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城市的风》 01.起风了 不管还有多少故事来不及写下结尾,2008年那个炎热的夏季都已经变成了回忆。

林白花了快二十分钟走过小县城里最繁华的中心街,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到城东头的客运站。

破旧的客运站就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的涂料不知脱落又修补了多少回,涂满了时代的斑驳。客运站四周是各种各样的理发店、服装店、小吃店,还有一圈卖着肉夹馍和麻辣烫的小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也不知道哪家店的大喇叭里还放着“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更是为嘈杂的氛围添加了烘托。

“去哪?”

“午河村。”

“三块五!”

林白掏出三块五给了胖胖的大婶,一上车就闻到了浓浓的柴油味,让人还没坐就有想吐的晕车感。

“后面有坐,往后坐!”

林白顺着票务大婶的指示往后走,突然旁边有人伸手拉住他衣角,“林白,你咋来这么晚。”

拉住他的是陈河,住在他们镇子里,两人坐一趟客车回家。?

“收拾东西晚了点,没赶上那趟8路公交,就走过来了。”

林白边说话边把书包放到头顶置物架上,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两人初三在同一所私立学校,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住在一间宿舍里上下铺。那场大地震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学生的午休时间,林白从上铺下来拉着他就往外跑,跑到楼下才发现两人都光着膀子......

“你们班的灭绝老师太又拖堂了?”陈河并不相信林白的话,欠欠儿的问到。

“别老管钱老师叫灭绝师太,人家挺好的。”林白从口袋掏出mp3,顺着耳机线。

“全年级不都这样叫的?连你们班的学生都.......”

陈河语气不满的说着,林白并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把一只耳机塞到他左耳朵,另一只塞到了自己右耳。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见过的霓虹......”陈楚生的声音想了起来,陈河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终于停下了。”林白舒了口气,他不想多说话,不知道是因为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莫名臭味的柴油味让他脑袋涨的晕晕乎乎的,还是他不想谈论自己的班主任以及年级主任老钱这个话题。

“林白”陈河突然碰了碰他的肩膀,“看外面。”

林白顺着他的侧脸看向窗外。

两个穿着和他们同样校服的学生正抱在一起,女孩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

“是高三的学生。”

林白也不知道陈河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在关注周围。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陈楚生还在唱着。

“多好啊!”

林白仿佛听见了陈河的感慨,忍着恶心淡淡的开口,“也许人家只是兄妹呢。”

陈河扭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高中生早恋是不对的!”林白闭着眼睛继续说着。

“…”陈河白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一眼,也没说什么。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尽管车厢里各种带着乡音的家长里短依然嘈杂,但仿佛都离林白越来越远。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甚至都不记得陈河什么时候下了车,走的时候还贴心的把耳机挂到了他左耳。

“娃儿,醒醒,到午河了。”乘务员大婶站在旁边晃着他。

“车上睡得这么沉,可别坐过了站!”旁边蛮大年龄的老头喊着,不忘跟旁边的大妈感慨,“现在的娃娃,学习压力太大了!”

“哪有,我娃就是在县一中上的…”

“谢谢!谢谢!”林白赶紧跟大婶道了谢,在车里愈发热烈的议论中匆忙下了车。

午河村的客车站点在村初中门口。村里的初中不大,尽管附近四五个村子的学生都来这里上初中,但一共也就能开三个班。

林白就是在这里上的初一和初二,当时的他成绩稳居全初中第一,初三就被私立学校全年学杂费挖走了,也使得午河初中今年的中考本应考上县一中的人数从三个变成了两个。

林白下了车就从初中旁边的小道走回家,不料刚走进小巷子,就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子,以后午河初中要有人敢欺负你,报我们哥俩的名号!”

“俊民?丹子?你们干嘛呢?”

林白看到自己好久没交的两个初中同学,正堵着个初中的学生说话呢。

“瞅瞅,这也是你学长,今年考上了县一中,好好向人家学学。”

矮他们一头的学生满脸木讷的回过头来看着林白,脸上还带着泪痕。

“行了,回家去吧,别这副样子,记着,今天这事敢告诉别人我们哥俩弄死你!”

初中学生吓得连连点头。林丹叼着根烟,踹了他一脚,他赶紧踉跄着跑了。

“你们还干这种事?”林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俩。

“梦幻没钱冲点卡了呗。”张俊民耸了耸肩,“行了高材生,我俩去网吧,你去不去?”

“别叫人家了,人家可是高中生,怎么可能去网吧!”林丹阴阳怪气的说着。

“俊民,丹子,没钱咱也不能干这事啊!”林白还是不能接受。

“行了,行了!高材生,我们和你不一样,你快回家学习去吧!”张俊民点了根烟,跟林丹转身走了。

林白看着他们的背影,愤怒无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歹也是自己初一初二一个班里的同学。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上初中的时候,也被别人堵过,只是因为堂姐和那群人一个班,那群人才没再找过他。

林白无奈走回了家,转开了不锈钢大门,院子里空荡荡,荒废了很久的狗窝前的盆子早生了锈,厚重的铁盆放在院子中心的龙头下,里面泡着件蓝工装外套。

他穿过院子走到屋子里,听到了卧室传来父亲如雷般的鼾声,母亲这个点已经去店里了,家里茶几上给他留了饭,一大碗炖排骨,罩在锅盖下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旁边洋瓷碗里还放着根他最喜欢的炸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