身体反弓,仿佛死前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莲姬又问:“狐面法牌在你手里吗?”

什么牌?

林千陌一愣,原主没留下什么法牌的记忆。

而且之前林千陌在囚室里饿的发慌,浑身上下自己早摸了一遍,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估计入狱的时候,全身物品早被人搜刮干净了。

也许是看到了林千陌脸色的微妙变化,莲姬紧接着说道:

“涂山宫议论纷纷,说你为了夺取法牌,不惜弑君杀父。太宰说他亲自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找不到……”

林千陌心想,这个狐面法牌一定是狐族的某种宝物。以后可以慢慢打探关于它的信息,但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

“哼,所有的地方,自然也包括我身上了。”林千陌冷冷一笑,暗示对方的疑问非常荒谬。

莲姬似乎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说:“我相信你。”

语气中似乎有一些愧疚。

林千陌趁机转移话题:“莲姬,我今天逃走了,你和小葵怎么办?”

这句话也是发自真心,他不喜欢道德约束,但更不喜欢忘恩负义。

“嘘!”

莲姬好像听到了什么,让林千陌噤声,挑开车厢后帘,向车一路行来的方向看去。

车后大概一里远的位置,扬起了滚滚尘烟,马蹄踢踏之声清晰可辨。约有二十余骑人马在拼命追赶,不断拉近着距离。

“追兵来了!是大将军。”

莲姬压抑住一声惊呼,连忙催促车夫全速前进。

但这骡子行走一夜已有些疲劳,况且这个杂交物种本来也以耐力见长,而不是爆发力。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狐族精锐勇士身上的皮甲和妖刀。

为首的是青丘狐国的大将军赤兀。

他的皮甲上装饰着银色的九尾狐纹,带着一张鬼面面具,遮住半张脸,打马冲在最前。

但好在狐鸣关已经近在眼前,应该能够在被追上之前进入关口。

这时,耳边一声尖利的金属呜鸣,撕裂了空气。

一把短锏飞空而来,直奔骡车,穿厢而过。

霎那间,车夫的脑袋被削去了半边。他的身体立刻向一旁歪倒,随着车子的颠簸不断晃动,血流如注。

骡子失去控制,立刻开始疯跑起来。

林千陌翻到前面的车座上,拉住辕轭,让骡子回到正前的方向上来。

莲姬跟过来,迅速把车夫的尸体推下车去。

林千陌余光瞥见那车夫栽倒在路边,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应该是个人类,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适。

经过这些耽搁,他们损失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林千陌回头了看了一眼,根据追兵和骡车的相对速度做出粗略估算,对莲姬说:“百步之内,他们就会追上。”

狐鸣关,依着青崖山脉的最狭窄的隘口而建,相当于一个“工”字之中的那一竖,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

如果被追上,他们将无路可逃。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千陌对眼前的危险并无实感,就是那种理智上知道,但情绪却没有跟上的感觉。

莲姬望着车后的追兵和前方的关口,眼中涌现出一种决绝之意,说:

“你只管入关,不要回头。我下去拖住他们。”

“什么,你不要命了?协助刑犯越狱,被抓回去……”

“小葵还在牢里,我必须回去。你先回白鹿观,日后再来救我们吧。”

说完,莲姬便飞身跃下。

林千陌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但指尖只是划过了她的衣角。

回头再看,莲姬已经站在道路的中央,挡在了大将军赤兀之前。

赤兀急忙勒马,一阵嘶鸣后,二十余骑勇士也纷纷停住。

“莲姬,你让开!”赤兀厉声喝道。

莲姬没有移动一步,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惧色。

她的衣袂似乎在微微飘动,周围隐隐出现了风中柔纱一般的波纹,有点像高纬地区的极光。

砰的一声闷响,一名勇士从马鞍上坠落,他坐在原地,两眼痴痴地望着莲姬,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起身。

紧接着,又是几声响,三个,五个,十个……

勇士们纷纷落马。

“哈哈哈,大魅惑术,今天我倒要见识一下。”

见此情景,赤兀大笑不止,跳下马背,迎面走向莲姬。

这时,林千陌驾着骡车已经奔到了关口大门,他摸出关牒,扔向了守关卫士。

在这人妖分界的狐鸣关,关里关外什么怪事没有?卫士们早已见怪不怪,只管照章办事。

为首的士官一扬手,接过了关牒,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便示意开门放行。

几十米之外,赤兀看到林千陌即将入关,不愿再跟莲姬纠缠。

“想迷惑我?你法力还不够!”

他怒吼一声,催动出强大的妖力,在空气中激出细小火花,然后像海啸一般向莲姬席卷而去。

这时,骡车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狐鸣关。

没等车停稳,林千陌便跳下车,不顾戍卒的拦阻,急忙跑上城墙。

他登上城头的那一刻,正好看见莲姬的身影,像是突然遭受了巨力撞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瘫坐在地上的二十几名狐族勇士如梦初醒,纷纷起身上马。

赤兀大踏步上前,一手便抓起莲姬,将她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执辔前行。

这队人马缓缓走到了狐鸣关下。

赤兀仰头喊道:“狐鸣关守大人,有青丘狐国重犯,刚刚逃入关内。请大人助小狐执拿归案。”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影出现在城楼上,向旁边的士官交待了几句。

士官朝城墙下大声喊道:“凡诸族持牒入关,不论人妖,皆受大正律法保护。这么多人,谁知道你要哪个?狐大将军,等那人下次出了狐鸣关,你再来捉拿吧。”

赤兀怒道:“就是刚刚进关的那辆骡车,关守大人捉了便是,何必推脱。”

“大正朝关,岂听妖族命令?”士官喊道,同时做了个手势。

城墙上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弩箭手,弩机全部张弦搭扣,牒垛口还有两根黑沉沉的炮口,在微微移动,调校着角度。

赤兀愤恨地看了一眼城墙,调转马头,二十余骑返身离去。

太阳在晴朗的天空高高照耀着,林千陌看到了趴在马背上的莲姬,渐渐离他远去。

一缕鲜红的血液,缓缓滴落在白马身上,显得非常刺眼。

这样傻的女人,今生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事居然一直冲在最前面,林千陌想。 第4章 青崖白鹿 青崖山十九道山头,从狐鸣关外一直延伸到关内。

如果狐鸣关是人妖之间的隔断,那青崖山就像一条锁链,一头锁住了妖界,另一头锁住了人间。

一辆车,一个人,林千陌慢慢地向白鹿观行去。

他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把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全部翻阅了一遍,结合这一夜半天的亲身经历,仔细地梳理自己目前所处的情况。

青丘狐王肯定不是原主杀的,那狐王的死状,似乎是得了什么暴病,也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病死的,为什么自己会背上弑君杀父的罪名?

显然,狐王大概率是死于中毒,这也意味着青丘国中有一股强大的敌对势力,他们不但害死狐王,还成功地陷害了王储,所谋不小。

公子呆在黑暗囚室,居然无人营救和看望,只有两个妹子见义勇为。看来原主这个公子实力微弱,在国中没什么根基。

莲姬目前生死未卜,小葵替换自己留在狱中,估计很快也会暴露,姐妹俩就算不死,吃苦头是难免了。唉,不能丢下不管,得想办法回去救她们。

林千陌断定,自己陷入了逆风局,要想翻盘,先要搞清敌对势力究竟是谁,势力有多大,同时要寻找外援,就像古代史上那些流亡公子一样。

方才在狐鸣关,狐族和人类的明显实力悬殊,所以外援的首选是人类,好在自己已经有了一条人脉,那就是白鹿观的道士。

另外,刚才莲姬提到的狐面法牌,似乎对狐族来说非常重要,也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必须尽快搞清楚它的用途和下落。

综上,当务之急是先回白鹿观,向师父求援。

哦,对了,折腾了大半天,忘了确认一个仅次于生存的重大问题。

林千陌撩开夹棉的锦袍,探了一下腰间的虚实。

好,好,好!天赋异禀,这波不亏。

“呱!”一只寒鸦被骡车的声响惊到,扑棱棱飞向了天空。

林千陌从思绪中走出,认出了眼前的道路。

他下车找了一个大树,把骡子拴紧,看看车厢里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便只身一人,往山上走去。

到半山腰,路面开始从土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砌条,两旁树林多了些松柏竹梅。

此时,雪压松枝,寒梅映雪,令人人心旷神怡。

山路再转了两转,通入一座山门,门外插着五色令旗,青黄白红黑,一片斑斓。山门朱漆金钉,看起来非常厚重,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白鹿观。

林千陌刚走到山门外,一个穿着灰蓝道袍的人影飞跃而来,手持长剑,拦住了他去路。

那人喝道:“站住,何人擅闯山门?”

“陈师兄,是我。”

今日守护山门的是“无”字辈中排行第三的陈无咎。

林千陌意识到自己贴着一脸络腮胡子,陈无咎没认出来。

“胡师弟,你不是回去继承大位了吗?这才几天,咋又回来了。”陈师兄端详了一下,认出了他。

“父王被奸人所害,构陷于我。我乔装打扮,连夜逃了出来。”

林千陌和陈无咎一边往道观中走,一边说道。

来到院中左手起第三间偏殿外,陈无咎站在窗下,恭敬道:“师尊,景玄师弟回来了,有要事请师尊做主。”

胡景玄三个字,是狐族公子本来的名字。

“进来吧。”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

林千陌进入殿中,只见一个老道士端坐在蒲团上,面容清癯,道骨仙风。

他知道这就是白鹿观的道长——云中子,连忙快步上前,行了个大礼。

“景玄,不必多礼,有何事你便说吧。”云中子心里明白,三天前这个狐族弟子接到狐王的信,召他回国即位,今日突然回转,一定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林千陌便把父王遇害、蒙冤下狱,昨夜被莲姬救出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云中子听完林千陌的叙述,眼中似乎有两点晶莹闪过。

他沉默良久,开口说道:

“太上忘情,我境界还差得远。唉,想我云中子在这白鹿观中苦修六十年,进境甚慢,幸而结识庚望道友,互相砥砺,相知百年,不想他竟然遭此大难,先我而去……”

庚望就是那位已故狐王的名字。

林千陌听了云中子的话,心里忍不住算账:师尊他先苦修60年,之后和狐王庚望做了100年朋友,就算老爷子从新生儿开始修炼,现在也要160岁了。这里的人,果然不是地球人啊。

哎,异世界不要纠结。

“师尊,徒儿一定会为父报仇,夺回大位。现在我心中有两桩大疑惑。一是狐面法……”

“无咎,你去通知师兄弟们,景玄回来了,叫他们洒扫他原先的屋子。”云中子示意林千陌暂停,向站立在一旁的陈无咎道。

看来狐面法牌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是自己大意了,林千陌心想。

陈无咎听得师尊吩咐,知趣地出去了。

林千陌说出狐面法牌离奇失踪的怪事,请教师尊是否能就法牌下落指点一二。

云中子摇了摇头,将怀中的拂尘换了个方向,说道:

“狐面法牌,既是狐族几千年的灵智结晶,也是青丘的传国信物,历来由狐王执掌,从不示人,只有传位之际,才传与下一任狐王。怎么,你前日回去,庚望兄没将法牌传你?”

“那一日清晨,父王传唤徒儿,说有要事。但我进了他平素练功的炼器堂,他已经被害了。这法牌,我也从没仔细看过。”

林千陌心想,话不能说得太死,既不能说完全没见过,也不能显得很了解。

云中子抚了抚颔下的长须,说道:

“七十年前,庚望兄为表结好之诚意,曾给我看过这狐族至宝,说这本是人皇夏启帮助涂山氏铸造的宝物,给人皇之子民看了,也不算逾矩。”

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这不是异世界吗?怎么还有夏朝?

云中子看到林千陌露出狐疑的神色,解释道:

“当年,庚望兄与我切磋成仙之道,感念我毫无保留传授他道家吐纳凝神之心法,引我为知己,故将狐族宝物与我一观。”

这师尊是知道狐面法牌的,但自己不能继续追问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否则就显得很奇怪,一个狐族公子对自己的传家宝竟然毫无了解。

林千陌很想说,师尊能不能给算一卦,算算那狐面法牌到底是被谁偷走的,现在何处。

但他在记忆中,找不到师尊会不会占卜的信息,正在犹豫要不要问,只听窗外有一个声音轻柔地说:“师尊,听说胡师弟回来了?”

云中子听见这声音,对林千陌说:“狐儿,你的事,为师已有打算。你先跟霜儿下去吧。”

霜儿?

师兄弟之中还有女的? 第5章 月下清霜 “师弟!”

门外的两个人一看到林千陌,异口同声地叫道。

左边是个少年,道袍佩剑,两道浓眉十分显眼,右边是个少女,穿着白衣,身材纤细,肌肤胜雪,容貌清秀。两人看上去年纪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白鹿观中,原主胡景玄入门最晚,也不算正式出家弟子,因而成了所有弟子的师弟。

根据记忆显示,这少年是门下“无”字辈排行第四的周无波,这少女却毫无印象。

她看着林千陌的脸,微微一怔,随即又好像心中放下了某种担忧一样,说:“胡师弟,你粘了这部大胡子,差点认不出你了。”

周无波凑上来看了看,一只手臂搭在林千陌肩膀上,亲热地说:

“胡师弟,你这弄得挺爷们啊。赶明儿下山采买,我也弄一部大胡子去,省得师姐老笑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白衣少女瞪了周无波一眼:“胡说八道。赶紧带师弟去洗漱、用饭,然后让他好好休息。陈师兄说,这几天他受了大苦。”

林千陌听到这话,眼睛都发光了,终于有人记得,不管是人还是狐狸还是蘑菇,异养生物都是要吃饭的。这饿了快一整天了。

周无波憨憨一笑,便带着林千陌去洗浴了,又吩咐杂役去山下把骡车找到,在山脚附近的村镇,找个人家寄放着。

林千陌收拾清爽,也换上一身道袍,周无波又来领他去厨房吃饭。

屋子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热腾腾摆着一盘蒸风鸡,一盘辣炒面筋,还有一大碗笋片腊肉汤。

“快吃吧,都是师姐看着厨子做的。”

这谁还跟你客气啊,林千陌上桌便开始埋头苦吃。

周无波拿了个凳子坐他旁边,说:“师弟,我听说,前几天你回家时,下山路上被雷劈了。”

林千陌差点呛着,这事是他之前穿越的由头,这周无波怎么知道的?难道原主也被雷劈过?

他一边扒饭,一边含混地点了点头。

“你们狐族的雷劫也太吓人了。以前我老是羡慕你,现在看,啥事都有代价啊。”

“嗯,嗯。”林千陌对咸香的风鸡展开猛攻。

“你走后这几天,师姐可担心了。我看你现在吃嘛嘛香,也没啥事啊。”

听周无波这么说,林千陌心里一动,手中的饭碗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碗底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他长叹一声,语气悲凉地说:“周师兄,刚才师姐在旁边,我不敢说实话。其实,我已经不中用了。”

周无波一听,两道浓眉挑得老高,说:“啥,你怎么啦?”

“雷劫过后,我头脑昏乱难挨,只怕得了失心症。”

“失心症是什么病?”

“就是好多近在眼前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啥事情想不起来了?”

林千陌尽量显出满脸焦虑和惭愧,说:“我连师姐姓啥都记不得了,这如何是好?”

周无波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说:“啊,你作死,师姐知道要生气的。”

林千陌说:“那怎么办?我可不敢去问她。”

周无波说:“看来你是真被雷劈傻了啊。师姐姓秦,叫秦霜。可好生记住了哈。”

林千陌叹了口气,又说:“还有几个事,我也记不清楚了,怕师尊责怪。”

周无波拍拍他后背,说:“别怕,这不还有我呢吗,啥事我告诉你不就得了。”

“好,那我问了哈。”

“咋这多废话呢,赶紧问。”

接下来,林千陌抛出了几个精心设计的问题,周无波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吃饱喝足,周无波领着林千陌出了山门,往山下方向走了约半里路,拐进了一座庭院。只见里面修得像园林一样精致,假山池塘,花木亭台,五六间独立小屋错落分布,一条小径在其间穿行。

白鹿观可真够阔气的,除了道观,居然另有别墅,背后的金主爸爸会不会就是青丘狐王呢,林千陌心想。

把林千陌送到门前,周无波便回观里去了,说今日功课还一点没做呢。

林千陌进屋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天黑透了。

屋里烧着取暖的熏笼,热得人心中烦闷,他便出了屋子,到园中闲逛。

园中亮起三两灯火,估计晚课已毕,师兄弟皆回屋休息了。

万籁俱寂,林千陌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

此刻,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树皮和草根的味道,泥土中蘑菇菌丝的味道,甚至池塘里的一点淡淡鱼腥气。

这就是犬科动物的福利吧。

举头望月,月亮圆到了极致,如同天空长出了一只独眼,仿佛在凝视,又仿佛在呼唤。

万缕冰丝一样的月光直射眼底。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月光似乎带着一种能量,从眼底通入下丘脑的位置,似乎激起了一片电火花,噼噼啪啪,随着一连串轻微的响声,这能量顺着脊柱往下流窜,像水流一般在尾闾处激起漩涡,最后涌入丹田。

眼前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雾。

林千陌心念一动,那团光雾便不断拉近,不断放大,最后他终于看清,那是一幅星河全息图。

各种色彩和形态的星团、星云,汇聚成两条旋臂,如太极双鱼一般相抱盘绕,美丽,静谧,令人心生敬畏。

在他的注视下,星河边缘亮起一粒小小的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宇宙中超新星爆发的景像。

片刻之后,林千陌习得了狐族法术中的狐火·流萤——狐火的第一重境界。

他不太明白这一切是怎么突然发生的,也许是满月点亮了这具身体的隐藏记忆?

月华转化出来的妖力,仍在丹田中流转不息,如沸腾的水银。如果不去施法消耗它,几天之后就会凝结成内丹。

林千陌尝试着在指尖点起了一朵狐火。白色的焰心,翠绿的外沿,如一片摇曳风中的花瓣。

这玩意目前只能当个打火机使,林千陌摇摇头,要想具备攻击力,恐怕还要修炼一阵子。

“师弟。”

一声温柔呼唤,秦霜师姐不知何时进入了园中。

“秦师姐,找我有什么事?”林千陌赶忙熄灭了手上的狐火。

“嗯,我想练一练新学的剑法。其他师兄弟都没空……”

如果我今年也是十七岁,也许会相信你的说法,林千陌心想。

“师姐,我的剑已经失却了。”林千陌在涂山宫醒来,早已身无一物。

秦霜不肯轻易放弃,她想了想,到一旁的树丛削下两根竹枝,削去多余的枝叶,将其中一根塞在林千陌手里,说:“竹剑也是一样。”

说完,秦霜将手中竹剑挽了个剑花,一招递出,直指他的左臂。

林千陌感觉一阵头大,这姑娘真是够执着。

没办法,只得凭借自己的想象力挥剑接招。好在秦霜动作并不快,力量也很轻,似乎故意喂招一般,尽可以招架得住。

几个回合之后,秦霜的动作越来越慢,林千陌自然也跟着放慢。两人你来我往,手中竹剑忽而相击,忽而交缠,追逐游走,与其说练剑,不如说在舞蹈。

突然,秦霜手腕一抖,绞住林千陌的竹剑往自己方向顺势一带,林千陌立刻脚下不稳,向前踉跄,手中竹剑来不及收回,眼看要刺到她胸口。

林千陌暗叫不好,却见秦霜向斜后方一跃,如一只沙洲上惊起的白鸟,飞身站上了老树枝头,树上积雪受到震动,纷纷散落,如春风落花一般。

此时,忽有一阵风吹过,树枝轻摇,衬得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格外轻盈飘逸。

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林千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一年多来,心情从没像此刻这般宁静过,让他不愿意将其轻易打破。

突然间,树后的墙头上亮起了几盏小灯,在黑暗中闪光,光线十分集中。

一种危险的直觉在心中闪过,林千陌大喊:“师姐,小心背后!”

“嘶~!“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凶狠的哈气声,两个巨大而矫健的黑影跳下墙头,蹿进了园中,没有理会秦霜,直奔林千陌而来。

擦,两头大猞猁,巨他妈大! 第6章 命运嘲讽 两双大猫眼睛在黑暗中高速移动,划出了几道弧光。

它们的体型可能比猎豹还要大一些,但耳朵尖上那两簇长长的猞猁毛,让林千陌肯定它们就是猞猁。

两头大猫一左一右,分别从两侧扑向了林千陌,如果被它们扑到,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挣脱的锁喉攻击。

林千陌赶忙往一侧退却,尽量不要被它俩夹击,同时把手中的竹剑奋力扎向离自己较近那只猞猁的眼睛。

但猫的反应速度据说是人的七倍。

那猞猁低吼一声,弹出利爪往竹剑上一拍,竹剑立刻从中折断,仅有中间几丝纤维相连。

断定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林千陌一把扔掉竹剑,往屋子的方向发足狂奔。

从猞猁扑来到慌忙逃窜,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几秒钟而已。

这时,秦霜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惊叫一声,从树上跳下。

林千陌一眼瞥见,连忙朝她大喊一句:“师姐快跑,去叫人。“

刚说完,园内一间房门打开了,周无波探头出来,大声说:“师姐,师弟,你俩吵什么呢?一点儿也不顾旁人的感受……”

说着,他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笑呵呵地往园中小路上走。

林千陌急忙喊道:“危险!快回去!”

他自己还差几米就要跑到自己房门了,这一分心,脚下慢了半步,一头猞猁已追到了身后。像猫科动物捕猎时的常见动作那样,它前腿极力伸长,爪子猛地一挥,从林千陌的侧腰划过。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传来。

这时,周无波已经看清了情况,连忙向这边奔来。

另一头猞猁见状,突然改变了方向,身如扭曲的弹簧一般,噌得一下向周无波扑去。

周无波侧身一闪,躲开了扑击,但那猞猁跳到旁边树上,蹬踏树干借力,一纵身扑到了他的肩膀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这一下痛彻心肺,他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肯定是气管已经被挤压住了。

如果把他丢在这,他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林千陌感觉丹田中升起一股力量,像电流又像气体,随心所欲,周身游走。他瞬间明白,自己的妖力被本能地调动起来了。

他立刻将力量集中在手上,一团白绿相间的火球,轰地一声凭空出现,竟然有足球那么大,向咬住周无波的那头猞猁身上飞去。

狐火一接触猞猁的身体,便迅速延烧至其全身,那家伙惨叫一声,松开了周无波,在地上翻滚着,企图将火焰压灭。但那狐火却燃烧不熄,空气中很快传来兽毛烧焦的味道。

刚才在追逐林千陌的那一头猞猁,见此情景似乎被震慑了,弓起身子,紧盯着他,嘴里发出像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呼噜声。

“师弟,接剑!”

秦霜并没有逃走,而是到凉亭中拿起刚才放在那里的佩剑,抓住此刻机会,凌空向林千陌掷来。

林千陌知道机不可失,接剑,前冲,刺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将满身狐火的那头猞猁送上了西天。

这时,陈无咎,孙无恙两位师兄,听到园中骚乱,也持剑赶来。

剩下那头猞猁见对方人多势众,一下窜上房檐,两个纵跳之间,身影已没入了暗夜之中。

众人松了口气,却发现周无波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脖子汩汩冒血。

林千陌知道,他一定是被猞猁咬破了颈动脉。

颈动脉外伤失血极其凶险,若不能马上止血,伤者会快速休克,甚至死亡。

他拿剑在自己道袍上割下一块布,迅速上前,探到周无波喉结旁边2厘米的地方,找到动脉搏动处,然后把布条缠在手上,用整个手掌压住了动脉的远心端。

“你们快去叫人,禀报师尊!”林千陌声嘶力竭地向师兄弟们喊道。

……

整个白鹿观都被这突发事件扰动了。

师尊云中子带着观中数位武教习赶来,一阵忙乱之后,周无波被封住了穴道,包扎敷药,虽然面如金纸,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云中子令徒弟孙无恙在旁边看守,在陈无咎的陪同下,来到了林千陌的房间。

灯下,秦霜正小心翼翼地帮林千陌清理腰间的伤口。

三道一尺多长的口子,翻出皮肉,还在丝丝往外渗着血液。

秦霜的动作虽然极为轻柔,但伤药一接触创面,林千陌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感染。

“霜儿,景玄可有大碍?”云中子问道。

“回师尊,万幸师弟没有伤到内脏。”秦霜一边说,一边给林千陌腰间缠上纱布。

云中子微微颔首,向林千陌问道:“景玄,你可知那猞猁是什么来头?”

“青丘国中,有人恨我入骨,想要杀人灭口。”林千陌语气冰冷。

云中子听了,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说道:“无咎,霜儿,你俩退下吧。”

秦霜脸色好像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陈无咎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云中子和林千陌二人。

灯花忽然闪烁了几下,衬得林千陌的脸色格外阴沉。

他知道今晚决不是普通的野兽袭击,而是政敌的暗杀行动,而且他猜到了敌人的身份。

“狐儿,有话不妨直说。”云中子道。

“日间我曾有两个疑问想请师尊解惑,其一是狐面法牌,其二便是敝国太宰。现在看来,两个问题其实只是一个问题。”林千陌说。

“你的意思是,你父王乃是太宰所害?”云中子眼中似有微光闪过。

青丘狐国的太宰名叫炎戈,是狐王庚望同母异父的弟弟,在国中权势极大。林千陌反复琢磨记忆中的信息,怀疑太宰就是幕后主使。

“我青丘狐王薨逝,谁将接掌大位?”

“自然是你——庚望道友仅有一子。”

“如果我也死了,谁将受益?”

如果不能父死子继,那便只好兄终弟及,这问题没有任何难度。

云中子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那他必不肯善罢甘休。今天只是个开始。狐儿,你有何打算?”

林千陌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在现实世界中,随着父亲去世,家里的厂子倒闭,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林千陌体验过被亲人背叛,被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也见识了那些把他奉为男神的漂亮女友,翻脸无情的速度有多快。

苏醒在眼下的怪异世界,他以狐族公子的新身份,再一次体验着这些感觉。

这一刻,他怀疑是不是有一个充满恶意的神明正在宇宙中嘲笑他:你林千陌哪怕穿越一千、一万个世界,也不过是重复本质上同样的命运。

宿命论?

去你的吧,这一次,老子一定要狠狠反击!

不论用什么手段,不论用多少时间,也要把这狗日的什么太宰掀翻在地,再一脚狠狠踹烂他的狗脸!

“师尊,这世间有什么势力,远在青丘国力之上?”

“中洲诸妖族,以狐国青丘为最强,能化人形者三万有余,灵智已开者不可胜数。强于青丘者,只有人间大正朝。”

“那徒儿便去大正借兵!” 第7章 跳出系统之外 听到借兵二字,师尊云中子问道:“莫非你识得朝中权贵?”

“不认识,但师尊您在朝中有人。”林千陌直视云中子的眼睛。

白天,周无波陪他吃饭的时候,他旁敲侧击打听到不少信息。

大正朝当今圣上神威帝,从二十几岁就慕仙好道,对云中子大为尊崇,白鹿观亦由皇家供养,文武教习俱全,俗务总管和男女仆役各司其职。

其实根本不用问,林千陌一进白鹿观山门,就嗅到了这里弥漫着金钱和权势的味道。

一个边陲荒山中的道观,建造得如此气派,沿中轴线三间正殿,两侧各有偏殿。而且目力所及,明显后面还有几座后殿和仓房之类的建筑。

更别说,观外还有这座别致的别院园林,荒山建园林,这是什么概念?

青崖白鹿,当真是清修无为之地?

师尊云中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林千陌不待他回答,便拿起桌上一个茶杯,从果盘里捡起一颗榛子,丢了进去。他旋动杯子,榛子由于离心力,在里面滴溜溜的转动起来。

“局限于杯内,终为其所困,”说着,林千陌把杯子放在桌上,捏出榛子,指间用力一弹,那坚果打了出去,当的一声,杯子裂成了几瓣。

“只有跳出来,才能打破它!”

云中子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师尊,请助我一臂之力!”

云中子眼中似乎闪过诸多复杂情绪,终于,他缓缓开口,说道:“故人之子,师徒之义。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你随我来吧。”

师徒二人出了园林的庭院,回到白鹿观中。云中子领着林千陌进入桃源阁,这是他平素读书的书房,除了偶尔打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云中子示意林千陌在书案前等候,自己去书架上取了一张图卷,转身在书案上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淡黄的纸面上,以胭脂、花青、石绿、藤黄四色勾勒出山川城郭,泥金浓墨标注大小文字,上首写着“中洲堪舆全图”六个字。

林千陌看着这张地图有些眼熟,大体也是西高东低,南面群山苍茫,北方大片空旷,越靠近东南,标注城镇的小字越加密集。

西北一源引出两条大河,北面叫太河,南面那条叫龙江,另有几条较小的河流。

云中子点了点大约地图中部的一个位置,说:“你可知帝京神异局?”

“父王简略提过,不曾细说。“林千陌撒了个谎。

云中子并未追问,自顾说下去:“通理神异诸事经略局,是神异局的全称。这是本朝最特殊的一个机构,直属圣上,不受朝中各部辖制,专管涉及诸妖族的一切事务,我幸而与局司胡苏禄有旧。”

他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纸笺,提起笔来,问道:“狐儿,我介绍你去这神异局任职,你愿意去吗?”

“但凭师尊安排。”林千陌心想,人类地盘本来就是我的主场。

“眼下你深陷险境,不便暴露身份。我给胡局司写封信,只说你是我一个狐族小友,来谋一份差事。胡景玄这个名字是不能用了,你自己想一个假名吧。”

“林千陌,我叫林千陌。”林千陌决定用自己的本名。

这个名字,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了,不忍舍弃。

“好。”云中子落笔修书。

片刻之后,他把信函交给了林千陌,又指着地图一一介绍了大正朝十二州府的所在,

说从他们目前所在的青崖山出发,先去长宁府,往东过延水、同景二镇,即可直入帝京。

“事不宜迟,速速收拾行李,明日一早,让陈无咎送你进京。”云中子说着,卷起地图,用丝带绑好,也递给了林千陌。

……

回到房间,林千陌打开衣柜,想看看原主狐公子有没有留下一些金银细软,柜里挂着两套半新不旧的换洗道袍,和两件夏季的轻纱长袍。

一穷二白,没什么可收拾的了,他摇了摇头,又打开柜中的暗格抽屉,里面搁着一串金属钱币和几个散钱。

那钱币并非外圆内方,像个扇形小贝壳,比大拇指指甲略大一些,绳子便从扇柄那里穿过去。凑近了细看,上面铸着“神威贝子”几个字。

看来“贝”就是这里的基础货币单位。

林千陌数了数,一共不到72枚,他想起莲姬给他买的关牒价值3000贝,雇个车夫就花了100贝。

这点钱怎么去京城?

“师弟……”

林千陌转过身,秦霜来了。

“听说你明天又要走了?”

师兄陈无咎的嘴是真的快,林千陌心想。

“是啊,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师兄弟们。”

“帝京路远,这个你拿着吧。”秦霜递过来一方手帕,包着什么东西。

林千陌接在手中,沉甸甸的,估计是钱,赶忙还了回去,说:“师姐,这怎么行……”

“你拿着,我在山中用不到钱。”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愿来回推托,便把钱放到了桌子上。

除了他亲妈,林千陌从来没从女人手里拿过钱,但他知道,出门没钱真的不行。

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谢谢?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脉脉无语。

“师弟,你发髻散乱了,我帮你梳好吧。”秦霜打破沉默,到盥洗架子上拿起一把梳子,示意林千陌在窗边坐下。

林千陌来不及反抗,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师弟,你要梳混元髻还是太极髻?”秦霜站在他背后问道。

“混元髻。”林千陌不知有啥区别,胡乱选了一个。

他感到秦霜把他的发髻打开,慢慢地梳理着他的头发,然后双手拢起发丝,不知怎么一绕,结成发辫,一只手抓住,掌根抵在他头上支撑,另一手在不断缠绕。

绕了几圈,她手指划下,压住发根。

“师弟喜欢什么簪子,纯阳还是既济?”温柔的声音从林千陌后脑传来。

“纯阳。”

林千陌余光瞟见秦霜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簪子,插在了他的发髻上。

“好了。”她停下了动作。

林千陌突然感觉不太对,师姐大半夜来给我梳这么整齐,我还睡不睡觉了?

正想着,后颈一凉,好像有一滴水,掉在那里,又慢慢流了下去。

……

桃源阁中,白鹿观的主人云中子端坐案前,一边思索,一边书写着什么。

一会儿,他似乎写完了,把纸笺装进封套,在灯上烤了火漆,封印了那个没有任何落款的信封。

之后,他拉动书柜上一个机关,一个杂役服色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云中子将信封交给来人。

“云道爷,送到哪里?”那人接过信封,问道。

云中子伸出左手食指,指向了正上方。

“直达天听。” 第8章 神异局 神异局,坐落在大正帝京宫城外西南二里的海棠街上,是个三进四合的院落,门口相对低调,没有常见的守门狮子,只有四棵老槐树。

正月二十一,年节已过,恰逢校事处的年后第一次旬日例会,没出外勤的所有吏员都集中在凌云轩里,交换各自搜集的涉妖涉异情报,推断它们对人间的影响。

这样的例会每个月有三次,绝大多数时候,阿璃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听着众人和长官的发言。

她不喜欢记笔记,散会后,会在脑中回想所有的重要内容,分出轻重缓急,再整理到自己的札子中。

她记忆力很好,在神异局的八年当中,没有忘记任何不该忘记的事情。

讨论渐近尾声。

“龙城鼠潮,绝非正常现象。我建议让绣衣处抽调人手,去彻查一番。”一个老练的校事经历推断道。

神异局的组织架构,简称四处三等。

四处指的是校事处、绣衣处、器备处和内勤处。三等指的是从低到高有舍人,经历和通事三等职称。

刚才说话的就是一位经历,他刚从龙城府的线人那里接到当地鼠群奇特躁动的消息,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校事处的长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官,他点头道:“好,不过绣衣那边早抱怨人手不足,我们校事出三个人吧。”

他巡视一遍在坐的十几个属下,最后把视线投向阿璃这边,说道:“阿璃,你们自己推举几个人吧,我就不指派了。没其他事的话,大家散了吧。”

阿璃一听,破例地打开了摆在桌面上的笔记扎子,翻过几页,目光迅速划过页面上的条目,说道:“黄局司,我们人手也不够啊。刑陵镇年前就闹飞天骷髅,一直都抽不出人去看情况,我正想这两天抽一个经历过去……”

黄副局司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摆摆手,尖细的嗓音中有了些许不悦:“你想想办法,协调一下吧。”

在场的经历、通事们见惯了这阵仗,都装作没看见,一个个匆匆起身散去。

阿璃把笔记札子丢回桌面上,坐在原地没动。

八年了,八年的推诿扯皮,无米之炊,这就是人人艳羡的神异局工作?

如果五年前同意最后一家的提亲,如今孩子都该识字了。

后悔吗?说不清……

“大人,内勤人事转来一个新聘的人到咱们处。”一名舍人走进凌云轩,向阿璃汇报。

“什么人?”

“在外间等候着呢。胡局司已经签下了告身文书。”舍人小心递上一份文件。

阿璃接过来,一边往外间走,一边飞速浏览着这份入职凭证。

她在履历一栏看到了“白鹿观”三个字,不禁皱紧了眉头,心想:

云中子这老道士,仗着是圣上的舍身道观,这些年可没少花我们神异局的钱。局里满打满算六十多人,干着脑袋提在手里的玩命勾当,挣点钱全孝敬道爷们了。

现在还学会往这塞人了,占便宜没够是吧。

又一眼扫到出身一栏,是“青丘国涂山氏”,哦,是个狐妖啊。

再看姓名,林千陌?

好奇怪的名字。

狐族的涂山氏不是早改了人姓,都姓“胡”吗?哪里冒出个姓林的,可能是化名吧。

阿璃走到外间,见一个男子快步上前来向她行礼,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目俊逸,风度翩翩,穿一身浅灰的道袍,衬得头发极黑极浓。

“属下林千陌,拜见大人。”

这化形术修练得可以啊,怕是接近巅峰了吧?

跟诸妖族打了这些年交道,阿璃对狐族的法术最为熟悉。

狐族化形术指的是变化人形的法术,功力每上升一重,变出的人形就更加完美,最高到第七重完全升为人格,与人类无异。

两千年以来,没有狐妖达到过第七重,而上古时期是否有先例,早已湮没在历史当中,无人知晓。

注意到林千陌的人形相当完美,阿璃心里一喜,好啊,看来是个法力高强的,也许能堪大用。

“大人就免了,你可以叫我阿璃,我们这里除了局司和副局司,做事的都可以用代号。”

“是,阿璃大人。”语气恭恭敬敬。

林千陌心想,这个坑我可不跳,大人可以大方,咱不可以大意。

这时,有仆人端来了两杯茶,阿璃示意林千陌坐下喝茶,自己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

“说说你有什么能耐吧。你这化形术修到第几重了?”

“刚过六重。”林千陌的记忆中有这条信息。

阿璃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那狐火几重了?赤练?九紫?”

赤练是狐火第三重,九紫是第四重。到赤练已经威力很大了,能以妖力驱动一道长练形态的狐火,十米之内,遇者即焚……

“小狐不才,刚习得萤火。”

“哦。”阿璃的声音里有点失望。

“那障眼法,搬运术,魅惑术呢?”

“小狐不愿欺人自欺,因而不学魅惑术。”林千陌问三答一。

阿璃点点头,他这么说,估计就是这几样都不会了。

这练的啥啊,合着光练化形术了,狐族的几样看家本领全不顾。不过这也难怪,如果真是个法力高强的大妖,又怎么会到神异局谋一份低等差事呢?

想到这里,她放下茶杯,击掌叫来一名舍人,对林千陌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神异局的舍人了。我们这儿有四个处,校事、绣衣、器备、内勤。校事掌情报做分析,绣衣文武兼备,器备处钻研法术和器械,内勤就不必说了。

“在帝京,咱们是小庙,比不得那些大官署,养不起冗员。局里有职位三等,舍人,经历和通事。你虽是白鹿观云仙人的高徒,但毕竟是初来,先从舍人做起,熟练业务,也好日后高升。”

“是,多谢大人指点。”林千陌长揖到底。

“你在京中可有落脚之处?”

“山野小狐,在帝京无亲无故。”

阿璃转向候在一旁的那位舍人,说:“天麻,这几天你先带带新人吧。先去内勤账房给他预支三个月的薪水,再带他找个合适住处。”

那位代号天麻的舍人答应着,领着林千陌出去了。

剩下阿璃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半晌,她自言自语道:

“这狐子,能不能加到‘地支特使’里凑个数?”

她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他又没什么本事,就空有个人架子而已。”

唉,烦心事太多了,今天还烦不到这新来的狐妖。 第9章 狐面法牌 天麻领着林千陌走出凌云轩,从中楼院先去后面账房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再从侧廊尽头一个小门出去,来到相邻的一个套院内。

“林兄,这里还有东面的两个院子,都是咱们的寝室。正房六人合住,厢房四人,临街有几间抱厦,向街上开门,虽然狭窄,但是独院单间,现还有一套空着,你打算住哪里?”

“天麻兄,我愿意住独院单间。”

“好。那你需要每月交30贝的房租,三个月一结账。”

林千陌心想,啊?员工宿舍还要倒交钱,真是哪个世界的老板都一般黑啊。

他准备从袖中拿钱给天麻,对方摆摆手,说:“不是给我,回头你在屋内拿了钥匙,跟账房登记就行,他们会逐月从你薪水中抵扣。”

这果然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估摸总共能有15平方。屋内摆放着几件最基本的家具,向外走,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临街的门,院内有一棵桃树,树下有石制的桌椅,墙下是一畦花草的枯枝残梗。

天麻带他看了情况,说:“其实30贝很便宜了,这样的房子,你去外面租,怎么也要100以上,也不可能在离宫城这么近的地方。”

“好了,林兄,要不你先收拾歇息一下?明日辰时正点,去校事处报道就好。”

天麻作势欲走。

“天麻兄,现在天色还早,我还是现在就去报道吧,尽快熟悉工作。”

林千陌才不会掉这种坑。

于是,天麻又把林千陌带回了校事处,路上又跟他介绍了神异局的一些情况,比如校事和绣衣,一旦有妖案异事是冲在最前面的,两处并称西翼,而器备处和内勤,合称东翼。

显然,西翼才是神异局的骨干,林千陌心想,就和公司里的一线销售差不多吧。

天麻领他到一张书案前,说这以后就是他的工位,现在的工作是尽快融入校事处的节奏,舍人一般是文职,将收到的妖案整理分析归档。

“这边三排是卷宗归档,那边柜子里是一些局内自印的书籍,你可以看看。有事可以找我。”天麻交待完毕,指了指远处另一张桌子,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在现实世界几乎没上过班的人,跑到妖界来上班了,林千陌突然觉得可笑。

桌上也没什么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于是,他去书柜那边浏览书籍,想要找一些关于这个世界更准确的描述。

《中洲大陆文明聚落考》!

林千陌抽出那本一尺多长的大卷本线装书,拿到自己工位上阅读了起来。

“中洲大陆,人妖并存,人类雄踞腹地,妖族藩屏八极……”

繁体字实在累眼,林千陌勉强看了前两页,就看不下去了。不过他心里对这里的历史也有了个大概了解。

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和华夏历史从上古到秦朝末年差不多,起码乍看上去差不多。

先有夏商周三代,之后一个叫作“秦”的王朝统一了中洲,很快又在戍卒起义中灭亡了。起事的地点就离狐鸣关不远。

但之后,这里的历史就奇怪了起来,天下并没有统一,而是征战不休,先后出现了虞、楚、卫、徐、申、宋等强势霸主,各擅胜场几十年不等。

再之后就是本朝大正王朝了,第一代大正皇帝建元帝又一次统一中洲,到现在传国约180年了。

按公元纪年,大概相当于我们的三国时期?林千陌粗略估算了一下年代。

但他再次嘲笑自己太死板,这是异世界,时空混乱,连明朝才会有的辣椒和玻璃镜子都出现了,还较什么年代的真儿呢。

这些东西只是总绪论的前两页的内容而已,后面正文厚厚的似乎还有几百页。

林千陌不想再看了,胡乱向后翻动,突然他翻到了一页,上面写着《诸妖族珍宝》的标题。

连忙仔细一页一页翻阅,几页之后,纸面上出现了一张图样,上面赫然写着“青丘狐国之狐面法牌“。

那是一幅工笔绘制的彩图,一片双曲面的牌子,似乎是青铜质地,上面用某种宝石镶嵌出花纹和图案,能看出下半端是一只抽象的狐狸正面头像,上半段是一些诡秘难解的几何图形,末端连在狐狸头顶。

旁边还有解说文字,写道:

“人皇夏启感涂山氏谋国之助,集四海巫觋名匠倾力典制,其形长二寸,广寸许,满月之光耀之,生星河万象,狐族万法,存取如意,为青丘狐国传国信物,类秦皇之传国玺尔。”

满月之光耀之,生星河万象!

林千陌感到心脏突突地一阵猛跳,那不就是正月十六满月那一晚,自己眼前出现的类似星系全息图一样的东西吗?

然后,自己就莫名奇妙地领悟了第一重狐火。

所以,这个法牌相当于狐族的数据库!

但自己并没有这个东西,怎么会看到其中的数据?这又不是wifi,而是有物理实体的金属牌子,总不能藏在自己肚子里?

林千陌摸了摸肚子,觉得这根本不可能,那么大的一块异物,搞笑呢。

他合上这本文明聚落考,将它放回书柜,心里思考着:狐面法牌的事,今后还要继续调查,但不论是什么原因,自己目前在满月时可以开启星河图,并学习狐族的法术。

这一点一定要好好利用。

有时候,一些事情你只要知道怎么做就可以上手去做,而不要去纠结为什么。

他心中突然感慨起来,在这个妖怪的世界,人类仍然是最强的。

狐面法牌在狐族被奉为惊天秘密,但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入神异局的初级培训材料了。

以自己来自21世纪的智力和知识水平,加上狐族的特异功能和狐族公子的特殊身份,他林千陌能够把这个异世界的中洲大陆从上杀到下,再反过来从下杀到上,也不会有什么对手。

狐兄,一切都放心的交给我吧。

林千陌在心里以魔术师开场的姿势,向原主行了个礼。 第10章 长安居 大不易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林兄,这里的情况都熟悉了吧?从明天起,你就开始整理未决妖案。我先放衙了啊。”天麻是京城人氏,不用住神异局的宿舍,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匆匆离去。

这间校事舍人共用的办公正房里,除了林千陌,还剩两个值守的同僚。

林千陌跟他俩打了招呼后,便回到自己的独院小屋。

屋里除了一盏灯,真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游戏机,古代生活真是无聊啊。

确切地说,是古代没钱人的生活真无聊。

无聊的他,摸出自己所有财产,开始数钱。

嗯,秦霜给了他300贝,胡景玄的衣柜里找出72,当天预支薪水900,来京的路途上不好让师兄陈无咎花钱,多数是自己掏腰包,花掉了172,所以现在手里有现钱1100。

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林千陌从自己的院门出去,走在海棠街上,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但是走了挺远一段路,两边似乎只有高门大户,却没有店铺商家。

一直到与海堂街交叉的白门街口,灯火招牌才渐渐密集了起来。

远远地,林千陌看到路的两侧,相对挑着两面招牌幌子,一面是写着“至味堂”,应该是饭店,另一面写着“得月楼”,还画着一个茶壶,壶嘴里冒着一缕热气,想来是个茶馆。

近水楼台先得月,狐族修炼脱不开月亮,这名字吉利。再说茶馆人多嘴杂,也能多听点东西。

林千陌这么想着,走进了茶馆。

这是个两层的建筑,上层是雅间,一楼是大堂,中间设着一方舞台,有几个舞姬,两面琵琶,正载歌载舞。

大堂内坐满了人,林千陌正不知哪里入座,一个茶博士迎了上来。

“客官,您来得正好,《天狐奇缘》的徐先生刚刚到了,下一场就是他的书。”

林千陌想,估计说的是这里流行的说书先生吧。

“您来点儿什么?”茶博士问道。

林千陌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牌子,叫了一壶茶,一碟豆腐皮包子,一叠虾饺,一根浓酱兔腿,一共花了7个贝子。

一眨眼功夫,点心和茶都送了上来。

林千陌边吃边想,自己一个月挣300贝,房租30,还剩270,这喝茶吃个点心就要7个贝子,工资根本不够生活啊。

局里那些舍人都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必定有兼职外快,要么就是有绩效抽成!

必须摸清门路,先抓紧搞点钱是正事。

这时,旁边几桌突然人声噪杂起来。

有个人高声说道:“狐大仙都留了字句了,怎么不是它借的?”

旁边有个人不同意:“狐仙哪会留什么字句?我看必定是人冒充的。”

同桌有一人说:“管它谁偷的呢?要我说,偷得好!”

林千陌听了一会儿,这几个人好像在议论这附近一户姓李的有钱人家遭了盗窃。

这家好像本来是龙城府境内什么县的一个土财主,去年他家后山挖出了铜矿,被陈王爷给收了去,给了一大笔钱。

这李财主拿了卖地钱,就合家进京了,要给儿子捐个前程。

就在昨天,李家遭了盗窃,家主母的一匣子值钱的珠宝首饰不翼而飞。李老爷悬赏5000贝捉拿贼人。

听这几个茶客的议论,好像说是狐仙偷的。

“活该这暴发户倒霉。”一个人幸灾乐祸地说,“戴老爷这房子让他占了真是可惜了……”

“哎,你知道戴老爷最后被贬到哪里去了吗?”

“狐鸣关,唉,估计难回了。”

这时,歌舞姬开始下场,有两个伙计往舞台上搬桌子,估计马上说书先生就要上台了。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着听书。

林千陌不想听那东西,吃完东西,走出了茶馆。还是趁这两日月亮还未到下弦,多多修炼比较好。

行了十几步,天上开始飘下冻雨。他加快了脚步。

经过一家高门大户时,他看到屋檐下,有一个乞丐裹着破毡子躲在墙根,冻得瑟瑟发抖。那乞丐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着年纪不小了,跟自己现实的父亲差不多,如果自己的父亲还活着的话。

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荷包,拿出十来个贝子,犹豫了一下,干脆又拿出一枚直佰,也就是价值100贝的大钱,连同那十来个贝子,一起递给了乞丐。

“老伯,去买件暖和的衣服吧。”

……

第二天一早,林千陌来到校事处,桌子上已经散放着一堆文件了。

他刚坐下,天麻也到了,匆匆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到他自己的桌子上开始工作。

不一会儿,就听见天麻在那不高兴的喊道:“昨天谁接的这破案子,老娘们儿丢了首饰也找我们,神异局成了贼曹了!”

他旁边,另一个舍人,代号川芎的,说道:“说是狐妖偷的,该我们管。”

“管不了!谁爱管谁管去!”

“管不了就不管呗,你吼啥啊,直接归档悬案不就得了。”

天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一卷文件丢到了林千陌桌上,说:

“小林,标上未决,归到地字十三档。”

狐妖,首饰,盗窃,这几个字,早就引起了林千陌的警觉。

这不就是昨天在得月楼听到的那件案子吗?

林千陌拿起卷宗细看。

上面详细描述了案子的情况。

苦主叫李道安,家住白门街十六号。

正月二十,李道安携其妻子去柳巷教坊,欲聘请狐伎来家里堂会表演,回家之后,李妻发现卧房的箱笼全被撬开,一匣子珍宝全被盗走。有东海的鲛人珠,莽苍山南的翡翠,西番舶来的红蓝宝石等等,价值十数万。

墙壁上涂着几行歪歪斜斜的字:“吾乃东山娘娘座下的狐判官,借你家财宝一用,若是报官,吾遣狐子狐孙天天到你家作祟。”

现场另有一行脚印,从后门进来,一直到卧室,似乎直奔目标,像是对这家的情况极其熟悉。

最后写着,李道安悬赏5000贝,捉拿贼人。

林千陌又从头看了一遍案情描述,心里大概明白了。

肯定是这家的内贼偷的,如果是狐妖盗窃,何必留言。如果留言是为了炫耀胆量,又何必威胁主家不许报官?

又当又立是什么毛病?

5000贝,大约是舍人年薪的1.5倍,送到手里的钱,不收简直天诛地灭。

林千陌标记好卷宗,归档入柜,准备晚上去犯罪现场调查一番。 第11章 家贼 入夜。

林千陌按照记下的地址,往李道安的宅邸走去。

白门街十六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着临街房舍的编号。

十四,十五……

到了十六号,他楞了一下,发现这就是昨天晚上遇见老乞丐的那一户人家。距离他吃茶的得月楼很近。

那个乞丐,今天还在远远地在墙根下面呆着,依旧裹着那条破毡子。

林千陌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观察这宅子的布局,猜测宅子后门的朝向,绕过街口,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

后门不大,外面的光景要破败许多,在李家大宅的高墙几十米开外,几处低矮的平房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有一两间内透出昏暗的烛光。

目光越过这几间平房,在更远处能看到一根旗杆,一张旗幡垂杆子上,似乎是一座小庙。

四下无人,林千陌快步走到李道安家的后门,门上锁着一把崭新的挂锁。

他摸出一根铁钉,插进锁眼,微微转动,感受着里面的簧片,从那种微妙的阻滞感来判断,应该是三簧锁。

咯哒两声响,锁簧被拨开了。

推门进去,铰链无声无息,看来李家有人经常从这道后门出入。

眼前是一片小池塘,被草地和花圃围绕着。

能看出来,有人在精心照料着这片花圃,现在虽然刚过正月,天寒无花,但一排排花枝都被保暖的布条绑着,有些枝头还有泥封。

林千陌走过去,细细察看,有两串脚印,从草地延伸到小路,又折向前面的房子。

这应该就是小偷留下的脚印。但他为什么有路不走,非要从草地里经过,带出这么多泥脚印呢?

半圆的月亮升起。

一丛花枝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林千陌过去,捡起了发光的东西,是一颗珍珠,直径大约1厘米。他把珍珠凑到鼻尖,闻到一股复合的味道,除了淡淡的脂粉气,还有一股人类男性的体味,似乎更为新鲜。

这股男人味新鲜强烈,估计以人类的鼻子都能闻到,对狐狸来说,简直浓烈到酸爽的地步。

林千陌蹲下身,在脚印附近仔细感受着气味,仿佛在意念中看到了一连串痕迹,这痕迹绕着圈,又指向了院子的角落。

走过去一看,墙角那里堆着十几捆细柴。

他轻手轻脚地把柴火一捆一捆的拿下来,最后在里面找了一双旧鞋。

这是一双男式的粗布鞋,它应该属于李家的低等仆人。

这双鞋的味道更加浓郁,林千陌强忍着不适,把它放回原处,又依照原样把柴火一一放了回去。

之后,他把珍珠收起来,走出李家后门,把挂锁锁好。

那股味道引导着他,穿过几座平房之间的小径,一直走进那座小庙。

在小庙中查看了一番,他已经想明白了这案子一半的关节,而要解密,还需要另一半的信息。

回到李家前门,林千陌走到那个乞丐面前,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老伯,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子想在哪里在哪里,你,你管不到!”老乞丐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来,昨天给他的钱,他没去买御寒衣物,反而拿去喝酒了。

林千陌摇摇头,说道:“好好好。老伯,那你还想弄点酒钱吗?”

老乞丐斜着眼看他不像开玩笑,伸出手来,说:“要!”

林千陌拿出10个贝子,说:“那你好好跟我说说,前天天黑之后,你在这门前都看见了些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林千陌把天麻悄悄拉到院子里,问道:“天麻兄,我们做舍人的,可不可以办案?”

天麻像瞧稀奇一样看着他,答道:“怎么?你要办案?”

“是啊。天麻兄,昨天那个李道安失窃案,我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是5000贝悬赏有意思吧。”天麻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案子,我琢磨了一天,已经有九成把握了。天麻兄,不妨和我一起去李家破案,5000悬赏,你拿3000,我拿2000,好不好?”

天麻一听,哈哈大笑:“你想得美啊,别说兄弟看不起你。就算你真破了案,5000贝也是要上交到局里,哪能到你手上。”

“难道办案的人没有丝毫奖励?”

天麻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那也不至于,但估摸不会超过1000。”

林千陌说:“天麻兄,如果你肯屈尊带我去李道安家办理此案,不管奖励多少,你六我四,如何?”

天麻笑了,说:“好兄弟,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如果你真的能行,咱俩平分。”

说完,两人便按照流程,写了个探案申请单,去凌云轩里找阿璃签字。

阿璃似乎很忙,她匆匆看了一眼单据,签了字,摆摆手,示意林千陌和天麻二人可以出发了。

两人出门雇了个车,很快便到达李道安家。

李道安和他老婆听说神异局的官爷来查案了,慌忙出门迎入宅内。这两口子都是又黑又胖,挺有夫妻相。

一阵寒暄之后,天麻问道:“失窃的现场在哪里?”

李道安答道:“就在贱内的卧房。”

说完,便领着他们进了正房的卧室。房内只见一架围廊拔步床,像座小屋似的,特别惹眼,墙边放着两口大红木箱子,盖子大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其中一口箱子里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里面还有双层小抽屉,都被打开了,空无一物。

李道安在旁边说:“前天夜里回家,就看到这一团乱糟糟的,我没动过。那匣子就是贱内存放珠宝的,洗劫一空。贼人还在壁上留了这几行字。”

天麻和林千陌仔细看了看,又看到墙壁上写着那几行字,字迹不敢恭维,应该出自粗通文墨的人之手。

林千陌说:“那天晚上,府里都有些什么人?叫来我问问。”

李道安向管家李贵做了个手势,李贵快步跑出,不一会儿,叫来了五个家仆和四个婢女。

林千陌一一问了他们在前天晚上在做什么事,几个人据实作答,互相印证。只有一个园丁李二没人能为他作证,他自己说那天无事,早早睡了。

也就是说,园丁李二没有不在场证明。

“李老爷,贼人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不是什么狐妖盗窃,而是家贼难防!”林千陌说。

“哦?请官爷明示。”李道安连忙问道。

“那家贼前夜从后门凿开锁头,熟门熟路进屋盗窃,后园柴垛里,应该有一双旧鞋子,就是贼人穿过的。”

李道安连忙叫管家两名家仆去后院,把证物寻回来。

很快,管家李贵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双旧鞋子,往地下一扔。

李道安脸色一沉,喝道:“这是谁的鞋?”

园丁李二脸色变得刷白,扑通跪下了,浑身瑟瑟发抖,喊道:“老爷,不是我偷的。” 第12章 解释春风 天麻见状,觉得这李二只是例行喊冤,连忙说:“李家老爷,贼已经捉到,或报官或家法,不归神异局管。但此案虽不属于妖异之事,但贼人却是我们给你揪出来的……”

李道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取出五枚真宝大钱奉上,口中感谢不止。

管家李贵一把揪住园丁李二,嘴里一边辱骂,一边要把人带出去捆起来送官。园丁李二一边挣扎,一边连连喊冤。

“慢着!”林千陌示意李贵放人。

“鞋子是园丁李二的,但东西却不是他偷的。”

“是谁偷的?”天麻和李道安一齐问道。

“管家李贵!”林千陌宣布。

“什么?”李道安看了看李贵,又看了看林千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官爷,这从何说起啊。那日傍晚,我夫妻二人去教坊聘人,是李贵随车伺候的……”

“你们到了教坊之后,李贵还一直在身边伺候么?”

“这……”李道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李贵在外面看车。”

管家李贵突然脸色变得铁青,林千陌跟天麻使了个眼色,天麻上前一步,将李贵的双臂拧在背后,膝盖在他背后一顶,李贵便跪在了地上。

林千陌说:“李贵,你前日跟老爷夫人到了教坊之后,借口看车,匆匆回家,凿开后门,盗走夫人珠宝,又从后门逃出,是也不是?”

“不是,那明明是李二的旧鞋!”李贵叫道。

林千陌冷笑一声:“你本来打算把这桩案子赖在狐仙头上,让人无从追究。却马上发现此种说法并不令人信服,自己仓促定下的计划也不够周密。”

“你血口喷人,”李贵大声喊叫,转向李道安,“老爷,别听他胡说,老爷去搜我的房间,看看有无贼赃。案发后,我一直在府中伺候,也不能出门转移赃物啊,老爷!”

林千陌毫不理会,继续说道:“于是,你偷拿了园丁的旧鞋子,穿着它到后园,沾了好多泥土,把自己原先的脚印覆盖掉,又把鞋丢到柴堆中。我说的对吗?”

“对你娘个屁!”李贵破口大骂。

天麻见状,使劲往下一压,把他的脸按在了地上,“闭上你的臭嘴!”

“官爷,此事当真?”李道安仍然不敢相信。

“当真,我不但知道是李贵偷的,我还知道赃物现在何处。”

“他把东西藏哪儿了?”天麻听这么一说,不禁好奇地问道。

“李老爷,从你家后门出去,有一座龙王庙,在左边第二尊难陀龙王背后,就是李贵藏匿赃物之处。他那天借口看车回来作案,时间紧急,来去匆匆,应该来不及销赃。”

李道安的夫人一听这话,连忙叫上几个奴仆一起出去寻找了。

这时,李贵突然一个挣扎,挣脱了天麻的控制。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猛地向林千陌刺去。

天麻吃了一惊,这人狗急跳墙,如果林千陌不防备,今天身上非得穿出个血窟窿不可,赶忙跳起直追。但已经来不及了,明晃晃的刀尖,眼看就要刺到林千陌的胸口。

林千陌的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一晚,秦霜师姐如白鸟起飞的身影,随着心中这一动念,身体似乎自动做出了反应,他脚尖一点,纵身向后跃出了十尺。

那李贵扑了个空,失去平衡,手臂在空中乱抓。

这时,天麻已经赶了上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李贵的后腰,李贵啪的一声摔趴在地,牙齿估计撞断了,满嘴流血。

林千陌也上前去,夺去李贵的短刀,一掌打在他后颈处,李贵顿时晕了过去,不再挣扎。

“李老爷,快给他绑起来,送官府按律治罪!”天麻说道。

忙乱一阵之后,李贵被五花大绑推了出去。

李道安刚才那一刻,魂儿都差点吓飞了。这两位神异局的官爷要是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奴才给捅了,他老李家别说给儿子捐官,不被治罪就谢天谢地了。

在他对天麻和林千陌道谢和道歉之际,李夫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说这包里就是她丢的珠宝,被塞在了难陀龙王的肚子里面。

她说,除了一串鲛人珠串散掉了,缺了几颗珠子,其余珍宝一无所缺。

李道安两口子又对二位官爷千恩万谢了一番,一人加赠1000贝的谢礼,热情万分地要留他俩吃饭。

“不了,我们神异局,可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天麻拒绝了,拿眼色示意林千陌快回去交差。

于是,两人告辞,匆匆赶回了神异局,又马不停蹄到凌云轩找阿璃交差销账。

阿璃正在案前写着什么,抬头见他俩进门,先看了一眼屋里的漏刻,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着,没有头绪?”

天麻把五枚真宝大钱,放在阿璃桌上,说:“阿璃大人,案子办妥了,这是案主悬赏的5000贝。”

阿璃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奇道:“这么快?”

“多亏了林兄,昨夜他先去探查了一番……”天麻抢着把今天的见闻,向阿璃汇报了一遍。

“不,我还是没明白,如何断定是管家偷了园丁的鞋来栽赃呢?你又不曾看见。”阿璃听完,仍然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直接问林千陌。

“大人,我确实没看见,我是闻见的,”林千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李家后院的足迹明显有两个人的味道,一个是鞋子上的味道,另一个味道嘛,却是我见了管家李贵,在他身上闻到的。”

看到阿璃还在思考,林千陌又说:“我还询问了李家门口的一名老乞丐,他说案发当晚,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人匆匆回李宅。李道安夫妇又不曾回家,穿那种衣服的不是一般男仆,自然就是李贵咯。”

阿璃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道:“原来是既有耳闻,又用鼻子闻啊。不愧是狐……”

她似乎觉察到不太尊重,“狐”字一出口就停下了,但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对林千陌表示赞许。

两三天了,直到这一刻,林千陌才看清阿璃的样貌。

她似乎二十二三岁,长眉杏目,眼神明澈,鼻梁高挺,但那柔和娇嫩的嘴唇,又消弭了线条的锐利感。

这一笑,左边颊上浮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可爱。

林千陌心想,要是在21世纪,阿璃绝对是那种双商在线的女孩,能跟上你的节奏,能明白你的诉求,很多事都能和你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这是最好的伴侣人选,只要你有本事把她拿下。 第13章 怪孕 林千陌和天麻神速地破解了李道安家的失窃案,局里给出的官方提成果然是1000贝。

但阿璃说要勉励新人,跟内勤处的副司商量后,给多加了500,共计1500,交给他俩自己去分。

两人本来私下说好了五五开,但林千陌说拿钱拿个整数比较吉利,自己只拿了700,让天麻拿了800。加上之前李道安孝敬的1000,天麻在两个时辰内拿到了1800,相当于他半年的薪资。

这家伙估计是乐坏了,接下来一整天,只要一经过林千陌的桌子,就拍他肩膀一下,眉花眼笑的。

林千陌真有点受不了了,这人是没见过钱吗?

终于熬到了申时三刻放衙的时候。

他来到天麻桌旁,问道:“天麻兄,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可靠的当铺?”

“海棠街西口的荣德斋啊,怎么了,兄弟你缺钱啊,要典当什么?”天麻好奇道。

“没有没有,就是想多熟悉一下京城的情况,以后有啥事都方便些。”林千陌说。

他其实是在想,昨天晚上在李道安家后院,自己捡了一颗鲛人珠,看着挺大挺值钱的,要不要去卖掉或者去当铺典当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这珠子严格来说是物证,自己断案的最大证据实际上就是这珠子上的气味。所以,这玩意好像按规矩该上交的。

这样稀有的珠子,上面还带着穿孔,明显是首饰上脱下来的,如果拿去卖,很可能会引起怀疑,暂时还是别出去招摇了。

这时,天麻草草收拾了桌子,站起身来,说:“林兄弟,晚上和我一起去喝花酒吧。”

“花酒?”林千陌想,啊,这是要去大保健吗?

“有人说楚娃馆新来了四个狐伎,舞姿曼妙,妙不可言哪。”

“哈哈,天麻兄,你听谁说的,消息准不准啊。”

林千陌心想,晚上一个人坐小屋里太无聊,要不就去看看呗。

天麻神秘兮兮地说:“都瞒不过我。内勤那边说了,今年开年才几天,关牒就发了50张,从青丘过来30多个狐伎狐伶,比往年翻倍了。”

“天麻,你不是去年刚成亲?嫂子能容得你如此花天酒地?”

不知什么时候,阿璃进来了,明显是听到了林千陌他俩的对话。

天麻笑着说:“只是喝酒看狐伎跳舞而已,人妖有别,我也不可能干别的啊。今天不是发钱了吗?有钱不花又不下崽儿。”

林千陌心想,你不懂了吧,钱这东西还真能下崽儿。

阿璃笑了笑,还没说什么,只听得外面院中一阵吵闹,她转身出去,问道:“什么人在此喧哗?”

声音不高,却有一股威严在。

天麻跟林千陌使了个眼色,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有个人跪在地下大喊:“神大人,救命!”

门房在旁边拽着他的袖子,想把他拉走,看见阿璃走出来,连忙说:“阿璃大人,这人来报案。但是……”

那人一听大人两个字,知道阿璃是在场能做主的人,连忙喊道:“大人,救命啊。我叫张四平,在城外居住,我邻居陈小甲的妇人中了邪祟,请道爷来驱邪捉妖,刚焚香设了坛,一阵妖风吹来,熄了蜡烛,屋内桌椅倒了一地,陈家弟妹从床上跌下地,好像已经不行了!”

那人生怕“大人们”撵他走,一口气不停歇地说了好多。

阿璃听完,问道:“你可曾见到那妖异的形状?”

那人说:“我不曾见,陈小甲须守着他家妇人不能离开,拍门求我来报官。京兆府尹衙门把我轰了出来,路上有人跟我说,怪异之事来海堂街找大人。戌时三刻就要关城门了,大人救命!”

“行了,我们这就去,门房,备车,张四平你带路吧。”

“大人,各处都没人了,就我们仨……”天麻觉得今天的花酒大概要泡汤了。

“天麻,你带上佩刀,”阿璃吩咐道,又从腰间解下了一把刀,递给了林千陌,“千陌,你的刀还未做好,先用我的。”

林千陌接在手中,只见那刀只有半米长,刀身只有二指宽,略有弧度,鎏金错银,非常漂亮,是一把仪刀。

他问道:“阿璃大人,那您呢?”

阿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不会武功,你拿着更好。”

……

陈小甲家在京城之外五里的西山附近,是个小户人家,靠烧炭卖炭营生。家里除了夫妇二人,还有个十来岁的使唤丫头。

丈夫陈小甲每隔几天便和四五个人合伙去西山里打柴,几个哥们在山下就近搭了个土窑,将木柴烧成炭,再拉回来,一人分一些,挑去京城里卖。

林千陌三人赶到现场时,陈家请来的道士还没走,一个老道带着两个二十岁的徒弟,站在那里念念有词。

地上躺着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妇人,腹部隆起,双目紧闭。旁边一个差不多年岁的男人呆坐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神官爷来了!”帮陈家去京城里请神的邻居张四平喊道。

陈小甲抬起头来,嘴唇哆哆嗦嗦:“死了,死了。”

阿璃上前,探了一下妇人的鼻息,确实人已经没了。她问道:

“怎么回事?到底是妖祟还是病?”

陈小甲呜呜地哭起来,说:“媳妇儿有孕半年了,常喊肚子疼,说是腹内似有万根钢针在扎,今日又说腹痛,我怕是要生产了,想找产婆。她却一直叫着找道爷给她除祟,然后一股邪风,她滚在地下……”

陈小甲泣不成声。

阿璃看向天麻和林千陌,低声说:“你们俩怎么看?”

天麻歪着头想了想,说:“半年身孕,哪来这么大肚子,要不明天请器备处来人验尸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那孕妇突然动了,不,是肚皮在动。

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波涛在里面翻滚一样,下面开始往外流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小心!”林千陌觉得这情景必有诡异,赶紧把阿璃护在身后。同时意沉丹田,调动妖力,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噗的一声闷响,孕妇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爆开了,几团像长着灰白毛的肉条一样的东西,随着一股粘液,蠕动着被喷了出来。

天麻刷地一声拔出了佩刀…… 第14章 有仇报仇 草,这是生了一堆老鼠吗?

林千陌不禁感到一阵恶心,听到阿璃在身后压抑住一声尖叫,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妇人的丈夫陈小甲看到这个情景,也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老道士的后面,瑟瑟发抖。

老道士见状,忙从腰间拿出两道符纸,看那上面所绘符箓,应该是金光神咒镇妖符。

他把符纸夹在指间,向地上那一堆东西掷了过去,嘴里念出金光神咒:“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符纸如两道飞镖一样射到地上,那一团肉东西一接触到符纸,竟然发出吱吱的叫声,剧烈扭动,并开始争先恐后地向门外爬去。

“孽障,别跑!”天麻快步抢上前去,手起刀落,只听几声哀鸣,那团肉条冒出了黑黄红绿各种颜色的液体,令人作呕。

此时,一声很轻的响声,像是坚硬的指甲刮擦到木头的声音,传入了林千陌的耳中。

他警觉地往窗棂那边看去,窗外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扒着窗台往屋内看。那眼睛又小又圆,隐隐发着红光。

“窗户外面!”林千陌一边提醒众人,一边往外疾走,几步跨出了大门。

天麻,阿璃和老道士都跟着追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院中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影,似乎披着一身蓑衣,爬到墙角的柴垛上,翻上墙头逃走了。

“这一定就是那妖怪了!天麻,你和我一起去追。”林千陌说道。

“阿璃,带众人进屋等待,门窗务必关严,这位道爷,拜托你守在这里,以防妖怪有同伙。”

林千陌迅速向大家交待,因事出紧急,竟然忘了叫阿璃大人,对她直呼其名。

众人听了,在老道的掩护下,退回屋中严阵以待。

林千陌和天麻二人破门而出,看到前面远远有个人影还在拼命地向前奔跑着,两人对望一眼,奋起直追。

那妖怪先是沿着小路逃蹿,不一会儿,又改变了方向,直奔山脚下的一片林地。

天麻的速度更快,跑在了林千陌的前面,追了大约1里地之后,两人距离那妖怪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

一路上,有件事让林千陌觉得很奇怪,那妖怪为什么不脱掉他的蓑衣,那玩意明显是个累赘。

眼看天麻的马上就要追到,那妖怪身形一转,往地下一滚,钻进了一个地洞。

“你他娘的!”天麻将将赶到洞口,气得破口大骂。

林千陌只落后他三米的距离,这时也赶了上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弯腰查看那洞口,往里看去只见黑漆漆一片,不知多深,一股骚臭味从里面飘出,臭到窒息。

“天麻,我在这守着,你去附近看看这洞有没有其他的出口,别让它逃了。”

天麻听了,起身大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估摸着这地洞可能的走向,然后持刀走开,去搜寻有没有别的洞口。

林千陌一边盯着洞口,一边在周围捡拾枯枝败叶,堆在洞口前面。

他印象中看过一些野外生存的纪录片,好像老鼠和兔子之类的动物,可以用烟薰它们的洞穴,把它们赶出来。

“林兄弟,周围没有别的洞口,这洞子是死的。”天麻巡视了一圈,回到洞口这边。

他看见了地上的枯枝堆,连连点头,说:“对,把这狗日的给熏出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火镰,凑在枯枝堆上啪啪的开始打火。

前一日,天气突然转暖,地上的积雪融化了一些,这些枯枝都有些潮湿。天麻打了十几下,火星子掉下去就灭了,枯枝堆毫无动静。

林千陌调动起妖力,掌心升起一朵流萤狐火,一挥手,一道绿白相间的火焰飞到了枯枝堆上,瞬间点燃。

“林兄,莫非你是狐……”天麻略显吃惊。

林千陌点点头,表示承认。

天麻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马上投过来表示理解的眼神。

神异局里什么人,或者说什么族都有,他倒也不会特别吃惊,只是之前这两天没往这方面想罢了。

火堆烧旺了,两人又拣了一些潮湿的树枝,好能起烟。

天麻蹲在洞口,一边骂,一边往里塞。点燃的树枝不断塞进洞口,黑灰色的浓烟一阵阵往洞里窜去。

突然,林千陌耳中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天麻以他人类的听觉,似乎毫无察觉。

“天麻!”

林千陌丢下手中的树枝,伸手薅住天麻的衣服后领,使劲往后一拽。

就在那一霎那,一只爪子从洞口猛地抓了出来。如果林千陌动作再慢一秒钟,这个锋利的爪子就会抓到天麻的脸上。

天麻人在空中飞了三米,一屁股跌在地上,咧着嘴,刚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紧紧盯着洞口。

那只爪子有五根手指,乍看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手,但和小孩不同的是,上面长着两寸长的像刀片一样的利爪。

爪子的主人已经爬出了洞口。

它长着一张白白的小脸,下巴很尖,眼睛像是两颗小红灯,鼻子长长的。

这时候,林千陌才看清,这妖怪身上不是穿着蓑衣,而是披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刺,褐色的根部,白色的尖端。

这他么就是一个大刺猬!

天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抽刀上前,怒道:“畜生,为何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那刺猬妖悠悠地说道,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它的声音极其嘶哑,好像人咳嗽了很久之后,咳坏了嗓子才有的声音。

林千陌问:“陈小甲的妻子是个妇道人家,整日大门不出,与你有何冤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刺猬妖说道。

“不说就杀了你!”天麻怒吼。

林千陌按住天麻,平静地说:“我们是神异局的人,并不是捉妖道士。”

“神异局又怎样?”刺猬妖问道。

“神异局专管诸妖族事务,旨在人妖共存,不会滥杀妖族。你若真有冤屈,不妨细说。我报与长官,或有情可原。”

“我要是不想细说呢?”

“哼!人命关天,你以为如果法师道士齐力擒拿你,以你眼下这点末微道行,能逃到哪去?”林千陌软硬兼施。

“快说!”天麻抖了一下手中佩刀,给林千陌造势。

那刺猬妖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缘由…… 第15章 天威不振 那刺猬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那是夏天六月的事情了。”

陈小甲和他的烧炭工兄弟们在山上砍柴的时候,恰逢这只刺猬在草窝里睡觉。陈小甲抱着木柴走路时,一脚踩到了它身上,鞋底扎穿,脚底流血。

他一怒之下,操起柴刀便砍。刺猬慌忙逃窜,幸而旁边不远处有个兔子洞,便钻了进去,保住了性命,但一只后脚却被刀尖斩到……

林千陌往它脚上一看,果然那刺猬妖的右脚缺了半边,怪不得它跑不快呢。

“我心里大恨,等我修炼出人形,必然要报复这歹毒的樵夫!”刺猬妖恨恨地说。

“所以,你就玷污人家的妻子?”天麻也是有老婆的人,一听这话有点压不住火气。

“哼,他陈小甲上山砍柴烧炭,常常几日不归,他家妇人生得俊俏,岂不是可惜了?”那刺猬妖好像在回味着什么,发出桀桀淫笑。

“一派胡言,那妇人见你这等形象,怎肯就范?”林千陌心想,如果那妇人愿意,也他喵的太重口味了吧。

“哈哈哈,那可由不得她。开始我须施法把她魇住,次数多了,她也尝到滋味,不甚抗拒……”

林千陌感到一阵恶寒,说:“既然相好,你为何又把人害死?”

“哼,这妇人最近与我翻脸,说肚子经常疼痛,全都怪我,这个且不论。今日她竟然让陈小甲请来牛鼻子老道,要害我的孩儿。我那可怜的孩子们啊……”

刺猬妖发出了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一阵嚎啕,声音还未收住,它突然目露凶光,向前一跳,直奔林千陌而来。

林千陌已有防备,抽出仪刀,抬手一挡,刀刃与尖爪相击,一声当啷,仿佛两把刀互砍发出的声音。

那刺猬一击不中,连忙往一旁跳走。

林千陌给天麻使了个眼色,便也随之纵跃,两步便赶上了那刺猬,挥刀便刺。

那刺猬将身子一低,浑身尖刺“刷”的一声齐齐收拢,形成一层致密盔甲样的东西。

林千陌刺了个空。

天麻刚才收到他的眼色信号,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过来,挥起佩刀便砍。

他的刀是雁翎刀,比林千陌手中的仪刀更宽更沉重一些。

可没想到,一刀砍在刺猬的背上,刀刃顺着又硬又滑的刺甲滑到了一边,根本没伤到那妖怪的皮肉。

林千陌见状,手中升起一道狐火,袭取那刺猬妖的腹部,那里有它的软毛。俗话说,多毛怕火。

谁知那刺猬有所防备,将身子往旁边一翻,迅速缩成了一个大刺球。

天麻用刀挑动,那个球吃劲,在地上滚动了半圈。两人忙跟上前查看,发现那妖怪将肚腹,手脚都缩在刺皮之内,首尾相衔,只能看到一丝比头发也粗不了多少的缝,里面似乎是鼻尖。

天麻用刀尖去挑那个缝,那刺猬一个收缩,那缝又合拢了,他气得骂道:

“妈的,老子跟你耗上了,看你能不吃不喝、不拉不尿能撑到几时?”

林千陌见此情景,简直想笑。

当然不是笑天麻,而是笑那个傻叉刺猬。你当你是《动物世界》里的豪猪啊?非洲草原你最硬,狮子,花豹,鬣狗都扎一脸刺,拿你没办法是吧?

你的对手可是人类好吗?虽然老子目前身体情况有点特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有脑子有工具,还收拾不了你?

“天麻兄,我们不能跟它耗,阿璃大人还在陈家等着,万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说完,林千陌让天麻站在刺球旁边,佩刀高举,做了示意的动作,意思是:你准备好,它一打开你就往下刺!

天麻知道林千陌意思不让出声,就点头示意:明白,你继续。

林千陌走到一旁,捡了根树枝,掘松一些土壤,归拢在一处。然后解开裤带,往土堆上浇了一泡尿。

然后,他用刀尖挑起一大块尿泥,将它糊在刺猬球上那一点缝隙上面。只见里面那个尖鼻子头上的鼻孔猛地一抽动。

天麻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林千陌又挑了一团泥,重重的啪在那刺猬的呼吸缝里。

这时,林千陌终于开口了:“你妈了个巴子的,就你有化学武器啊,尝尝狐爷的香汁!”

估摸着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那个大刺球开始不断地抖动,终于,上面那条缝松开了,伴随嘶的一声,又长又深的吸气,那刺猬妖憋不住了。

缝隙开了大约有一指,天麻手疾眼快,腰马合一,奋起全力,把高高举起的佩刀往下一刺。

噗哧,刀身整个刺了进去,刺猬妖开膛破肚,四肢一阵挥舞抽搐。

天麻坚持着,把刀在它内脏里使劲搅动,不多会儿,这东西嘴里嘎嘎响了两声,就不动弹了。

这时,他才抽出了刀,跳到一旁大吐了两口,起身割了一块衣角,先擦嘴,再擦刀,说道:“天老爷啊,臭死人了。林兄弟,你这啥比这臭刺猬的也不遑多让。”

林千陌哈哈一笑,把手中的仪刀也擦了擦,收入刀鞘,暗暗庆幸没怎么弄脏阿璃这把漂亮的刀。

……

回去的路上,天麻赶车,林千陌也坐在前面,阿璃坐在车厢内,卷起车帘,听他俩叙说刚才杀灭刺猬妖的情况。

说着说着,林千陌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转头对阿璃说:“阿璃大人,恕我冒犯,您不会武功,也没有法术,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别跟出来了。”

阿璃听了,答道:“你说的对,谈不到冒犯。只是妖怪作祟,倒霉的都是老百姓。平常官府是不管的,都推给神异局,我若是不管不顾,心里过不去……”

天麻接话道:“这几天局里事情多,法术和拳脚好的绣衣都出去了,连我们校事处也没人手,这不是事出突然嘛,阿璃大人担心咱俩没有经验……”

林千陌连忙称是。

转念又想到一件怪事,于是说道:“动物从开灵智到化人形,哪怕是像那刺猬妖一样略具人形,少说50年修行功夫,它说夏天还是刺猬,怎么没几天就能化形作祟了?”

阿璃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其中确实大有古怪。”

她停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唉,不知什么缘故,我总感觉最近妖孽作祟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天麻说道:“我看哪,也许是因为皇纲不振,所以正不能压邪。”

他刚说出这句话,就听阿璃斥责了一声:“放肆!”

天麻撇了撇嘴,一声不吭,闷头拉缰继续赶车。

林千陌心想,天麻真是嘴秃噜了,这话怎么能在你领导面前说啊。

出乎意料的是,阿璃没有继续发火,说道:“天麻,以后不要乱说话。朝中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妄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