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只想攀附权贵》 第一章 庶女出身 一场春寒过后,连院中的花草都活得艰难。

晏容从沈姨娘的屋子里出来时,冷汗已浸透衣衫,脸色煞白一片。

在门外等候的甘露一见到自家姑娘出来,连忙上前:“姑娘,姑娘您……”

“无妨。”

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响起,晏容眼里已升起一层薄雾,她缓缓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甘露心中忧虑,伸手扶住晏容胳膊的瞬间,晏容惊起轻呼了声,双手瞬间攥成拳头,吓得甘露连忙松开了手:“姑娘!”

沈姨娘虽是自家姑娘的亲生母亲,但却处处刻薄,只要主屋大姑娘得老爷赞赏,二姑娘就免不了被沈姨娘叫来揉搓一番。

起初只是言语指责,慢慢地竟动起手来,为了不让老爷夫人起疑,都是暗地里的手段,看来今日是对姑娘的胳膊下了手。

思及此,甘露都不由心疼得红了眼。

明明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夫人将大姑娘视作心肝,到了沈姨娘这就是非打即骂,甚至屋里的那只狸猫都比姑娘受爱护。

待晏容缓过胳膊上的疼痛看向甘露时,发现人竟偷偷抹着泪珠,她微微一笑,眼波柔和:“好甘露,别哭了。”

听到自家姑娘的话,甘露心中更是酸涩了几分,但知道这儿不是能说话的地方,她匆匆抹去眼泪:“咱回荔新苑吧姑娘。”

晏容轻轻点头,不再回头看一眼身后,带着甘露走出了蘅芜苑。

回到荔新苑后,晏容屏退了所有人,包括甘露。

沈氏看似一心扑在父亲身上,实际上只是为了地位钱财。

觉得女子无用,又生不出儿子,妄图用自己套住父亲,可惜有嫡女在前,小小庶女并不显眼。

晏容深知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不然等及笄后,还不知沈氏为了钱财和父亲的青睐,会将自己送到哪个狼窝。

但以她目前的处境,又能做些什么呢?

晏容独自坐在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沈氏性子不好,却实在貌美,这也是她唯一留给晏容的好。

铜镜中的女子虽脸色苍白,但眉目婉约,清丽灵动,哪怕是与大姑娘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晏容深吸一口气,她明白,地位钱财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自己的前路如何还得靠自己去争取。

翌日,晏容照常到荔新苑中腾出来做学堂的地方和大姑娘晏臻一起听女夫子讲课。

晏容不及晏臻聪慧,但勤奋好学,虽吃力些但女夫子也甚是满意,只是在晏臻的比较下,确实不起眼。

课上,晏容认真听讲,不时低头做着笔记。

女夫子讲完一段后,让二人背诵昨日所学的诗文。晏臻流利地背了出来,赢得了女夫子的赞许。轮到晏容时,她有些紧张,但好在顺利地背完了。

下课之后,晏臻拉着晏容一道走:“容儿不必紧张,我年长了你一岁,你和我学一样的东西,能跟上进度已然不易。”

晏容笑了笑,乖顺地跟着晏臻:“若不是长姐时常费心教导,我怕是会更吃力。”

其实,她本该去锦华书院和城中贵女们一块上课,但沈姨娘听说父亲和夫人请了女夫子来府里给大姑娘上课,就吵闹着要晏容也一块听学。

父亲无奈,夫人和善,于是便不再去学堂,姐妹二人独居在荔新苑方便女夫子教习。

“午膳去蕙心院用吧,母亲着人炖了鸡汤,特地交代我要带你一起。”

“长姐我……”

料想到晏容会借口拒绝,晏臻干脆打断了她:“不许推辞,母亲亲自看着炖了好几个时辰的,你也不愿让她伤心吧?”

言至此,晏容不再推脱,跟着晏臻去了蕙心院。

用膳时,夫人对晏容关怀备至,颇有对她视如己出的模样,让昨日在蘅芜苑受了责骂的晏容心中更是酸涩。

夫人周氏看着两个如花女儿,面上尽是怜爱之色:“府中子嗣缘薄,你们姐妹二人如今同住荔新苑更要相互照应着。”

晏臻倾身倚靠着右侧周氏的肩,娇声道:“好在有容儿与我同住荔新苑,不然定是无趣得很。”

周氏虽满脸尽是笑意看着晏容,但言语中的宠溺尽是给了晏臻:“要不是容儿温和,谁受得住你这些娇气的毛病。”

“所以说臻儿好福气,能有父亲母亲和容儿在身旁。”

周氏轻拍了拍晏臻:“都大姑娘了,还这样没规矩,你父亲近日为你物色夫家时可就担忧这个。”

闻言,晏容心中暗惊,自己从未听过风声,昨日沈姨娘也不曾提及,看来父亲夫人是极为慎重的。

她看向长姐,见人面色如常,想来是先前就知道的。长姐去年就及笄了,相较于城中贵女大多十三四岁就定下亲的已经算迟的了。

晏臻端坐回来,反倒伸手拉住了晏容:“那臻儿就日日祈祷我那夫家也像容儿一样温和。”

看着夫人和长姐母女间的欢声笑语,晏容只觉心间压抑,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母女温情,也不敢出声打扰。

晏容不是没有受过沈姨娘挑拨,也曾嫉妒怨恨过夫人和长姐,可是二人又实在好,连平日里夫人送来荔新苑给长姐的糕点吃食都有自己的一份。

或许,若自己和夫人长姐再好些,日后她们也能多护着自己……

被晏臻一把拉住时,晏容才回过神来带着几分笑意回应。

用过午膳,周氏吩咐丫鬟拿出了两匹绸缎,皆是城中近来时兴的花样。

“这是我前两日得的,正好今日你二人来了,就各自挑自己心仪的再着绣房裁制。”

晏臻一见两匹绸缎,就拉着晏容上前来细看,拿起天青色的那匹就往晏容身上比划:“天青色最衬容儿了。”

另一匹是海棠红,很是娇艳,正似长姐明媚。

既已分明,周氏便直接让丫鬟拿去绣房裁制,至于样式量身等等皆是由绣房的绣娘们安排了。

二人回到荔新苑时,晏臻还邀晏容明日一同去看看胭脂首饰,晏容自然是随她应下。 第二章 长姐最好了 翌日,午后,马车上。

晏容和晏臻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消磨去绘颜坊的路程。

晏父在礼部官居从三品,喜静,宅子离长街略有一段距离,除每日进宫费些时间,但也省了旁的许多事。

两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晏臻的婚事。

晏容斟酌着问出了自昨日起自己心中的疑惑:“长姐可有中意的人家?”

晏臻轻笑出声,言语裹着几分无奈:“这城中的男子啊,除了听听风声和他人口中的描绘,你长姐我都未曾见过几个,何来中意一说?”

其实城中规矩并不多,也有许多贵女公子们的踏春、采莲、赏菊、寻梅宴会,但不知为何,长姐从未参与其中。

嫡女如此,身为庶女自然是没有独自前往的道理了。

除却这些机会,若还想结识,要么是家中安排要么意外相遇,不然也确实是盲婚哑嫁。

晏容随人苦涩一笑:“无妨,父亲母亲定会为长姐精心挑选个好夫家。”

晏父不是卖女求荣之人,晏臻又是夫人唯一的孩子,二人自然是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因此,晏容并不担心父亲会为了仕途耽误自己,但沈姨娘可就不一定了。

马车逐渐靠近长街,叫卖声越发热闹,晏臻忍不住扭头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瞧,言语中已染上了些许欢快:“还未选定呢,现在啊咱俩就好好做晏家小姐!”

也是,自己明年才及笄,世间之物瞬息万变,还有许多可以周旋的余地。

看了热闹,晏臻放下帘子回过头来:“难得出来,容儿待会陪我去一趟月神庙吧。”

“月神庙?”

“我听府里的丫头们说,西郊外的月神庙很是灵验,许多姑娘会将自己的帕子系在庙前的桃花树上,期盼姻缘顺遂。”

说着话,晏臻取下腰间的香囊,里面是她仔细叠好的帕子,她取出展开给晏容看:“我还特意绣了桃花。”

帕子上的桃花栩栩如生,针脚细腻,桃花旁还有“臻”字,可见是费了许多功夫的。晏容自然没有推托的道理,嫣然应下。

辗转到了绘颜坊,二人并肩进店,甘露和晏臻的贴身侍女苜蓿紧随其后。

平日里府中的胭脂首饰多是店家送到府中经夫人处再分到各处,姑娘们不常出府自己挑选添置,二人一进店免不了看得眼花缭乱。

店家精明地打量了来人穿着便亲自迎上前来招呼:“坊中胭脂水粉种类众多,不如由我来介绍。”

“也好。”晏臻兴致勃勃一口应下。

在店家的介绍下,晏臻挑了几样颜色鲜艳的口脂,转头发现晏臻正对着一支玉簪发呆。

那支玉簪通身洁白,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海棠花,精致可爱。

“喜欢?”晏臻拿起簪子,在晏容眼前晃了晃。

晏容回过神来,笑道:“只是觉得这海棠花别致罢了。”

店家在旁应和着:“姑娘好眼力,这些个玉簪都是独有的花样,甚是畅销,原本是没了的,今日店里的丫头才意外发现柜中还遗留有这一支,想来是为了等姑娘来的。”

“喜欢就买下来吧。”晏臻往晏容头上比划,“容儿戴上一定好看。”

听店家之言,想来这玉簪价格不菲,晏容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

晏臻却不管不顾,直接一手按着晏容地肩膀,一手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长者赐,不可辞。”

晏容不是扭捏之人,又有外人在场,既如此便莞尔应下,只和了句“长姐最好了”。

店家引着晏容挑过口脂后,便带着二人来看香粉:“我这绘颜坊的香粉可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都说香气养性,每一盒都是不同的花香调制而成,两位可细细挑选。”

货架上,一个个小小的白玉盒子甚是精致可爱,晏臻伸手打开一个靠近鼻尖,花香淡淡并不腻人,确实调配精细。

“咱们难得来一趟,容儿可得好好挑挑。”

晏容盈盈一低身:“是,谨遵长姐之令。”

“你呀~”

晏臻轻点晏容额间,一旁的店家看了都不由接了句:“二位姑娘真是姊妹情深,令尊令慈好福气。”

两人都未细究店家之言,嬉笑后便挑选起了香粉。

晏容瞧了几款花粉后,想起长姐身上常有的淡淡花香,随口问道:“长姐平日里身上的花香莫非就是绘颜坊这些香粉?”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晏臻脸上的笑容一滞,伸手那香粉的手都有些许僵硬:“不过是些小玩意……”

苜蓿接过话:“二姑娘闻到的花香许是我平日里给姑娘熏衣服的熏香。”

“原来是这样。”

晏容本不过随口一问,也未细想什么,继续专注于挑选香粉。

晏容和甘露刚绕到另一旁的货架上挑选香粉时,晏臻那一侧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破碎声和苜蓿、店家的惊呼声。

晏容转身望去,却见店家紧靠在一旁的货架面如土色,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而苜蓿则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捂住胸口的长姐。

“长姐!”晏容连忙上前,见长姐紧皱着眉头,面色逐渐苍白,像是被冰雪渐渐覆盖。

门外的家丁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冲进来守着店门处,挡住了来往路人的视线,好在此时店中并没有其他客人。

店家缓过来后立马要去找大夫,却被家丁拦住。

“天菩萨诶,你们这……这……”

店家手足无措在一旁,苜蓿倒是冷静得很,不知从怀中掏出什么药丸喂进了晏臻嘴里,转头看向那店家:“店家,后边可有地方让我家姑娘歇歇。”

“有,有!”

店家连忙上前来带路,晏容见此也伸手随苜蓿一起将长姐扶起,好在人并没有昏厥。

一行人随着店家来到后堂,将晏臻放在榻上,苜蓿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暂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晏容焦急问道。

“应当是旧疾发作。”苜蓿叹了口气,“姑娘那场重病后,其实一直未曾痊愈,今日许是累着了。”

晏容听了虽未曾说什么,但多少也猜出来了些许。

两年前长姐突然生了场重病,全府上下人心惶惶,但父亲和夫人从未对外透露过究竟是何病症。

后来说是已然痊愈,但长姐却不再去学堂,父亲还特意隔出了荔新苑请夫子进府教习。

虽夫子每日有课,但多是早课,午后都是各自在自己屋中,晏容也很少与晏臻碰面。

结合今日突发情况,实在不怪晏容多想,她总觉得,长姐这旧疾有蹊跷,且自己意外碰见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三章 月神庙 此时,被苜蓿喂了几口温水缓过来的晏臻,朝晏容伸出手,虚弱地笑了笑:“吓着你了。”

晏容连忙上前伸手,在榻边坐下:“长姐……”

“看来是去不了月神庙了,可惜……”

没想到长姐还惦记着这事,看来她是十分重视的。

晏容:“那便由我代长姐去吧,我先进庙里向那月神大人告知缘由,想来月神大人是能谅解的。”

“也好。”晏臻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晏容,“那便劳烦容儿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晏容轻拍了拍晏臻的手,又紧着交代了苜蓿几句回府务必请府医来看看,就带着甘露出了店。

府中马车自然是要留给晏臻,晏容让门前的家丁去另雇一辆马车送自己去了月神庙。

将到时,晏容远远掀帘望了几眼,见庙前男男女女的有不少人,便仔细戴好帷帽才下马车。

月神庙外果然有一棵繁茂的桃花树,朵朵桃花间有许多随风飘扬的帕子,虽有意呵护,但避不开地上还是掉落了许多娇嫩桃花。

没有长姐相伴,晏容一人不好在外久留,未曾多看便进了月神庙。

她跪在神像前,手中拿着香囊虔诚地祈祷着。

“月神大人,我长姐晏臻今日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来,特托我将她的帕子系上桃树,望您庇佑她觅得佳婿,得偿所愿。”

晏容将帕子取出,过了香火气后便起身朝那桃树去,好在这桃树树干不高,枝繁花茂,晏容绕着树转了会便寻到了一个好位置。

晏容正踮脚认真系帕子,一声“姻缘来咯”引得她转头看去,不料一个男子冷不丁被推搡着上前,又似是脚下绊了一下,竟踉跄朝着她扑来。

甘露:“姑娘!”

错愕之下,晏容避之不及,一旁突然有人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开,因方才还踮着脚,这猛地一拽晏容直接失去了重心,连连踉跄了好几步,好在身旁那人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

随着“哎哟”一声,方才扑来的男子直接撞上了桃花树,栽了个跟头,狼狈不堪。

惊觉自己竟然没有被扑倒的晏容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在一男子怀中,连忙站稳脚起身,甘露匆匆上前扶过自家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无妨。”晏容睨了一眼那地上的男子,此时那些推搡他的公子哥们正围上前去扶他。

晏容回头看向救下自己的男子,隔着薄纱就撞进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眸,微微上扬的眼尾此时盈着几分笑意。

“方才多谢公子了。”

“举手之劳。”他摆了摆手,眼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许,“在下……”

“姑娘!”那栽跟头的男子突然上前来,惊得晏容退了两步他才停下脚步,“我的朋友们过于顽劣了,实在对不住。”

男子倒是诚恳,抱拳俯身向晏容道歉,他那几个友人也纷纷上前来致歉,这些个动静早就引起了过路人的注意,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围观。

“我没事,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额头吧……”

那男子方才撞了树,此时额头正渗出着血,倒是有些骇人。

听了晏容的话,他才伸手摸了摸额头,见指尖的血,他一脸惊恐,转头看向那几个友人,几人皆是大惊,留下几句“对不住”就扶着那人跑了,场面甚是好笑。

“姑娘,咱们回吧。”

甘露出声提醒,晏容点头应下后见那位桃花眸公子还在原处,便朝他颔首告别。

甘露扶着晏容上了马车,那公子还目光紧随,直至马车拐出小路,不见踪迹。

身后的侍卫见自家公子在原地一动不动,思考再三还是上前询问:“公子,还进月神庙吗?”

“你看到了吗?方才拉过她时,那帷帽的薄纱被风掀起一角,她……”

“属下没看到。”

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他轻叹了口气:“进,当然进,这月神庙确实灵验。”

走进月神庙,男子虔诚地拜了又拜,添了不少香火钱。

看着自己公子认真的模样,侍卫挠了挠头,在一旁嘀咕:“公子什么时候都开始信这些了?”

“你……”男子没好气地看了眼侍卫,默默又添了香火钱,“冒犯了冒犯了。”

从月神庙出来后,他在那棵桃花树下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找了方才那姑娘系上去的帕子。

那姑娘在桃花树下找地方系帕子时他就注意到了她,虽有帷帽遮掩,但那一身竹青色衣裙,和时不时探头与另一边的丫鬟说话时的模样甚是娇俏可爱。

因是看着她系的,他一眼就在桃花树上找到了帕子,伸手将帕子取下,如获至宝般将其展开:“臻……”

看清了帕子上绣着的桃花和字,他眼底波光微转,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

风吹过,花瓣飘落,他抬头看着满枝的桃花,心中期许:月神啊月神,定要让我们再次相见。

回到晏府后,晏容直奔长姐的屋子,却被苜蓿挡在了门外。

“二姑娘,我家姑娘歇下了,夫人在屋里看着呢。”

“长姐身子可好?”

“府医已经瞧过了,一切都好。”

“好就好。”苜蓿都这么说了,晏容便不再多话,只将那香囊递给她,“帕子我已系上了桃树,让长姐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她。”

“有劳二姑娘了。”

晏容离开后,苜蓿拿着香囊进入房间:“二姑娘来还香囊了。”

晏臻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接过苜蓿递来的香囊。

周氏坐在榻旁,看着虚弱的女儿,不免心疼:“都说了让你好好养身子,你非要跟晏容出去,估计待会蘅芜苑那边又来折腾了。”

一想到蘅芜苑那闹心的人,周氏不免皱了眉头。

“母亲放心,容儿不会说出去的。”

“母女一心,再怎么说沈氏也是她的亲生母亲。”

晏臻捏了捏香囊,摩挲着上边的纹路:“那又如何,说不定在她心中,我们早已胜过沈氏千万倍。”

“话虽如此,但……”

“母亲!”晏臻握住周氏的手,“一定会顺利的,只要您让父亲答应,女儿相信,一切都会顺利的。”

“好好好。”周氏连连应着,生怕女儿心绪起伏大,影响身体,“放心,我一定好好劝说你父亲,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晏家唯一嫡出的孩子。” 第四章 翩飞而出 晏臻在绘颜坊一事晏府打点得极好,并未传出任何风声,第二日晏臻照常来上夫子的教习课,一切如常,晏容自然也不再多嘴什么。

近来,晏容不仅每日课业愈发用功,连她最不喜的、被沈氏强行要求学的舞曲也沉下心练了起来。

毕竟,待长姐成婚之后,自己就是晏家唯一待嫁的女儿,她想让父亲多看看她的好。

夜色深浓时,骤雨忽至,豆大的雨滴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沿,屋内的晏容还捧着舞谱钻研。

“姑娘,绣房送了身衣裳来,是夫人上次吩咐的那件。”

晏容抬起头来时,甘露正在将那衣裳挂起,一抹天青色,倒是和屋内朴素的布局相衬,并不突兀。

甘露将衣裳仔细挂好,小心抚平褶皱:“早就听说绣房来了个新绣娘,蝴蝶绣得绝佳,姑娘这件衣裳正是经了她的手呢。”

“哦?”

晏容起身走到衣架前,甘露将上衣袖口和裙摆处的蝴蝶指出来给晏容看。

两处皆有银线蝴蝶,袖口处安静栖息在桃花旁,裙摆处则栩栩如生,仿佛要翩飞而出。

这样好看的蝴蝶若是绣在另一匹布料上,定是轻俏可爱的。

晏容很是喜欢,伸手轻轻抚过蝴蝶:“把我妆奁里的蝴蝶耳坠拿去给这位绣娘。”

“姑娘从未给过赏赐,看来是真心喜欢。”

“私下给就好,莫让人瞧见了。”

“是。姑娘明日要穿新衣裳吗?”

晏容凝睇着这身衣裙,摇了摇头,眸中深处有黯然闪过。

翌日早课上,晏臻果然穿了裁制好的新衣,与晏容的蝴蝶纹不同的是,晏臻衣裙上绣的是她最爱的梅花。

“容儿,你的新衣还没裁好吗?”

在海棠红的衣裙衬托下,晏臻宛如冬雪中艳生生开着的红梅一般,美目流盼间尽是俏丽姿态。

“好了,昨夜见了甚是喜爱,尤其是上边的绣花,很是清秀雅致,可惜我借烛火近看时不小心滴了蜡油,甘露拿去清洗了。”

“你呀,真是毛毛躁躁的。”言笑间,晏臻抚过自己衣裙上的芙蓉,“这次的绣娘手艺确实好,待会我就让母亲好好犒劳一下她们。”

晏容淡淡笑着,低头不语。正好女夫子进门准备授课,二人便不再闲聊。

寒意渐散,已至三月,夜晚的晏府,虽四处掌灯,但四处幽静无声,少有人还在府中走动。

蘅芜苑中,朱窗半开,夜风袭来时卷起丝丝凉意。

晏父最近忙于朝中事务,许久未曾关心过姑娘们的课业,晏容也乐得清闲,不必被沈氏拎来揉搓。

但今日,晏容是被沈氏的贴身侍女潋秋客客气气请到蘅芜苑的。

“司农丞的大公子是嫡出,将来定也能承个官职,你要是嫁过去还算下嫁,他府中定也会高看你几分,好歹是个正室夫人。”

沈氏将桌上的请帖推向晏容,是司农丞府中女眷的小宴,能请晏容说明是那边的夫人想让二人相看的。

晏容凝睇着沈氏双眸,见人如恩赐般的神情,一声轻笑从她唇角溢出:“司农丞家给了姨娘什么好处?”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不知是心虚还是恼羞成怒,沈氏拍桌而起:“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唇舌才让尤家那位对你动了心思,旁人家女儿要是瞧见自己亲娘为她这么操心,早就感恩戴德三跪九拜了,你这一副姑娘架子是摆给谁看呢!”

对此,晏容早就见怪不怪,自己的亲娘什么心思,她最清楚了。

“我自然不敢摆什么姑娘架子,毕竟自己亲娘正低声下气为我求婆家。”

而怎么和自己的亲娘对着干,晏容自然也是最清楚的。

她知道沈氏早晚会把自己推出去,故而平日里也竭尽所能打听些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尤家的这位司农丞大人不过是个从六品,算不上什么,但他姓尤,朝中正二品的中书令大人和后宫的贤妃娘娘也姓尤。

“在周氏那边多吃了几块糖,就忘了是谁怀胎十月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的吗!”

沈氏怒目圆瞪手指着晏容,平日里见惯了晏容软弱不吭声的模样,今日这般让沈氏心生不快。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女儿。

“我怎么会忘,若不是有姨娘这位亲生母亲,我还尝不到这么多伤痛!”

晏容所指为何,沈氏自然清楚,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转而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又何必为你操这么多心!”

潋秋上前扶着自家主子入座,还不忘为沈氏说话:“姑娘何必说气话,姨娘也是为了姑娘着想。”

看着两人似贴心长辈般一唱一和,晏容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和腰间隐隐作痛。

晏容冷冷看着沈氏,眼波流转间,尽是自嘲:“从小到大,你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争宠和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晏容!”许是戳到了沈氏的痛处,她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晏容似的。

“这门亲事,我绝不会答应。”晏容眼里没什么温度,说这话时更无甚波澜。

沈氏作势又伸出手朝着晏容来,这一次她再也不是乖乖坐着任人摆布,利落站起身时直接将桌上的茶水杯盏扫到沈氏身上,杯盏落地破碎的响声伴随着沈氏的叫喊声,尖锐刺耳。

“啊!”

“姑娘!”

屋内的动静不小,吓得甘露不顾屋外沈氏侍女的阻拦,靠着蛮力破门而入,却见沈姨娘坐在地上浑身狼狈,而自家姑娘好端端站着才放下心来。

“姑娘……”您可吓死我了。

“姨娘!”

甘露话还没说完,紧跟着甘露进屋的两个侍女见自家主子摔在地上急忙上前。

“二姑娘,你怎能如此不敬!”

潋秋先一步出声呵斥,被侍女们扶起的沈氏紧跟其后,此时已换了一副面孔,泪眼婆娑,就差捶胸顿足:“没想到我竟然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一只白眼狼!”

“姨娘若是真为我好,日后还是不要再提此事了。”晏容别过头去,不看眼前惺惺作态的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