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7机甲鸣舞之日》 第1章 婆罗洲之乱 孔子诞辰2618年,婆罗洲大乱。

玉垒集团机甲学院的第三食堂里,俞亮端起餐盘,在自助区夹起两块牛排,倒上黑胡椒和番茄汁,又要了一份秋葵和半碗米饭,觉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空位坐下,抬头看向电视。

硕大的屏幕悬挂在天花板下,画面中,记者在羽绒服外套上一层防弹衣、缩着脖子站在激烈呼啸的狂风中,开口说道:

“高温、少雨、风暴肆虐,自去年以来,婆罗洲的厄尔尼诺现象愈发严重,粮食减产导致大量难民涌入边境,请摄像头切换到前方...”

主持人向身后的群山指去,画面不断拉大,俞亮看见,在这五月的天气里,山峦之上残雪尚未消融,在一条铁索、钢板和壕沟组成的边界线之外,是黑压压的人群。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俞亮知道,他们这样生活在婆罗洲边境的人,买不起保暖的羊毛毛衣和羽绒服,只能用小作坊纺出来的粗布,在身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直至高原上的寒风彻底无法侵蚀肌肤为止,但这样,也导致他们看起来都像是圆滚滚的大粽子。

恐怖的是,难民的数量多到数不清!画面中的几个山头,全都被人影占据,他们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板、塑料搭出简易的房子,坐在里面,眼巴巴地望向边界线的另一边。

画面稳定下来,主持人继续讲道:“...为维护边界安全,玉垒集团已向婆罗洲大统领穆迪致信,要求尽快救援受灾人群,维持边境线安定,同时,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玉垒集团每日定时向边境线外投放生活用品,以供受灾人群使用。”

一语落下,画面切换向半空,只见五台直升机出现在画面中,它们吊装着几十个木质集装箱,稳稳停在边境线上。

原本守在这里的婆罗洲难民们立即心领神会,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白区域。随后,直升机松开绳索,集装箱跌落下来,脆弱的木质包装立即裂开,矿泉水、方便面、袋装面包洒落出来。

四周的难民瞬间扑了上去,开始发疯似的争抢,抢到了食物的人困在最里面,逃不出去,赌错了投放位置的人被挡在外面,不愿意空手而归,只能疯狂攒着劲往里面挤。

边界线外,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密,偌大的难民群,像一片浑浊的池塘,被狂风骤雨打出无数波浪,却无法逃脱,不敢越雷池一步。

“诶,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俞亮叹了口气,他是去过婆罗洲的,那是他还小的时候,婆罗洲的局势一片兴旺,阿萨姆邦和玉垒集团合作正酣,父亲俞光汉经过层层选拔,成功在机甲护卫队中拿到职位,负责阿萨姆邦分公司的安保工作。

那真是一段好时光啊!

婆罗洲的条件艰苦,父亲过去任职之后,驻外的工资直接翻番,全家的生活水平直接上去一大截,妈妈买到梦寐以求的鳄鱼皮挎包和高定套装,爷爷奶奶也不再抠抠搜搜,开启跨越全国的旅游生活。

俞亮也是在这最好的时候,跑去了阿萨姆邦,同行的几十个小伙伴见到了驻外工作的父母,众人在皑皑雪山之前,点起一团篝火,烧烤满是油脂的羊腿,又在当地乐队的歌唱声中,开始各自玩乐。

俞亮记得,那天傍晚,自己坐在火堆前,抱起大黄狗,把肥得发腻的羊油撕成小块,一点点喂给了他,大黄狗好高兴,一直跟在自己身旁,自己唱歌的时候,它跟着叫,自己睡觉的时候,它守在身旁。

可是,自从去年婆罗洲动乱以来,俞亮便再也没收到大黄狗的消息了。

通信封锁、行动受阻、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逐渐增多、阿萨姆邦的暴力事件与日俱增,俞亮从父亲那收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坏,阿萨姆邦分公司职员的家属们,开始忧虑起来,就算是一直以来为老爹工作而自豪的母亲,也期盼着他早日归来。

“老爹那边怎么样了呢?不知道下一次消息传递,会在什么时候到。”

俞亮嚼完最后一块牛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西南方向的皑皑雪山,在这群山高原之外,便是遥远的婆罗洲。

俞亮走出食堂,回到机甲训练场——那是一栋体育馆模样的建筑,每面墙体均由密集的钢筋网支撑,辅以高模量水泥浇筑,铸成一道不可打破的擂台。

站在机甲训练场外,俞亮听见接连不断咚咚碰撞声,那正是机甲对练过程中,落败一方被轰到墙上的迹象。

“今天白渝鱼预约了对战,不知道开始了没有?”

心里想着,俞亮掏出学员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滴~”门锁发出一阵尖锐的铃声。

俞亮伸手握住把手,用力往回拉,大门如山岳般沉重,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学员卡被消了磁吗?”

俞亮有些纳闷,这张卡自己用了两年,从没换过,怎么今天出了问题?

“嘿,你在这干啥?”

背后传来熟悉、慵懒的声音,俞亮刚想回头,一只手便搭在肩膀上,翘起的手指抵住下巴,停下他回望的动作。

“来的这么晚,就不怕错过了本少爷的show time?知不知罪!”

俞亮嘿嘿一笑,往前一步,转身望向白渝鱼,一脸贱兮兮的笑容自顾自地涌现出来,抓住白渝鱼的手,扭着脑袋说道:“白少爷,我错了,求求你狠狠的惩罚我!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格外怜惜~”

“屁。”白渝鱼羞得躲开目光,似笑非笑间,把手抽了回来,掏出学员卡把门刷开,故作生气的喊道:“等下必须买我赢!下了注,马上给我发付款截图!”

“得嘞!”俞亮屁颠跟在白渝鱼身后,走进了机甲训练场,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等会打赢了擂台赛,咱们去吃啥?”

“吃食堂。”

“不要,外面开了家披萨店,厚芝士榴莲披萨,我去试过了,你绝对满意!”

白渝鱼停下脚步,两腮鼓得像个金鱼,抓起拳头打在俞亮背上,小声喊道:“老娘就要上擂台了,这是打积分赛耶!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俞亮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注视着白渝鱼,语气坚定地答道:“怕个屁,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

“打完了,去吃榴莲披萨!” 第2章 机甲擂台 白渝鱼听得心满意足,阵前焦虑引出的暴脾气像是瞬间融化了一般,脸上浮现盈盈笑容,低着头嗯了一声,快步走进准备室里,迎接即将到来的擂台赛。

俞亮迈着随意的步伐,慢慢走到观战区,二十几个穿着机甲学员衬衫制服的年轻人坐成一团,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俞亮靠了过去,对着一张熟悉面孔问道:“今天谁当庄家?”

旁边一人举起手,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漆康,我来组局,积分榜53名的白渝鱼对战42名的韩胄,只赌胜负,赔率就是一比一点二,我推荐赌时间,下注三分钟内比出胜负,赔率是一比二点四哦,两个赔率可以叠加......”

俞亮挥手示意,说道:“不用了,就赌胜负,我买四百块钱白渝鱼赢。”

“好勒~”漆康连忙在手机上记录下注信息。

“我再买四百块钱韩胄赢。”

“啊?”漆康迷茫地抬起头。

俞亮默默扫码付款,八百块钱砸进去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咋了,两边都是我的亲人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得加钱!”

给完钱,连忙把两个付款界面截个图,先是发给白渝鱼:

“渝鱼加油,带我发家致富~”

然后把另一张发到“阿萨姆邦的家人们”群聊:

“韩胄今天打擂台,必须支持!”

韩胄妈妈立马发了几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连声夸道:“多谢亮仔支持,胄胄打完了,晚上出来一起吃饭呀!”

“多谢庄姨,今晚有约了哈,下次一定!”

韩胄跟着发出消息:“淡定淡定,今天五分钟解决战斗,老妈快点收拾,准备出门吃大餐哈。”

俞亮撇起嘴,面带不屑地嘁了一声:“切,这个狗贼,这两天狂得没边了,老子的女朋友,是你说打就能打的?”

俞亮点开韩胄头像,发条消息过去:“今天不准赢,只准输。”

“去你丫的,滚,老子要把她打得嗷嗷叫。”

“哭了不要怨我,你可以提前准备湿纸巾了。”

收起手机,俞亮心想,必须找个时间整整这家伙,打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然后把目光投向台上,看见两百米长、一百米宽,大约是两个足球场首尾相接般的长方形场地中,一米见方的空心混凝土块摞成了墙壁和房屋的模样,模拟出城市巷战场景。

一黑一白,两台约有两米五高的训练用人型机甲立在场地两侧,他们此时处于休眠状态,弓着身子、坐在地上,后背舱门打开,等待着操作者进入。

玉垒集团机甲队,是二十年前能源技术突破,超高能量密度电池被研发出来后,大夏国内第一批自主组建的机甲武装力量之一。

玉垒集团负责玉垒郡的安保工作,因玉垒郡山地、高原众多,再加上周边势力的科技水平极其孱弱,经高层研判,不会爆发大规模的地面对战,所以选择了高机动性、高隐蔽性、中等续航的“特种兵”型机甲发展方向,配备中小型火力,专门用于执行快速空投反应任务、小规模除暴任务和特别警戒任务。

所以,玉垒集团机甲队先后十六个型号的服役机甲中,绝大多数采用人型。

除玉垒集团之外,大夏国还有另外几个集团,也逐步启动武装机甲研究。

位于北境的“云中”机甲队专攻开阔地带的大规模机械化对战,以坦克和装甲车为原型开展升级换代,为其配置智能化操作模组和强大火力,由操作员实现超远程控制。

云中机甲队的一个成员,只要盯住五台显示屏,熟练用好操作台,便可以操纵五台重型智能化装甲车执行巡逻任务,有效管理上百公里的边境线。

东境的“蓬莱”机甲队专攻海洋环境,以潜水艇和军舰为原型,逐步升级智能操作系统,建立远程操作体系,在彻底实现无人化之后,便不必考虑内部空间、氧气含量和温度问题,可以不断缩小潜艇和军舰体型,实现超长时间深海续航。

说起来,玉垒集团的人型机甲,其实是机甲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特例,若是到了大平原和海洋这样的环境,确实派不上多大用场。

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基于安保战略的选择,却收获了意外的好处。

墙内开花墙外香,玉垒集团数十年来积累的人型机甲训练数据,形成的一套高超研发、设计、制造、调试和反馈分析机制,使得玉垒集团推出的民用版本外骨骼装备,即使是根据安全规定阉割了武装对抗相关组件、削减了电池容量,也在市面上大受欢迎!

“玉垒”牌体力劳动辅助外骨骼、户外徒步辅助外骨骼、保镖护卫外骨骼装备火遍了大夏国、奥丁洲、玛雅洲,各级治安署、安保公司纷纷采购,乃至于在贫穷的金帐汗国和婆罗洲,那些热爱新潮的酋长和邦主,也下单买了几台,用专机送到家里把玩研究。

对站台两侧立着的训练用人型机甲,是玉垒集团第五代成熟产品,其机身操纵方式与武器系统配置成为经典配置,依照机甲学员学长们的说法,只要能开好这种训练机,后续想要掌握其他型号,便只是时间问题。

白渝鱼和韩胄从两侧准备室走出,各自换上一身连体服,钻进机甲中,与此同时,观战区内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两人所见视野的实时画面,以及两幅完整的机甲操作按键、手柄图像。

“请检查操作台情况。”教官的提示声响起。

韩胄和白渝鱼的身子已经完全没入机甲,通过观战区的屏幕,俞亮看见,二人用手快速拂过操作台,各个按键、手柄的图标依次亮起,表示完成了一次操作。

“操作台无问题。”

“操作台无问题!”

教官说道:“准备启动!”

韩胄和白渝鱼在按键上十指飞舞,快速输入指令,机甲后背处,开放状态的舱门开始缓缓闭合,然后慢慢坐直、站立起来。

教官再次发话:“本次擂台赛采用耐久度规则,高温、撞击和子弹击打皆计入耐久度损伤,受损部位耐久度归零后停止运转,一方整体耐久度降到20%以下,或是彻底失去作战能力,或是机甲离开对站台,即视为失败,是否明白!”

“明白!”“明白!“

双方均是鼓起中气,大声向教官吼了回去,逐渐狰狞的面容,表现出他们决胜的信心。

见此场景,漆康捏着下巴,开始评论起来:

“一个是同届53名,一个是42名,从实力上讲,应该差别不大,操作熟练是肯定的,就看他们对武器、场地和战术的理解程度高低了。”

俞亮轻轻点头,同意漆康的意见,除开同届前十里面那些反应速度变态、计算能力超群的怪物,其他人的操作能力其实差别不大,排名的前后,就取决于战术动作的精准度高低、做决策时的胆魄大小和对武器系统、作战场景的理解深浅。

今天两人眼中均是凶光毕现,看来是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左右两边,白渝鱼和韩胄的机甲启动完毕,缓步向前,走上对站台。

教官宣布:“擂台赛开始!”

一语落下,二人同时开始行动,韩胄操纵机甲抬起脚步,一头扎进前方小巷,朝着对面的方向猛冲,白渝鱼则是找到一处宽窄适中的位置,操纵机甲左右手撑住墙面,攀援而上,快速抵达混凝土块的顶部。

俞亮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观战区的落地玻璃前仔细观看,白渝鱼刚刚这番登高举动,无疑占据了视野优势,在二人交锋开始前,如果能发现有利的狙击位置、记住几条关键的通行路径,可以在换血过程中起到极大助力。

这算是一种对战技巧。

俞亮轻轻摇头,他一来便打量了一番,今天的对战场地被设计成完全对称的模样,除了两端边角位置有几条死路,其余道路均是四通八达。

只见白渝鱼操纵机甲,在混凝土块的顶部四处打量,似是要把整个对战场的地形记在脑里,数秒钟过后,身形一动,这才从混凝土块上滑落下来,朝着对面韩胄的方向,猛冲过去。 第3章 电弧战法(两章合一) 白渝鱼打量一番的动作,看似只花费数秒,影响不大,但在机甲对抗的观念中,已经落入下风。

原因无他,这两块足球场首尾相接般大小的对战场地,对机甲而言,实在是太小了,韩胄和白渝鱼操纵的机甲,即使是在狭窄弯曲、岔路频出的限制下,也能用百米十秒以内的速度飞快前行,就在她打量的数秒间,韩胄已然抵达场地中央位置,无形之中,将白渝鱼的活动范围压缩到全场的四分之一。

人型机甲以战术动作多变、反应灵活见长,可利用的场地越大,战术选择就越多。

还未交手,韩胄抢占先机,便无形之中将身后四分之三的场地纳入囊中,身后高低起伏的地势、复杂婉转的巷道,全部都是他的助力。

他若感觉局势不利,还可以放弃地盘,向后回撤休整,白渝鱼追击时不熟悉地形,便创造出了时间差,可供他再做打算。

白渝鱼的身后便是台下,眼前的五十米范围内,腾挪空间属实无几,战无可战,退无可退。

第一场交锋迅速到来。

靠近白渝鱼出发地一端,恰好全场四分之一的位置,二人前后冲进同一条巷道,甫一对视,二人同时捕捉到一道快速移动的残影!

瞳孔微缩,激动万分,相向而行的两人同时做出下意识反应:端枪、瞄准、开火,后撤!

九毫米的大口径子弹离开枪管,带出大团火光,在狭窄的巷道中疯狂倾泻,组成一张密集的弹网,笼罩整条小巷。

旁观者清,在俞亮看来,第一番交手试探中,二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只是依靠着下意识反应,做出了标准战术动作。

转头看向观战区屏幕,交火结果显示出来,二人的名字上红光突现,白渝鱼机甲前身护甲耐久度降到86%,韩胄的降到91%。

这一轮交手中,白渝鱼略微吃了个小亏。

这细微的差别,便是个人资质高低、平日训练勤奋与否以及心理素质强弱的综合结果,刚才对战之中,俞亮看见,韩胄身后,白渝鱼打偏的子弹四处弹射,在混凝土块表面激起阵阵烟尘,而白渝鱼身后,动静则小得多。

这说明,韩胄打出的子弹,几乎全部落在白渝鱼的机甲身上。

“韩胄这家伙,偷摸着下了苦功夫啊~”

韩胄近两个月来,为了备战期末大考,把同届的聚餐和外出活动都拒了,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余的时间都泡在机甲训练馆里面,有好事的场工把他周末一天训练用掉的子弹壳堆积起来,足足摞成了成年人膝盖高的一座小山!

和白渝鱼一样,这小子也想更进一步,争取到更高的排名。

看向对战区屏幕上的数据统计,果然,白渝鱼刚才一瞬间消耗了八十七枚子弹,而韩胄则只打出了五十三枚!这便意味着,韩胄刚才的操作更稳,发射出的五十余枚子弹,几乎是尽数打在了白渝鱼的机甲身上!

而白渝鱼的子弹,几乎一半都打偏了,不然,韩胄的机甲耐久度应该更低。

这也难免,白渝鱼的成绩在五十名到一百名间飘忽不定,颇有点神经刀的感觉,这次她好不容易再次回到五十名开外的位置,只希望能再创新高,于是便来挑战这位长期稳坐排名前列的高手,难免会有些紧张。

不过,玉垒机甲学院的学员,每一人都是多年苦练、层层选拔出来的优秀种子!只要她能及时觉察到自身情绪问题,抛开患得患失的心态,就能恢复一往无前的豪迈精神,发挥出应有的全盛水平。

这第一次交火发生,便意味着高强度的机甲对抗正式开始——双方都确认,敌人就在附近三十米内,某条巷道中,从现在开始的每个瞬间,敌人都可能随时出现!

第一次匆匆回撤过后,两人各自调转方向,朝着侧面绕路奔袭,快速移动,既是在搜寻对方踪迹,也是一种自保:“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对方就无法瞄准我。”

白渝鱼心知刚才失了准头,一边操纵机甲快步奔跑,一边深呼吸调整状态,想要找回场子,而对面的韩胄,则是大概摸清楚了对方打遭遇战的强弱水平,想多多制造交火机会,不断积累优势,赶紧结束战斗,守住同届四十二名的宝座!

数十秒的相互搜寻过后,二人终于再次碰面——白渝鱼走到一条小巷中央的时候,韩胄的机甲突然在前方出现。

双方不约而同地举起步枪,猛烈开火,白渝鱼长了个心眼,脚下迅速运起小动作,径直向着前方径直倒下,采用卧姿射击,受弹面积只剩下半截脑袋和一根枪管,躲过韩胄从腹部位置平直射出的百发流弹,而自己却稳住身形、从低打高,准心狠狠瞄准了韩胄的机甲。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巨响过后,场地中粉尘飞舞,韩胄直立着的的整幅机甲,被白渝鱼的子弹狠狠击中,屏幕之上“韩胄”两字亮起红光,昭示着机甲的耐久度正在剧烈下降。

“白渝鱼机甲前身护甲耐久度81%头部护甲耐久度92%”

“韩胄机甲前身护甲耐久度73%”

韩胄在第一番试探中取得的优势,被硬生生拉平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韩胄当机立断,不再纠结这条小巷里的得失,头也不回的转向另一条巷道,快步退出交战区,同时看准白渝鱼机甲倒地,数秒内难以快速移动,随即掏出两枚破片手雷,朝着白渝鱼身处小巷的两端位置,凌空扔了过去。

白渝鱼刚刚灵机一动,用倒地射击拉平了局势,却视野受限,没有看见半空中的手雷!

她在下意识里,感受到了刚刚战术的卓有成效,便想乘胜追击,于是站起身来,提速起步,咻的一下冲向前方,同时朝着韩胄前行的方向甩出枪管,蓄势待发。

对面却无半点人影!白渝鱼快速止步,聚精会神寻找目标之际,听见什么金属事物落在身前,叮铃一声脆响,然后便是爆炸声轰隆,一股冲击波携带庞然巨力袭来,将白渝鱼的机甲重重推倒。

在这个机甲学院内部对练环境中,武器的威力都被大幅度调低,护甲的强度也得到全面加强,刚才那枚手雷并不会危害到藏身机甲之中的白渝鱼,但俞亮眉头还是微微皱起,心里开始担忧。

白渝鱼今天状态属实不好,紧张之下,连双方的武器配置都忘了,除步枪之外,两幅机甲各自配备手雷三枚、电磁震爆弹一枚、烟雾弹一枚。

在巷战环境中,这些道具的运用,往往能实现出其不意,扭转局势的效果,刚刚白渝鱼倒地之后,行动受阻,从上帝视角来看,无疑变成了一个被锁定的活靶子,正确的后续操作,应该是迅速转移,隐匿身形,避免遭到对方集火才对。

可白渝鱼求胜心切,做出了不一样的抉择,日夜苦练的韩胄抓住这个机会,给予重重一击!

机甲跌倒之后,与墙面激烈碰撞,空心的混凝土块倒塌,发出轰隆巨响。藏身其中的白渝鱼也随之失去重心,混乱之中,机甲手上的步枪如同失控般向着周围疯狂扫射。

观战区的屏幕给出结果:“白渝鱼机甲前身护甲耐久度34%”

刚刚那一枚手雷发挥出完美作用,硬生生将白渝鱼最重要的前身护甲耐久度,拉下来了47%!

韩胄已经不需要顾忌了,只要不断找寻正面对抗的机会,一点点换血,胜利便近在眼前!

观战室内的吃瓜群众顿时发出一阵阵失望的抱怨。

“诶,这位白小姐是怎么回事,摔了个跤,就连机枪都控制不住了。”

“我靠,韩胄绕路都要找过来了,难不成三分钟不到,就要解决战斗了?”

“哇,我是真的贱,看她五十多名,就给她下了两百块钱的注,要打水漂了啊~”

......

俞亮懒得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凝神细看,白渝鱼单手掏出烟雾弹,启动之后,直接扔在身边,滚滚浓郁的白烟喷出,一个呼吸间便将狭窄的巷道笼罩起来,俞亮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韩胄从白渝鱼背后方向出现,抬枪指出,却只能瞄准弥漫整条巷道的白烟,一时间举棋不定,不知道如何处置。

俞亮一个激灵,似是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仔细看向浓烟之外的各处墙壁,只听得短碎的几声“哒哒哒”过后,浓烟之外,巷道两侧的墙壁上,先后出现子弹擦挂痕迹。

身处场中的韩胄,显然也发现了这个迹象!但他想不清楚,刚刚那一发手雷炸响过后,双方的强弱已然明了,按照他心中的估计,应该是自己主动找机会进攻,白渝鱼灵活走位,躲避正面冲突。

可她却主动开枪,除了暴露了自身还处于浓雾之中的这条信息以外,还有什么用?

二人之间隔着浓雾,我打不中你,你也打不中我,盲目开枪,不就是浪费子弹吗?

可白渝鱼不这么想,她趁着白烟还未弥散之际,继续向着前后零碎地开枪,两圈下来,终于有一发子弹打在韩胄的机甲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子弹落在机甲上,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俞亮面露喜色,即使隔着高强度玻璃,他也能听出两种声音的不同,当子弹擦墙而过,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反馈回来的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打在韩胄机甲上,却能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白渝鱼透过白烟,找到了韩胄身处的方向。

韩胄身中一弹,立即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原因,刚想做出反应之时,忽然听见密集的枪声!

开火!开火!猛烈的开火!白渝鱼对着韩胄身处的巷道,开始漫天花雨般的疯狂开枪!

韩胄先是一惊,操纵机甲一边反击、一边左右闪避,靠在墙边,只露出机甲头部,细细观看,立马发现对面准头奇差,一大半的子弹都打在了周遭的墙壁上,于是稳住脚步,仔细查看子弹洞穿烟雾的轨迹,反向推测出白渝鱼身处的位置。

“sorry,白小姐,你的挑战失败了。”

韩胄嘴角一翘,操纵机甲左右前后晃动游走,不断朝着前方烟雾中某处开枪,同时四处打量,小心提防对面突然扔出破片手雷和电磁震爆弹。

听见烟雾之中,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韩胄便知道,自己打中了白渝鱼的机甲,只要保持现状,不断消耗,等到数十秒后烟雾散去,对面机甲的耐久度也就所剩无几了。

到时候,自己便能加大火力,快速解决战斗!

“哼,幸亏老子压了自己五千块钱,这次可以赚一点。”

韩胄心情开始放松,开始思考赔率高低的问题。

正当此时,浓雾中的火力突然暴增!白渝鱼提高了子弹射速,从点射改为连射,毫不保留地倾泻子弹。

金属碰撞声如暴雨倾盆般响起!韩胄机甲的耐久度开始缓缓下降,他顿时眉头拧紧,心想对面是不是疯了,现在把子弹打光,后面还怎么和自己对抗?难不成是直接开始摆烂?

缓缓低身,单膝跪在地上,韩胄用这个姿势,在保留灵活性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减少了受弹面积,他继续开枪射击,迫不及待地希望浓烟快快散去,早点解决这场麻烦的战斗,拿到自己赌赢了的那份奖金。

另一侧的浓烟中,白渝鱼见到子弹即将见底,机甲前身护甲的耐久度即将归零,于是不再犹豫,从机甲手臂上弹出电磁爆弹,按下开关,捏住三秒后,只留下最后两秒钟的缓冲时间,朝着韩胄的方向,重重掷出。

手臂挥舞之后,白渝鱼立即躺下,在自己和电磁震爆弹之间增加了两米的距离。

要知道,躲避电磁震爆弹危害的第一要诀,就得距离爆炸中心越远越好!

韩胄看见一个黑点冲破烟雾,飞到半空,懒得去管那究竟是手雷、还是电磁震爆弹了,毫不犹豫地停止射击,转头就往右手边跑!

根本来不及反应!电磁爆弹在两人中央的半空炸响,炽烈白光刺破浓烟,照亮整个对战场地,无数细若游丝的蓝紫色电光喷涌出来!

一瞬间,只在一瞬间,那蓝紫色的电弧仿佛拥有了自我意志,击穿空气,朝着四周各个方向疯狂蔓延,突然间,几道电弧连接上飞跃空中金属子弹、链接上镶嵌在巷道墙壁中的金属弹头,带动更多电弧聚来,凝聚成数股强烈电流,耀眼蓝白光枝恍若凝成实质!

电流以金属子弹为结点,快速分裂、跳跃,形成一张偌大电网,从前后左右上下各个方位,将韩胄与白渝鱼二人彻底笼罩。

“靠!这么近的距离,还敢用电子震爆弹?”韩胄戏谑一笑,电磁震爆弹几乎没有杀伤力,只是能让方圆四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暂时失灵,刚刚他看清楚了,电光分明渗透进了烟雾。

藏身其中的白渝鱼,只会和自己一样,被暂时操纵失灵的机甲封住行动,只待一分钟的重启操作过后,机甲苏醒过来,烟雾自动散去,这场决斗,便将迎来尾声。

半空中的电弧网快速降下,急速收缩,韩胄的机甲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立即亮起红色警报!高压电流贯穿机甲外壳,肩、腰、手、膝各处电控系统熔断失灵,组件全都陷入瘫痪,护身的机甲变成了困身的牢笼!

“电弧引导法,白渝鱼把这招用出来了!”

俞亮哈哈大笑,他清晰看见,在电磁震爆弹炸响的一瞬间,雷电巨网仿佛分裂繁殖般迅速膨胀变大,贪婪地向四周蔓延!

白渝鱼一侧,虽然机甲直接中弹颇多,可弹头和弹壳都躺在身旁的地上!电光好似一条困在鱼缸里的游鱼,他知道烟雾之中有目标存在,可缺乏足够的跳板,自己要打到白渝鱼身上,就得用强大电压,击穿数米厚的空气!

反观另一边,却有无数的金属颗粒镶嵌在墙壁中,飞舞在空气里,诱惑着电蛇将自己吞下!于是乎,一大半的蓝紫色电光都跑到韩胄这边,借助半空中、墙壁里金属子弹的引导,向韩胄的机甲迅速靠拢!

电弧轰隆降下,韩胄的机甲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出巨响。

白渝鱼听见动静,不再犹豫,快步向前,她刚刚也在赌,赌那唯一一发电磁震爆弹引发的电流,将要一股脑涌向韩胄,赌韩胄真的那么大意,会落入自己布置的陷阱!

走出浓烟后,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白渝鱼的机甲前身上满是伤痕,耐久度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而跪倒在她对面的韩胄,机甲缝隙中处处冒烟,无数条电路遭到毁灭性打击。

“啊啊啊啊!韩胄这头猪,赶紧给我启动备用控制系统!不要让老子赔钱啊!”

观战区的机甲学员们瞬间激动地站起身来,朝着韩胄的机甲,声嘶力竭地吼叫。 第4章 劫案,退学 对战双方均已陷入虚弱状态,输赢只在一线间。

韩胄机甲的耐久度仍处于良好状态,但浑身电控设备失灵,要想重启备用控制系统,至少需要二三十秒的调试,才能堪堪站立起来。

白渝鱼的机甲耐久度和弹药储备濒临极限,必须得乘胜追击,抓住对面控制失常的机会,痛打落水狗,才能转危为安、扭转颓势!

白渝鱼的双眼中露出狂热神色,她心里确信,只要再完成一击,自己就能战胜对手,突破进入机甲学院一年以来的最佳成绩,取代他,拿到同届四十二名的位置,抢走前五十名高手才能享受的福利!

奖学金!训练室!休假特权!我来了!

白渝鱼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赶紧操纵机甲前行,扑身砸下,死死控住韩胄机甲的手脚,让它站不起身,然后单手掏出手榴弹,按下启动开关,一把塞进韩胄机甲身下。

观战台的赌狗们见此情形,发出连声哀叹。

这么近距离的爆炸,韩胄还能做些什么呢?

藏在机甲内的韩胄更是清楚情况的危急险峻!额头冒出冷汗,双手动作再次加快,十指快得舞出残影,疯狂输入各条重启指令,拼了命的想要夺回机甲的控制权。

砰!

两声紧贴着的巨响先后传出,破片手雷在韩胄机甲的腹部炸开,压在其上的两幅沉重机甲也跟着微微一颤,俞亮看向观战区的屏幕,韩胄前身护甲的耐久度,瞬间从降到20%以下!

再来一发手雷,耐久度归零,韩胄就得出局了!

白渝鱼大喜过望,再用单手掏出一枚手雷,扣下扳机,紧紧贴在韩胄机甲的前身,她宁愿牺牲一只手,也要确保最后这一发的引爆精准到位,万无一失。

恰当此时,韩胄将指令输入完毕,率先夺回机甲手部的控制权,事分轻重,他明白,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扣在胸口的手雷赶紧弄走!

韩胄的机甲浑身一抖,双臂齐出,搭在白渝鱼伸出的单手上,拼尽全力往外拉去。

两秒之内,突变横生。

白渝鱼心头一惊,机甲单臂的力量必然敌不过双臂,她仿佛能听见,机甲手肘处的液压管吱呀作响,即将爆裂开来,索性松开手掌,反手扣住韩胄机甲手臂,朝着手雷下落的位置,运起全身的重量,狠狠压过去!

砰!

走后一枚手雷炸开,两幅相互角力的机甲站立不稳,滚向一旁。

屏幕上显示,二人的机甲同时受损,白渝鱼的耐久度,只剩下细微的一条绿线,而韩胄的耐久度,则是直接见底。

教官当即宣布:“白渝鱼胜!”

听见结果,韩胄放弃操作,任由机甲倒在地上,毫无动静,白渝鱼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观战区蹦蹦跳跳,高兴地挥手,大声喊道:

“本少爷赢了!赢了!”

隔着玻璃,俞亮向着白渝鱼挥舞双手,热烈表示庆祝。

正想掏出手机,给她发几条消息,一只粗厚的大手搭在肩膀上,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俞亮?”

俞亮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衣衫挺拔的中年人,他胸口处的蓝金色勋章,俞亮虽不认识,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能感受到有某种权威的意味蕴含其中。

点点头,然后又听见对面开口:“你跟我过来一下吧,先不要多问。”

两句话,语气平淡,俞亮却从中察觉到了严肃、紧张的气氛,这里是机甲学院,周围都是查过身份来历,人品性格均属上乘的机甲学员,有什么话是当众说不得的?

接下来要讲的,肯定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刚刚见证白渝鱼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俞亮脸上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紧紧跟在这名中年人身后,一路走出训练场,踏入一条林荫密布的小道,中年人停下脚步,与俞亮双目对视,然后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黑色皮套,说道:

“我是安全中心内务部的樊成钢,这是我的证件。”

俞亮接过皮套,打开后,看见塑料卡片表面有金、银两色线条隐约浮现,卡片厚度、内容和员工编号一应俱全,已相信了这位中年人身份,将皮套还了回去。

“刚刚来的路上,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双方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无需言明,一个动作、话语里的口气,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俞亮犹豫了一下,问道:“是我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樊成钢缓缓点头,一股不详的感觉袭上俞亮脑海。

婆罗洲那边发生什么了?老爹还好吗?

樊成钢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天之前,设在阿萨姆邦的分公司遭到洗劫,引发大规模暴乱,截至目前,已经安排大部分人员撤回国内。”

“这件事情目前还没传回国内,只有集团里面的少数人知道。”

郁亮的心被提了起来。

“那...我爹他们呢?”

“机甲护卫安然无恙,婆罗洲的那群家伙,还奈何不了玉垒集团的机甲队。”

俞亮稍稍松口气,小声答道:“那就好...”

“那不好。”

樊成钢脸上表情逐渐严肃,陡然提高音、语速变快:“机甲护卫队没有尽到安保职责,导致分公司金库失守,总价值一千四百七十三亿的黄金、现钞和宝石尽数被抢走,九名职员在暴乱中死亡,另有十二人重伤、六人失踪,这是全集团近十年以来,第一次出现的重大安全事故!”

“包括你父亲在内的所有机甲队全员,全部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俞亮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响,浑身僵住。

一千多亿被劫走、十几号人丢了性命,老话里面说的,犯了捅破天的大错误,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俞亮的思维顿时陷入混乱,平日里骄傲的脸庞,不自觉的垂向地面,这次灾难中受伤的、失踪的、去世的职员,他们的家人都在“阿萨姆邦的家人们”群聊里,全都是自己熟识的人,今日过后,身为机甲护卫队队员的儿子,自己要怎样去面对他们?

看见俞亮失魂落魄的样子,樊成钢的目光里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在略微调整过后,还是恢复了严厉神色,讲道:“上面已经给出了初步决定,从今天起,暂时封存你的机甲学员资格,可以不用来上课了,你父亲也暂作收监处理,他留存在集团账户中的一半工资,会按照工作协议冻结,待到正式审判结束后,再作具体处理。”

“俞亮同学,把你的学员卡,给我吧。”

俞亮的脑海中一片混沌,眼前的世界颠倒旋转,什么都看起来是忽远忽近,听见中年人最后一声命令后,双手颤抖着抓向腰间,把陪伴了自己近两年时间的塑料卡片拔了下来,塞到中年人手中。

......

白渝鱼回到准备室,把连体衣脱下,换了一条白色流苏长裙,却没看见俞亮的身影。

训练场内,来观战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对战台上,穿着辅助外骨骼装甲的场务工人正在还原场地,他们将严重受损的混凝土块一脚踢下,交给另一批人运送出去。

白渝鱼大声问向一位熟悉的场工:“老何,你有看到俞亮吗?”

身外裹着一圈金属外骨骼装备的老何答道:“刚刚看见他了,有个三四十岁的人找他,他就先走了。”

“这样哦~”白渝鱼不高兴地嘟了下嘴,心想,是不是教务处的那帮家伙又来欺负年轻人,甩些杂活来让俞亮去干。

“哼,明天再找他吃榴莲披萨。”

心里盘算着,白渝鱼突然看见,韩胄从对面的准备室走了出来,一张气鼓鼓的脸上布满了压抑沉重的表情,嘴唇紧抿成了一条横线。

“切,不就是输了嘛,姓韩的真小气。”

一旁候着的两名中年人走了过来,挡住韩胄的去路,三人人简单交谈几句后,韩胄面色突变,一脸焦急地跟着两人快步离开了。

“奇怪,那两个家伙和韩胄说了什么?”见此情景,白渝鱼有些好奇。

只是三人离开的步伐实在太快,数秒钟后,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白渝鱼转头便忘了。 第5章 查封危机 天旋地转,宇宙颠倒,俞亮交出学员卡之后,整个人陷入失魂落魄的状态,只能面无表情,跌跌撞撞地向外走着。

脑海里一切念头都清空了,曾经以为,从机甲学院毕业之后,唾手可得的高薪职位没了,再也不能参加玉垒集团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摄影、骑马、划船、短兵对抗、狼人杀......自己前半生的爱好,数年来积累的朋友圈子,一瞬间变得无限遥远,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离开了这个圈子,从今以后,只能远远地眺望他们了吗?

离开玉垒集团后,还能剩下几个朋友,几个玩伴?

还有白渝鱼......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许,还在思考今晚吃什么吧,她向来都有选择困难症。

该怎么和她开口呢?说我以后不能来玉垒集团了,今后的团体出行,无论是去看雪山日落,还是在草原放歌,我都只能遗憾缺席。

俞亮很聪明,只花费了一瞬间便明白,今后,自己和白渝鱼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渐渐地、渐渐地,共同话题越来越少,那一条原本坚固的红线,也会日益单薄,然后啪的一声断掉。

怎么办,该怎么办?

俞亮的内心如同掉进冰窟,寒冷、脆弱,四周黑漆漆的,是绝望吞噬了一切的一切。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在裤袋里疯狂抖动。

俞亮这才从失神中脱离出来,抓起手机,看见老妈打来的电话,赶紧划开,送到耳边。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余青的声音:“儿,你快回来吧,楼底下来了几个巴郎银行的人,凶神恶煞的,说什么阿萨姆邦那边出了事,要把咱们家里的房子查封了!”

一个激灵闪过脑海,俞亮体内热血涌上脖颈,心底怒骂道:“妈的,消息才刚刚传回来,巴郎银行这帮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

俞亮家的房子,乃至于阿萨姆邦分公司所有职员家里的房子,都是玉垒集团承建的,当年按照内部优惠价格购买。

所以这套位于市中心,总价八百万的两百平米大平层住宅,足足免去了一半的价格,只收了四百万元。

就这四百万元的贷款,俞亮家也尚未还清。

老妈提到的事情必有蹊跷,老爹他们这帮机甲护卫队成员,按照那个樊成钢的说法,现在仅仅是收监,还未宣布最终处理结果,巴郎银行那群家伙,怎么敢擅作主张,现在就来找麻烦?

俞亮此刻才发觉,玉垒集团的真实样貌,绝不是表面上那一派协调和睦的样子,论起刻薄寡恩、翻脸不认人,也属于一流水平。

急上心头,怒从胆边生,两股强烈的情绪压住了其余紊乱的思绪,俞亮迅速恢复清醒,立马抬起脚步奔跑,飞一般赶到大门外,立马打了个车回到家里。

数十分钟后,俞亮回到小区,门口“雪山花园”四个大字仍立在那,不断散发金灿灿的光芒,俞亮在熙攘的围观人流中穿行,快步走向自家楼下,远远看见一队西装革履的魁梧家伙排成一排,挤在单元大门外,死死盯着里面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显然是不怀好意。

身旁,牵着孙子的老大爷低声和人交谈:“啧,好久都没见过巴郎银行的人出来催债了,在玉垒郡,哪个敢欠他们的钱不还?”

大肚子中年人小声回道:“你不知道啊?那一栋楼里面,住着的都是玉垒集团的人,大王不怕二王,集团不怕银行。”

老大爷抠了抠下巴,有些疑惑:“那他们闹得这么凶,刚刚差点打起来了......”

面色一沉,俞亮快步上前,冲出围观人群。

前方,小区单元门外,一队西装革履的巴郎银行员工,正面朝门内,与十几名面红耳赤的居民对峙,俞亮一眼看见,其中有阿萨姆邦分公司机甲护卫队长的儿子程阳,老爹护卫队同事的女儿宋乐、儿子吴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几个年轻人架在前面,正和银行的人对峙,银行员工手上拿着封条和铁链,似乎是想强行闯进去,将房子锁住。

俞亮隔得老远就能听见,自己老妈与其他几个中年人一起,正在与人高马大的银行员工争论不休。

吴康的妈妈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吼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家老吴是嫌犯,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不知道打了多少恶仗,你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的,懂什么?”

高大西装男子昂起下巴,露出粗脖子上的刺青,骂咧咧答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他们在婆罗洲闯的祸,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还不完!不要给脸不要脸!”

吴康眼见老妈气得一张脸涨红、已然身形不稳,连忙后退一步,和身旁几人一起扶住。银行员工见到对面阵型混乱,几人齐齐动身,弓身向前冲去。

眼见两拨人马又起冲突,俞亮双拳握紧,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我不准,名不正、言不顺,谁也不能来夺我家产!

浑身肌肉紧绷,一双眸子压成一条细线,摆起搏击架势,快步向前逼近,此刻的俞亮,看起来状若癫狂,似乎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择人而噬!

旁观的几个西装男人突然发觉,一个身穿机甲学院校服的壮硕年轻人杀气毕现,正向着自己直挺挺地冲来,立即发现不对劲,齐刷刷凑过来,朝着俞亮的方向围成个半圆,其中体型高大的几个,立即摊开双手,做出应战架势。

俞亮看了几人的肥肚腩一眼,冷笑出声来,自己可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机甲学员,玉垒集团未来的精英武装力量。

论徒手作战的杀伤力,自己的鞭腿能踢折拳头粗细的竹子、全力一拳能打出一百公斤的力度,论起体能耐力,自己一口气能做一百个俯卧撑,全力挥拳,也能连续打两分钟。

要是真的打起来,不出三十秒,他们全都要躺下。

似是看出俞亮的不屑,巴郎银行队伍中的一人吼着说道:“巴郎银行在按上头命令办事,兄弟请好好冷静一下,不要让我们为难。”

“命令?上头哪里的命令?”俞亮此时心中一片澄澈,把今天接收到的重重坏消息尽数扔到一边,只是专心管好面前的事,所以头脑清晰、反应敏捷,立马回想起前因后果,质问道:“当年房子交到我们手上,产权就明确了归属,每一份转让合同上,玉垒集团的上任董事长邵玉灵先生亲手签过字的!你们的命令是从哪来的?还能比董事长的命令都大!”

老妈余青接着补充:“对,你凭什么来抢房子!我们的房子是董事长亲手签发的,你们一个子公司,比集团总部还要气派!”

巴郎银行的几个职工听闻此言,纷纷左顾右看,粗脖子的家伙斗狠是很擅长,可是周遭围观的居民这么多,公然动手又有顾忌,让他们讲道理,那就更不会了。

几人的眼神最终落到居中位置,一个戴大方框眼镜、头发稀疏、嘴角下撇的中年人扒开公文包,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翻到背面,露出两个笔走龙蛇的签字,和鲜红色的硕大公章印记。

“巴郎银行董事长,玉垒集团轮值副总裁共同签字,作出裁决,勒令阿萨姆邦分公司机甲护卫队成员归还房屋财产,拍卖以作抚慰金使用,不得违抗!”

“否则巴郎银行将立即执行债权,动用有限暴力手段,强行收押房产!”

好霸道的发言!

目光一寒,俞亮立即明白,巴郎银行不是来讲道理的!这帮家伙在玉垒郡说一不二、搬弄是非,是常年以来干习惯了的!

眼神瞟向文件上的签字,玉垒集团下属企业、巴郎银行董事长徐玉郎,玉垒集团轮值副总裁黄信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上,这两个家伙位高权重,在财、权、势上已然排在玉垒郡上亿人口中的顶端,这栋楼里的家庭顶多算是中产,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人物产生交集,更没可能结下怨恨。

他们的恶意从何而来?老爹目前还在收监阶段,判决结果虽可能不乐观,可一切都还不算尘埃落定,这帮家伙竟然这么心急,现在就开始下手了!

阴沉着脸,目光向后瞟去,俞亮注意到,在自己刚刚仔细打量之时,背后又赶来了几道身影,将自己围在中央,形成一个包围圈。

人体力量有限,纵然是多年苦练,胳膊也拧不过大腿,要是四肢被抱住,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了!

俞亮看完签名,冷哼一声,然后哈哈大笑,弄得周遭几人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文盲。”

“什么?”周遭几个粗脖子叫出声,摸不着头脑,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眉头微皱,意识到对方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开始心烦起来。

俞亮指向塑料袋上一处,说道:“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勒令今日内完成搬迁,现在才下午三点,还有九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被你们吃了!” 第6章 求助 俞亮鼓足中气的一言吼出,围观议论的声音都都小了许多。

几个粗脖子纹身男瞬间愣神,他们习惯了听从命令,银行的管事人一喊,便跟着过来办事,哪里会注意这些细节。

难不成,刚才是自己不占理了?

说起来,巴郎银行平常霸道惯了,就算是合同条款写着的东西,也敢轻易否认,因为自家就是玉垒郡最大的金融机构,只要还在这里混,生老病死、贷款存钱,几乎都绕不开巴郎银行,许多人碍于形势所限,只要银行的举动不是太过分,也就默默忍受了。

今日可不一样,来之前,巴郎银行这个戴方框眼镜的老家伙可没说清楚,这栋楼里住着的,都是玉垒集团的人!

粗脖子纹身男文化程度不高,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也是分得清拳头软硬的,远在牢狱里的机甲护卫队成员可以不管,眼前这个一脸杀气、看起来要拼命的瘟神就躲不掉了。

几个年轻人,或许一拥而上,能够暂时制得住。就怕这次事件背后是两拨神仙打架,最后来个高层调停,到时候自己两头不讨好,变成被撒气的替罪羊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层厉害关系,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下意识间,向后退了一小步。

俞亮心头一振,周遭变化尽收眼底,重心迅速前倒,然后双脚猛然蹬地,整个身子向前窜出,伸手一把夺过文件。

中年人被吓了一跳,他坐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杂事脏事都吩咐手下人去做,哪会需要亲自动手,此刻异变横生,一个壮硕男青年朝着自己冲撞过来,他竟瞬间大脑空白,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是惊得张大嘴巴,任由文件被一把夺走。

一抓成功,俞亮顺便一瞥,看见这人胸口工牌,上面写着“债务组-武宿英”,然后毫不犹豫,伸手将文件旋飞出去。

站在对面的宋乐心领神会,拿出排球场上扑救决胜球的劲头,纵身跃出,一把接过文件,然后听得俞亮喊道:“带着文件跑上去,死也不能丢!”

宋乐不管手肘上火辣辣的痛,快步跑进大门,一路向飞奔,忽然觉得漏了什么,从二楼探出脑袋,大声问向俞乐:“然后呢!还要做什么?”

“啊一西!”

俞亮左闪右躲,一肘砸在粗脖子光头男肩膀上,如利刃断柴,打得锁骨碎裂,吼着回道:“这个老家伙叫武宿英,你大吼大叫啊,搞个大新闻出来!”

宋乐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翻身坐在窗台上,对着头发一通乱抓,双手一扯,把衬衫拉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牵着孙子的老大爷一把捂住小孙子的双眼,自己浑浊的老眼则是滴溜溜地瞅了过去。

“靠,不是这种新闻啊!”俞亮在地上翻滚,堪堪躲过一记重踏,缓了一口气,吼道:“你要喊他名字,让他身败名裂!”

宋乐如梦初醒,啊啊哦哦几声过后,扯着嗓子吼道:“巴郎银行的武宿英欺负人啦!我们是玉垒集团的员工,他们拿了一张纸,就要把我们的房子拿走啦~”

“两句话,简单点!”

“巴郎银行要造反啦!武宿英来抢房子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落下,站在底下看戏的吴康程阳连忙朝着人群,大声提醒:“赶紧掏手机拍视频啊!还愣着干啥!”

周围吃瓜群众立马掏出手机,靠近内圈的就把手机端在胸前,靠得远的,就高高举过头顶,霎时间,数十个镜头对准了里面,照出武宿英那张气得狰狞的老脸。

“够了,让楼上那个女的不要吼了!”

武宿英喘息粗重,坐镇债务科这么多年,几百上千号人的工厂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竟然栽在几个没了学籍的机甲学员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向身边这帮脖子粗脑仁小的蠢货,武宿英只想爆粗口,这群家伙,一看到那身机甲学院的校服就软了,亏得自己养了十几年,一点用处都没有。

忍住,忍住,不能把事情闹大,早一天、晚一天,房子都是要收回来的,要是舆论控制不住,上面只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牺牲掉!

脑子里转过几十个念头,武宿英的理智强迫他忍下这口气,然后快步走向俞乐,低声说道:“让她给我闭嘴!一晚上,老子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通通给我滚出去!”

语气硬到极点,话里的意思软得不行,俞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朝着二楼大喊道:“好了乐乐,先不喊了。”

宋乐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瞬间乌云转晴,大眼睛扑闪几下,问道:“怎么?搞定了吗?”

“搞定了,进来说。”俞乐拍掉身上的灰尘,径直从刚刚交战的几人中央穿过,走进楼道中。

宋乐、吴康三个年轻人凑过来,问道:“他们不收房子了吗?”“有什么消息了吗?”

俞亮瞟到程阳脸上复杂的表情,明白了,他也知道了阿萨姆邦发生的事情,等会可以好好商量下,其余的人就以安抚为主。

于是想了下,说道:“有点麻烦,他们拿来的命令上,有巴郎银行总行长和集团副总裁的签字,他们不肯轻易罢休,刚刚那么一闹,他也怕名声坏了,就给了我们一晚上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围在一旁的家属们忧虑不已,宋乐紧接着说道:“那怎么办?咱们不能呆在这,什么都不做啊。”

吴康沉思一会,说道:“我找人打听下消息,我有兄弟在巴郎银行里面做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俞亮眼睛一亮,答道:“对,要找出关键原因,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巴郎银行的总行长,和集团的副总裁能联手共签一份文件,要是能找到事情的关键节点,那才好做工作。”

“老吴,时间紧急,这个时候就不要节约钱了,打探消息也得发红包,我给你转点。”

俞亮掏出手机,给吴康转了一千过去,其他家庭见到这幕,也纷纷效仿,各自转了些钱给吴康。

吴康看到频频弹出的收款提示后,向众人拱手,行了一圈礼,说道:“大家的期待我都收到了,今晚一定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用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记好账,多的便退回来。”

站在一旁的程阳走了过来,向俞亮使了个眼神,然后对其余几个年轻人说道:“老吴,你和宋乐他们一起找银行的人打探消息吧,我和俞亮也出去活动活动。”

宋乐好奇道:“你们准备去哪?”

俞亮接上话头:“我和程阳认识好多机甲学院的老师,他们都是机甲队里退下来的,其中好多给大人物当过贴身安保,说不定能够打听到些新消息。”

玉垒集团机甲队的选拔极严,整栋楼里,只有俞亮和程阳通过了所有测试,宋乐和吴康他们则是在先后选拔失败过后,转走纯大学的路线了。 第7章 三年市飙车 俞亮、程阳两人快步走出楼栋,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开始小声交谈。

程阳说道:“你...今天去机甲学院了吗?”

俞亮点点头:“安全中心的樊成钢把我学员卡收走了,把阿萨姆邦发生的事情讲给我了。”

程阳面上露出凝重表情:“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你爹我爹走南闯北,什么凶险事情都经历过了,不会在一个机枪都造不出来的地方翻船,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俞亮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去过阿萨姆邦,那里的居民几千年来贫穷惯了,有一捧米、一匹布就能活下去,他们又信奉婆罗教,把希望寄托在遥远的轮回上,思绪得以脱离苦难的现实,对痛苦的耐受力可算是强横无比。

就连婆罗洲的贵族、藩官拳打脚踢,那些居民也不敢反抗,这么温顺的一群人里,怎么可能诞生抢劫玉垒集团的悍匪?教育水平有限的家伙,怎么会有策划一场抢劫的能力?

这背后,绝对另有原因。

俞亮思维闪过,摇了摇头,劝到:“现在我们对细节一无所知,还不是调查真相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份已经签发的命令给挡住。”

程阳长呼一口气,有些气馁地问道:“怎么挡?集团副总裁都签了字的文件,那就是有效力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俞亮目光一横,望向远方,答道:“副总裁上面,还有总裁,总裁上面,还有董事、监事和董事长,他们未必和这位副总裁黄信是一条心的!集团的董事中,有几位是从机甲队退下来的,他们辈分高、资历硬,或许不惧副总裁的权势,能给我们一点暗示!”

程阳抬着下巴,略微思索,便同意了俞亮的想法:“好,我们抓紧时间,阿萨姆邦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主动声张,只说房子产权出了问题,想请老前辈、老学长们帮忙。”

俞亮嗯了一声,二人随即买了纸笔,坐进奶茶店里,把关系好的、熟识的、见过面的、听过名字的机甲学员、机甲队成员的名字通通写下来,一边打电话寻求帮助,一边打探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哎呀,王哥,是我俞亮、阿亮,好久没见了,上次您结婚,我们家包了一千二的红包呀......对对对,嗨,今天巴郎银行那群家伙像疯了样,偏说我们那个单元的房子,产权都有问题,带着巴郎银行行长签的命令来收房,您看知不知道哪位老领导能在总裁、董事那边说得上话的,求一个联系方式......”

“孙队,是我程阳啊,哎呀,有件事想找您打听,听说您小区里面,有个刚从机甲学院毕业的学长,已经给董事长当贴身秘书啦?有件事想麻烦他帮忙......”

“......小心意,您收下,这么大晚上的,太打扰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

二人在奶茶店里接连打了五六十个电话,把写在笔记本上的名字一一划去,又在旁边列出新的名字,两个壮硕青年愈发焦急,音量不自觉地变大,弄得周遭三米范围内,没一个人敢落座,就连店员看见了两人身上的机甲学院制服,也没敢过来劝阻。

忽然,程阳那头的声音一空,紧接着,他点头如捣蒜,连声说着谢谢,一张脸笑出了谄媚二字,这才挂断电话,拍了拍俞亮的肩膀,说道:“有消息了,人家要线下和咱们见面。”

俞亮贴在桌上的身子顿时一震,弹坐起来,望向程阳,问道:“那边是谁?说话能管用吗?”

程阳微微点头:“是王孟才,高我们三级的学长,在现任董事长潜龙之时,他舅舅就跟在身边了,如今他自己也成了董事长的贴身护卫,能说得上话。”

俞亮身子后退,微微皱眉:“是护卫啊......这些算是公司经营的事情吧,他能参与吗?”

“嘿,你不要看不起贴身护卫。”程阳原本凝重的脸上开始浮现微笑,解释道:“贴身护卫,那必须是老板彻底信得过的人,这样安全才有保障,天天带在身边,不仅能亲身见证生产经营的核心决策过程,还无形之中掌握了诸多机密!”

“宰相门前三品官,像王孟才这种,家里两三代混在核心圈里面的,不知道资源有多雄厚!走,咱们好好准备下,他这会就在三年市二环里面,咱们打车去见他。”

二人走出奶茶店,找台ATM机,先取了十万块钱,包在从奶茶店白薅来的锡纸袋里,立即打了台车,奔向三年市的二环区域内。

程阳直接抓了十张红票子,一把塞进司机怀里,大声吼道:“给我加速,二十分钟内能到的话,再给你一千!”

火红的票子看得头发日益稀疏的中年司机倒吸一口凉气,跺脚踩油门、抓杆提档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坚实有力的双手把方向盘打得左右旋转。

只见得,无数车尾灯汇聚而成的河流中,一道拖着红光的身影左右穿梭,抓住一切出现的缝隙,疯狂提速前进。

俞亮死死抓住前排座椅,喊道:“妈的,违规了啊!连过两个车道了啊!人家要撞到车屁股上了!”

程阳坐在副驾上,把僵硬的身子挤进靠背里,双眼中满是惊恐。

中年秃顶司机不屑嘁了一声,犀利的眼神快速扫过左右后视镜,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中央。

“嘟!”

喇叭巨响,道路周围司机吓了一跳,纷纷止步,让这台瘟神赶紧过去,离自己越远越好。

独自斩出一个车道,白色电动轿车顺利脱离漫长的堵车区域,再次提速,继续往前驶去。

俞亮抓紧的双手,终于能从前排座椅上松开了,他现在头晕目眩,还有点想吐。

“老子要是买车,一定要买燃油的......呕......”

俞亮打开车窗玻璃,把脑袋递了出去,喉管深处传来一阵阵恶心。

“想吐就吐哈,这个不用额外收钱。”司机得意笑着,提醒道:“还有六分钟就到了,可以准备一下了。”

程阳从脚垫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两根大拇指颤巍巍地敲击屏幕,编辑消息,发送出去,然后把上半身砸进坐垫里。

就在二人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低层次的住宅,变成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街边高瘦潇洒的年轻男女频现,脸上泛着兴奋的笑容,身上挺括的衣服不着一丝污垢。

“真是一个欲望升腾之地。”俞亮望向形形色色的男女,由衷感叹道。 第8章 晚宴之上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硕大的三层喷泉前面,俞亮拉开车门,歪着身子落出来,差点栽倒在马路牙子上。

司机笑眯眯地说道:“用了十八分钟哈,我的手机一直在计时的。”

然后探出身子,一脸期待地望向程阳。

程阳堪堪站稳,视野里还有点晕,从厚实的保温奶茶袋子里摸出十张票子,递了过去。

“得嘞~”欢快的一声大叫后,司机火速摸出几张名片,手伸的老长,不由分说地塞进俞亮和程阳的裤子口袋里,谄媚地笑着说道:“二位公子有需要就找我,只要是跟交通有关的业务,我都能接!”

说罢,他整副身子瞬间焕发生机,biu的一下钻回座位上,拨动方向盘离开了。

“这都是些啥啊......”俞亮掏着裤兜,把刚刚被强行塞进来的几张名片抓出来,想要扔掉,四下一打量,这里一侧是柏油马路,一侧是铺着整齐大理石的酒店前广场。

“一个垃圾桶都没有,也太不方便了。”俞亮嘟囔一声,只得把名片又塞回去。

二人快步向前,走向一栋少有说五六十层高的高端酒店,今天云雾缭绕,楼的顶端都藏在雾气中,透露出明亮的黄白光芒。

踏入一楼大厅,穿着机甲学员制服的二人四处张望,只见衣着各异的客人自顾自的来往,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情,俞亮忍不住问了程阳一声:“阳少,给消息的人有没有说那位王孟才在哪啊?”

程阳有些困惑:“电话那头说是帮我们联系好了,王孟才在这参加一场聚会,说是只要我们来这,就知道该怎么办。”

俞亮听得心里没底,这家伙莫不是在耍我们?现在时间有限,要是过了今晚还没寻得帮助,就算是把这个武宿英整倒了,巴郎银行的那群龟孙必然会变本加厉,带着二十分的充足准备而来。

到时候,就不是自己靠几个人的力量,靠一点小聪明就能应付的了。

二人心头一紧,此时顾不得面子、害羞什么的了,开始四处抓着工作人员、侍者、和大堂经理询问,想弄清楚这栋酒店里,现在有哪些宴会在举办。

一栋楼里,四十六户阿萨姆邦机甲护卫队成员的家庭,四十六家的大半家产的,就寄托在楼上的“贵人”身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定下主意,等会就算是跑断腿,把各个宴会厅搜遍,也要找到这位王孟才。

两人像两只没头苍蝇,在接连不断的人群中四处穿梭,恰当此时,一个身穿华贵西服的青年人目光笔直地望向俞亮,径直走来。

“小兄弟,你是程阳?”

俞亮一怔,利索答道:“我是和程阳一起来的俞亮,程阳在那边,穿着机甲学员制服。”

“好,你们跟我来。”青年人朝程阳的方向瞟了眼,然后一个招手,不待程阳过来,便径直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俞亮连忙回头,大声呼唤程阳过来,又转头看向那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见他迈着稳实的步子自顾自地走进电梯中,一点也不在乎身后二人能不能跟得上,忍不住心里暗骂道:“靠,哪里来的大爷,架子也太大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表情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程阳飞奔过来后,二人快步冲电梯厅,接连几个深呼吸,把脸上的焦躁表情消化下去,擦一擦额头的汗,随即又变成一副乐观平和的样子。

衣着华贵的青年人按下了“52F”的按钮,电梯便从一层出发,走走停停,逐渐爬升,到三十二层的时候,俞亮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对着电梯中镜面的立墙,打量了一番这位来接自己的青年人。

他无疑有一副极好的模样,从脸上看,大约是二十七八岁,正是从机甲学院毕业了三四年左右的年纪,比一米七七的俞亮高小半个头,身高估计得有一米八五,五官立体,贴身的西服上,两肩与脖颈间的位置微微隆起,后背呈现厚实的紧绷感,一看就是在锻炼上花了大功夫的。

“这是王孟才吗?”

俞亮心里暗暗思量,他知道,大领导身边的人,不仅要挑本事,也要挑外形的,刚刚程阳所说,王孟才家里两三代人都在玉垒集团中高层任职,家境优渥之下,婚娶对象必定不差,想来也就是这副模样。

转头看向程阳,用眼神指向身前这名青年,用嘴型问道:“王孟才?”

程阳伸出手掌,晃了晃,表示不是,低声回道:“不是,我见过他。”

俞亮随即转了回去,心里不禁好奇:“董事长的贴身护卫,会是个什么水平?”

电梯继续上升,不一会,便来到青年人选中的52层,一开门,俞亮便看见,前方走廊之中,两侧都摆放着酒店用来搬运货物的小车,车上都是整件的红酒、马卡龙饼干和换下的餐具,鲜花、气球被随意堆在角落里。

另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多名侍者单手端盘,迈着小碎步穿梭在繁忙的人流中,当经过俞亮二人身边的时候,他眼睛都未动一下,只是端着的大盘子里,飘出油脂的腻香味。

俞亮突然觉得好饿,想起来,自己下午从机甲学院出来后,还没吃过饭。

“看等会混进去后,能不能扒拉一点填肚子。”

衣着华贵的青年继续带着二人向前,直至走到一间由魁梧保安把守的大门,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张函件,又向保安说了几句,俞亮看见,保安微微点头后,打量了一下自己和程阳身上的衣服,这才打开门,放了三人进去。

“查的这么严格的?”俞亮问向身旁的程阳。

程阳此时看起来有些兴奋:“当然,越是高端的聚会,就越注重隐私,你看楼下大厅里,根本就没摆放宴会的宣传牌,显然是某个富裕的小圈子自发组织的,就是这种场合,才配得上王孟才的身份!”

俞亮听明白了:“这样啊,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似是听见俞亮的疑问,青年转身,向二人说道:“你们既然进来了,就自己去找他吧,他在最里面的‘青衣’包间等你们。”

说完,不等俞亮二人回应,就转身走开了。

“我靠,这家伙什么态度啊?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见到人走远了,俞亮小声向程阳吐槽。

“淡定,淡定,这就是二世祖的标准模样,从小都是别人求他、夸他,心里从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我们是来求人的,这点委屈不算啥。”程阳小声安慰道。

“太恶心了。”俞亮一把抓起三枚马卡龙饼干,塞进嘴里,肩并肩与程阳一同向宴会场深处走去。 第9章 刁难 边吃边走,一边观察宴会厅内的场景,俞亮被莺歌燕舞的景象镇住了。

宴会厅偌大的平地上,一支十余人的乐队在一侧现场演奏,两张横跨场地的长桌立在墙边,上面堆满了酒水、冷餐和现做的热餐。桌子与桌子之间,立着摆满雏菊、玫瑰和百合的花柱,几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聚在一起,跳着摘花来玩。

除俞亮程阳二人之外,场内每人,无论男女老少,皆穿着或是造型独特、或是异常合身、亦或是材质异于寻常的华贵套装,举动谈笑间,把“体面”两个字刻满全身。

偶尔从身旁走过的年轻女孩,都是肤色白皙、高鼻长腿,满脸挂着笑容,一副魅力四射的样子,俞亮在初见的惊艳感过后,心底对这个地方产生丝丝不适之感。

这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剧院,每个人都是端着架子的演员,从他们脸上看不到真实的情绪。

微微摇了下脑袋,俞亮不想再关注场地内的事情,闷着头和程阳一块往内走,对比起来,程阳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时不时地会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停下来寒暄几句,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程阳交谈之时,俞亮站在一旁,放空思绪。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没必要那么紧张兮兮,马上就要和这位贵人见面了,得把情绪状态调整好才行。

俞亮听见,程阳在和人交谈的时候,也在打听今天宴会的主题,以及近来几个玉垒集团红人的消息。

“秦老总的孙子终于治好了,老爷子像是年轻了十岁,整天乐呵呵的......”

“哎哟,今年的分红,说是要调整系数......”

“...不是,那个交际花偷的是张绚琳的老公......”

耐心等待过程中,各类闲言碎语自己钻进耳朵里面,俞亮觉得有些无聊,抬起眼睛四处张望,似乎捕捉到,在隔了一段距离的人群中,有零碎的目光投送过来。

仔细看向那些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的小团体,俞亮听不见议论的声音,却看见他们嘴唇弹动,先是闭上后轻轻吐气破开,然后是略微O起嘴,俞亮跟着试了一下,轻轻念出声:

“婆...罗...”

惊上心头,宛如遭受重拳一击,俞亮整个人颤了一下。

侧着身子,斜着眼睛望向那边,俞亮确认无误,他们的确是在交谈婆罗洲相关的事情,同时盯着自己这边。

“怎么会......他们为什么会关注婆罗洲的事情?而且还不停看向我和程阳,难不成,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

俞亮迅速发现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按照白天安全中心的樊成钢所说,阿萨姆邦分公司的人员都撤回来了,并且启动了调查程序,今天在场的多半出身于玉垒集团中高层群体,他们的消息渠道,不可谓不灵通。

俞亮的呼吸陡然粗重,转身想要提醒程阳,却忽然听见,所有人都在轻声细语的宴会厅中,有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

“是谁买的奶茶啊,都让人送进宴会厅里了。“

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周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望向程阳,全场内,只有他手上提着一个硕大的奶茶口袋,里面还沉甸甸地装着东西。

片刻安静过后,程阳回过神来,感受到各处投来的目光,一时尴尬,不知怎么回应。

高台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青年身子前倾,双手撑住围栏,脸上表情阴沉,说道:“大吴他们放人这么轻率,连送外卖的都混进来了,简直不像话!把他们轰出去!”

听见黑衣男青年发言,在场的嘉宾竟无一人反驳。几个体型魁梧、一脸凶相的壮汉从宴会厅一侧的等候室涌出,迅速围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望向程阳和俞亮二人。

“妈的!怎么哪里都有烦人的家伙!”

眼见程阳还处于惊愕之中,没反应过来,俞亮心知自己必须立即做出应对,不然被轰出去后,就是有千万条理由,也派不上用场!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们从机甲学院出来,我们的师兄王孟才邀请我们顺便过来聊聊天,待一会就离开。”

王孟才名字响起的同时,周围的壮汉中,数人连忙嘁声,示意同伴停下。

提王孟才的名字,真的有用!

就这样,奇怪的一幕出现,乐队还在继续奏鸣,而宾客却都在注视厅堂中央,那止步不前的数名壮汉围成一个圈,将两名年轻人困在里面。

壮汉回头望向高台上的黑衣青年,似乎都是听命于他,想要得到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黑色青年的面色愈发不快,俞亮大脑飞快运转,这个人是因为面子被驳了、心里不痛快,还是和王孟才有过矛盾?

喵的,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究竟是哪种情况?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俞亮嘴唇紧抿,死死盯住高台上那青年,看见他脸上怒意更盛,继续发号施令道:“不要听他们胡扯,让他们掏请柬,拿不出来,立马轰出去。”

几名壮汉朝着黑衣青年点点头,开始继续向俞亮二人围来,其中一人说道:“二位,麻烦把请柬出示一下。”

特喵的,我哪有什么请柬?

俞亮和程阳背靠背,后退警戒的动作和脸上紧张的表情,已然出卖了他们没有请柬的事实,周遭围观的群众,脸上开始出现嫌弃厌恶的神情。

“把我们当成混进来攀富贵的家伙们了吗。”

俞亮和程阳感受到周围散发的恶意,深吸一口气,俞亮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夺过程阳手上的奶茶袋,快速低语一句:“看我的。”

然后迅速举起奶茶袋,使劲一勒,露出里面的方形轮廓,围上来的壮汉顿时被吓了一跳:“是炸弹?还是毒剂?”

霎时间,几个当了十几年保镖的壮汉额头开始冒汗。

俞亮举着袋子,面朝那黑衣青年,哈哈大笑几声,然后鼓足中气说道:“不必介意,我们本来就是要马上离开的,只是我们的师兄王孟才嘱托我们带八万八千八现金过来,给秦老爷子的小孙儿包个小红包。”

“这样子,您让我们的师兄王孟才出来,把现金接了过去,我们自己离开,不劳烦各位动手,免得坏了大家兴致,如何?”

俞亮把奶茶口袋倒向侧面打开,一大摞扎成堆的现金钞票滚出来,用手掂住,然后手指一划,红彤彤的票子扇动,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逼近的壮汉保镖们再次停下,这次他们一半人看向高台上的黑衣青年,一半望向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显然,他们有不同的雇主。

头发花白的老年人腰背挺直,丝毫不见颓废无力的迹象,面带淡淡喜色,目光炯炯,开口说道:“哈哈哈哈,是真的吗?孟才百忙之中,还记挂咱家的一点芝麻小事,那我就大言不惭,笑纳了。”

一语既落,靠近老年人一侧的数名壮汉让出一条路,老爷子径直走过来,朝着两人抱拳拱手,笑了两声,俞亮和程阳也是抱拳回应,却不把装钱的奶茶袋子递过去。

俞亮笑着说道:“抱歉,老爷子,我们兄弟两个见识少,只能受人之托,尽人之事,取来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孟才师兄。”

“嘿,这两个小子,戒心也太重了。”老爷子呵呵一笑,转头望向人群中某处,喊道:“孟才,你的师弟们到了,怎么不来迎接一下?” 第10章 俞亮的承诺 跟随宾客的目光向内看去,俞亮和程阳最终定位到一名身着暗色长衣、面相平静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高,也没有黑衣青年咄咄逼人的气势,属于放在人堆里都挑不出来的类型。

王孟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向姓秦的老爷子说道:“嗨,我刚刚在里面和人玩呢,听见动静了才出来。”

说着向四周转了一圈:“不好意思,闹了个小乌龙,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王孟才站在宴会厅中央,双手一抬,中断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围观的宾客各自收回目光,继续着刚才的谈话和游戏。

俞亮和程阳一瞬之间,就从全场的焦点,变成无人注视的寻常角色,仿佛从一开始,二人就呆在这里,毫无违和一般。

立在高台上的黑衣男青年丝毫不掩饰厌恶不快的情绪,黑着一张脸,甩开身后跟着的靓丽女伴,径直朝着宴会厅出口处走去。

“刚刚他为难你们了?”王孟才问道,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波澜不惊的淡淡笑意。

“一点小误会而已,这位是?”程阳回道,并指向正在下楼梯的黑衣青年。

“林仲方,外号林小财,他们林家几代人都在玉垒集团管财务。”

靠,原来是林家二公子!

俞亮和程阳对视一眼,心里只觉得麻烦,怎么莫名其妙,和这样的人物起了冲突。

二人很早就听长辈、师长和同学说起过,玉垒集团下属子公司遍布大夏国各地,在海外婆罗洲、奥丁洲、玛雅洲、东夷国、金帐汗国也有诸多驻点,涉及业务涵盖机械、IT、快销、房建、能源各个领域,有人戏说,就是让一个人把所有产业的线下地址看一遍,都得花上两三年时间。

要管理数量如此多、业务情况如此复杂的大集团,靠的就是两条半管理线,半条线是检举监察,靠着举报奖励现金和职务的做法,玉垒集团营造出了某种“下克上”的氛围,任何底层员工看见大手笔的贪墨,想的都是“既然不分我一杯羹,那老子取而代之!”,只要搜集的证据切实,那便能得到至少三成的账款补贴,以及调往他地的职务晋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检举的奖励如此丰厚,引得贪墨行为愈发隐蔽,“潜规则”也随之变化,虽然不能指定谁中标,但我可以指定谁不中呀!只要把要求提得足够细致,总能找到勒脖子的地方,所以这只能算是半条防线。

管理的第一条线,乃是靠人力组织设计,各个岗位专岗专职、相互制约、确保没有谁能掌控全局,便能确保埋下的每一桩雷,迟早都得爆炸。

第二则是财务,任何收付款行为、营业数据的异常波动都逃不过玉垒集团财务的双眼,只要他们觉得有风险的财务行为,就算是下一秒要破产了,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所以说,上面三个岗位,便是玉垒集团中最讨人嫌、最难打交道,也是权势最重的。这位林小财祖上就是玉垒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数辈以来担任财务要职,他如今虽然只在基层历练,可谁都清楚,有朝一日,他肯定是会回到集团总部,坐进最顶层的角色。

“妈的,我们跟这种人物能有什么恩怨?”

俞亮心中纳闷,却听着王孟才继续说道:“林小财的爷爷前段时间,以玉垒集团、白玉集团和安南集团共同授权特使的身份,秘密进入婆罗洲,去和穆迪老仙谈判重开金融渠道的事情,没想到刚进入阿萨姆邦,便遭遇了大暴乱,目前都属于失踪状态。”

靠!

原来是这样!

俞亮和程阳惊恐地对视一眼,脑子里迅速理出一个清晰的逻辑。

因为林小财的爷爷,林老财在阿萨姆邦失踪,所以主管财务的他,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他是未来财务线的高层,家里关系雄厚,完全足以影响玉垒集团和巴郎集团的高层!

很有可能,那一份收缴房产的命令,就是在他的授意下签出的!

激动得浑身发颤,程阳连忙抓紧机会,把今天在小区内发生的头等大事快速介绍一遍,讲道:“麻烦孟才师兄帮忙居中协调一下,其中是非曲直,还要等正规流程来给出答案。”

王孟才轻轻点头,看起来还是刚刚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朝着黑衣林小财的方向努努嘴,说道:“哈,我猜啊,这件事情的主事者,就在那边,要是想今晚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找他吧。”

说完后,王孟才眼睛望向门口,林小财正站在那,一个个召集同行的伙伴,看起来正准备出门离开。

急上心头,程阳和俞亮眼巴巴地望向王孟才,期待着他主动走上去,把二十余户家庭的房产护住。

俞亮忽然脚步往后一顿,从场景中抽离出来,看着一脸平静的王孟才,想到:“是啊,他为什么要替我们出头?”

所谓师兄师弟,那只是礼貌的称呼罢了,每年机甲学院招录至少二百人入学,能在规定年限内顺利毕业的,也只有六七成。

就算是这六七成里面,混得好的、混的差的,那也是天差地别,要是师兄弟情谊有用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能毕业,人人都能日入斗金了!

“我和程阳刚刚说的话,根本没有打动他......该死,必须抓紧时间,把他说动!”

俞亮瞟向宴会厅出口,靓丽女孩主动找过来,挽起黑衣林小财右臂,一行人随即迈步向外走去,俞亮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忽然崩开,潜藏心中的想法跟随一股热血,冲上脑海。

俞亮上前迈一步,走进王孟才的视野里,鼓足勇气直视这位比自己只大两三岁的学长双眼,说道:“孟才师兄,我准备前往婆罗洲,查询线索,找到失踪的同事,尽力追回被劫的钱款!”

王孟才脸上淡淡笑容的僵住,目光从宴会厅出口处移开,落在俞亮脸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哈哈,你想以此为交换吗?我告诉你,高层已经决定派员前往婆罗洲,启动全面调查了,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根本没影响。”

程阳听闻此言,发觉王孟才的反应超出了他的设想,惊得僵在一旁。

俞亮没有被吓到,继续开口说道:“是,论起机甲操作,我只是二年级水平,要比破案追踪,我也比不过他们,但婆罗洲,那是个什么地方?”

俞亮顿了顿,缓口气,继续说道:“电力短缺、没有监控、语言不通,他们熟悉的手段,一个也用不上,那里简直是一个原始社会,除了地区首府和荒无人烟的野外,到处都是脏污混乱,那帮月薪两万起步的家伙,有几个人愿意去?”

王孟才目光微动。

“但我不一样,我们的家产寄托在这件事情身上,可以说,整个玉垒集团里,最想调查出真相的,除了被收监的机甲护卫队成员,就是我了!”

程阳向前跨一步,也走到王孟才面前,说道:“只有我们最熟悉婆罗洲和阿萨姆邦的情况,从十二岁起,直至前两年暴乱前,我们几乎每年前往阿萨姆邦,潜入、伪装、调查,除了语言这一关,我们没有其他难题。”

俞亮被程阳惊了一下,然后回过神,继续讲道:“就算是玉垒集团派驻了调查员,那也会被阿萨姆邦的公家知晓吧!无论出于什么考虑,多了我们这条暗线,都是有着大大的好处。”

王孟才眼睛在两人脸上划过,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严肃、甚至是有几分冷峻的表情浮现:“好,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我暂且信你们一回,你们家里的问题,我会搞定,但是......”

俞亮和程阳二人屏息以待,看见王孟才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个英文地址。

“口说无凭,我要你们十日之内,无论想什么办法,到达阿萨姆邦的首府迪普市,找到这个地址,只要到了那,自然有人和你们联系,就算正式成功。”

“这十天里面,我会挡住银行,要是你们失败了,我就爱莫能助。”

俞亮和程阳对视一眼,二人相互轻点一下头,答道:“好,从现在开始,十天之内,我们会亲身到达这个位置。”

“好。”王孟才脸上浮现笑容,鼓了一掌:“那我祝二位一路顺风。”

听见得到了王孟才的首肯,俞亮连忙转头,看向宴会厅出口处,黑衣的林小财却早已消失了,焦急地问道:“他们已经走了,得去追上!”

“急什么。”王孟才嘿嘿一笑,拿出手机:“我怎么可能没有著名人物林小财的电话呢。” 第11章 风向转变 王孟才伸手示意,让俞亮和程阳二人不要跟上,独自一人走上阳台,找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拨通林小财的电话。

“王大侍卫,有何指教?”电话里传出林小财故作慵懒的声音。

“你明白得很,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赶紧把派去干活的人都叫回来吧。”

“哦,你说那个程阳和俞亮啊,是巴郎银行要收他们家的房子,属于公事公办,连命令都签了,我帮不上忙了哟。”

王孟才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放你妹的屁,还跟老子打官腔,不过我听说,这几天集团的大额支付都暂停了、有好几家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冻结,这事都闹到董事长那里去了,有点意思......”

林小财的声音紧张起来,语气急促:“王孟才,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没什么。”这次轮到王孟才放缓语速,故作慵懒:“只是好奇,一位负责谈判的全权特使,身上是否会带着些关键的秘钥、法律证明和机密文件呢?这个问题,着实有点意思......”

“好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干什么。”林小财的那头传来呼呼风声,像是在快步奔走:“不要跟我说什么兄弟义气、替两个学弟出头,我不想听废话。”

“哈哈,好,你现在确定身旁没别人了?”

“就我一个在这。”

王孟才收敛戏谑的神情,认真说道:“接下来集团启动的阿萨姆邦大劫案调查行动,是我舅舅领头负责,只要你答应,我就会把你的事情放到第一优先级,无论生死、一定找到林老爷子的踪迹,所有不利的证据,都会第一时间消失。”

林小财呼吸粗重:“好,那你想要什么。”

王孟才稍作停顿,然后连珠炮似的发言:“第一,我要阿萨姆邦分公司,和婆罗洲其他几个分公司最完整的真实情况,第二,我要你们安插在婆罗洲和玉垒集团相关部门的暗线的全力配合,不要跟我说没有,你们林家是搞情报出身的,我会很失望。”

“除此之外,我还要你们林家无条件支持机甲队在婆罗洲的一切行动,无论是在内部会议上,还是在报告里、付款流程里。”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几秒,方才开始回复:“第一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今晚就会有人把纸质资料送到府上,第二第三条我要和我爹商量,我现在还没资格插手这些事情。”

王孟才欣然答应:“好,我等你的消息,顺便提醒下,不要把我的俞亮师弟、程阳师弟的事情忘了哦~”

林小财嗯了一声,幽幽说道:“你找我要财务支持......难不成,玉垒集团准备主动向婆罗洲出手了吗?”

“那是大人物们思考的事情,我怎么知道。”王孟才利索挂断电话。

婆罗洲科技水平极低,经济实力差劲,熟悉边境情况的人都知道,他们连大规模作战的后勤补给能力都没有,这样的一个对手,属实算不上威胁。

几十年来,玉垒郡依靠昆吾山天险,对婆罗洲占据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之优势,采取防御策略,只关注婆罗洲大规模机械化部队动向,敌不动、我不动。

林小财心脏怦怦跳,听刚才的话语,似乎集团信任董事长,想要转守为攻,主动参与婆罗洲的事务了吗?

王孟才回到刚才的位置,向二人说道:“ok啦,快回去准备吧,十天的时间,可一点都不充裕。”

俞亮上前一步,有些犹豫地说道:“明白,我们回去后就会开始准备,但在报道之后的有些事情,我们也想先确认一下。”

“哦?”王孟才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俞亮斟酌一番,把刚才二人商量后,仔细组织好的语言缓缓说出:“在报道之后,我们就要开始调查案情、找寻失踪员工和追缴赃款,阿萨姆邦上下沆瀣一气,少不了真刀真枪的危险,所以~”

“我们斗胆申请,提供工具、火力和情报支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两副单兵制式的外骨骼装甲,再不济,要两副能源和散热核心组件。”

王孟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二人的肩膀说道:“这些都是自然的,只要你们能按时报到,自然不会让你们空着手干活。”

“多谢!”

俞亮和程阳二人对着王孟才抱了个拳,转身离开。

废话无需多说,把事情办好,才是延续这份交情的第一要务。

走出灯火辉煌的酒店,二人肩并肩,走在狭窄的人行道上,相互无言。

走出几步后,俞亮和程阳先后掏出手机,各自打开网络平台,开始忙碌搜索起来。

几分钟之后,高亢的惊呼响彻街道。

“靠!去婆罗洲的航班全停了!孟买、达卡、加德满都、德里,没一个地方的机场还在运营!”

“喵的,陆地的通商口岸也被难民围住了!全部关闭,现在连只麻雀飞过去了,都得被做成糊糊吃掉!”

“水路,水路...有个屁的水路,大坝瀑布几百米的高差,摔下去骨头都得稀巴烂。”

你查飞机、我查火车,你找新闻、我找短视频,两人手指不停歇,走在街上,一边打字,一边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接连不断的“卧槽”声直达天际。

程阳使劲抓挠头发,一脸痛苦地说道:“这特喵不是时间的问题了啊,连路子都没有,我们能怎么过去?”

俞亮双眼失神,呆呆望向天际,嘴里喃喃说道:“一定有方法...一定能找到路子...”

二人失魂落魄地坐上公交,回到小区,此时已近傍晚,巴郎银行的员工都撤走了,围观群众散去,小区院子里恢复成以往的那派祥和景象。

回到家里,老妈余青已经从白天的紧张中解脱出来,一张脸转怒为喜,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谩骂着巴郎银行的无耻无礼不讲规矩,放出狠话,要联系一帮姐妹,找个时间上门算账。

俞亮嗯嗯了几声,算是应付过去,然后呆呆地回到房间,遵照下意识反应,机械地换上家居服,准备洗澡,前脚刚离开,叠在架上的裤子重心不稳,滑了下来。

俞亮听见声响,转身弯腰,捡起裤子,忽然摸到了里面硬邦邦的方块事物,使劲一捏,它便软了下来,折成几片。

眉头紧紧拧起,俞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飞快把手探进裤兜,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片。

名片上印着各式火车、客运车和轿车的图片,附上了好几个电话号码。

“茂通交通公司......刘海洋师傅......A1 B1 C1证齐全,货车、客车、轿车都会开......接客运、货运业务......”

俞亮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浮现激动表情,握住名片的双手微微颤抖。

对啊,此路不通走彼路。

光明正大的路子找不到,不是还有偷偷摸摸的方法么?

俞亮用力地弹了下刘师傅的名片,心里暗暗想道:“老刘啊老刘,两千块钱的奖励能让你在三年市区飙车,我多给一点,你敢不敢把我们送出边境呢?” 第12章 老子是高种姓! 事不宜迟,俞亮从椅子上弹起身,立马拨通程阳的电话。

“白天送我们去宴会的那个司机,他是搞运输的,像他们这种司机,肯定有其他搞货运和客运的同行,我觉得,大概率会有意想不到的路子,可带我们潜入婆罗洲!”

程阳思索片刻,回道:“有可能,昆吾山脉和高原地广人稀,说不定有什么以前留下来的小路可以通行,或者从阿萨姆邦接壤的孟家国、雨林半岛绕路过去。”

“那咱们尽快和他联系吧!”

“稍等。”程阳觉得有些不妥:“他的底细我们还不清楚,这么贸然接触,太容易暴露身份了,这种灰产的事情,得防着点。”

俞亮转念一想,的确如此,要是被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急迫,很容易被挖坑、拿捏,回道:“那让宋乐、吴康他们去帮忙接触下吧。”

“屁哟,哪有女孩子敢一个人去婆罗洲的,那群家伙连母蜥蜴都不放过。”程阳忍不住吐槽“只有吴康了,他看起来像是个生意人,但怎么跟他说呢......”

两人陷入沉默,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能告诉吴康实情,又得麻烦他打探前往阿萨姆邦的非法线路,该怎么开口......

有了!

俞亮开口说道:“婆罗洲的边境不是封闭了吗?我们就说,玉垒集团的婆罗洲客户困在玉垒郡一年多了,特别想回家,所以麻烦我们来打听回家的路子,然后再给吴康包个红包,他肯定不会有疑问。”

程阳提出疑问:“老外肯定有护照啊,人家为什么不从孟家国、雪山国想办法中转回去。”

“这两个地方也闹饥荒、闹干旱啊,我们可以说,这个客户是阿萨姆邦的贵族,一到阿萨姆邦境内就有人来接,但其他地方不认这个身份,他害怕被抢劫、被绑架、被噶腰子,这不就行了。”

“行,明早上就把吴康喊起来。”

次日清晨,俞亮和程阳聚在一起,把吴康约了出来。

一番说明过后,俞亮讲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个事说来也没什么,我们程阳过段时间有集训,走不开,赚钱的好事情就留给哥么你啦。”

听见打探一个消息就能换来三千元奖励,吴康高兴地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答道:“好的好的,我肯定把这单生意拿下来,搞定后,给兄弟们包个大红包!”

俞亮心里想到,把老子的钱转一手由还给我,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脸上表现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掏出一堆司机的名片——他们两个清晨跑去客运站门口捡到的,递给吴康,语气严厉地说道:“这是婆罗洲客户让我们去找的,说是里面有人有门路,你可要抓紧时间啊,要是让别人抢了先,两万块钱就溜走了!”

吴康点头如捣蒜,表示马上开始联系,抓起一堆名片立即冲回家里。

一场戏演完,俞亮和程阳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只要碰上跟钱有关的事情,吴康的执行力就会立马强到爆棚,他们无比放心,等着收到吴康那边的反馈。

二人随即开始讨论,接下来前往婆罗洲的行程安排。

俞亮打开手机,翻出编辑好的大段文字:“我查了下,从三年市出发,要是从昆吾山脉的方向走,连续开车一天半,可以到达边境附近的山南市,从最南边的小镇出发,距离阿萨姆邦首府的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公里,中间有高山和河流,只要有路可走,就算是骑马、骑毛驴,五六天时间也都足够抵达了。”

程阳点点头,点开手机相册,播放视频,俞亮看见,视频里拍摄的是阳光强烈、白雪黑山的高原景象,头戴艳丽布包的警卫站成一排,用短棍不断殴打衣衫褴褛的难民,迫使他们后退。

“我查了下,雪山国、孟家国和雨林半岛的联邦也开始封闭边境、驱逐难民了,从他们那绕道的可能性与日俱减,我们承担不起变数带来的风险,最好是直接入境婆罗洲。”

程阳接着说道:“我们进入婆罗洲后,只要启动调查,就肯定会深入棚户区和黑市,到时候冲突是免不了的,武器、护甲和药品的准备工作也要提上日程。”

俞亮撇嘴:“护甲的话,我在网上下单买个简易的吧,要说武器,咱们现在能弄到的,也就是匕首和弓箭了。其他更重的,我们估计藏不住,也带不走。”

“那就这样吧。”

程阳接过俞亮的手机,在卖护甲的网店里挑了件尺寸合身的,确认店家是从玉垒郡南边的酒城发货,明天保准能到,这才放下心,把手机还回去。

俞亮爽快下单,他的银行卡里余额还有近两万元——机甲学院是要给学员发补助的,俞亮没什么奢侈爱好,平常参加社团活动,用的都是公共的器材,除了吃喝、以及陪白渝鱼出去玩之外,根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攒下了两万块钱。

“好,装备明天到,咱们还要买什么,好好计划下。”

程阳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列着一个清单:“防高原反应的藏红花、葡萄糖、防风的厚外套、应急药品、食物,大概就这些吧。”

从三年市,一路行驶到山南市,中间要途径多折山、庙工草原、白沙高原多个景点,二人要反复经历数个小时内上千米海拔的拔升和下降,届时会被强烈的高原反应会引发头晕目眩、剧烈呕吐乃至于短时间内的昏迷,俞亮和程阳必须做好准备。

俞亮抬头想了想:“轻装简行,这些一个包里就能装得下,正好。”

二人走上街,跑进药店、服装店、超市里,开始疯狂采购。

......

一阵采购过后,俞亮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街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诶,那我们跟吴康说的,是要送婆罗人客户回到老家,那我们都要假扮婆罗人咯?”

程阳盯了眼俞亮,摇头说道:“我会说一点阿萨姆邦那边的当地傣语,我没问题啊。”

“你太白了,一看就不是在高原上生活的。”

“屁,老子是高种姓贵族!”俞亮下巴一扬,说道:“你那么黑,就好好当我的仆人兼翻译吧。” 第13章 山南以南 晚上七点,俞亮接到了吴康的电话。

吴康的声音变得激动高亢,俞亮一听见声音,就可以想象出他那张兴奋到扭曲的笑脸:

“哈哈哈哈,哥么我不服众望,已经找到路子啦!”

吴康欢呼雀跃的语调陡然提速:“我给十几个司机都打了电话,他们一开始都不敢直接答复,匆匆挂断了,然后就有一个外地的陌生号码给我打过来,问我是不是要用车!”

“我一下就明白了,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紧接着,他就给我发过来了一连串的视频,你们看,是一个合并后的聊天信息。”

程阳掏出手机,收到了吴康发来的消息,点开聊天记录后,看见一连串,七八条视频,一一点开,第一二条视频是在主驾驶位置上拍摄的,只见破败的柏油马路蜿蜒向前,高耸的雪山、枯涩的淡黄色土地占据了大部分画面,车子一路都在爬坡向上。

到了第三四条视频,天边略微移动的云朵表示着,这些视频都是同一天拍摄,此时前方的道路变成了沙尘飞扬的土路,两套凹入地平面的车辙印记昭示着,这里是边区人民的交通要道,画面中雪山只露出了部分山尖,俞亮知道,车子在山半腰的位置行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第五六条视频里,车辙的印记开始消失了,车子沿着枯草遍布的粗粝山坡前行,似乎正处于一片山谷中,四周都是高耸的岩壁,画面中只给天空留下一小片区域。

第七八条视频里面,车子驶出山区,在无比通透的空气中,看见了极远方的某条大河附近,有无数个小黑点出现略带绿意的平地上,小黑点上方,无数条白烟孤直屹立。

这是村庄的模样!

程阳忍不住发问道:“这是他们发来的?有没有说明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条路现在还能用吗?”

吴康安静等待二人看完视频,然后答道:“我办事,你放心,问过了,这个视频第二段把汽车收音器录了进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频道和内容,完全和音频对得上号,那天的天气也是正正好好的晴转多云!”

吴康继续补充道:“不仅这样,我找了下论坛上旅客拍的照片,把几个视频里面出现的雪山给标记了一下,视频拍摄的顺序是没有错的,这台车就是从山南的方向出发,一路开上昆吾山脉西段,然后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条小路,左弯右绕穿越了几十公里的高原山区,最后抵达了昆吾山脉西段的南侧!”

“视频里出现的那条大河,正是贯穿阿萨姆邦全境的母亲河、布拉河!河流的形状、走势是和地图信息对得上的。”

俞亮和程阳两人为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兴奋地原地跳起,在奶茶店里忍住不让自己高兴地喊出声,握紧拳头,用平缓的语调再次问道:“老吴,这个家伙靠谱不,要记得货比三家啊,多个plan b。”

吴康爽朗一笑,又发了两条聊天记录过来,并在电话里说道:“我陆续收到几条消息,能提供切实佐证的,一共只有这三家,刚才那家是看起来最靠谱的,剩下两家里,一家发来的视频是去年的,之前几个月大雪封山,这条路现在能不能走,还不确定。”

“剩下这家发来的视频和图片里、中间缺了一段路,前后连不上号,风险很大,我不敢信他。”

程阳给俞亮使了个眼色,朝着开了免提的电话说道:“行,老吴你的工作完成了,你把这三个人的联系方式给过来,我把红包发给你,但这事可不能张扬啊!本来就不能摆上台面,要是泄密了,以后再有好生意,就不找你了!”

“明白明白,保证死死烂在肚子里!”

吴康挂断电话,发来三个电话号码,程阳立即把三千块钱转了过去。

俞亮发自内心地感叹:“老吴牛逼啊,效率这么高,一下子打探出来了三条路子。”

程阳点开后面发来的两条聊天记录,借来纸笔,把其中出现的标志物一一记录下来,回道:“嘿嘿,怪不得人家号称三年市万事通,今后我们去了婆罗洲,估计还得麻烦他买东西、打探消息。”

程阳快速画出昆吾山脉西段的地形图,在山脉北部、中部和南部标记了几个地点,连接成线,然后喊了句:“好了!”

俞亮探头看来,这两条线均是从昆吾山脉北侧高原地图的某处开始,一路向南,从不同的位置切入常年被积雪覆盖的昆吾山脉,然后改走无名山道,抵达昆吾山脉南部。

唯一的问题是,程阳对后两条路线做出的标记里,中间有一段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后两个司机发来的录像视频和图片文件,有可能是拼接出来的!

如果是亲身走完了这条线路,再怎么也会提供一些其他佐证材料,要是没有,那就说明提供后两个方案的司机......问题非常大。

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在缺乏补给、信号全无、夜间零下二十度的荒郊野岭里,车夫要是靠不住,就算俞亮和程阳有通天大能,也开不出横跨数十公里的无名山路!

谨慎,是野外行动的第一要素。

程阳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图,眉头紧皱,后面两条路线,如今无疑是不能采用了,可那第一条路线,真的靠得住吗?

如今五月时分,山上的积雪化掉了多少?那条小路是畅通的吗?

程阳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俞亮望向窗外,深吸一口气,说道:“无论怎么样,我们现在知道了,至少有一条路可以通向阿萨姆邦......我们先到山南,到了后,做最后的判断吧!”

无论是否能寻找到新的司机、新的路线,要想前往婆罗洲阿萨姆邦,都得经过山南。

到了山南,还可以小心查验一下这名司机的身份,弄清他是不是歹人。

程阳点点头,把杯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

与王孟才做下约定后,十日期限中第三天的清晨,趁着天蒙蒙亮,俞亮和程阳把衣物、相机、食物药品装进半人高的大背包里,趁着各自家人还未睡醒,悄悄离开。

俞亮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去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了,勿念。” 第14章 出发 俞亮和程阳二人打车来到快递站,麻利地找出刚送到的快递,找了个公厕,把护甲穿在贴身衣物之外。

俞亮套上宽松的卫衣外套,隔着柔软的面部,摸到这刚刚拆封的坚实、光滑的复合材料纤维板护甲。

俞亮不得不赞叹,现在的设计和技术水平,真的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昨天在网上下单的这幅轻量版复合材料护甲,总重量只有四公斤,绑在肩膀上,并不会觉得沉重。

而按照网上的介绍,这幅覆盖前胸后背的护甲是用高强度陶瓷材料为基底,特制成能够吸收冲击能量的蜂窝状结构,并在前后表面用碳纤维编制成型,可以抗住壮汉全力刺出的刀刃,挡住五十米外射出的小口径子弹。

“喔!”

俞亮感觉背上被打了一拳。

跳开一看,程阳手上握着陶瓷匕首,一脸贱笑地望着自己。

“我靠,你神经啊,没事捅我干嘛!”

“嘿嘿,试一下,免得真遇到了危险,还得畏手畏脚。”

程阳笑着把陶瓷匕首收进腰间,说道:“好,俞小亮同学采购的护甲质量无敌!我感觉自己能打十个!”

俞亮气得抬腿一脚踹过去,程阳慌忙躲开:“滚你丫的,老子一定要捅回来!”

电话突然响起。

俞亮掏出电话一看,是老妈打来的。

“不接不接,接了才有大麻烦。”

俞亮果断选择把手机卡拔下来了,将手机晾在一旁。

程阳凑过来,掏出一张电话卡:“换这个吧,我爹以前的老号码,已经充了值,能用。”

俞亮迅速换上新卡,信号便恢复了。

二人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了一台银白色的面包车开来,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黑胖司机望向路边带着口罩的两人,问道:“MR卡金?”

卡金,是俞亮报给司机的婆罗人姓氏,在阿萨姆邦,卡金是一个高种姓世家的姓氏。

俞亮戏精上身,瞬间进入状态,高傲地抬起头颅,左右摇了两下。

司机看懵了。

您这是是,还是不是啊?

司机转过头,发现卡金先生身边那个肤色稍深的家伙,一看就是婆罗洲北部邦的低种姓狗腿子奴才,满脸阴沉地跑过来,口音绕一绕地带出了咖喱味:“我的老爷等你好久了,司机,你这样子,在婆罗洲是会被吊起来,用鞭子打的!”

司机的脸上黑线浮起,妈的,这帮婆罗洲的高种姓,到哪都想当大爷,只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憋住了大喊一声“人人平等”的口号,然后暴打这个地主老财的冲动,打开车门安全锁,一招手,说道:“上车吧。”

黑脸仆人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把两大袋行李放了进去,然后恭敬地推开车门,让白脸的老爷慢手慢脚地上了车、坐进最后一排,然后自己再坐进中间的第二排。

二人一上车,黑胖司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至极的香水味——就像把夜市地摊上卖的十几款廉价香水混在一起,倒进花露水瓶子,然后一股脑抹在身上一样,只感觉非常辣眼睛。

连忙给车窗开条小缝,黑胖司机把脸凑过去,吸了口新鲜空气,瞟了眼后视镜,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卡金老爷双脚交缠,正打坐在那闭目养神,肤色浅棕的仆人左顾右盼,四处打量窗外的景色。

“嘿,朋友。”司机小声向那仆人喊道:“怎么称呼?”

“泥蒿,我叫苏兰基~”程阳捏着嗓子回道。

司机斜着脑袋,看到程阳左右摇晃的脑袋,小声说道:“苏兰基,你和你家老爷长得不怎么像婆罗洲的人,倒是像夏人啊。”

“喔,我们来了大夏国后,很多人都这么说~”程阳继续晃着脑袋回答道:“我们家在婆罗洲的东北角,祖上是迁过来的傣人,旁边就是雨林联邦和玉垒郡边疆,我还有很多远房亲戚在那里呢~”

“嗯哼~”俞亮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

程阳马上转过身子,双手合十,向自家老爷低头道歉:“卡索立卡,孔拜五路咔哒~“

说完后,浑身白衣服的“老爷”俞亮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肤色稍深的“仆人”程阳把身子凑到驾驶位旁边,带来一股味道浓烈的香风,低声说道:“我的老爷有点晕车,大声说话打扰他的冥想,他很不高兴,司机老爷,你有什么想说的,就招招手,我来和您聊。”

司机又瞟了一眼后视镜,坐在最后一排的白衣年轻人双腿盘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蠕动,似是念念有词,小声说道:“我要确认付钱的事情。”

程阳小声说道:“电话里说好了,把我们送到边界,我们就付一半的钱,送到昆吾山南的村庄,就付剩下的钱。”

程阳从贴身的位置掏出一个红色布包,一圈圈打开缠绕着的黄色丝线,然后从中掏出了几张票子,递给司机:“这算是油钱和过路费。”

黑胖的司机憨憨一笑,眼角飘过程阳装钱的布包,看见里面厚厚一摞红色票子,一脸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开车。

灰色的面包车摇摇晃晃,沿着直通天际的柏油马路不断向上爬升,身后的城市景观逐渐缩小,然后淹没在群山的怀抱中。

不知从何时起,高速公路上同行的车辆逐渐减少,直至艳阳高照的中午时分,面包车停在服务区内,向程阳小声说道:“我要去吃饭,你看你和你老爷怎么对付一下。”

程阳点头如捣蒜,转身先和背后的老爷说了一句,然后飞速跑下车,买来炸土豆和蒸熟的玉米棒子,恭敬地递给“老爷”。

黑胖司机也从厕所走了出来,看见白衣白裤、头上戴着围巾的“老爷”打开车门,双脚端端正正地踩在塑料车垫上,用左手抓起一块油腻腻的土豆,送进嘴里。

黑胖司机凑到仆人“苏兰基”身边,小声问道:“你就给老爷吃这些啊?里面有烤肠、腊肉,我给你买点?”

苏兰基双眼睁圆,快速点头的同时双手合十,着急地说道:“no no no no,我们老爷遵从宝贵的戒律,只吃纯素,一点荤腥都不沾的!”

黑胖司机故作恍然大悟状,笑了两声,连声说道:“抱歉抱歉,冒犯了。”

“苏兰基”摇摇头,笑道:“不知者无罪,司机师傅,一路之上多多担待。”

说罢,“苏兰基”摇着脑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黑胖司机轻蔑地嘁了一声,掏出手机,编辑好一条信息:

“的确是婆罗人,不是暗线桩子。”

粗黑的手指点击肩头图标,把信息发送出去。 第15章 多折山之旅 趁着司机走进厕所,俞亮掏出手机,查看了地图,刚刚三个小时的车程,走的的确是前往山南市的高速公路,从目前来看,这个司机还算规规矩矩,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才出发三个小时啊......整段路程,前往山南的整段路程,可是有一天半的......”

俞亮顿时感觉无限痛苦,早知道假扮贵族老爷这么痛苦,他宁愿跟程阳换个身份。

吃饭的时候不能用餐具,必须用手指伸进滚烫的油花,把土豆拎起来,塞进嘴里......上厕所的时候,不能带纸巾......必须盘腿打坐,一直冥想......

天呐,在婆罗洲当个老爷,真是一种折磨!

司机很快出来,三人随即继续上路。

车子继续向西前行,车窗外的蓝天愈发纯粹,高速公路两旁的植物愈发低矮、憔悴,直至前方出现一座高大巍峨的山脉,周遭只剩下零星的野草,俞亮知道,是多折山到了。

汽车放慢速度,在蜿蜒折返的山道上频繁左右转弯,俞亮的身子随之左倾右倒。

几十分钟后,俞亮感受到双耳处有一股说不清的压力笼罩,于是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慢慢缓解压差带来的难受症状。

又过了一个小时,车子终于攀上多折山的最高处,司机找出墨镜、靠边停车,小声对仆人“苏兰基”说道:“外面有云海,走去看看吧。”

说罢,不等后座两人,司机便一个翻身跳下驾驶座,走到柏油路旁的土坡上,举着手机开始拍照。

程阳推开车门,一股冰凉刺骨的寒风冲进车内,穿过薄外套的无数缝隙,直直灌到皮肤上,二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五月了,山上还有积雪。”俞亮小声感叹到。

二人此时出于整座多折山的最高处,相思症吧环视一圈,只能远远地看见,山坡高低隆起、表面覆盖着一望无际的浅黄色干燥土地,以及零星分布的碧蓝湖泊,在这之上,是无比通透的湛蓝天空,一轮孤日悬挂在头顶上,闪耀着灼烧皮肤的炽热光芒。

程阳俞亮先后走出面包车,俞亮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刚刚一个多小时内,估计纵向跨越了两千米的海拔,此处空气已经异常稀薄,刚刚坐在车内尚且影响不大,一旦身体开始活动,俞亮体内即出现供氧不足的症状。

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俞亮立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程阳也慢步走过来,说道:“等我们了解了阿萨姆邦和三年市的恩恩怨怨,下次再来这,就可以买杯咖啡奶茶,带上两个凳子,坐在崖边,好好看一看这番风景了。”

俞亮苦笑一下,点点头,睁开眼睛,看见右手边极远处的几座山峰,此时正从洁白的云海中冒出头,一阵狂风吹来,云海翻涌不止。

俞亮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现在对风景一点兴趣都没有,一路上,心里想着的,都是进入阿萨姆邦之后,应该怎么抽丝剥茧,查找线索。

“哎,希望如程阳所说,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回归轻松生活。”

头脑渐渐清醒,俞亮随即迈着细碎的步伐,一点点挪回车里,用旁光观察两人的黑胖司机对主仆二人的婆罗洲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雪山对大夏国人是个稀罕事物,阿萨姆邦人却是天天都能见到,刚刚这个白衣年轻老爷对眼前景色无动于衷、连手机都懒得掏出来,一看就是见惯了雪山风景。

停留数分钟后,三人再次启程,银灰色的面包车翻过多折山顶,开始蜿蜒着向下行驶,太阳逐步西斜,毒辣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径直晒在司机脸上,俞亮这下明白,为什么这家伙黑的这么彻底了。

车辆藏在阴影里,沿着多折山的低凹处持续向前,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后,前方出现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隐约有一些绿意泼洒,却没有河流经过。

看来是到了庙工草原了。

在玉垒郡,五月的天气已经是步入初夏,生意盎然的景象,对高原上的草籽而言,却只能算是初春,覆盖全境的积雪才刚刚消退,只有那些冒险提前苏醒,饱吸露水的植物,才敢焕发新叶。

进入草原,汽车的顶上时不时飞过翅膀宽厚的雄鹰,他们的视力很好,想来是发觉了草原上的来客,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饱餐一顿。

很可惜,俞亮一行人都被包在铁壳子里,发硬的橡胶轮胎碾在数月以来人迹罕至、石子遍布的柏油马路上,压出两道车辙印,或许在下一场大风、大雨到来前,这就是这片苍茫天地间,唯一的人迹。

车上三人从高耸的多折山下来,感觉刚刚攥着心脏的无形大手像是松开了一般,脑袋变得清醒许多,整个人也恢复了部分火力,黑胖司机解开毛衣的拉链,忍不住用粗粝的声音,小声唱起歌:

“那远山,呼唤我,曾千百次路过......”

程阳听了几句后,才想起自己的仆人角色,向司机抱怨,他的歌声打扰了自家“老爷”的休息。黑胖司机回以嘿嘿一笑,显得憨厚。

俞亮举起手来,拍了下掌,微笑着点头,表示赞赏,程阳随即收回身子,司机得到授意,立即打开车载电台,慷慨激昂的歌声顿时充斥整片天地。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黑胖司机大声跟着歌唱,俞亮和程阳二人轻声跟着哼,此时此刻,车上这三个人,就像真的是三个游客一样,满心期待着前方的未知风景,渴望着一趟前所未有的精彩旅程。

银灰色的面包车就这样,迎着远方平坦的天地相接处,一路径直前行。 第16章 草原孤影 太阳逐渐西斜,刺眼的亮光变得柔和,等到黑胖司机终于取下墨镜的时候,正前方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鲜艳的橘红色。

车子越过一个低矮的山丘,前方出现三四排贴着十字路口修建的房屋,周遭不远处立着几个大棚子,有人正在高声吆喝,指挥牧羊犬,把高大的马匹和慢腾腾的山羊赶进过夜的窝棚里。

司机转过头,小声对程阳说道:“今晚睡在这里。”

程阳看了眼电台上的时间,现在还未到七点钟,反问道:“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

司机指着油表盘,说道:“这里氧气含量低,烧油跑不动道,还容易把发动机堵了,我要去加天然气,再让人检查下。”

程阳回头和俞亮对视一眼,二人心里同意司机的做法,但还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你在出发前,就应该和我们说清楚,后面不要再这样,浪费时间!”

司机枯涩地嘿嘿一笑,转动方向盘,离开柏油覆盖的高速公路,沿着没有青草生长的车辙印,驶向小镇之外的加油站。

摇下车窗,俞亮看见,这个小镇真的很小,只有横竖两条街,最高的楼房也不过修到了四层楼,此时黄昏降临,冰冷的晚风呼啸刮过俞亮脸颊,只觉得生硬地让人发疼,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走动的人影,家家户户的玻璃窗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面包车开进空无一人的加油站,司机熟练地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到加油站一角的小卖部里,使劲敲了几下窗户,里面随即探出一颗头发乱蓬蓬的脑袋,然后房门打开,一个皮肤同样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拔出插在机器上的注射枪口,开始给汽车加气。

加天然气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中年汉子回到小卖部里,头戴探照灯,手上拖着几样工具,一股脑钻进车底,开始叮叮咚咚操作起来。

俞亮二人耐心坐在车上,等待汽车检修完毕。

过了许久,中年汉子从车底钻出来,嘟囔着和司机说了几句话,风声太大,俞亮二人都听不清楚,只看见司机抓了一堆票子,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中年汉子手里,二人挥挥手,便当做告别。

司机回到车上,向两人说道:“加油站师傅帮我们安排了一个住处,今晚我们住在牧民家里,那里不用查身份证。”

俞亮再次扮起老爷模样,不说话,只是点头表示同意,司机于是踩下油门,底盘处隆隆地开始震动,银灰色面包车朝着小镇外的某处前进。

与此同时,小镇最高的四层楼旅店顶上,一台脸盆大小的无人机突然亮起微弱红光,四组叶片开始加速转动,发出嗡嗡声响,缓缓向半空抬升,然后机身一斜,陡然加速,拔开连接阳台的电线,朝着面包车的方向快速跟了过去。

旅店二楼,正聚在火炉边喝酥油茶的三名青年男子同时感受到腰间的手机抖动一下,掏出来一看,一条冒着红色感叹号的提示发送过来:

“出现外来者!出现高能反应!”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立即将手上茶杯放下,转身跑向旅店内的庭院。

庭院之中,三台硕大的人型机甲跪坐在地面,后背舱门打开,整体外形和白渝鱼、韩胄他们对战训练中使用的训练型机甲颇有几分相似,体外护甲部分看起来更加厚实。

三人快速输入指令,三米高的人型机甲缓缓站立起来,年纪稍长、脖子上有一道巴掌粗细烧伤疤痕的男青年打开通讯频道,说道:“5月18日晚上8点13分,王立阳、白灿新、徐桂小队收到红隼发来预警,所属辖区内出现高能反应,前往跟进调查,开始记录。”

三台机甲头部、胸口、身后某处缝隙打开,伸出三颗玻璃珠般的球形镜头。

“我是队长王立阳,现在开始调查行动。”

三台机甲迈开步伐,慢慢走出旅社,然后蹲下身子,手脚触底地趴在地面,四肢关节处的四道阀门迅速吸气,膨胀成轮胎形状,整台机甲随即开始发出电机转动的轻微嗡嗡声。

“红隼发来最终坐标,是在北偏东41度,三十二公里外的一处农家小院中,出发。”

十二副轮胎猛然发力,将匍匐在地的三台机甲送了出去,小镇的居民看见,正在黯淡的夕阳下,辽阔的丘陵起伏之间,又扬起了三道烟尘。

......

改装过后的发动机果然给力,刚刚一路过来的加速奔驰,让俞亮回想起在平原地区飙车的感觉,只是身后的后备箱里,一个比油桶还大的天然气罐正躺在那里,俞亮又回想起那个汽修师傅叮叮当当的粗犷手艺,心里不禁发怵。

“天灵灵,地灵灵,只要等我下了车,你什么时候爆炸都可以~”

半个小时的虔诚过后,车子停在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小院面前,司机径直走到院子门口,十分熟练地从墙缝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链条锁,将车开了进去。

熄灯锁车过后,三人走了下来,一个穿着厚重衣服的牧民也走到院子里,向司机说道:“黑娃,你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司机嘿嘿一笑,迎了上去,说道:“晓不得啷个搞的,手机信号撇,刚刚一格信号都莫得。”说着指向身后两人:“我顺便送两个朋友回老家,来你这将就一晚上。”

牧民瞟了一眼俞亮二人,口气生硬地问道:“你怎么不带人家住旅馆?”

黑胖司机顿时硬起脖子,脸上露出责怪表情:“老杨头你嫌弃我们嗦?都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带朋友来回味下牧区生活,不行吗?”

老杨头哼了一声,语重心长说道:“现在不一样了,这段时间往来的客人有人专门盘查,镇子上说在抓间谍哦!你还是把客人带到镇上去,莫给我惹麻烦事情。”

俞亮心里顿感不妙,他之前只查到边境附近的检查巡逻变严了,没想到远在高原腹地的这里,也有人设卡检查!

黑胖司机顿时无语,还想跟面前的老杨头争辩一番,院外忽然传来三道刹车声。

紧接着,院落的石头围墙外,突然探出三颗哑光金属材质的脑袋,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大门方向快步走来。 第17章 盘查与问询 一台机甲站在门口,两台机甲远远地立在他身后,摆出可以随时支援的三角阵型,俞亮、程阳、黑胖司机和屋主老杨头都看呆了,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做出反应。

立在门口的机甲发话,声音从不知藏在何处的喇叭中响起:“我是玉垒集团安保中心外务二十一组组长王立阳,这是我的身份徽章。”说着,机甲胸口处射出一道白色光束,照亮身前的地面,映射出玉垒集团的名号、他的名称与职务,以及一个二维码。

“扫码可以确认我的身份,请问哪位是屋主杨贵?”

老杨头向前挪了一步,举手道:“我是。”

老杨头早就知道王立阳等人开着机甲,驻守镇子的事情,对他的身份也懒得去验证了。

王立阳的机甲上立即亮起闪光灯,给老杨头拍了一张照,上传系统验证身份,然后问道:“刚刚我们侦测到,有一道高热反应进入你家的院子里,你对此事是否知情?”

老杨头张开嘴巴,四下望了望,眼神最后落在黑胖司机刚刚开进来的面包车身上,王立阳立即会意,后退一步,说道:“请各位先离开院子,我们要做个检查。”

四人之中,老杨头最先反应过来,迈着小碎步跑出大门,候在一旁,黑胖司机和俞亮、程阳稍后跟上。

四人站在石头围墙外,聚成一堆,黑胖司机小声问道:“老杨头,这群家伙来干什么的,我的车是改装过的,不会被罚款吧?”

老杨头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从大半个月前就来了,什么也不说,就检查来往过路的行人和车辆。”

黑胖司机紧张起来,不停眺望着院落内,希望自己私自改装汽车的事情能够瞒过这趟检查。

院落之中,机甲小队队长王立阳和队员白灿新站在院子里,徐桂则是守在门外。

王立阳和白灿新的机甲右臂上弹出许多宽阔扇形金属片,组合成一个伞形圆罩,对准车辆及院落内各个角落,开始仔细搜索起来。

每变换一个位置,圆罩中央就会闪起一阵电光,瞬间爆发的磁力像是一根弹力绳,让王立阳的机甲和对面的面包车同时轻轻一颤,然后,扫描结果变成数条波折的曲线,出现在王立阳眼前屏幕上。

“平稳...平稳...平稳...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通讯频道内传出一个中年男声:“王立阳,打开车盖车窗,视觉检查一遍。”

王立阳立即听命,将面包车的前后车盖,车厢门都打开了,同时点亮手电筒,清晰的视频图像展示给王立阳的同时,传送到远方某处不知名的基地内。

那道中年男声嗯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台面包车违规改造,在发动机里面用了三组增压气泵,相当于用三个鼻子同时吸气,怪不得发动机升温到三千度,触发高能反应预警,他也不怕开到半路炸了。”

王立阳恭敬请示:“那就是没问题了,我再去给门外几人做一下身份验证吧。”

中年男声又嗯了一声:“辛苦了,现在高原积雪融了,我看短视频里,好多人都准备出门旅行,明天估计工作量会更大,弄完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王立阳又再次恭敬地表示感谢,但他心里仍然有些奇怪——自己被派来执勤近一个月,通讯频道里的这位领导除了交代一句,要用专业器材逐一扫描过往车辆,扣押违禁物品之外,就什么也不透露了。

连这所谓的“违禁物品”,王立阳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只能在每次视频检查的时候,都让中年男子亲自参与。

“红隼也太敏感了,动不动发警报......还要完成标准动作,好麻烦......”

王立阳来这待了三周,天天除了上班,只能窝在旅馆里打牌,心里对这次任务颇有不满,他刚刚打量了一番,院子外几人都是本地装扮、聊得火热,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模样,心想赶紧给他们查了身份,回到旅店,麻利洗个澡睡了。

王立阳和白灿新将院落内各处都用专业仪器检查了一番,一无所获,随即走出院门,停在四人身前。

“你们的身份证件,麻烦出示一下。”

老杨头和黑胖司机忙不迭地从裤兜里掏出证件,交给王立阳扫描,

俞亮的手刚刚摸进怀里,突然听见面前的机甲开口说道:“杨贵、黄鹏才,你们的身份证上写着的都是西岭村人,怎么住在这里?”

俞亮手上动作僵住,心中警铃大响!

“不行,这家伙要当众念出我的名字!他一念出来,我就露馅了!”

两人为了编个让人心安的合理理由,可是给司机说过,他们是婆罗洲人,此行是回家的!

自制伪造的外籍证最多骗骗赚钱心切的司机,在装备联网的机甲面前,一秒就能分辨出真假!

王立阳随即注意到俞亮停下的动作和尴尬的神情,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出门,竟然不带证件的么?”

黑胖司机再次僵住了,眼巴巴地望着俞亮程阳。

“大哥大爷们,你们可千万别出问题啊!”

俞亮脑海飞速运转,伸出手的手掌朝着胸口和裤兜拍了几下,咳嗽一声,一字一顿,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忘了,刚才害怕弄丢,放在车上了。”

程阳也随即反应过来,假模假样地掏了一下衣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指了指院子里面。

王立阳只觉得麻烦,转头走进院落里,一挥手,让二人过来。

俞亮转头,对程阳使了个眼神,二人随即跟上,只留下黑胖司机神色紧张地等在原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两个婆罗人没有违法犯罪记录,更没有什么狗屁间谍嫌疑!

俞亮和程阳快步走进院内,看见面包车车门大开,立即从左右探身进去,偷偷摸出藏在身上的身份证,转身递给王立阳。

“嗯?”

王立阳惊讶一声,他看见,查询系统里反馈的结果说明,眼前两人都是玉垒集团机甲学院在读的学弟,只是莫名其妙的,二人的学员身份字体,是用灰色显示的。

“你们不在学院里好好训练,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不成月度擂台赛、季度擂台赛和期末大考都取消了吗?” 第18章 边境小城 俞亮屏住呼吸,此刻紧张到了极点,他不担心自己来到此处的消息泄露,反正过两天,自己和程阳就要穿越边境,抵达阿萨姆邦,只担心身份被揭穿,被黑胖司机及屋主老杨头识破自己撒的谎,他们一害怕,不肯载着自己走完后半程了。

小心转过半个脑袋,望向门外两人,看见他们离得远远的,呼呼风声吹过,他们听不见院内的对话,这才放下心来,用自己原本的声音答道:“之前精神压力太大了,每天睡不好,注意力集中困难,导师让我出来放松一下,恢复状态。”

王立阳没有多想,皱着眉头,好心提醒道:“你们沿着主干道和城镇出行就好,不要去那些不通网、不通电的荒野,这里野兽都凶悍,之前昆吾山那边跑过来了很多穷凶极恶的难民,犯下很多恶性案件,现在虽然清剿了好多回,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你们自己小心。”

程阳和俞亮乖乖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俨然一副好学弟模样

王立阳转身想走,停顿一下,又转过身,走到俞亮和程阳两人面前关停话筒,用自然声音说道“这个老杨头年轻的时候犯过事的,你们不要和他有什么交集,等会去镇子上住。”

俞亮一边点头道谢,感受到这位初见面师兄言语中切实的关心,一边心里暗暗思忖道:“犯过事就对了,我们要的就是他讲规矩,嘴巴严。”

“嗯,今晚就住这!”

心中打定主意,静静目送这位师兄离开,门外等着的“老杨头”杨贵、黑胖司机黄鹏才急匆匆地冲进门,一脸担忧地问向俞亮程阳二人:“刚刚那人没问什么吧?”

俞亮故作一副高深模样,只是微笑着点头,嘴唇紧闭着不言不语,一旁的程阳走上前来,低着头,双手合十答道:“他查了我们的证件,知道我们是玉垒集团的客户后,就客客气气的,没有刁难。”

老杨头和黑胖司机松了口气,嘴角露出庆幸的微笑,但老杨头还是不死心,朝着俞亮说道:“客人,你也看到了,现在查得严,你们真不如住到镇上去......”

俞亮伸出一只手掌,打断老杨头的发言,径直向屋内走去。

程阳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既然机甲队的人已经来过了,那便是没有问题,天色暗了,我们就住在您这里吧。”

说着,程阳从衣袋里掏出布包,数了三张红票子递给老杨头。

老杨头干瘪的手指抓着钞票,内心挣扎一番,终于顺从地低下头,接受眼前的事实。

俞亮睡进客房,和程阳二人交替守夜,前半夜听见屋外极远的方向,有孤狼在呜咽嚎叫,黑胖司机的呼噜声轰隆隆地响,后半夜则只剩下强烈的呼呼风声,然后过了许久,玻璃窗外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点点橙黄。

一夜平安过去了。

次日一早,高原上毒辣的阳光就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俞亮和程阳脸上,二人朦朦胧胧感受到亮光,便醒了过来,一看时间,才六点半。

窗外传来无数只山羊发出的接连不断的“咩咩咩”叫喊,老杨头穿着一身皮毛大袄子,打开羊圈大门,任由羊子们自己走出来,然后吆喝三条牧羊犬,让他们跟上羊群。

不一会,牧羊犬和羊群就跑到了一片山丘上。

“咚咚咚~”

客房的门被粗暴地敲响。

“谁啊?”程阳出声问道。

门那边传来黑胖司机的声音:“出来吃饭吧,吃完了,我们抓紧时间,尽快出发。”

俞亮和程阳换好衣服,走出门,接过一碗热羊奶泡青稞,用手抓着吃完了,便再次上车,一行人继续向西驶去。

从早到夜,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过后,前方出现一片高大巍峨、横亘目之所及地平线的高大山脉,山脉之下的荒凉平原上,高速公路横穿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俞亮知道,这里便是山南市了。

程阳转过身,对俞亮使个眼色,俞亮心领神会,捂着嘴巴哈切一声,打了喷嚏,趁机重重捏了一把鼻子,被高原干燥气候折磨地脆弱的鼻腔某处顿时破裂开来,滴出大颗猩红的鲜血,洒在俞亮身前胸襟上。

“哦,天呐,老爷你怎么了!”程阳一脸着急,大声叫喊着,转身又对司机连声说道:“快,快,带我家老爷去医院!”

黑胖司机仔细打量了一下俞亮的模样,确认鲜血是自顾自地从鼻子里流出来,又看见俞亮昏昏欲睡的神态,赶紧答应,说道:“是不是高原反应哦?”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高原上长大的!”好像是尊严遭到挑战一般,程阳的反应格外激烈,吼着回答道。

“好好好~是是是~”黑胖司机一脸烦闷,随口应付着程阳的怒吼,心里想道真麻烦,一去医院,估计一天时间就没有了。

面包车停到一家诊所面前,程阳和黑胖司机快步下车,搀扶着手脚无力的俞亮在病床上躺下,戴上吸氧面罩。

过了一会,俞亮眼皮缓缓睁开,悠悠醒来,护士连忙叫医生过来,医生快速检查了俞亮的身体特征,又问了许多问题,俞亮都是有气无力地,用简单的汉语单词回答,如此这般折腾了半个小时,医生终于下了定论:

“近日过于操劳,高原反应剧烈,要休息静养。”

黑胖司机一脸痛苦地“哎”了一声,像是一下子亏了几百万,程阳也一脸愤怒,小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心里却乐开了花。

多出来的这一天时间,足够二人在山南市打探消息了。

一阵胡闹过后,程阳把黑胖司机拉出门,又塞了几张票子给他,让他去市里玩一天。

好不容易把司机骗走后,程阳扒出几瓶葡萄糖溶液,咕隆咕隆灌进俞亮嘴里.

又过了一会,俞亮终于彻底醒来,脸上恢复平日神采,抓起袖子,抚摸那只比蚊子咬大一点的红斑痕迹,心有余悸地说道:“胰岛素的效果实在太猛了,稀释了五倍的剂量,就让我昏死过去,刚刚脑子里一片混沌,差点以为真要噶了。”

程阳捂着嘴巴,憋住哈哈笑的冲动,小声说道:“死不了,你挂之前肯定要失温、休克,医生看得出来,不慌不慌。”

俞亮缓缓坐起身,继续吸着纯氧,说道:“那咱们开始行动吧,我试着去司机那里打探前往阿萨姆邦的其他道路。”

程阳点点头:“我去打听黄鹏才这个司机的名声好坏。” 第19章 黑市 俞亮看向那一轮挂在湛蓝天空中的明日,即使炽烈如他,整座小城里,也有数不清的阴暗角落。

俞亮坚信,有人的地方,就有异彩纷呈的欲望,欲望产生市场,那些见不得光的,就会聚在一起,变成一座小小的江湖。

早在青少年时候,俞亮就在阿萨姆邦见到外包装全是汉字的处方药药盒,见到地摊上售卖着玉垒郡农业公司产的种子和农药,大街上突然出现一辆最新款的玉垒牌汽车——根据婆罗洲和阿萨姆邦法律,这几样在进口的时候都得课200%重税,并经受严格管控,只有大医院和专卖店才能出售。

但那几名小商贩,仍坐在那,使劲叫卖着。

崭新的玉垒牌小轿车,在马路上自顾自狂奔。

从那时起,俞亮不止一次望向峰峦如聚的昆吾山,想弄清楚,这些违禁的商品,是怎么跨过皑皑雪山,到的这边?

现在,他可以弄清这个问题了。

俞亮脱下充满现代气息的羽绒服,买了一套红色的棉布衣服缠在身上,与程阳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漫步在山南市街头。

街道上各色越野车开过,扬起沙尘滚滚,街角的连锁奶茶店前站着身穿落肩羊毛呢子大衣的年轻男女,他们的手机正大声外放着流行音乐,相互锤打肩膀,谈笑不止。

街道另一头,几头毛色黑白相间的牦牛被绳子系着,跟在一个满脸皱纹、头戴牛仔帽的老牧民身后,安静等待红绿灯的通行指示。

俞亮身前五步外,满身污尘遍布的一老一少两人跪立在地,向前趴下,然后又站起来,如此便前进了一小步。

原始和现代,物质和精神,都聚在了这方天地中。

俞亮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出了几声咳嗽,开始仔细留意周遭的街道,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高原上昼夜剧烈的温差引来呼呼大风,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一大半的店铺已经关门熄灯,结束一天劳动。

不远处的二楼,明亮的灯光洒出窗台,里面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

俞亮循声走上去,在楼道里闻见刺鼻的烟草味,这不是用纸片包裹的细杆烟味道,是用烟叶包裹而成的土制烟的味道,更加猛烈、更加浓厚。

拨开挡风的塑料片,脚步踏进房门,一股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这里看来像是个俱乐部,各类玩家都聚在这里,共同分享廉价的暖气,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两三百平的场地内,随意摆着四张台球桌、五张麻将桌,一旁是零星的年轻人围成一群,凑在一起大声吆喝着围观旁人打牌、下棋。

俞亮一踏进门,就有四五道戒备的目光投射过来,看清他身上的穿着后,便又收了回去,其中一名体型魁梧的中年人走上来,用带有西南风味的中文问道:“朋友面生啊,第一次来?”

俞亮点点头,没有露出微笑,在文明世界,微笑是友好的象征,在灰色地带,则大概率会被认为软弱。

“外面冷得很,这里卖东西吃吗?”

魁梧中年男人歪歪脑袋,指向一旁的座位,说道:“有炸鸡排,担担面,饺子和汤圆,你看要什么。”

俞亮抬头望了一圈,几个吃饭的人捧着大口圆瓷碗,里面装着的担担面汤水上满是红油,俞亮有些不喜欢。

“一碗汤圆。”

“好勒,请稍等。”

俞亮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一口一口吃着汤圆,一双眼睛不停打量着俱乐部内的众人。

尽管对本地人的口音有些陌生,俞亮还是从他们嘴型的变化中,“听”见了一些消息。

两个年轻人贴着身子,小声说道:

“...山那边的钱一直收不回来,工人都回家找活路去了,厂子跟倒闭了没两样...”

“我家不也是,一仓库的衣服运不出去,资金链都要断了......”

隔壁桌的一个中年人走过来,看起来和这两个年轻人熟识:“嗨,你们这算个屁,住我隔壁的那兄弟,店里的厨师竟然是婆罗洲的间谍,被机甲队莫名其妙发现了,现在整个店面都被扣押了,这找谁说理去~”

俞亮轻轻摇头,从这一群人身上找不出什么线索,抬头望向另一边。

几个吞云吐雾的中年人,他们深色的面庞藏在烟雾后,看不出是三十多岁、还是四五十岁,但依稀还能看见嘴唇蠕动:

“...有个贵族老财想来治病......时间很急......”

“日嘛,人过不来......把药甩过去不行吗......”

“...不行......开的价钱很高,两万块......”

一旁几个胳膊赤裸,布满纹身的年轻人立马停下台球,凑过来,聚在那发布消息的中年人身旁,围成一圈,似乎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俞亮有些好奇,想上去看看,又担心打草惊蛇,于是走向在吧台忙碌的魁梧中年人,指着那边说道:“老板,那边像是要闹起来了。”

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鼻子轻轻一哼,头又埋了下去,笑着说道:“没事,他们在找活路干,忙着和中间人谈生意。”

俞亮心中渐生好奇,凑了过去。

嘴边叼根烟斗,半张脸遮在烟雾后的短发精壮中年人目光锐利,手上抓着一个厚笔记本,一边听着面前几个年轻人积极的毛遂自荐,一边在本子上写着字。

俞亮想凑近一点,精壮中年人立即抬起头,把手上的本子收起来,双眼盯着俞亮面庞,满怀戒备地问道:“朋友有点面生。”

周遭的年轻人齐刷刷转过头,或是面露凶狠、或是一脸茫然、好奇。

俞亮心中顿感不妙,脸上强装镇定,点点头,学着本地人的口音答道:“我阿爸病了,叫我出来做事。”

说完环顾左右,再次问道:“什么时候方便单独聊下?”

听见熟悉的口音,再看了下俞亮那五官还算立体的样貌,精壮中年人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揣测的意味,思考几秒后,说道:“你连一声阿吉哥都不愿意叫,就不要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了,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一声令下,周围的年轻人一股脑地涌过来,用涂满刺青的胳膊把俞亮架出俱乐部大门,推了出去。

阿吉站在窗台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摔出一身灰尘的俞亮,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这才回到原先的位置,掏出那本小册子,继续和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继续交流,商量干一天劳工的价钱高低,讨论货物的市场行情。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窗外彻底一片漆黑了,俱乐部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喝醉了的酒鬼、老板和那精壮中年人,精壮中年人朝着老板挥挥手,说道:“刚才那个家伙,你以前有见到过吗?”

老板眼睛盯着面前的盘子,努努嘴,摇了下头:“没见过,一开始我也怀疑是玉垒集团派来调查卧底的暗探,但看他张白净的脸,刚进俱乐部那副生涩的样子,更像是没来过黑市,估计真是哪家公司的公子,跑出来见世面的。”

阿吉蠕动干涩的嘴唇,砸吧几下,感叹道:“这种肥羊,再让我遇到了,必须狠狠敲一笔。”

一阵商业互吹过后,阿吉取下厚重的袍子外套,披在身上,缓步走下楼梯,然后孤零零一个人迈步进入居民区小巷。

街角的一处阴影里,俞亮站起身,从前方那人头顶飘出的白色烟雾,确认他就是刚才楼上的阿吉,便顶着猛烈的晚风,悄悄跟在他身后。 第20章 中间人 走进小巷中,仅有个别窗户露出的亮光洒在地面上,勉强可以指明道路,映射出阿吉高瘦的身影,俞亮伏低身子,在呼啸风声中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隐藏自己的踪迹,始终保持跟在阿吉二三十米之后的位置。

“这个阿吉威信很高,本地社会关系雄厚,估计知道很多重要情况。”

俞亮心里暗暗思忖,跟在他身后左弯右绕之后,竟也摸不清究竟到了哪里,只看见阿吉的身影在前方一拐,忽然没入墙壁,再之后,听见门锁打开的响亮声音,前方某处窗户后亮起灯光。

他似乎是进屋了。

“这里就是阿吉的住处?”

俞亮打量四周,在一片夜色里,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当做参考物的建筑,要是此时离开,恐怕阿吉这条线便是要断掉了,白白错失一个重要线索。

俞亮咬咬牙,心中纠结一番,作出决定:必须和阿吉取得联系,从他那打听到前往阿萨姆邦的通道。

搓手跺脚,活动一下有些冻僵的身躯,俞亮朝着前方阿吉的住处缓步走去,几声窸窣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什么鬼?”

漆黑之中,一阵惊慌涌上俞亮心头,他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转过身,后退一步,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时隐时现,朝着自己奔涌袭来。

“妈的,谁跟老子动刀子?”

看清敌人兵刃走向,熟知搏斗对抗的俞亮心里清楚,“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空手接白刃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一双肉拳,即使三两下迅速把袭击者打倒,身上也免不了要挨几刀,要是砍到大动脉,自己就得交待在这了。

忙不迭地后退两步,堪堪躲过敌人的第一轮挥舞进攻,俞亮的后背便重重砸在墙面上,退无可退,后背上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俞亮心头一振:

“对啊,老子身上穿了护甲的!”

网购买来的护甲一直穿在贴身衣物下面,到了山南市后,也一直没脱下。

俞亮的胆子立马大起来,双眼一边盯着刀刃刺来,一边沿着墙壁后退,迅速把缠在身上的粗布取下,绑在两臂上,捆成一对拳击手套。

俞亮瞬间感受到无数冷风从纤薄的衣衫中灌进来,心想必须速战速决,拳对拳使劲砸了一下,感受到缠绕了几十层的粗布厚度,心里觉得合适了,立马两臂笔直护在脸前,摆出一个拳击架势,直挺挺地朝着持刀人撞了过去。

袭击者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手无寸铁的俞亮敢主动出击,口中“啊”的大叫一声,右手改挥为刺,想要一刀捅穿俞亮。俞亮不躲不避,看准刀尖位置,双手使劲架在胸口前,封住刀尖向上的通路。

一道银光直挺挺地扎进胸口。

俞亮感觉肚子中间被重重打了一拳,腹肌痛得像要撕裂开了一般,眼前冒出金星,还是咬紧牙关,左手使劲扣住对方刀刃,蹬腿扭胯转肩一气呵成,压上全身重量和力气,右手后重拳全速打出,狠狠砸进这人下巴。

俞亮感觉肚子上的压力瞬间一轻,面前的凶徒浑身一软,连刀也握不住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的,这么不经打。”俞亮捂着仍在发疼的肚子,骂咧咧地朝地上吐了把口水,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一脸鄙夷地望向地面,想要看清这凶徒的状态,避免遭人被刺。

白光闪过,映照出一副黝黑、清瘦的面庞,这凶徒头上顶着乱糟糟的卷发,此时双目紧闭,歪着脑袋躺在地上。

“啊?”

躺在地上这人,就是刚刚在俱乐部里见过的“阿吉哥”!

“妈的,我刚刚下手怎么这么重!”

俞亮一脚把刀子踢开,马上低身来检查这位“阿吉哥”健康状况,手指探到他的鼻子下,能感受到两股粗壮的炽热呼吸,然后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还是正常。

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人只是晕了,没有挂掉。

一顿运动过后,俞亮背上惊出一身冷汗,高原上的冷风又灌了进来,惹得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赶紧进屋,赶紧进屋~”

俞亮麻利脱下双手上缠着的布片,把晕倒在地上的“阿吉哥”捆了起来,拖进刚才亮灯的屋里。

一进屋,俞亮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气,冷到颤抖的躯体渐渐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打开旁边的一盏台灯,一大堆夹杂着纸张的笔记本随即映入眼帘。

俞亮心念闪烁,立马把笔记本掏了过来,只见里面用随意潦草的笔迹记录着三年前某个时间段的交易记录,进项和出项中间,用红色的笔迹算出了差额,最后落到底部汇总。

俞亮迅速翻完手上的几本笔迹,里面都是记载着药品、牲畜、煤炭、汽车生意上的来来往往,俞亮暂时看不出什么门道,随手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其他笔记本的内容。

“有了!”

俞亮抓起一张满是折痕的纸片,延展开来,是一张打印了彩色地图的A4纸,中间用黑色圆圈标记了几个地点,俞亮感觉图中的地形有些眼熟,赶紧掏出手机,找到昆吾山脉的位置,不断放大,一点一点挪动地图,开始仔细查找。

“不用找了,那几段路已经被查封了,有路障,谁都过不去。”

躺在地摊上的“阿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转头朝向俞亮,开口说道。

俞亮停下手上动作,看着阿吉双手背绑着,缓缓坐立起来,说道:“你不应该一来就动刀子,会误伤无辜的。”

阿吉啐了一口,一脸不耐烦地答道:“屁,你偷偷摸摸跟在后面,怎么都甩不掉,是特么能讲道理的样子吗?”

俞亮想了想,还真是,要是有人一路跟在自己身后,那自己肯定要往警察局跑了。

看来,这事情上,还是自己不占理。

俞亮笑着晃了晃手上的笔记本,说道:“我也不废话了,我手上有一批货,要出到婆罗洲,买家都找好了,现在老子得自己想办法运过去,阿吉哥,麻烦支个招吧。”

坐在地上的阿吉面含无奈地哼了一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早知道你不是暗探,不是来寻仇的,何必要......哎,算了,你翻下笔记本,有一本的第一页写了很多司机的名字,和他们的电话号码,你就去问他们,他们要是不能送货去婆罗洲,那就没人能了。” 第21章 确认无误 听闻此言,俞亮从沙发上抓起厚毯子,披在阿吉身上,然后继续翻动笔记本。

一本本满载时间痕迹的厚本子从一侧被搬运到另一侧,俞亮不止翻阅第一页,他的小心谨慎,让他把笔记的每一项内容都看了一遍。

终于,在一本暗红色笔记本的首页,俞亮发现了一大堆人名,以及其后的电话号码。

俞亮一眼便看见“黄鹏才”三个字,看来,吴康帮忙找到的这个司机,也是山南市这条道上的老熟人了,只是不清楚,黄鹏才和其他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人是靠得住的?

俞亮把这一页翻了过来,展示给阿吉,问道:“这一页上的名字里面,有哪些最近在山南活动的?”

阿吉冷着一张脸,说出几个名字:“明康,梁悟人,黄鹏才,丁嘉,他们几个最近在山南附近活动,我是知道的,你去镇子上打听,到处问,也能打听到他们的行踪。”

俞亮消化了一下阿吉话语里的消息:“原这么说来,司机在镇子上熟人挺多,那也好,方便打听他们的名声好坏......”

俞亮掏出手机,把笔记本上的名字、电话号码通通拍照记录,然后把本子放回原位。

“阿吉哥,合作愉快。”

俞亮笑着道了谢,掏出一沓红色钞票,放在茶几上,然后低身把阿吉身后的捆索解开。

阿吉手脚一得解放,立马如兔子蹬地般跳向一边,眼神里满是戒备,俞亮尴尬地笑了笑,倒退着走出房门,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不虚此行,俞亮从阿吉这里不仅知道了几条通往昆吾山南侧阿萨姆邦的小路,还掌握了其他几个司机的联系方式,自己雇佣的这个黄鹏才,看来的确是山南这条道上的老司机,人品应该靠得住。

用快冻僵的手打开手机,搜索诊所的位置,俞亮看准大致方向,立马提起速度,在夜色中快步奔跑前行。

诊所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程阳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看见俞亮回来,立马打开大门,一脸欣喜地轻声说道:“我今天在市场上打听到了,我们这个司机黄鹏才专门跑山南和三年市这条线,市场里许多人都知道他,拖家带口的,人品靠得住!你那边有什么收获没有?”

俞亮嘿嘿一笑,亮出手机上拍到的路线图,说道:“我找到一个本地关系深厚的中间人,从他那搞到了往阿萨姆邦走的路线图,我们赶紧核对一下!”

二人精神一振,立马找来纸张,画下昆吾山几个参照物山峰的相对位置,根据之前黄鹏才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再次标记,发现黄鹏才的这条线路,和“中间人”阿吉笔记本里的一条线路高度吻合!

俞亮拍手,高兴地小声喊道:“成了!有了路线图,我们就不用怕司机黑吃黑了,大不了我们夺了车,自己开过去!”

程阳哈哈笑出声,低声感叹:“没想到,昆吾山脉中间,竟然有这么多隐蔽的通道,不知道以前有多少间谍从这些道路渗透进来,有多少商品从这里走私出去。”

俞亮回味过来,刚才在“中间人”阿吉那里看到的一大堆账本中,许多地方写着“汽车”“药品”“器材”等字样,当时心情紧张,没来得及过多留意,经程阳这么一说,这家伙的生意,很有可能直接做到阿萨姆邦去了。

毕竟,哪有一家店卖汽车的同时、又卖药的。

懒得多想,俞亮确认司机黄鹏才的人品,又得到了路线图后,便吃下一颗定心丸,心中的焦虑顿时一扫而空,紧接着,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奔涌而出,头脑一片混沌,意识逐渐模糊。

摸索着爬到病床上,盖上被子,俞亮倒头便进入梦乡。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眼前又亮起了刺眼的暖光,俞亮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

与王孟才的“十日之约”中的第四天开始了。

一旁的程阳听见声响,也挣扎着醒过来,看见屋外停着的的银色面包车,立马进入仆人状态,掀开被子站起来,毕恭毕敬地打来一盆热水,让俞亮洗了脸,然后伺候着“老爷”俞亮穿好衣服和鞋子。

一阵忙活过后,二人慢步走上面包车。

黑胖司机黄鹏才身上的酒气未消,红着一双眼睛说道:“帅哥,该给钱了哈。”

程阳立马掏出黄丝线裹着的红布包裹,数了三十张票子递过去,说道:“三千,司机,什么时候能到山南边?”

黄鹏才用粗厚的手指仔细数了遍票子,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脸上来了精神,说道:“现在出发,三个小时开到昆吾山脚底下,然后进山走小路,再慢慢开四五个小时,就能到山南边了,不用担心,这条路我走了很多回,熟悉的很。”

程阳回头和俞亮对视一眼,竭力按捺心头的喜悦,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好,咱们出发吧。”

“得嘞!”

黄鹏才打开车载音响,富有节奏的歌声瞬间冲进三人耳中,精神为之一振,面包车的轮胎立即加速转动,咻的一声,在空无一人的山南市街头急速奔腾起来。

......

晨曦的暖光洒进阿吉家的客厅,他好不容易,用了一整晚,才把被翻乱的笔记本重新整理好,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个保险柜,把这些能让自己坐一辈子牢的证据全部封存起来。

倒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脑袋,阿吉此时非常困了,但他不愿意睡,心里始终有一股窝火的情绪堵在那,让他简直喘不过气。

起身又在客厅走了两圈,去厕所接了两捧水洗脸,心中的烦躁还是挥之不去,低头一瞥,看见昨晚俞亮留下了一沓钞票。

阿吉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想要把钱捡起,忽然浑身一震,那股不自在的感觉随着一股热血,一下子冲进脑海,凝结成无比强烈、炽热的暴怒情绪。

“阿吉,阿吉,这家伙把你像狗一样绑起来,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就这么算了?”

阿吉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不,不行,老子不是叫花子!老子是在山南混了二十年,有头有脸的人物,妈的,谁也不能把老子绑起来!”

阿吉怒目圆睁,一把将俞亮留下的钱拍飞,洒落一地,立马转身,从电视柜的缝隙里掏出一个摄像头,拿数据传输线插进电脑,找到昨晚上的视频,一点开,便看见俞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掏出手机,拍照发进名称是三个汽车标志的群聊里,再补充一句:

“帮我找到这个兔崽子,他最近要来用车,谁把他弄死,老子出二十万!” 第22章 潜行昆吾山 天空湛蓝、阳光迅速变得刺眼,车开出山南市两个多小时后,俞亮看见一堵黑白交杂的高耸山壁,直挺挺地立在前方。

司机脱下墨镜,看了眼手机,发觉此处的信号非常微弱了,连忙向后排说道:“要进山了,山里面有探测器,等会避免被发现,得把手机关机,我也要把音响关了,有点无聊,你们睡一觉吧。”

说着,司机当着身后二人的面,迅速把手机关机,音响关掉,周遭一下子清静下来。车子驶离柏油马路,沿着土坡向上开去,道路两旁依稀有牛羊的粪便干成一坨,静静矗立在那里。

几次弯折过后,面包车拐进一处山坳,布有零星白霜的地面上出现两条浅浅的车辙印,看来最近几天,有其他人走过这条路。

俞亮抓住最后的信号,确认了进山前的位置,的确和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一致,便放下心来,关掉手机。

走上山路过后,车子一直沿着山峰之间的低凹地带前行,速度便放慢下来,车内也变得颠簸,到处充斥着叮铃哐啷的响声,俞亮和程阳两人的脑袋几次撞到顶板,不得已,只能把安全带系上,这才稍稍稳住身形。

俞亮不止一次觉得这台破车要散架了,他似乎听到脚底下某处钢铁断开的声音,心里有些发慌,不过过了一会,车轮还在继续转动,这台神车的耐性似乎特别强韧,对比起来,车后座的俞亮和程阳就有些脆弱了。

刚才一路向上行驶,两个多个小时内,已经跨越了约一千多米的海拔高度,俞亮这时真的有些头晕了,像是喝醉酒了一样,大脑思维严重受阻,再加上车辆的疯狂颠簸,引得胃里一阵抽搐,昨天晚上牛肉面的油腻味道,直顶顶地要冲上喉咙。

俞亮连忙挥手,程阳凑过来,这才发现,程阳这家伙脸上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只得悻悻说道:“让司机停一会吧,我们去休息下。”

程阳强撑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拍了拍司机肩膀,小声说道:“司机,我们休息一会吧。”

黄鹏才嗯了一声,松开油门,面包车就这么停在山路中央。

俞亮强撑着走下车,一只手撑在山壁上,低下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今早喝的酥油茶、昨晚吃的牛肉面,全部化成浆糊糊,一股脑喷射出来,溅在白雪覆盖的岩层上,暖呼呼的白汽升腾不止。

黑胖司机站在呼啸的山风中,薄衬衫的衣角被吹得卷起,显露出圆滚滚大肚子的轮廓,手上捧着一盒薯片,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哈哈大笑不止:“在三年市过好日子过惯了吧,哈哈,走山路就是这样,多吐几次,等会没得吐了,就不难受了。”

俞亮头晕目眩,没有精力去应对司机的戏谑调侃,由程阳扶着回到车后座位上,接连着大口喘气。

司机看了眼俞亮的状态,估摸着还得休息会,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座位上抓起一团卷纸,唱着小曲,一路走到几块大岩石后面,准备方便一下。

黄鹏才腆着一张大肚子,刚刚爬上岩石顶端,看向两侧狭窄连绵不止的山坳,阵阵凉风吹来,鼻子一痒,在高原冷冽、稀薄又纯净的空气中,竟然闻到了汽油焚烧的味道。

黄鹏才眉头紧皱,看向山风吹来的方向,那是通向阿萨姆邦的道路,是有人走在自己前面,还是有人从对面过来了?

管他的,先拉屎。

黄鹏才走到阴影中,踉跄着脱下裤子,蹲在地上,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大肚子似乎都凹下来了一点。

站起来穿好裤子,黄鹏才又攀上岩石顶端,看向前方,一道熟悉的银灰色影子在山路上穿梭,身后带出无数烟尘。

“是谁的车?”

黄鹏才带着疑问走回自己车旁,看见站在路边放松休息的两人神态恢复了不少,开口说道:“前面有人过来了,等会要错车,再等一下。”

听见这条消息,俞亮眼睛一亮,心中暗暗发喜:“对面有人过来,那就说明道路是畅通的,好,太好了!”

探头看向前方,俞亮和程阳看见前方山谷半空中扬起的灰尘,不一会,一台银灰色的小巴车出现在道路前方。

小巴车缓缓停下,车窗里探出一颗脑袋,看向站在路边的黄鹏才,大声喊道:“黄胖子,你今天也来走这条线!”

黄鹏才显然和对面的司机认识,笑着大声吼道:“张猴子,你狗日的又搞到钱了。”

两个司机走向彼此,相互打了一拳,寒暄一阵,黄鹏才抬头望向张猴子身后人影攒动的小巴车,说道:“我带两个婆罗人回老家,你呢,狗日的一趟拉这么多人,赚翻了嗦!”

张猴子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后:“赚个屁,里面一个老家伙屁事多,一路走走停停,老子不想拉他们回去山南边了,你爱赚这个钱,那你去送。”

黄鹏才也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混在一堆年轻人中间,慢慢走下车休息、方便,好奇问道:“这么老了,还过来干什么?”

“看病呗!还可以顺便去神山圣湖祭拜一下湿婆大神,那里的雪山融水可是碧蓝碧蓝的,翻遍婆罗洲也找不到那么干净的水~”

张猴子一脸嘚瑟地回答问题,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掏出手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跟黄鹏才说道:“你晓得不,阿吉昨晚上被人上门抢劫了......”

黄鹏才看见屏幕亮起的手机,连忙双手扑过去捂住,大声说道:“你疯了,这条路上把手机打开?你不怕把机甲队引过来?”

“怕个屁,昆吾山这么大,雪豹都有几百只,比机甲队的人多多了,你见过几只雪豹?”张猴子挪开黄鹏才的双手,亮出手机屏幕,屏幕顶端的信号是零格,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一刻:

“对,照片视频都可以,把脸拍清楚,老子当场打钱!”

黄鹏才哟呵一笑,调侃道:“耶,什么人能把阿吉给惹到了,他好多年都没发这么大的火了吧。”

张猴子挑挑眉毛,说道:“这家伙猛的很,一个人摸到阿吉屋里,把他放倒了,还tm的留钱给阿吉,把他给气的啊~”

说着,张猴子把聊天记录向上挪动,翻到最早的一条信息,一张放大到非常模糊的人像照片,阳光过于强烈,黄鹏才用双手围住眼前,伏低身子看向屏幕。

张猴子抬头,看见前方站立着的两个人,瞬间愣住。

张猴子不去理会正在吃瓜的黄鹏才,快速抬起手机,挪到自己眼前,两只眼睛不断左右挪动,前方白衣青年的样貌逐渐与模糊图像中的凶手融合。

张猴子呼吸加重,看了眼一脸莫名奇妙的黄鹏才,头脑飞速运转,朝着身后小巴车大声吼道:

“打卡呀马咯!嗯方卡打卡呀马咯!”

“恩度浦当,纳斯缇努卡!”

话音落下,正在吃饼干的俞亮和程阳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下一秒,他俩看见对面数名肤色黑红、长相和边境夏人颇有些类似的婆罗洲青年一脸凶恶地盯着自己,气势汹汹地奔跑过来。

无需翻译,俞亮一瞬间意识到危险降临!二人转身向后跑!

俞亮大口喘着粗气:“他妈的,刚刚那家伙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是机甲队的暗探,要抓他们去干苦力,一辈子放不出来!”程阳喘着粗气,大声答道。 第23章 难民之恶 “等等!”俞亮停下脚步,一把扯住程阳:“妈的,我们能跑到哪去?两台车都在那边,难道我们还能走回去的?”

听见俞亮的分析,程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神迅速从惊慌变成凶狠,吼道:“特么的,走,打他丫的!”

两个人转身,猛吸一口气,飞身一脚,把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婆罗青年踹倒在地,俞亮随后接上一击膝击,用全身的重量压在敌人肚子上,程阳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向面前的这颗黑红脑袋砸过去。

在荒漠里没有道理可讲,必须争勇斗狠,把冒头的两个家伙打得哀嚎连天、生活不能自理,让跟着的其他人打从心底里害怕自己,才能压制住他们为非作歹的心、

跑在后面的几个婆罗青年看呆了,刚才斯斯文文、落荒而逃的两个人转瞬之间变成虎狼般凶恶,带头冲上去的两个混混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嚎叫,一个胸口传来咔嚓几声脆响,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在后面观战的张猴子急了,生怕这个价值二十万块钱的“通缉犯”逃到深山里,连忙大声用泰语喊道:“笨蛋!他要把我和你们都抓起来的!快点抓住他,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万元!”

听见有钱可拿,原本犹豫不前的剩余四名婆罗青年眼中精光大盛,迈步冲向俞亮程阳二人,刚刚坐在车上的两个婆罗青年闻讯探出头来,相互交流几句,也准备下车参加这场争斗。

“妈的,这个瘦子说要花钱悬赏我们!”

程阳看见眼前四人不断逼近,心中烦躁不已,用力砸下石头,把眼前这人击倒在地,俞亮发了狠,右拳重重挥出,一拳把身下那人打晕过去。

“不就四个吗!一个打两个,照样打!”

俞亮低声一吼,再次摆起搏击架势,迈起小碎步揉身向前,先是侧身把靠前的一人撞倒,然后深吸一口气,施展近距离快速连打,左右手连续摇摆,残影般接连不止的拳头落在另一个婆罗青年的下巴和腰肋上。

这套快速连击专门瞄准人体薄弱部位,重拳击面、让对方失去平衡感知,重拳击肋、让他上半身肌肉吃痛,使不出力气。

十几拳下去,效果立竿见影,眼前这人立马左颠右倒,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俞亮立即后退一步,准备再去对付刚刚撞倒的那一人,甫一转身,一口气没接上来,眼前立即出现密密麻麻的各色光点,占据双眼的全部视野。

“靠!怎么这个时候眼冒金星!”

俞亮一下子失去对手方位,只能下意识向侧面闪躲,这时,腰部却突然受到一股强烈冲击,被人死死抱住,然后向后扑倒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俞亮的双手立马被另一人死死压在身下,俞亮拼命使劲、左右翻滚,想要挣脱两人的束缚,这两人被俞亮的力气扯得左右摇摆,心中惊慌不已,不断大声呼唤身后同伴,要他们赶紧过来支援自己。

黄鹏才站在发号施令的张猴子身边,被刚才发生的争斗惊得目瞪口呆,眼见自己的两个乘客分别被两个婆罗人压制住,连忙向前跑去,挥着手,用简单的泰语大声喊道:“停下!停下!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黄鹏才被两个前去支援的婆罗青年拦住,没法靠近正在角力的两组人马,情急之下,黄鹏才揪住两人的衣领,左右发力,想把两人推开,这两个青年却一脸冷峻,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掏出折叠小刀,左右手快速刺出,插进黄鹏才脖子里。

黄鹏才粗壮的身影僵住,一脸惊恐地捂住两侧脖子,泊泊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中喷射出来,后退几步,与一脸惊愕的张猴子对视一眼后,双眼失去神采,硕大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张猴子朝着握刀的两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干什么!我没让你们杀了他!”

两个拿刀的青年一脸黝黑枯瘦,看着倒在身前的黑胖司机,眼中没有一点波澜,答道:“他肯定要到处说的,是个隐患,最好现在解决了。”

张猴子一脸不可思议,气得浑身颤抖,骂道:“妈的!两个畜生!老子没想到这个吗?要你们......”

张猴子的声音愈发低微,他看见两个持刀青年双眼微寒,就像草原上饥饿的野狼,手上握着的刀尖一转,直直指向自己身处的位置,做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张猴子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持刀青年不屑地瞪了自己司机一眼,高原上的野狼最看不起的就是软弱退缩的家伙,他俩挥舞着手上的小刀,缓步走向被死死抱住的俞亮程阳二人,眼眸中露出凶恶的神色。

“靠靠靠靠!”

俞亮大口喘了几下,眼前金星逐渐散去,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腿被刚刚打倒的人擒住,双手被刚刚撞倒的人死死控住,使不出力气,浑身稍微绷足力气,就瞬间感觉眼前一片朦胧,高原反应顷刻间便要发作!

远在五步之外,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把玩着沾血的小刀,正一步步向自己挪近,银光闪烁的刀尖端端正正指向自己的眼皮!

“砰~砰~”

两声惊雷般的巨响冲进每个人的双耳,回响在山谷中连绵传递、逐渐飘远。

俞亮愣住了、程阳愣住了,压制他们二人的四个婆罗青年也停下手上动作,呆呆望向一旁。

两名把玩着血刀的青年忽然停下,脸上瞬间没了得意凶狠的神态,伸手摸向肚子,一个破洞穿透了衣服,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肌肤流淌下来,浸透最里层的衣服,然后逐渐向外渗透,滴在地上,变成星星点点的深红色。

俞亮勉强抬起头,望向黄鹏才倒地的方向,张猴子不知何时回到了驾驶座旁边,两只手掌紧握的手枪枪口仍在冒着烟,直直指向两个持刀青年的方向。

张猴子激动得浑身颤抖,朝着前方两人大声吼道:“他妈的,敢威胁老子!吃屎去吧!”

......

一声巨响划过,昆吾山某处岩壁上的雪层抖落,一枚钉子状的黑色金属长棍露了出来。

“滴滴答~滴滴答~”

黑色金属长棍内部传出响声,一道肉眼看不清的电磁波在高山中扩散开来:

“时间:2067年5月28日13:46,坐标 24.4:76.8出现高能反应。”

“警报!警报!” 第24章 山中争斗 张猴子张大嘴巴,喘着粗气,握枪的右手颤抖不止,从全身的姿势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刚刚打出的那两发子弹,说不定是张猴子人生中第一次开枪。

“滚!给老子滚过去!”

激动之下,张猴子连几个婆罗人听不懂中文的事情都忘了,用自己的西南口音大声嘶吼着,不断靠近倒在血泊中的婆罗青年和黄鹏才。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张猴子猛然转身,枪口指向自己的小客车,用泰语喊道:“你们都下来,全都下来!”

茶色车窗玻璃后人影移动,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老一少两人从车门走出,少年人鼻梁高挺、五官柔和,与搀扶着的老人有三四分相似。

待到这一老一少两人远离小客车,张猴子低身向前,左手抓住黄鹏才衣领,吃力地拉向身后小客车,只是黄鹏才本来就长得高大圆胖,比黑瘦的张猴子重了不少,再加上张猴子刚刚情绪激动之下血液加速流转、氧气供应不足,四肢竟然感到有些乏力了,使劲拽了几下,竟只拖动了几米距离,便开始大口喘着粗气,俨然一副要虚脱的样子。

按住俞亮和程阳的四人显然是相互熟识,低声交谈几句,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黑瘦司机想要把他们这几个危险分子甩开,把朋友的尸体带回家乡,神色立即变得焦灼:没了司机带路,他们只会在昆吾山脉的无数山谷中蒙头转向,然后慢慢冻死。

心知必须马上行动、试试自救,这四个婆罗青年脸上又露出争勇斗狠的凶恶神色,低头向俞亮凶狠地小声嘟囔几句,然后双手松开,指向黑瘦的张猴子。

俞亮恍然大悟,领会了他的意思:“只剩一个司机了,必须把他留住。”

“哼哼,这群家伙害怕被丢在这里,没想到老子也有路线图吧,傻货。”

想归想,形势比人强,俞亮装出一副一脸配合的表情,跟着松开双手、平摊起来,示意自己不想再打了,四个婆罗青年随即心安,转身四散站开,准备对付持枪的张猴子。

张猴子单手使劲拖拽着老哥么的尸体,只感觉浑身吃力,表情逐渐狰狞,忽然余光一瞟,看见前方四人不知什么时候搞定了袭击阿吉的“通缉犯”,朝着自己包围过来!看他们脸上专注亢奋的神情,盯住自己的四双眼睛冷漠又凶狠,刚刚被打死的两人,竟全然没把他们震慑住!

张猴子、俞亮等人虽然自以为对这条边境线上的辽阔土地和山那边的世界十分了解,但却并不能体会到颗粒无收、日夜挨饿的痛苦,更意识不到,这六名结伴而行的婆罗青年,在前往昆吾山南的道路两旁,已经见到了无数浮肿饿死的尸体。

他们已经习惯了死亡,只要还有一丝生存的机会,他们便不会退缩。

俞亮看见张猴子放下尸体,抬起手枪,赶紧出声提醒程阳,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的岩石后,露出一双眼睛到处打量。

只见刚刚被赶下车的一老一少,此时也找到掩体,躲在后面仔细观察形势。

四名婆罗青年站成扇形,伏低身子、减少着弹面积,同时挪动小碎步伐,不断逼近张猴子。

张猴子站在黄鹏才的尸体旁,手上的枪口飞快在四人之间挪动,不断发声恐吓,像是想要把人吓退,却没有直接开枪。

俞亮看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身灰尘的黄鹏才,只感觉阵阵揪心,这胖子除了长得凶、身上味道难闻之外,是个挺靠谱的司机,几日相处下来,俞亮对他已经逐渐改观,可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瞬息之间,被两个发疯发狠的家伙给捅死了。

“死得真不值啊......黄胖子......”

心中暗暗为黄胖子鸣不平,俞亮双眼盯着张猴子手上的枪口,开始期待他果断开枪,打死这穷凶极恶的几个婆罗人,给枉死的黄胖子报仇!

“开枪啊,四个人都这么近了,打中哪里都行啊!”

俞亮眼睁睁看着四个婆罗人快要围住张猴子,心里开始着急,又看见张猴子脸上惊恐的表情,突然想到:“该死,他不会没子弹了吧!”

场上双方气势强弱逐渐变化,四个婆罗青年似乎意识到了,面前持枪的司机有什么特别的顾忌,于是愈发大胆起来,开始大声相互交谈,然后围着张猴子快速跑动起来,俞亮一眼看懂,他们这是想扰乱张猴子视线,避免他瞄准任何一人。

“张猴子危险了,要不要去帮一下?”

两害取其轻,张猴子虽然拿着枪,但和四个从婆罗洲跑来逃难的凶徒比起来,还是更加靠得住的,要是四个婆罗青年掌控了局面,夺到手枪、抢到汽车,自己和程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俞亮向程阳嘁了一声,一番眼神交流过后,二人同时开始行动,各自伏低身子,沿着身旁的岩石堆不断靠近交战区域。

绕圈奔跑的一个婆罗人突然大吼一声,惊得张猴子转过身、将枪口挪过去,却一下子暴露了身后的视野盲区,跑到背后的两人默不作声地冲过来,一把扑倒。

张猴子啊呀惊叫一声,反手将枪口对准身上两人,连续扣动扳机之后,竟然一发也没打响!刚刚搞了半天,原来是这把不知从哪搞到的小手枪,竟然在打出两发子弹过后,立马卡了壳!

婆罗青年哈哈大笑,四人看清张猴子手上动作后,便觉得风险解除,一股脑围了上去。

“靠!”

俞亮不再躲闪,快步上前,准备和程阳左右夹击,张猴子忽然把手枪往地面用力一磕,金属零件发出“咔嚓”一声,然后猛然炸响,火光带着子弹飞出,穿透压在身上的婆罗青年,径直砸在岩壁上。

手枪恢复正常,张猴子的底气立马到账,“啊”的一声怒吼,挥舞手枪朝着身旁扫射,数不清是多少声响亮的“哒哒哒”过后,几朵血花从厚重衣物中飚射出来,四个婆罗凶徒都中了子弹!

俞亮下意识低身躲避,听得响声停下之后,才敢站起身来,看见四个婆罗凶徒满脸痛苦、惨叫连连,佝偻着身子向后倒去。

中弹的其中一人面目狰狞,躬身向前,掏出腰刀,一把攒进张猴子的脖子里。

又是一抹血红,凌空飚射而出。 第25章 降临 张猴子浑身颤抖,双手握住脖子上的短刀,想拔又不敢拔出来,张大嘴巴,看嘴型似乎在吼叫,最终一声也没有发出来,然后四肢渐渐发软,倒在了地上。

俞亮和程阳停下脚步,张猴子要害中刀,在这个除了雪和石头、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指定是活不成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招惹这几个凶徒。

搏杀场中央,中弹的其余几人陆续站起来,用力捂住躯体上的伤口,一个年纪稍长的婆罗凶徒看见张猴子被杀,气得大吼一声,冲过来一脚把挥刀的家伙踢倒,用泰语大声骂他蠢猪、傻驴,把司机杀掉了,还怎么走出这片大山!

被踢到的那人满脸涨红,不知道怎么回应同伴的责怪,只是蜷缩在地上,用力捏住被子弹打穿的小腿,一声不吭地任由同伴斥责、打骂。

俞亮发现,在最初的情绪宣泄过后,这四个婆罗凶徒迅速恢复了冷静,简单交流过后,迅速从倒地的张猴子和黄鹏才身上割下布条,又从衣袋里取出小盒子药品,开始简单处理伤口,然后包扎起来。

俞亮眼睛微虚,凝神细看,这几个家伙的包扎手法高度一致,动作熟练,几分钟时间内就迅速料理好伤口,又聚在一起,开始低声商量什么。

“不妙啊......”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俞亮紧咬嘴唇,脑海里闪过刚刚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六个壮龄婆罗青年......杀人不眨眼,其他人见到了也不觉得奇怪......连枪都不怕,作战配合娴熟......懂得急救措施,随身携带药物和武器......

一个不妙的结论呼之欲出。

“这几个家伙,莫不是婆罗洲那边派来的间谍吧......或者说,他们更像是逃兵?”

无论他们是哪种身份,俞亮都感到大大的棘手。

要是逃兵的话,说不定还能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要是间谍......他们指定要找准一切机会,将自己灭口了。

原本藏在对面的程阳火速跑了过来,摸到俞亮身旁,一脸焦急地说道:“特么的,我刚刚趁他们不注意,摸进他们附近,听到了,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们。”

说到这,程阳脸色突然变得怪异,嘴巴停顿下来。

“怎么对付?说啊?”俞亮心里着急,连声催促道。

程阳喉头滚动,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准备杀了我们,吃我们的肉,慢慢走出昆吾山。”

玛德!

俞亮刚想大声叫出来,就被程阳伸手扣住嘴巴,俞亮立即醒悟过来,克制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是紧张么?害怕么?

俞亮此时也分不清楚,只能小声向程阳说道:“那咱们只有见机行事了,他们刚刚动了杀机,不像刚才擒住我们的时候,还会有点顾忌,待会动手打起来......我们要做好身上挂彩的准备。”

程阳嗯了一声,点点头,目光变得坚毅,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二人不再一味躲藏,快步跑到路中央,在前方四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最初倒地的两人身上摸出贴身短刀,立即拔出,两道银光随即开始跟着掌心流淌。

俞亮和程阳握住利刃之后,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缓步后退到岩石一侧,隔绝了身后的危机,毫不掩饰地怒视着四个婆罗凶徒,准备随时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贴身肉搏。

四个婆罗凶徒见到俞亮程阳二人的反应,眉头紧锁,又凑在一起,相互低声嘀咕了几句,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四个受了不同程度枪伤的人相互搀扶在一起,挤成一团,刻意靠着远离俞亮程阳二人的道路对面一侧前进,这行为仿佛就在说:“我不敢来惹你,你们也不要来搞我。”

见此情形,俞亮程阳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几个家伙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角色,看见自己硬起来了,还是只能服软,自顾自地离去。

心中暗自庆幸之际,俞亮视线挪转,发现刚刚的四人,正一瘸一拐地朝着他们下车的位置走去,在那台小客车旁边,那外貌相似的一老一少看见四个浑身冒血、手上握刀的家伙朝自己靠来,正哆嗦地从全身各处掏出金银财物,放在身前的土堆上。

那四个凶徒似乎头都没低一下,依然迈着步子,向老少二人靠近,俞亮心中警铃大响,不自觉地脱口喊出:“快跑啊!”

年老的婆罗人似乎没听见俞亮的呼喊,年少的婆罗人转过脸来,惊讶地望着俞亮。

俞亮眼见没效果,连忙用力抓住程阳的肩膀,吼道:“快告诉他们,这些家伙不是来抢钱的,是要杀了他们,拿他们当干粮的!”

坐地休息的程阳立马站起身,跟着俞亮手指的方向望去,声嘶力竭地用泰语吼道:“快跑,司机死了,他们找不到路,要杀了你们当干粮,好走出雪山!”

缓步前行的四名凶徒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加快脚步向前跑去,老少二人一脸惊慌,相互拉扯着向后逃离,但苍老的身躯怎么跑得赢四个杀心斐然的年轻人,一个趔趄,老人摔倒在地,少年想要去扶起,却被老人一把推开,大声嘶吼着什么,俞亮大致猜到了,是要少年不管自己,赶紧离开。

“妈的,这群畜生!”

俞亮看向苦苦挣扎的两道身影,眼眶一热,心中豪气丈升,果断拔出短刀、朝着四个凶徒快步冲过去,大声吼道:“你们几个畜生,有种来跟老子干一架!”

这把一旁的程阳吓得不行,只是话一出口,就不能收回,程阳苦笑着叹了口气,也拔出短刀,快步跟上俞亮的节奏。

四个凶徒身形一顿,纷纷转身,凝神提防身后窜出的两个人,饶是他们身上中枪,但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面前,战斗本能突然被唤醒,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分泌,伤口传出的疼痛感被按捺下去,重新体会到全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两个肢体健全的机甲学员,四个一身伤痕的婆罗凶徒相向而行,顷刻间便要撞在一起,白刀见红!

忽然,周遭地面传出“咚咚咚”几声脆响,俞亮凭借余光看见,几颗黑球不知何时砸在了附近地面,仍在不停晃动之中。

黑球突然炸响,传出闪亮夺目的高热白光,然后空气中无数道细微蓝白色电流涌过,把即将交手的两班人马尽数笼罩!

俞亮双腿一软、然后双手脱力,刀子脱手飞出,紧接着,便是重重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随即开始不断抽搐,只有脑子是清醒的:

“这个距离,这个效果......是电磁震爆弹!”

“是机甲队来了!” 第26章 收监 俯身栽倒在地上,脖子不听使唤,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俞亮只能用鼻子触着地面,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妈的,好痛,要抽筋了~”

俞亮现在浑身酥麻地难受,像蹲了很久的厕所、再突然站起来一般,浑身肌肉都有一股使不上力的憋屈感受,连下意识的挣扎都做不到,只听得身后传来两声巨响,像是沉重铁块猛然砸在地上,俞亮随后听见发动机转动的高亢振鸣逐渐衰弱。

“哒哒哒”十几声脆响发出,身边地面沙尘飞舞,几颗钉子嵌入地面,随之而来的数根伸缩绳压在身上,将俞亮死死控住。

“能从半空降落,是陆空两用的轻量化机型?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型号?”

俞亮从刚才的逐渐停歇的发动机声音和轻巧干脆的机甲脚步声当中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然后看见两道黑影从身后压过来,将自己一把抓起,再用绳子捆上几圈。

俞亮终于翻过身来,看见两道两米半左右身高、身前涂成天空一般的湛蓝色、浑身覆盖着流线型装甲的人型机甲,只见其中一人单手将自己提起,拿刚才弹出的伸缩绳捆上几圈,然后随手将自己扔在原地,继续走向下一人,重复刚才的操作。

“靠!好痛!”

俞亮浑身被伸缩绳勒得紧绷绷的,又从一米多高的位置自由落体坠下,硬生生磕在地面的碎石上,浑身痛得不能自已,剧痛之下,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转身向来时的道路看去,两台与机甲几乎等高的外接型飞行模组神似一个望远镜,已经折叠了机翼,直挺挺地立在刚才两幅机甲刚刚落地的地方,在这之外,更远处的道路上掀起烟尘滚滚。

数分钟过后,一台武装装甲车和一台小货车开到众人面前,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迷彩色制服的壮汉,为首的中年人看见两幅机甲,挥着手大声打招呼:

“喂!我是外勤组刘诚。”

一台机甲打开音响,回道:“快速反应小队,梁海云、许通。”

刘诚看向地面上被困成毛毛虫的几个人,连忙指挥身后的员工搬运上车,同时笑着说道:“嘿,刚才的山路难开死了,我们走错了好几个岔口,你们都能飞,为啥不直接把他们拉回去?”

梁海云隔着冷冰冰的机甲答道:“不行,他们几个人身上受了伤,体温流失严重,我们飞行的时候,和空气的最低相对速度都有一百公里每秒,他们会直接冻死在空中,要是崩了伤口,那死得更快。”

刘诚听后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朝躺在地上使劲挣扎、怒目圆瞪的婆罗凶徒踢了一脚,嘴里骂咧咧地说道:“妈的,这帮家伙真tm厉害,封山堵了几十条山路了,还能被他们找到空子!”

梁海云淡淡说道:“也不只是他们,刚刚红隼检测到高能反应后,高空巡逻机就第一时间对准了这里,扫描到死掉的两个人的身份,都是常年在山南这一块跑货的司机,婆罗洲那边缺物资,估计跑一趟能赚不少。”

刘诚嘶了一声,望了货车货仓里的几人一眼,说道:“不对不对,刚才那几个浑身带伤的家伙一脸凶相,听不大懂我们的话,应该是从山南边过来的,还有一老一少,一看就知道是亲戚,肯定是从南往北走的,他们刚从山南边过来。”

梁海云和许通两名机甲队员见到几人被送到车上,便慢步走到圆筒形的飞行模组前,将其连接在后背上,重新点火启动,同时将折叠的机翼完全舒展开,机甲左右各自伸出一块五六米长的复合材料纤维板,说道:“断案审讯你们是专家,有机会再叙。”

说罢,二人将发动机推至最高功率,高速空气激流从圆筒底端汹涌喷出,把方圆数十米的碎石灰尘吹飞扫净,两幅机甲随即开始向前疾速滑行,咻的一声飞上半空。

“咳~咳~咳”

刘诚和队员们眯起眼睛,捂住口鼻,等到两台机甲飞走后才敢重新开始呼吸,可还是被弥漫的灰尘呛得不行,眼睛里激起星星点点泪花。

刘诚朝着二人飞走的方向大声吼道:“靠!你们不会走远点再飞啊!”

躺在货车货仓里的俞亮欲哭无泪,刚才几十颗小石子砸到身上,把他痛得哇哇叫,刚一张开嘴,又有干涩生硬的细沙飞进喉咙,割得口腔里面生疼。

一阵骂天喊地过后,刘诚发泄完了情绪,这才招呼身后两台车原地掉头,缓缓驶向北面方向。

俞亮用力挪到货仓边缘,靠在铁板上坐起身,朝左右一看,顿感不妙:“喵的,这是往来时的方向开车啊!这不就回到山南市那边了吗?”

俞亮满脸用劲、眉头紧锁,心中苦闷不已,好不容易才找好的司机,探到的路线,现在要从零开始了,心里默默想到:“从和王孟才的赌约开始,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不知道这次被绑回山南市那边,要耽误多少功夫......妈的,要是找不到司机,干脆弄台车,和程阳直接沿路开过来。”

过了一会,货车和武装装甲车途径一个两壁山岩耸立的狭窄拗口,刚开出去,俞亮就听见刘诚大声喊道:“停下停下!就刚才那里,动手动手!”

两台车子立马停下,几个健壮汉子立马下车,默契地搬出几个大箱子,几个人利索地在两侧岩壁上敲入钉子,另外几人从木箱里掏出一袋袋乳黄色的粘稠液体,灌进岩壁的缝隙中。

俞亮透过隔板看过去,心中顿感不妙。

“灌满了!”

“引线放好了!”

“雷管已经就位!”

刘诚满意地点点头,赶紧招呼同事上车,又往前开了几十米,随即调转车头,看着刚才经过的狭窄路口,轻轻按下引线开关,连续数十米的岩壁瞬间炸开,无数灰白色的石头飞溅,震如惊雷的数声轰隆巨响压过呼啸风声,响彻整片昆吾山脉。

俞亮的耳朵顿时如遭一根根粗针扎入之后胡搅蛮缠,刺痛深入脑海。

他的心瞬间冷了下来,脸上浮现绝望表情,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丫的,完犊子了,去南边的路都被炸了......”

......

坐在副驾的刘诚掏出望远镜,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只见原本可供一台车通过的狭窄道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乱石堆积,只要再等一场雪落下,原先的车辙痕迹便会被彻底覆盖住,这一条贯通昆吾山南北的山间小道从此便不复存在。

“嘘~大功搞定!”

刘诚掏出手机,朝着前方山岩坍塌的位置拍了照片,满意地离开了。 第27章 审讯之后 俞亮躺在颠簸不停的货仓里,面如死灰,心里一万句mmp飘过。

“这条山路被炸断了,那说明,其他的许许多多条山路,或许早就被炸断了......”

“回去之后,不知道要被关几天......出来之后还要找车、找新的进山路线,这么一顿折腾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天呐,找到的进山路线,也未必是可用的,说不定早就被炸了......试一次路线,就得花掉半天时间,这怎么遭得住!到了昆吾山南过后,还要花时间前往阿萨姆邦的首府,婆罗洲如今难民遍地、治安混乱,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俞亮心里越来越乱,无力地瘫倒在车厢里,呆呆地望着刚才中枪的婆罗凶徒们聚成一团,在上下颠簸的铁板上不停痛苦哀嚎。

几个小时过后,一前一后两台车开进一处边境哨所,身穿迷彩衣的健壮汉子把绑来的几人,和两个司机的尸体抬进房间,刘诚搬来一张椅子,岔开双腿,大咧咧地坐在众人身前。

刘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咧开嘴骂道:“你们这帮家伙,特么的有本事从山里面跑过来,没本事在家乡好好过日子吗?”

说着指向一老一少组合中的少年人:“你,说的就是你!旁边的老爷子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折腾人家,亏你做得出来!”

少年人低着脑袋,一脸羞愧模样,身旁的老爷子则是眼巴巴盯着不停讲话的刘诚,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一个身穿迷彩服的队员走到刘诚身旁,用熟练的泰语,把刚才讲过的话翻译一遍。

老人这才恍然大悟,低着头,和自家的后生小声说着什么。

刘诚站起身,走到两具尸体面前,语气凝重的问道:“自己交代,这两个司机,是谁动手杀的?”

俞亮闷着脑袋,看向身上带伤的四名婆罗凶徒,余光瞟过,发现程阳和那一对老少,也向他们投去了相同的眼神。

刘诚目光如炬,立即捕捉到了这条信息,快步走向四名凶徒,抬腿把他们用力踹倒,大声吼道:“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翻译立即将这层意思转述出来。

四个凶徒表情各异,被子弹擦伤肚子、受伤较轻的两人表情愤怒,腮帮子鼓起,似是要抵抗到底,被打中大腿和手臂的两人伤口上又渗出鲜血,额头上浸出冷汗,嘴唇哆嗦,显然是在强力忍耐,但还是抵挡不住伤口传出的无限痛楚。

刘诚冷哼一声,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一个满脸凶狠的家伙的右腿,一枪打出,立马痛得他大声叫喊起来,脸上的坚毅表情立马消失无踪。

“把他们几个分开。”

刘诚发号施令,身后的队员心领神会,冲上来,把四个浑身沾血的婆罗凶徒拖开,只留下被子弹打中大腿、受伤最重的一名伤员。

这名伤员眼见同伴被一一拖走,惨叫连连,心中恐慌感骤升,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刘诚把一切变化尽收眼底,慢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兄弟,不用害怕,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马上就能安排医生治好你的伤。”

翻译员将刘诚的意思原样表达,连语气语调也学着变得柔和许多,伤员抬起眼皮,看了刘诚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动摇,又有一点犹豫。

刘诚单手藏在身后,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隔壁房间立即传出两声枪响,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伤员吓得缩回脖子,眼神中多了许多无助,开始嘀哩咕噜地说着昆吾山以南区域通用的泰语,刘诚身后的翻译快速将之翻译成中文,附耳低声说出。

刘诚蹲在那,耐心听完,然后站起身,向队员招手,将医生带了进来,开始给这名伤员检查伤口、消毒杀菌。

刘诚转身走到俞亮、程阳和老少二人身前,说道:“哼,你们回去告诉其他婆罗人,遇见问题自己去解决,不要想着逃到大夏来为非做歹!”

翻译语气严厉地把刘诚的斥责翻译成泰语,五官立体的婆罗少年点头如捣蒜,生怕面前这人一个不开心就朝自己开一枪,

程阳和婆罗老人也跟着点头,嘴里连声用泰语说着“是是是。”俞亮这才醒悟过来,学着他们的动作和表情,装成一脸恐慌害怕的样子。

刘诚高傲地扬起下巴,对自己刚刚一番发言非常满意,挥挥手,让队员们带着身上没沾血的四个人回到货车上,然后转身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内,几台电视正播放从半空中仰拍到的高清画面,一片灰白色的崎岖山地中,几个身穿红棕色衣服的身影朝着身穿黑色羽绒服的高瘦司机齐齐扑过去,几人随之纠缠成一团。

画面边缘,两个身穿羽绒服的年轻人藏在岩石后,不断向交战区靠近,另一侧,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抬头观望战局。

监控画面前,一个身穿迷彩服的队员说道:“头,红隼传来的高空检测视频就是从这开始的,距离第一声枪响过去了一分钟,才锁定到这个位置。”

刘诚努努嘴,露出不满的表情:“这也太慢了,第一枪是谁开的?”

“是那个黑瘦司机,他那把手枪和子弹都是土制的,查不出来源,表面有锈迹,估计买了很久了。”

刘诚歪着脑袋,思考一阵:“那行吧,枪的事情记录在案,让档案库匹配一下子弹型号和弹道,看有没有什么收获,身上中枪的四个家伙收监,他们行动的纪律性、包扎的手法都不简单,背后有很多东西可以挖。”

“好的,头,刚刚有人交待了一些他们的行动计划,他们的确是有组织的,计划从山南一步步潜入玉垒郡。”

“那剩下的几个婆罗人怎么处理?”

说着,队员把从俞亮、程阳和老少组合身上搜出的证件递了上来,补充说道:“有两张伪造的外籍证,那对老少的婆罗洲证件,就查不出真假了。”

刘诚接过证件,眼睛继续看向监控画面,看见四个受伤的凶徒在简单的包扎过后,就开始追击老少二人,俞亮和程阳立马站了出来,制止凶徒的行动。刘诚脑海里立即浮现昆吾山南婆罗洲的惨相,对此时发生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猜想,随即大手一挥,安排道:

“这几个家伙手上没沾血,那就不管了,扔回去自生自灭。” 第28章 边境以外 俞亮感觉有点懵。

身穿迷彩服的队长刚刚教训完自己,本以为可以得到原地释放,没想到却是被重新提到货车上,一前一后两台车浩浩汤汤地往前方不知某处驶去,扬起一路三四米高的灰尘。

不知过了多久,俞亮和程阳发现,自己的头上开始出现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噪音,然后身旁出现更多的轰鸣声。

车子继续向前开,货仓内的抖动逐渐变缓了,乃至于变成非常平稳。

俞亮把脑袋贴在货仓车壁上,透过缝隙往下望,货车不知何时竟开进了一段柏油马路,马路两侧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平房。

“这是要往哪边开?”

俞亮心里叮咚打鼓,他愈发看不懂这帮人的所作所为了。

前方车厢内传来刘诚熟悉的大嗓门:“看到直升机了,准备卸货。”

货车猛然转弯,开进风大灰大的旷野中,俞亮、程阳和老少婆罗人被徒手搬了下来,分别塞进木箱中。

“他们要干什么?”

俞亮看见,刚刚把自己放进来的迷彩服,此时正拿着锤子,重新把木箱的开口钉起来,眼前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俞亮整个身子缩在一团黑暗之中,不久之后,他感觉到整个箱子开始剧烈晃动,周遭传来呼呼风声。

“我靠,不是吧!”俞亮立马回想起电视里的场景,难不成......难不成?

剧烈的晃荡后,俞亮和木箱里的东西同时漂浮起来,这是在蹦极的时候,才体会过的彻底失重感觉!

一声巨响过后,木箱狠狠砸在地面,厚实的杉木条崩断,无数炽烈的阳光涌现,俞亮的身子也跟着向下砸去,万幸的是,无数个包成一团的面包、方便面、饼干和米袋垫在身体下面,将他缓缓接住。

“咳~咳~”

俞亮从小山似的食物堆上滚下来,不知压爆了多少个充气的塑料袋,重重磕在地面上,原本绑住身体的伸缩绳也不知何时断裂,双手双脚恢复了行动能力。

双眼微微眯开,努力适应周遭突然强烈的光亮,俞亮看见,无数双黝黑皲裂的双手从四周各个方向朝自己伸了过来!每一双手后面,都是一对神态狂热的双眼,和一张咧开的嘴巴!

“靠!妈的,全部都是难民!”

俞亮吓出一记鲤鱼打挺,迅速站起身来,压低身子奋力向外冲锋!

俞亮一瞥之下,就看见了身边乌泱泱的人群都跑过来抢食物,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要是继续待在正中央,难民一人一双脚,直接就能把自己踩成肉饼!

俞亮战意沸腾,怒吼一声,侧身撞进迎面而来的难民人群,伏低身子、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绷紧,迎接四面八方接连不断袭来的无数次猛烈撞击之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终于眼前一亮,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呼~特么的,真吓人。”

俞亮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干脆坐在冰冷干硬的地面上,回身望向这一团争抢食物的难民群,只见他们不论男女老幼,身上都裹着被污渍染成深色的各式衣物,挤在一起,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山丘,山丘内圈的人跑不出去,干脆撕开包装袋,大口往嘴巴里面塞面包,外层的人则发了疯似的往里面挤,想要抢到一口吃食果腹。

俞亮摇了摇头,又向左右看去,周围相隔百米距离的地方,也有着数个难民聚成的小山丘,这数个食物投放点连成一条直线。

而在这条直线之外,有一道深邃的壕沟,壕沟之外是一层细密的铁丝网,十几台直升机贴着这条边界线飞动着,不断隔空甩出原木色的杉木大箱,直升机上下,数十台机甲同样贴着边境线,正在半空中不断飞行巡逻。

俞亮心头一震,站起身,仔细端详这道壕沟和铁丝网外的直升机、机甲和地面卫队,再低头一望,看见脚边细碎的雪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哈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老子已经到婆罗洲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俞亮捧着肚子,在无数佝偻着身子的难民中间放声大笑。

没想到,没想到,计划了那么久的路线没用上,苦心找到的司机遭遇意外后,自己竟然这么简单,就混进了婆罗洲!

俞亮欣喜之中,四下张望,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程阳——他那一身反光的羽绒服实在太过耀眼,在周围哑光的人群中,闪亮得像个发光的天使。

俞亮快步跑过去,抓住同样欢欣不已的程阳,狠狠朝他胸口锤了两拳,说道:“特喵的!终于混进婆罗洲了!哈哈哈,王孟才还说十天时间,简直太看不起我们了!”

程阳嘿嘿一笑,从羽绒服里掏出两个肉松面包,塞了一个给俞亮,说道:“妈的,刚才吓死老子了,吃个面包压压惊。”

俞亮打开面包,一口咬掉一半,干涩、细碎的面粉口感堵在喉咙,实在难以下咽,俞亮想找瓶水喝,四下一张望,看见一个衣着干净、身材不高,不断蹦蹦跳跳四处寻觅的身影。

“是那个黑瘦司机车上的婆罗少年。”俞亮迅速辨认出来,他刚才应该是被塞进了另一个木箱中,此时不知道在寻觅什么。

那名少年四处眺望,看见了立在原地不动,在纷乱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的俞亮程阳二人,连跑带爬地过来,用带有西南口音的中文说道:“两位大哥,我找不到我爷爷了,他年纪很大了,麻烦帮我找一下,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一定有重金酬谢!”

听见面前少年的一番发言,俞亮和程阳原地愣住:“原来你小子会说中文啊!”

“不是,啊......你爷爷在哪?”

少年焦急地四处比划,语气变得急促:“不知道,刚刚他们把我塞进木箱里面后,我就不知道爷爷被送到哪里去了。”

俞亮和程阳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低声说道:“十日之约,咱们还有五天时间,帮他不?”

“帮!”

二人转身,对少年说道:“兵分三路,走,咱们散开,去各个木箱子附近去找你爷爷!”

少年一脸激动地鞠躬,双手合十立在脑前,大声喊道:“多谢多谢,湿婆天会庇佑我们的!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第29章 猎奴人 三人原地分开,快步冲向不同方向的难民堆,俞亮看见,在刚才十几分钟的争抢过后,已经有不少难民嘴里叼着、手上抓着,衣服里放着抢来的干粮,开始向不远处山坡附近的住处回撤。

正当此时,山坡附近冲出一队骑马的婆罗人,他们身上都作传统装束,口鼻和头发都遮在灰白色的毡布后,只露出一双冷漠的双眼。

马鞭扬起,重重挥下,打在准备回家的难民身上,将他掀倒在地,被打伤的难民在地上痛苦地原地颤抖,然后竟强忍着痛,恭恭敬敬地把自己抢到的粮食塞进马匹身后拖着的大口袋里,然后继续跪着,恭送骑马的婆罗人趾高气扬的地离开。

“搞毛线啊,打回去啊!”

俞亮见到这幕,“嘶”的一声,嘴里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阿萨姆邦的首府附近都进入了城镇化生活,小红初中的义务教育在市区普及开来,让俞亮以为这样虔诚盲从的信徒、这样凶恶的“猎奴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此时此刻,在边境牧区见到的这幕,让俞亮打从心里明白,原来传统的力量是这么凶猛,这么牢固,竟然经得起现代化以来上百年的冲刷,仍屹立于人心不倒。

猎奴人的马鞭还在继续挥舞,俞亮失望地摇了摇脑袋,不再去管这群家伙,快步跑到被难民围起来的杉木箱旁,开始四处留意婆罗老爷子的去向。

“阿西,这该怎么找啊......”

望着数不清的难民,俞亮只记得那位老爷子身上穿得比一般的难民干净、贵气,头上带着皮质的牛仔帽,脖子和手上挂着金灿灿的首饰,除此之外,很难从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上看出分别。

俞亮双手叉腰,举目四望,只见辽阔的边境荒原上,穿着那一身紫中带黄款式长袍的婆罗人,没有一千,也有三四百个,零星镶嵌在人群中央,根本看不清楚面貌和体态。

难民人群抢到玉垒郡那边投送的物资过后,又爆发了几场争夺,后面赶来的人体力充足,想要从归来的人群手上抢粮食,四处都打成一团,只有骑马的猎奴人嘴里时不时发出哈哈大笑,在马背上自在得意驰骋。

几个骑手同时向一个位置靠拢,嘴里大声在叫喊着什么,俞亮的目光跟着看过去,五六匹马跑成一个圆圈,不断缩小距离,几个骑手突然下马,扑了进去。

一个单薄的身影朝着马群冲了过去,那是刚刚主动找到俞亮程阳的婆罗少年丹夫,他疯狂挥舞双手,大声叫喊着。

丹夫冲进马群,用力扒拉着围成一团的猎奴人,被一个穿黑袍子的家伙反身一脚踢飞,栽倒在地。

俞亮扛起丹夫,看见他单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嘴里低声说道:“他们在抢爷爷的钱......”

俞亮眼神一凛,轻轻放下痛得蜷缩成一团的丹夫,从地上摸到一截残破的钢管,用力抓紧,快步朝着猎奴人走去。

“哦度米看哒,啦路咯!”

一个比俞亮高几公分、二十多岁的婆罗人从一旁窜出来,伸手搭在俞亮肩膀上,小声说出一串婆罗语。

“啊?”

俞亮不耐烦地转头一问,手里钢棍蓄势待发。

青年婆罗人被俞亮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神闪烁,切换用中文说道:“哥么,不要冲动,那群家伙你惹不起的。”

俞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多谢,我搞得定他们。”

“你搞不定。”那青年面色黝黑,双眼却异常明亮:“之前就有个逃荒牧民的吃食被抢了,拿刀捅伤一个猎奴人,其他地方的猎奴人立马就赶了过来,把那个牧民用马鞭活活抽死。”

俞亮眼角抽搐,抬头望向四周,刚才那一队,近二十个猎奴人像是约定好一般,各自朝着一个方向散开,在人群中不断穿梭,裹着毡布的脑袋不停左右眺望,看见谁身上好像藏了东西,就一鞭子甩过去,先把人打倒再说。

俞亮收回视线,面色阴沉,按捺住了立马冲上前,解救丹夫他爷爷的想法。

青年婆罗人见劝说有效,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也是偷渡失败,被扔回来的吧?我叫帕苗,是梅加邦的,朋友怎么称呼?”

梅加邦,是位于阿萨姆西边,扼守阿萨姆邦与婆罗洲之间狭窄咽喉要道的邦国,那里的居民一半是泰族人、一半是婆罗人,所以卫生条件就比雪山高原下的阿萨姆邦差得多,俞亮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我叫阿亮。”俞亮答道,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猎奴人那边张望,只见五个猎奴人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手里各自握着金灿灿的一团事物,心满意足地将抢来的金饰财务塞进衣兜里,各自上马离开了。

“爷爷!”

丹夫忍住肚子上的剧痛,站起身来,朝着瘫倒在地的爷爷跑去。

俞亮赶紧上前架住丹夫,二人一同快步走到爷爷身旁,看见丹夫爷爷嘴角流血,整个人昏迷在地上。

丹夫愤怒得浑身发抖,帕苗也跟了上来,低身背起丹夫爷爷,向两人用中文说道:“走,我带老爷子去见医生。”

俞亮带丹夫、帕苗背爷爷,四人一路向小山丘下的棚户区跑去,沿路经过的猎奴人看见背上奄奄一息的老头,懒得再去理会,甩鞭驾马走向别处,继续物色新的抢劫目标。

帕苗呼吸平稳、双腿速度丝毫没有因为背上的老人而减缓,俞亮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快要冒出金星,都只能勉强跟上,不一会,帕苗便将三人带到一间各色木板拼成的小平房前,用力拍门,用泰语大声向里面喊话。

木门吱呀打开,四处漏光的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疲惫的中年人指着房间中央的大桌子,帕苗随即将丹夫爷爷轻轻放在上面。

“怎么受的伤?”中年人套上血迹斑斑的白大褂,口吐中文,俞亮这才看出来,他有一点医生模样。

“被猎奴人抢了钱,拳打脚踢,中了鞭子。”帕苗不假思索答道。

中年人掏出一把剪刀,利索地剪断丹夫爷爷外套袍子上的几条缝纫线,用力扒开,露出苍老身躯上的累累淤痕。

丹夫不忍再看,转过身去,俞亮一手架着他,然后看着这名乡野医生嘴里叼着烟,将一小瓶抗生素敲开,注射进丹夫爷爷的血管里。 第30章 异邦人 山野医生嘴里叼着烟,熟练地给丹夫爷爷注射抗生素、清洗鞭痕伤口,然后将细针过火后,把绽开的皮肉给缝合起来,最后倒出一小把各色药片,分成几份,交给俞亮。

“七千卢比,赶快点给钱。”山野医生大声向帕苗催促道。

“靠,怎么又变贵了?”帕苗一脸质疑表情,摸索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包,数了十几张票子出来,交给医生。

山野医生手套都没脱,径直站在那数着钱,嘴里念念有词:“你不要叫,老子把抗发烧、抗病毒、保体温的药都给你开好了,要不是同为异邦人,老子都想收你两万卢比。”

“屁,两万卢比都能做场手术了!”

“切。”医生一脸不屑:“那你去找啊,这个破地方的存药就这么点,还都是老子从木箱堆里抢来的,你有本事赚钱你就去。”

帕苗一时语噎,争论不过眼前的医生,干脆转身,把俞亮和丹夫牵出房门,小声说道:“老爷子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房间里面虽然有味道,但是暖和,就把老爷子放在里面休息吧。”

丹夫这时恢复得差不多了,站直身子,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给帕苗行了个礼:“朋友,多谢你救助我爷爷,今日之恩不敢忘,这是我一点点心意~”

说着,丹夫从内里隐藏的衣袋中掏出一小叠钱,塞进帕苗的手中。

帕苗脸上嘿嘿一笑,不客气地将钱塞进皮夹,说道:“不用多谢,咱们都是有相同遭遇的异邦人,就得互帮互助。”

俞亮有些纳闷:“你怎么猜到的?”

“我刚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你们两个,你们一看就是从城里面来的,肯定也是想偷渡进大夏国,被逮住了。”

“你们的衣服,你们的样貌,你们的体态,你们的反应。”帕苗笑着脱口而出:“敢向猎奴人冲过去,拿根铁棍就敢去干猎奴人,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

俞亮心中无语凝噎,有点吃不消面前这位的冷笑话,随后念头一转,又想到了最重要的头等大事,问道:“朋友,我要去阿萨姆邦首府迪布市,你知道路子吗?钱不是问题。”

帕苗笑容凝固,睁大眼睛,一脸严肃说道:“问题就在这里,给钱也出不去边界区域,更不用说到阿萨姆邦首府了。”

“为什么?”

帕苗耐心解释道:“边境线以外,为了阻挡讨饭的难民把阿萨姆邦吃垮,几乎所有道路都封闭了,只有几条高速公路畅通。”

“咱们这个营地外,据说连接着一条高速公路,因为有待了很久的人曾不定期见到,有大卡车往营地搬运物资。”

俞亮插嘴说道:“有物资啊,那这么多人饿肚子?”

帕苗叹了口气,继续讲道:“那些物资不是给平头老百姓的,是供应给猎奴人,让他们在这里生活的。”

俞亮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平原,一队二十余个猎奴人已经满载而归,进入一处高墙围起来的场地,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愈发不解。

“之前老仙不是要了很多援助吗?怎么用到猎奴人手上了?”

丹夫和帕苗听见俞亮的称呼,顿时惊大双眼,吓了一跳,脸色怪异地说道:“你在外面不要这么说,会出大事的?”

“嗯?我怎么了?”俞亮对二人的过度反应感到不解。

“那是蔑称!你家里怎么教你的!连上仙圣师都不知道!”

俞亮心中咯噔一响,以前在三年市论坛混久了,一提到婆罗诸邦共主——穆迪,就习惯性把他称做老仙,竟然忘了这是个调侃的称呼。

“妈的,幸亏没在信徒面前喊出来,不然真要掉层皮。”

俞亮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感受到这片土地潜藏着的深深恶意。

“不说那些了。”帕苗挥挥手,调转话头:“猎奴人围住了回归城区的道路,每天定期巡逻,看见有人想走回去,就往死里打。”

“这个营地建成的一年来,第一批进来的家伙们,已经死了四五成,剩下的也大多得上了什么怪病,想跑的人不在少数。”

“可他们想尽一切方法,往外逃跑的路上,总是能被猎奴人发现,两个月前,就在这个诊所里,曾经救济过我的一个老乡也受伤,去世了。”

“他在离开前,小声告诉我,除了骑马的猎奴人之外,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武器装备,可以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一下把整个人打得粉碎。”

说着说着,帕苗似乎也有点泄气,嘴里嘟囔着说道:“哎,两个月前那一次逃亡过后,大家心里都没底了......我也没信心,究竟能不能活着逃出这里。”

俞亮的脸色冰冷下来。

原本以为,进入婆罗洲后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前路这么艰难。

俞亮自顾自地踏步向前,远离身旁二人,嘴里喃喃说道:“第五天,第五天已经要结束了,还剩下五天时间,我该怎么做,才能赶到迪布......”

一颗粗粝雪花砸到脸上。

俞亮抬头,望着阴云遍布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冰凉的一夜过去。

抵达婆罗洲的第二天清晨,“十日之约”第六天的开端,在天光微弱之时,蜷缩在满是霉味的棉被里的俞亮被外面的喊骂声吵醒,睡在对面床的程阳也探起脑袋。

俞亮在门板外的吵闹声中,依稀听见了丹夫还残存一点稚气的怒吼,心中顿感不妙,立马翻身下床,披上齐身长袍,跑出门外。

冷风灌醒疲惫朦胧,俞亮看清了屋外来客——三台老旧型号的吉普车,三四个猎奴人拖拉着虚弱无力的丹夫爷爷,剩下一人挡住执意向前的丹夫与医生。

俞亮停下脚步,他还看见,越野车后,有两台二米高的外骨骼装甲,与玉垒郡的机甲不同,这两台外骨骼装甲表面没有完整覆盖保护层,裸露出新旧各异、颜色黑白灰混杂的机械零件。

这两幅外骨骼的电池放在背后,两个银灰色的大方盒子体积硕大,俞亮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判断,这应该是拿好几个民用蓄能电池组装起来的成果,功率肯定是比不上机甲学院里面的尖端科技。

藏身其中的两个操作员穿着深蓝色的连体作战服,体型健壮,显然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好手。

“妈的,为什么一个难民营里面,也会有外骨骼装甲。”

俞亮简直想爆粗口。 第31章 难民营 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绿色制服的猎奴人士官抬起枪托,重重砸在山野医生脸上,医生立即晕倒过去,丹夫被溅出来的鲜血吓得站在原地,一脸惊恐地一动不动。

俞亮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丹夫抱在怀里,然后撤回来,程阳也跟着把医生给拖到木屋旁,与此同时,棚户区的居民不断醒来,探出一颗脑袋,打量着这边发生的事情。

“把这个老东西带走!”猎奴人士官发号施令,站在身后的外骨骼士兵走上前,双手把丹夫爷爷抓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就要离开。

俞亮看见,丹夫爷爷昨晚刚刚缝好的伤口,此时再次崩开,鲜血浸透了新换的衣服,印出几道深色的痕迹,老爷子的意识明显还是清醒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微微睁开,望向自己的孙子。

“爷~”

丹夫哭喊地声嘶力竭,俞亮闭上眼睛,竭力压制心头怒火,死死将他抱住,任由他的拳头打在背上,也不能放任他遭遇毒手。

“诺勒!”

绿衣服士官冷冷看向俞亮几人,一脸不屑地骂道,“诺勒”这两个字,俞亮是知道的,在婆罗语里面,指的就是最下贱的奴隶。

绿衣士官昂首挺胸,带头往外走去,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巷道中,却不知何时聚满了高矮胖瘦各异的难民,直勾勾地盯着绿衣士官一行人,眼里满是冷漠疲惫。

“弗拉迪卡!弗拉迪卡!”

绿衣士官大声怒斥,要这群贱民给自己让路,冷漠的人群还是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绿衣士官脸上多了几分忌惮,挥手招来两名武装外骨骼士兵,自己则躲在他们身后,一脸不爽——地位越高的婆罗人,才能走到最前面,他这个行为,无疑是把最光鲜的领头位置让了出来,折了面子。

武装外骨骼士兵面无表情,根据士官口中怒喝而出的指令,不断用蛮力突破人群,开出一条前进道路,绿衣教官和其他几名猎奴人紧紧跟在后面,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一行人刚走进巷道中,身后的位置便被其他赶来的难民围住,步步紧逼,绿衣士官的神色愈发慌张,大声向四周叫喊、威胁,然后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向上举起,扣动扳机,崩出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

四周的难民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几步,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弯下腰,准备跪下,却又在最后关头止住身形,缓缓站起来,继续冷冷望向开枪的士官。

士官气得浑身绷紧,连胡子都微微颤抖起来,随即把枪口对准前方,大声发号施令。

程阳听见士官发布的命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猛地站起身来,看见两台武装外骨骼腰、背、肩、手臂上的银色液压泵开始缓缓收缩,隐约听见钢铁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要出事,那个猎奴人的头头要用外骨骼装甲开路,准备从难民的尸体上走过去!”

程阳大声向周围喊道,刚刚被一枪托砸晕、悠悠醒转过来的山野医生闻讯,一把拽住程阳,喊道:“快把我架起来,让我喊话,不然要出大事了!”

程阳和俞亮一左一右,立马托着肩膀,把医生架起来,二人的行动立马收到了许多难民的注视。

山野医生咳嗽两声,猛吸一口气,大声向前方人群喊话,无数难民的目光同时从绿衣士官的脸上挪开,换上一股尊敬与欣喜的神态,望了过来。

俞亮一个字都听不懂,不知道这个医生说的是婆罗语、泰语,还是某个地方的方言,只能从前方无数人的目光中意识到,身旁这个粗犷的山野医生,在难民营地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崇高地位。

山野医生一口气喝出,原本一脸冷漠的难民脸上顿时多出几分柔和神色,开始陆续转身离开,猎奴人一行的前进道路便被让了出来,绿衣士官恨恨地望了医生一眼,脸上似乎出现几分忌惮神色,赶紧加快脚步,小跑前进,不久便从俞亮的视野中消失了。

猎奴人远去,山野医生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撑不住了,紧抓着俞亮程阳的双手无力松开,整个人软软倒下。

俞亮赶紧把他抬进屋里,平放在一张大木板上,山野医生的鼻子破了,下半张脸洒满已经凝固的鲜血,俞亮和程阳见状立即捧来热水,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医生躺在木板上,悠悠喘气,缓了一会后,恢复一点体力,忍着鼻梁上传来的剧痛,开口说道:“刚才人堆里面,没有出事吧?”

俞亮听见,他此时说的是中文,先是一愣,然后答道:“没出事,你说完之后,人群都散开了,只是那个绿衣服的家伙望了你一眼,你要小心点。”

医生叹了口气,握住双眼泛红的丹夫小手,说道:“刚才这两个朋友抱住你,是保护了你,你不要怪他们。”

丹夫低埋着脑袋,点了点头。

俞亮望见这一幕,心里愈发奇怪,刚才的难民自发围住打伤医生的猎奴人,或许是因为接受过医生的恩惠,但丹夫这孩子似乎也更愿意听医生的话,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医生安慰丹夫一阵过后,丹夫便埋着脑袋,自己走进后面的房间,忙活事情去了,俞亮好奇地问道:“刚才为什么你一说话,营地里的难民们都听呢?”

医生的双眼被鼻梁传来的剧痛刺激出眼泪,眼眶微红,笑着答道:“他们不是听我的话,是听神明的安排,在这个片区,只有我一个讲经人,他们就自发地来跟随我每天祭拜,对应的,我也要尽全力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调节纠纷。”

“讲经人......会讲经,就能有这么厉害的号召力啊?”

医生的答复,俞亮只听懂个大概,他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营地里的难民如此团结一致,还有几分悍不畏死。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木门吱呀推开,是帕苗赶了过来,他一进门,看见躺在木板上的医生,赶紧一脸紧张地弯腰俯看,焦急询问早上发生的事情。

帕苗随后身子向后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说道:“我那边也传出消息了,从高速公路上下来了一批人,各个都是身上带枪、穿现代制服的家伙,他们一声不吭走进猎奴人的院子,然后不断有人被抓进去,却没有人被放出来。”

听见这个消息,俞亮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丹夫他爷爷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咳~咳~咳~”

躺在木板上的医生听见这个消息,气得连声咳嗽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帕苗,嘴里低声说道:“你觉得机会来了吗?你觉得现在可以了吗?”

帕苗眼波流转,从中涌现激动情绪,目光随之变得坚毅,重重点了点头。

医生随即转头望向程阳和俞亮,说道:“我记得,你们是想去迪布市吧,你们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个喝雪水、吃冰冷干粮的地方吧。”

俞亮和程阳点点头,心里突然意识到,医生要交代什么重要事情。

医生一招手,帕苗立马伸出手,将他扶着坐了起来,他随即斟酌一会,开口讲到:“这个难民营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原本有家产的牧民、农民,还有许多逃难的城里人,大家相互了解后,决定互帮互助。”

“现在快到夏天了,地面上的冰雪消融,干净的水源会越来越少,如果我们什么不做,再过两个月,营地里面又要爆发大规模的痢疾,很多人都会死,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个夏天。”

“我第一眼看见你们的模样,就知道,你们都是敢杀敢打的人物......”

“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大大干一场吧!” 第32章 动乱前夜 俞亮望着眼前的中年人,他一番讲述之后又牵动鼻梁的伤口,流出泊泊鲜血,滑落在胡子拉碴的下巴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狰狞,因为他望过来的双眼炯炯有神,脸上含着似笑非笑的平静表情,俞亮只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模样:

大佬风范!

笑对生死,放手一搏,山野医生此时尽显霸气。

俞亮对讲经这件事情愈发的好奇了,究竟是他念的这些经给了他充足的自信,还是难民营里的众人拥护,让他的气质有了十足的长进?

俞亮与程阳对视一眼,思忖一下,答道:“给我们五分钟时间商量一下。”

医生一招手,指出木屋大门的位置,俞亮程阳二人起身,走到门外平地上。

“怎么样,要不要跟着他们一块干?”程阳也听出了医生的意思,帕苗之前就提到,两个月前,这个营地内就发生过难民动乱,医生是想拉二人入伙,一起再来搞个大事情,打破猎奴人的奴役,逃回老家。

俞亮心里打鼓,他们对医生和帕苗的实力一无所知,医生虽然有一定的号召力,能组织起一波难民聚成力量,但猎奴人那边特意把武装外骨骼带出来遛弯,也显然是在秀装备,想要压制住一颗颗躁动的心。

左思右想之后,俞亮咬咬牙,说道:“没办法,我们没得选,只有跟着他们干,咱们才有机会离开这个营地,跑到迪普市报到,十日之约只剩下四天不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阳答道。

二人随即回到屋内,俞亮双眼直勾勾盯着一脸狂热的医生,说道:“好,算上我们两个,医生怎么称呼?需要我们做什么?”

“叫我夏尔玛就好”医生听到肯定答复,脸上浮现笑意:“我已经得到传信,今晚上,其他几个难民营里面如我一般有号召力的人物,倡议发起行动,今晚我们会聚在一起,商量具体安排,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

太阳落山,灰白色的连绵阴云染上忧郁的蓝调,此刻到了晚上七点半时分,放在三年市里,尚只能算作夜生活的开始,但在缺衣少食、完全没有电力供应的难民营中,已然是一天的终结了。

夏尔玛鼻子上的血痂凝结,他把丹夫留在诊所里,给三人寻来一身黑色的大披风,程阳、俞亮、帕苗随即披在身上,和幽暗的环境瞬间融为一体。

三人跟在夏尔玛身后,穿梭于棚户区的大街小巷中,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路,俞亮起初想推算方位,但在连续的左右转弯后,也彻底迷糊了,夏尔玛的脚步却是一点都不放缓。

兜兜转转,四人终于站在一个低矮的窝棚前,对视着里面探出的眼睛,夏尔玛摘下斗篷,那双眼睛才从门板的缝隙后抽出,窝棚的矮门随即打开,从中散发出一股发酵、腐朽气息。

夏尔玛带头弯腰走入,身后三人紧紧跟上,楼梯不断向下延伸,俞亮双眼逐渐适应黑暗环境之后,发现下方似乎有暖光照耀,然后一脚踩到平地,这才看见,前方摆着几张椅子,四周点亮几根蜡烛,给身处其中的几人拖出长长的影子。

夏尔玛轻车熟路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俞亮三人就只能站在他身后。

烛光摇曳,不断有人从黑暗中出现,坐在椅子上,直至六把椅子坐满,周围一圈站满了人,议论声悄然消失,全场陷入寂静。

一名胡子花白、头上包着缎面头巾的老人率先开口,用英文说道:“白天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从外面又来了一批猎奴人,还带来了武装外骨骼,说不定还带来了弹药补给,他们这么干是为什么?那几幅杂牌的外骨骼能打得过对面的玉垒人吗?”

“凡事都有原因,他们突然加强火力部署,我判断,就是他们认为,未来的情况一定会不断恶化!我今天召集大家,就是为了提出一个倡议,我们应该尽快行动,抓住入夏前最后的机会,赶紧大闹一场!”

“我真的有一种预感,这个夏天要是回不了家,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变成雪山高原上的一团烂泥巴!这个时候...咳~咳~咳~”

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高亢,说到最后,全身耸动着咳嗽起来。

全场默然无语,只剩下浑浊的咳嗽声,俞亮打量一圈,坐下的几个领头人各个面带愤恨,显然都清楚,即将到来的夏天时分,缺少水源会产生多么恶劣的后果,但猎奴人的力量太强大了!来的路上,帕苗给俞亮程阳讲述了他亲眼见到的几场动乱,都被猎奴人锋利的长刀、疾驰的骏马和不知何处发出的枪声给无情捻灭了,只留下一具具冻成冰块的尸体,至今仍堆成一团,扔在边境线外,大夏国那一边的深邃沟壑里。

一阵沉默过后,一个脸上涂紫红色油彩、肤色较深的中年人打破寂静:“我的营地离猎奴人的堡垒比较近,有人统计过了,这次新来了四台武装外骨骼,八个带枪的家伙,以及一大堆木箱子,猎奴人的力量增强了很多,多达大爷,你说的我都认可,可我们怎么才打的赢?”

头上包巾的多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说道:“首先,我们要做好牺牲的准备,被枪打、被刀子割是死,困在这里,更是生不如死,老头子我早就想尽快投入六道轮回,去做个畜生了,我们要舍得出一条命,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俞亮微微点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尽快赶到迪普市里,找到王孟才指定的地方报到,保住一栋楼二十多户伙伴们的家产,焦急心情无以言喻。

老爷子想了下,继续讲道:“老东西也豁出去了,索性告诉你们,对面大夏国最早空投过来的几批物资里,藏了有很多炸药、手枪,我的好哥么拿着枪,打死了好几个猎奴人,可惜,那一次,咱们也没有成功......”

俞亮听见此言,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多达老爷子拍了拍手,说道:“亮出来吧。”身后的年轻人撩开长袍,从里面拔出几只油光闪闪的手枪,左右手相互拨动套筒,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响声中没有一丝生锈粘滞的杂音,显然保养的不错。

“当时捡到的枪和子弹,大多数都被猎奴人搜走了,我这只剩下这几杆老家底,再藏下去也没意思了,索性全部用起来吧。”

俞亮和程阳双眼发光,盯住那几杆油光水滑的手枪,从中看见了胜利的希望。 第33章 分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多达老爷子,落在他身后的几杆手枪上。

脸上涂彩的中年人拉辛双眼中充满向往,问道:“老爷子,这些枪,是我们各个营地,一人一把吗?”

“屁”多达老爷子鼻子一哼,脱口骂道:“想要拿枪的,自己说,准备怎么把枪用好,谁讲得最有道理,我就把枪给谁分配!”

坐在椅子上的各个营地话事人迅速开始思考,俞亮程阳身前的夏尔玛单手捏住下巴,目光闪烁不停。

右手边,一个胡子蓄了巴掌长的中年人摇头晃脑,双手合十,率先发言:“多达老爷子,我认为,手枪最好是都交给拉辛,他的营地在猎奴人的堡垒附近,等到我们各个地方开始起事,他就可以打个时间差,攻入堡垒之中,里面肯定有其他更多武器,到时候就能武装起来,把猎奴人打垮。”

脸上涂彩的拉辛听见有人为自己拉票,面带欣喜,急忙补充道:“是的了,到时候第一时间攻破猎奴人的堡垒,点起一把火,让他们都能看见,那群猎奴人就慌了神,斗志全无了!”

多达老爷子点点头,脸上还有一点忧郁神色,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其他人有补充的吗?”

“我!”一个肤色白皙、袍子里面露出白色衬衫衣领的年轻人举手说道:“老爷子,刚才的计划,要是实施顺利的话,的确可以打败猎奴人,我只有一个问题。”

年轻人停顿一下,正面迎接涂彩的拉辛、蓄须中年人略带敌意的眼神,说道:“要是他们固守堡垒,不出来镇压,放任我们往内地逃亡,该怎么办?”

年轻人眼光微寒,双手一摊,口气无奈地说道:“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手下的这群人,在营地里面还能听我指挥,一旦跑到旷野上去,就全部变成一团散沙了,溃不成军。”

拉辛扭下脑袋,脸上摆出不爽表情,全场顿时陷入沉默。

帕苗贴身对俞亮、程阳说道:“他说的是个问题,难民营里面的人,来源非常复杂,除了在开始前能够给他们调整位置以外,这群营地里的头头也做不了其他什么了。”

“真的打起来,冲在前面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其余的难民都贪生怕死,响应的人很少,大多数只会扭头逃跑,一股脑往内地冲。”

帕苗口中的内地,指的是婆罗洲内陆区域。

俞亮眉头紧皱,他很想拿到枪,枪只有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初来乍到,不可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所以暂不发言。

见到气氛冷了下来,多达老爷子合上的眼睛再次睁开,说道:“说到这,拉辛、夏尔玛,你们准备怎么发动营地里面的其他人?”

夏尔玛立马来了精神:“我准备去几个邦国的聚居区私下演讲,只要把他们说动了,其他零零散散的人也会跟在后面,行动起来。”

多达老爷子听到这个答复,默不作声,一旁的拉辛见到长者的反应,立马扯起嗓子吼道:“不行,这次必须成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得了,咱们得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拿出一个让他们必须行动的理由!”

蓄须中年人面色沉寂,说道:“我赞成,我建议,大家要把夏天的恐怖尽数描绘出来,添油加醋也无所谓,一定要让营地里所有人打从心底里愤怒,恐慌,咱们成功的机会才能更大一分。”

夏尔玛的话头被两人堵住了,心中不快,只是看见周围其他头目都纷纷表示赞同,只能欲言又止。

拉辛见到周围的附和,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斜身对多达老爷子继续说道:“老爷子,我知道您想要十全十美,不过时间不等人,咱们的成败在此一举,就让我来带头冲锋吧!”

多达老爷子刚刚埋下去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担忧:“拉辛,我相信你可以对付得了猎奴人,可那四具外骨骼机甲呢?在座的各位,谁能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呢?”

拉辛脸上的欢欣激动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嘴唇紧抿,实在不知道怎么回话,周围的头人们相互对视,低声讨论着什么。

多达老爷子失望地叹了口气。

俞亮见到场中情况,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赶紧拉上程阳,低身贴到夏尔玛耳边,低声说道:“那四副外骨骼机甲,我们或许有办法来解决。”

夏尔玛一扫脸上的郁闷不了,双目放光,转头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俞亮快声说道:“今天咱们见到了那几幅外骨骼的情况,浑身都是用各路杂牌货堆起来的,电池也是用的几块民用电池拼接而成,硬件不成套,适配的问题肯定会非常多,只要让我了解更多消息,肯定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夏尔玛双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你这样的发言,是说服不了其他人的。”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俞亮目光坚定,“全场所有人当中,没有谁比我们两个更了解外骨骼机甲,要说谁能对付他们,那也只有我们了。”

夏尔玛面带犹豫,思索了几秒钟后,说道:“好,那你准备好怎么说服多达老爷子吧。”

说罢,夏尔玛转身举手,大声说道:“各位,我的两位朋友熟悉机甲,他们有话要说。”

议论应声而断,十几双眼睛望了过来。

俞亮上前一步,贴在夏尔玛身后,用英语大声说道:“各位,那几幅武装外骨骼,我在今早上曾近距离观察过,它们是用各种型号的零件拼接而成的,就像一堵勉强搭起来的墙,只要找到薄弱环节,打击他的弱点,就能以极小的代价,让武装外骨骼崩溃!”

多达老爷子双眼圆睁,饶有兴趣地看向俞亮,问道:“你说这话,是有什么根据吗?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要肯定的答复。”

程阳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二人穿着连体衣、坐在机甲后背操作舱中的照片,跑去递给多达老爷子身边的保镖。

多达老爷子接过手机,翻动相册,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瞅了俞亮程阳二人一眼,当即向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卢卡,给夏尔玛他们两只枪,你也带上几个人,配合这两位年轻朋友,一起去对付那四个大家伙!” 第34章 夜黑风高 多达老爷最终决定,现场掏出来的九杆手枪,三只分给拉辛,负责趁虚而入,攻进猎奴人的堡垒,两只分给夏尔玛,方便俞亮和程阳找到对付机甲外骨骼的方法,剩余的四只,则分给了其余的四名头人,让他们寻找机会,给与混入场地的猎奴人致命一击。

明面上看,多达老爷子没给自己留下一把枪,但俞亮心头清楚,老爷子估计还有存货。

夏尔玛等各个头人站起身,走到多达老爷子身旁,从那名为“卢卡”的手上接过手枪和几个弹夹,各自散去,卢卡则是跟着夏尔玛一行人走了出来。

夏尔玛毫不犹豫地把手枪分给了俞亮和程阳,交代道:“我赶紧去发动营地里的其他人,你们去找对付机甲的方法。”之后,便带着帕苗,快步离去。

卢卡体型壮硕,晚风中翻滚的长袍上,凸显出肚皮和胸肌的轮廓,他刚才也看见了程阳手机上的照片,一脸兴奋地问道:“二位准备怎么对付外骨骼机甲?”

俞亮思忖一下,答道:“我们需要信息,越了解那几幅外骨骼的运行模式,就能越快找到他的弱点。”

卢卡点点头,立马建议:“好,我们营地里面也有人在搜集信息,你们跟我来。”

三人潜行在夜色中,不久便到达小山丘另一侧的聚居区,这里的地面更加破烂,遍地是泥水,低矮的房屋中传来低沉呜咽的声音,街巷里弥漫着腐烂味道,俞亮只能频频憋住呼吸,挡住呕吐的冲动。

二人跟在卢卡身后,脚步停在一栋矮房子前。

卢卡敲开房门,一股脑扎进去,待到房门重新关上,才点起一盏灯,这里的住户是一个带着破旧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要是没有脸上的胡子拉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儒雅的模样。

“安普,你这边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房东安普拿出一本笔记,掏出一只屏幕上有裂痕的手机,说道:“有人偷摸着录下了一段视频,我再根据其他人的描述记录下来,都在这里。”

卢卡接过手机,点开视频,摇摇晃晃的画面中,依稀看出是门外街道的场景,两台外骨骼机甲遭到难民的围攻,泥巴、石头、木头从空中不断扔来,砸在外骨骼机甲身上。

抱着脑袋,俯身躲避的猎奴人头目勃然大怒,站起身,拔出手枪,用力地挥动手臂,同时面目狰狞地大声嘶吼,站在身边的几名士兵立即凑拢过来,外骨骼机甲浑身咯吱作响,开始微微颤动,然后双臂撑在面前,陡然加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撞出一条血路!

拍摄者发出恐惧的惊呼声,视频画面随之一颤,然后开始急速后退,最终定格在泥泞的路面上。

俞亮翻开笔记本,里面画了一张路线图,沿途各个黑点上记录着外骨骼机甲的前进路线和行驶状态,只见路线图中有一段是红色的,一旁用红色的英文记录着,这一大段正是外骨骼机甲用蛮力开路的地方。

红色线段的末端被画上一颗圆圈,俞亮抬头问道:“这里的圆圈是什么意思?”

房东安普拿过手机,把相册记录往前翻,说道:“这里也有一段视频,有人拍到了机甲停下来的样子。”

俞亮继续看向手机屏幕,只见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两米余高的外骨骼武装出现在画面中,它脚踩泥泞路面,身上各处都挂着鲜血,身后不断有白色的蒸汽升腾。几名猎奴人隔了几米远,趾高气扬的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了出去。

俞亮放下手机,再看了眼笔记本上的路线图,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对这几幅拼接出来的外骨骼装甲,有了大致的了解。

俞亮组织一下语言,开口说道:“刚刚画面里,我注意到了两个很关键的点...”

俞亮调出第一段视频,定格在外骨骼发动的那一帧,说道:“大家注意,这台机械在满功率发动的时候,全身上下会有剧烈颤抖,比如这里,外骨骼身上的泥水被抖落下来。”

众人随着俞亮的手指看去,外骨骼机甲腿部沾染上的泥点子被甩了下来,脚步附近的泥泞水坑,也被抖出细密波纹。

程阳双眼放光,脱口而出:“对,机甲全身零件都是杂牌货,适配性不足,运转过程中会出现共振和高频磨损!”

俞亮点点头:“是的了,我对比了一下前后两段视频,外骨骼的功率越高,震动就越厉害,并且在正式行动前,还会有一个预先启动的动作,我们可以根据他的振动情况,预判他是准备驻守原地,还是起步离开!”

俞亮紧接着调出第二段视频,指向外骨骼背后的氤氲水汽,眼含激动:“大家看这里,外骨骼机甲从启动,到停止,一共奔走了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前后不过两分钟不到,背后就开始冒出水汽了,这是运转过热的征兆!”

程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一声,身旁的卢卡和房东安普还是一脸懵,俞亮继续说道:“外骨骼紧紧贴附于驾驶员身体,就像是把汽车发动机装在背后一样,发动机传出的热量,会第一时间影响到驾驶员自身。”

俞亮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如果是专用的电池和电路、再搭配上空调降温的效果,外骨骼一般会在满功率运转半个小时后达到危险温度,这个危险不是指机甲受损,而是指驾驶员无法忍耐高温。”

“可是根据刚才的观察结果,猎奴人的外骨骼装甲,似乎并没有配备空调和降温组件,他们能够高功率运行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不到!”

俞亮换了口气,转头望向卢卡和安普,指着窗外满是木头的街道:“高温,就是猎奴人外骨骼武装的致命弱点!等到外骨骼武装正式发动过后,耐心等待它背上蒸汽出现,那个时候,就可以想办法发动火攻,用一根稻草压垮骆驼!”

卢卡眉头轻挑,连连点头,说道:“好,我马上把这个结论转告给各个区域的头人,让他们做好火攻的准备。”

卢卡摸出一只手机,把俞亮刚才提到的几个画面拍照记录下来,准备稍后展示给其他区域的头目看,三人随即披上黑色披风,准备离开。

巷道之中,痛苦的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这条街道在白天经历了太多惨痛,就算是隔了几个小时过后,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卢卡对这一切早已适应,丝毫不受影响,心无旁鹭地带路前行,忽然,他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然后伏低身子、慢慢靠在一堵木板墙外。

俞亮和程阳放轻脚步,贴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卢卡单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木屋,然后又指了一下耳朵。

俞亮和程阳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第35章 贪痴 俞亮起初没听清,等到耳朵彻底贴上去后,脸上露出“你懂的”嘿嘿笑容。

俞亮对着卢卡耸耸肩,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脸严肃。

卢卡不做解释,贴耳低声对程阳说了句话,程阳又把话语转述俞亮:“里面的动静不正常,等他们结束了,你们跟着我冲进去看下。”

说罢,卢卡弯腰前进,一声不发地候在木屋门前。

“喂,不是吧,人家在办事耶!”俞亮心中震惊,这帮婆罗人这么不见外的吗?连别人羞羞的时候也要冲进去看?

卢卡看见两人没动静,连忙做出一副严肃表情,频频招手,让他们赶紧过来。

无可奈何,俞亮和程阳放缓脚步,一点点挪了过去,和卢卡一起半蹲在门口。

木板扎成的房子缝隙颇多,俞亮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夜晚微弱的光亮后,才发觉房间里传出微弱灯光,身子左右晃动,从不同角度的缝隙打望房间内的情形,终于看见一颗黄豆大小的昏黄火光旁,两个身子一上一下,紧紧贴在一起,晃动不止,俞亮看到了张开的双腿、光滑的肌肤,和在地板上披散开来的乌亮秀发。

俞亮禁不住吞了下口水。

程阳发现端倪,赶紧挤了过来,也想从这个方向瞅一眼,俞亮全身发力,打死不让。

不一会,屋内的两人停止晃动,粗胖的家伙站起身,走到一旁,留下地板上曲线凹凸、缱绻无力的身影。

“嘿,嘿嘿~”俞亮嘴角露出姨母笑。

程阳心急了,贴过来,小声说道:“里面有什么,给我看看。”

俞亮舍不得挪开眼睛,朝他挥挥手,死死守住这个绝佳视野,继续欣赏屋内景观,他看见,那个粗胖的影子抓起扔在地上的几件衣服,先套在身上,然后打开一个小包,抓起一堆事物,扔在女人身边。

这团东西落地之后,翻滚几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用塑料纸包裹着。

躺在地板上的女人立马坐起身,伸手抓住那堆事物,利索地撕开塑料纸外包装,把这团东西送进嘴里。

她这一起身,凹凸有致的曲线就看不见了,俞亮心中暗骂:“切,我还以为是纯爱,结果还是生意~”

索性让出位置,让垂涎已久的程阳过一下眼瘾,俞亮则是看向一旁的卢卡,发现他的表情愈发严肃,不知什么时候,手上握起一把短刀。

“有这么严重吗?”俞亮心头疑惑,忽然被程阳拉动衣服,程阳一脸惊讶地指着木屋,示意他赶紧来看。

“又有新剧目了?”程阳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贴眼看过去,那个粗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套上了一身笔挺的长袍,这身长袍的样子,俞亮觉得有点眼熟,再过一会,俞亮看见他捡起一块毡布,毡布中央有两个圆洞透出光亮,心中顿时一惊:

“这特么,不就是猎奴人的头套吗?”

俞亮抽回眼神,一脸震惊地望向卢卡和程阳,却见他们两个,一人手持短刀、不断逼近木门,一人用布条缠拳,蓄势待发。

俞亮眼眸一转,立即明白了两个人行动的意思。

明天就要发动大规模动乱了,这个时候,要是能捉到一个熟悉猎奴人堡垒情况的家伙,从他嘴里套到有用的情报,大家离开这里的希望,便又增加几分!

木门吱呀,缓缓推开,程阳卢卡二人一左一右,扑身而上,抓手扼喉,悄么声的把体型粗胖的猎奴人压在地板上,不得动弹。

一旁蜷缩身子的女人看呆了,直至眼前的胖子挣扎无果,四肢无力地软软落下后,这才回过神来,张嘴就要喊出声。

俞亮一进门就盯住了这个女人,连忙扑过去,死死扣住她的嘴巴,把她刚到嘴边的惊呼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女人浑身散发着沉淀了许久的汗味,嘴部的皮肤黏腻腻的,俞亮只觉得恶心的不行,心里一阵mmp涌过,顿时明白了古人“只可远观”的谆谆教诲。

一阵惊慌过后,女人也明白了,新来这三人没有加害自己的意图,自己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抢的?无非是把刚才干过的活路,再做三遍就是了。

女人于是不再挣扎,双手轻轻摸向俞亮胸膛,吓得俞亮浑身激起鸡皮疙瘩,连忙向后一躲,避开女人的主动进攻。

另一边,程阳和卢卡把这个胖子控住后,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认他穿的就是猎奴人的衣服,腰间别着猎奴人的弯刀,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上眉毛稀疏,十成十的凶恶面相。

这个猎奴人口鼻被程阳大手一把捏住,闭气晕了过去,三人随即抽下他腰间皮带,将他反手反脚捆了起来,同时阁下一块布条,塞进他嘴里,这才放心将手挪开,让他继续呼吸。

趁着猎奴人昏迷之际,卢卡向做皮肉生意的女人问道:“你知道他是猎奴人吗?”

女人抓起衣服、盖住身子,缩在角落里,点点头答道:“我知道。”

“他来你这多久了?”

“大概...两个月吧。”

卢卡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复杂的情绪,继续问道:“这个家伙是一个人来,还是有同伴一起的?”

“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

卢卡三人瞬间松了口气,刚才的临时起意,看来不会有后顾之忧。

卢卡指着晕倒在地的猎奴人,继续发问:“索菲,关于这个家伙,你知道多少?他是怎么找到你这的?”

名为“索菲”的女人套上衣服,五官立体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情愿的样子,拖了一会,才开口答道:“早在三四个月前,粮食开始变少的时候,隔壁营地的皮洛就时不时跑过来,问我吃得好不好,冷不冷,我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我就开始回他的话...”

“我原本以为,他是要追求我,给我送东西过来,没想到,他领了这家伙过来.....”

说到这,索菲停下叙述,似是不愿意再说下去。

卢卡也不再追问,调转话头:“索菲,那你进去过他们堡垒吗?或者说,他有跟你提起过,堡垒里面的样子吗?”

索菲摇摇头,刚想开口,众人突然听见,原本躺在一旁的肥胖猎奴人口鼻颤动,发出一声哼叫声。 第36章 索菲 喷嚏牵动全身肌肉,鼻子里弹出深色的粘液,猎奴人肥胖的脸庞抖动不止,过了一会,吸足氧气之后,猎奴人这才慢慢恢复意识,清醒过来。

抬头一望,瞧见三个一脸凶恶的青年壮汉,心头一惊,正想喊出声来,却发现嘴巴被一团破布堵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脚又被困在一起,都有些发麻、失去知觉了。

短暂慌乱过后,猎奴人逐渐冷静下来,他看出眼前三个人暂时没想弄死自己,两只堆成细缝的眼睛圆溜溜转了一圈,在三个人身上反复扫视。

卢卡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你大概明白现在的情况了,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自然会放你回去,要是敢大喊大叫,嗯哼~”

卢卡低身,短刀刀尖抵住猎奴人喉咙:“只要你嘴巴稍微张大点,我就一刀插进去,送你上西天!”

猎奴人脸上表情惊恐,细汗浮现,轻轻点了点头,卢卡稍稍松开刀尖,把他嘴里的破布扯出。

“说吧,你的职务和名字是什么。”

“边境12号卫所,巡逻员,布拉卡。”

卢卡眼神下瞟,看见他腹部一处位置鼓囊囊的,厉声命令道:“口说无凭,证件放在哪里的?”

猎奴人颤颤巍巍往下看,说道:“放在我贴身的衣服口袋里面。”

卢卡示意俞亮程阳二人过来戒备,然后伸手进去,抓出来一大堆零食、饼干、香烟和一个钱包,打开钱包,透明的塑料膜后面,赫然是用婆罗语写成的一张证件,右侧贴着这个猎奴人的照片。

卢卡将证件上的文字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将之交给了俞亮程阳查看,继续问道:“说吧,前两天从外面来了一批人,他们来了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猎奴人眼神一震,意识到问题的敏感性,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只是个巡逻员,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们是上面派来的,做事情的时候不让我们插手......”

“放屁!”卢卡气愤地低声吼道,伸手一把揪住猎奴人布拉卡的衣领:“你当老子是头蠢猪?他们车队过来的时候,早就有人看见,车队的那帮人全部走在你们猎奴人的身后!他们的一举一动分明是听你们命令!”

卢卡抓起破布团,一把塞进猎奴人嘴里,然后掏出短刀,一把扎进他肩膀,手指长的刀尖没了进去,痛得猎奴人浑身乱抖、脸上青筋迸发。

待到十几分钟过后,猎奴人这才渐渐适应了剧痛,恢复了思考能力,卢卡揪住他受伤的肩膀,轻轻一捏,吼道:“你多骗我们一句话,我就多砍一刀,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二弟,一个一个,全部都割下来!”

猎奴人被吓得表情凝固,一动不动,双眼中透露出无助,俞亮和程阳站在一旁,双眼瞧见这场景,心知等会必有收获。

卢卡拔出猎奴人腰间的弯刀,又是将刀尖抵在他下巴上,说道:“老老实实地交代,从外面新来了多少人,堡垒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堡垒内部的结构,要是敢大吼大叫,我就一刀扎进去,送你上西天!”

猎奴人一脸惶恐,被堵住的嘴巴“呜呜呜”地发声,卢卡扯出破布,三人听见他乖乖说道:

“从外面来了十二号人,里面四个是开机甲的,其余八个是穿着白色长袍的祭司,带来了五副机甲,和好多子弹!”

猎奴人吞了下口水,强忍着痛苦,继续说道:“堡垒里面原本有二十个巡逻员,加上新来的,一共就是三十二号人......”

猎奴人突然停下。

卢卡把刀尖往上顶了顶:“怎么,不愿意继续说了?”

“不是,你刚才问的什么,我忘了......”

“堡垒的内部结构,有多少装备!”

猎奴人继续答道:“据我所知,堡垒里面原本有十杆步枪,几百发子弹的,堡垒里面的院子分三层,我一般只在地面那层活动,地下室和二三楼,是进不去的。”

卢卡哼了一声,刀尖继续往上抵:“放屁,那你们长官的手枪,是从哪里来的!”

猎奴人的脑袋疯狂向上仰,生怕喉管被刺破,答道:“那是营地刚建成的时候,大夏国那边空投过来的,真的!”

卢卡嗯了一声,松开短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展示给猎奴人看,问道:“这里面画的是堡垒内部的布局图,说吧,机甲放在哪里,弹药放在哪里,新来的那帮家伙,又在哪里。”

俞亮探出脑袋,看见笔记本上用粗线条画出一个院落模样,猎奴人跟着卢卡手指指到的位置,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这里是猎奴人住宿的地方...这里放杂物的...这里头头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知道......”

猎奴人完成指认后,卢卡掏出一瓶药剂,洒在猎奴人肩膀的伤口里,又把他的嘴巴堵上,然后把俞亮程阳叫出门外,低声嘱咐道:“等会我们再问一次,要是前后有不一致的地方,就肯定是在说谎。”

俞亮点点头,真实的记忆是不会出现偏差的,编造的说辞则非常容易弄混淆,前后一验证,就能确认信息是否可靠。

索菲穿好衣服,走到门外,眼神幽邃地盯着卢卡,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

俞亮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咋的,卖久了产生感情了,开始舍不得了?

卢卡脸上表情不快,简单回道:“找个地窖,把他关起来不就行了。”

索菲双手握紧拳头,开始着急起来:“不行,他肯定和其他猎奴人说过我的事情,他要是明天回不去,肯定会有人找上我的!卢卡,那时候我就完蛋了!”

卢卡一脸无奈,摊开手,说道:“难道这会放他回去了,咱们就能安然无恙吗?”

俞亮心中暗暗附和:“是啊,还要从他嘴里挖出更多信息呢,怎么可能他走......”

索菲满脸忧惧,紧紧抓住卢卡衣服,语气激动、音量不自觉地放大:“他不认识你的,也不知道其他几个人是谁,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了!赶紧把他放了吧,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卢卡愣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行,索菲,不能放他走,我不能答应你。”

索菲松开手,脸上出现愤怒、坚决的表情,然后变化成鄙视,嘴里嘟囔说道:“卢卡,你以为跟了个好主人,就了不起了吗。”

“我告诉你,从这里出去了,我还是姓梵露的贵人,你还是个贱民,连我的鞋都不配舔!”

俞亮看见索菲的神情异常,立马做好戒备。

卢卡显然被这几句话激怒,脸色阴沉:“索菲,你想干什么!”

索菲突然转身,朝门内的方向扑过去。

“不好,她想把猎奴人放走!”

程阳眼疾手快,赶紧把她拦住,见她正准备喊出声,俞亮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结果被她顺势咬住手掌!索菲的腮帮鼓起,显然用上了全力,俞亮感觉手掌上的刺痛深入骨髓,骨头快要断开!

卢卡阴沉的表情逐渐消散,看着眼前缠斗的三人,他默默拔出从猎奴人那抢来的弯刀,刀尖抵住索菲后脑,用力一刺,两指宽的刀刃被送了进去。

俞亮顿时感觉手掌上的压力消失,但被咬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地疼。 第37章 与猎奴人的第一次交锋 索菲双眼圆睁、瞳孔发散,全身上下开始微微颤抖,卢卡沉默不言,将她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俞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把手从她嘴里面抽出来,借着光亮、低头一看,虎口位置的上下两个牙印深深凹进去、红色深得发黑。

卢卡立马吩咐俞亮程阳二人找来了一张毯子,将索菲的尸体裹上,藏在一堆杂乱的木板下,然后又回到房间,把猎奴人刚刚说过的内容再审问一遍,俞亮细细听来,前后两次的回答基本一致,心中稍稍安定,卢卡于是利索地将他身上的制服扒下来,然后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卢卡抓起猎奴人的衣服,试着套在身上,结果双手一伸,袖口搭到了中指上,胸口上的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卢卡精瘦的体型撑不起来猎奴人的这套衣服。

程阳接过衣服,试着穿了下,肩膀和袖子的长度还算合适,肚子那块被撑大的布料,还是收不进去,干脆把褶皱都藏进腰后,咋一看,这身制服简直是给俞亮量身定做的。

“哈哈,好,到时候打起来,我们又多了一个招数!”卢卡高兴地拍手,“啪”的一声脆响过后,生怕惊醒隔壁的住户,连忙止住动作。

“今晚的收获足够多了,明天晚上就要起事,你们回去好好休息,这里就交给我吧。”卢卡故作轻松地说道,然后给俞亮程阳指出回到夏尔玛所在营地的方向。

二人走在寂静的夜色里,俞亮心里反复想起卢卡在刺死索菲前,双目中愤怒不甘的眼神,心情愈发沉重。

明晚的起事中,肯定会死许多人,其中有许多,是卢卡这样从前的“贱民”,还有许多,是索菲这样从前的高种姓“贵人”。

次日,十日之约的第七日早晨,程阳带着俞亮,行走在营地的大街小巷中。

夏尔玛的营地里面,四个饿得皮包骨瘦的小孩坐在四条街道中央,叙述着昨晚经历的同一场噩梦:恶魔蛊惑君主,兵士百姓对峙,体型高大的恶魔混杂在人群中,掏出凶器,狠狠剪向饥饿无力的群众。

拉辛的营地中,四个胡子花白的长者在中午时分,先后领受神谕,立即两眼翻白,浑身颤抖着吐出白沫,然后用古老的梵语,断断续续地发布预言:“天魔即将降临,虔诚的信徒都将惨死。”

另一个营地中,穿着老旧衬衫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听从白胡子大老爷将营地的局势娓娓道来,夏日将止,冰雪消融,几个经历过去年夏日的难民走到众人身前,绘声绘色地讲述缺衣少食、霍乱爆发之后,营地里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惶恐生活。

......

俞亮和程阳行走在各个营地间,看见头人们用降神、预言、客观分析、托梦、讲经的方式,成功让营地里的大半难民感到恐惧、愤怒。

头人们允诺,今晚会带领虔诚的信徒们,聚集到可恶的猎奴人堡垒门前,共同讨伐从幽冥界降临的高大恶魔。

俞亮检查从大老爷那讨来的两把手枪,一把交给程阳,他负责穿上猎奴人的制服、套上头套藏在暗处,找寻机会予以致命一击,俞亮配合卢卡在明处活动,带领难民们围攻猎奴人队伍。

“铛~铛~铛~”不远处传来数声接连不断的清脆声音。

卢卡脸色凝重,用英文对俞亮说道:“不好,猎奴人主动找过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难民们藏在各自的木屋里,透过缝隙,露出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一台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身子的银灰色高大怪物,快步从面前的街道中走过。

外骨骼机甲身后,五名猎奴人穿着齐整制服、带着头套、挎着长枪快速驰骋,待一行人跑入准备好的埋伏区域,又是一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帕苗、卢卡和俞亮同时指挥一队青壮年难民,将道路两侧的木质门板推向道路中央,轰然砸在数名猎奴人身上!

“点火!”

帕苗大声嘶吼,用出全身的力气,掏出两个带着火苗的玻璃瓶,用力掷出,砸在银灰色的外骨骼机甲身上!

前方、左方、斜后方,三个方向的难民同时掏出燃烧瓶,狠狠砸向猎奴人!

外骨骼机甲上燃起明黄色的火焰,但身处其中的驾驶员动作井然有序,快速拨动手边的几个摇杆,在键盘上输入指令,硕大的银灰色身影原地向前翻滚,借着地面的泥水压住火焰蔓延的趋势,用力抓起一把污泥,盖住剩下的稀疏火苗。

“不好,特么的,外骨骼机甲身上的火苗灭了!”

卢卡大声惊呼,立马掏出手枪,带上剩余的三个燃烧瓶,快速跟上逃离埋伏区域的外骨骼机甲,俞亮连忙制止:“等一下,程阳正在赶过去。”

银灰色的机甲冲破一层层木质栅栏,即将抵达棚户区的十字路口,过了这个地方,便将脱离夏尔玛设置好的所有路障、陷阱,彻底逃出生天!

忽然,远处传来骏马嘶吼,一个头戴毡布帽、身穿笔挺制服的猎奴人出现在身前,外骨骼机甲身影顿时一滞。

程阳的目光从毡布帽上两个破洞中探出,死死盯住侧前方的机甲,抓住对方犹豫停滞的一瞬间,果断掏出手枪,大致瞄准外骨骼上未覆盖防护的一处空洞,连开七枪,看见五丛火花迸射,程阳嘴角翘起,他确信,已有两发子弹命中外骨骼的操作员。

两米多高的银灰色身影借着惯性继续向前滑移,然后单脚抬起,做出一个奇怪动作,随后重重摔倒在泥泞、脏乱的地面上。

俞亮、卢卡和帕苗快步赶来,程阳连忙摘下头套,用英语喊道:“搞定一台,快叫人过来,给这台外骨骼翻个身!”

数十名青壮年难民跟随而至,合力将不断渗血的外骨骼机甲抬起来,然后摸索着打开舱门,把胸前淋满鲜血的猎奴人驾驶员拖出来。

程阳几人正在研究这幅外骨骼机甲之际,俞亮走到刚刚死去的驾驶员身边,撑开虎口,用手的长度量了一下这人的体型,发现和自己相仿,从手腕到肩膀都是三个手掌长、两肩之间两个手掌长,只是自己稍微壮实一点。

俞亮叫来两个熟悉的难民,一起把尸体抬起来,将那身满是血色和污渍的蓝色连体衣脱了下来,并用英文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谁那有香皂、肥皂吗?” 第38章 驯服外骨骼机甲 “别在那看死人了,快过来!”

听见程阳的大声招呼,俞亮嘱咐身边几人赶快洗好衣服后,快步跑到那副外骨骼机甲旁边。

程阳满脸兴奋,不计较地上的泥泞,径直钻到外骨骼机甲底部,打开外层护甲,找到乱成一堆的控制线路,咬咬牙,把半个身体探了进去,对外面吼道:“快,你快试一下各个摇杆,我在里面看电路上的亮灯。”

俞亮爬进操作舱,按下一个画着电力图标的黑色按钮,外骨骼机身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里面的指示灯都亮起来了,你刚刚启动了机甲。”

俞亮回想,刚刚这名驾驶员在做出翻滚动作前,是先拨动摇杆,再按下按钮,那么这几个摇杆,应该就是控制位移的工具了?

俞亮试探着拨动右手掌边的一个摇杆,外骨骼机甲顿时一抖,半个身子露在机甲外面的程阳被抖落下来

“Fuck,你刚刚点了哪?”

“我拨了一下摇杆,你离我远点。”

周围人群散开,俞亮右手手指发力,把摇杆整个向后压,然后就听到下方传来液压管内部管壁剧烈摩擦的尖锐噪音,俞亮眼前的视野不断向左倾斜,是外骨骼机甲右半侧的腿部在不断发力,站起身来。

“怎么腿部的操纵动作,也要由手来执行,那还怎么开枪瞄准?”俞亮摸准了,放在无名指边的左右两个摇杆,是用来操控腿部,做出前进/后退动作的控制器,这和玉垒集团机甲学院里面教授的机甲控制学原理严重冲突——一个重要的动作,一定要有独特、不关联、不耦合的方式发出,譬如最简单的手管手、脚管脚,不会因为手上做了动作,就耽误脚上的移动速度,或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指令间,敲击的前三个键位是完全不同的,不会出现按错一个按钮,导致命令截然相反的情况。

同样的,只要前三个键位输入正确,后续如果按错一两个键,系统就会给出提示,自动回到第四个键位的位置,让驾驶员重新输入指令。

俞亮看着手边,这不合常理的操纵设置,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笨拙的指挥外骨骼机甲左一步、右一步往前走,手指时不时拨到附近的其他摇杆,做出一些抬手转身的动作。

程阳在一旁,观看这幅外骨骼的动作,忽然看出一些规律,向俞亮喊道:“我看出来了,这个外骨骼机甲的动作,全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刚刚你走的时候,抬腿幅度、频率和步伐长短全都一样、其他的操作应该也是按照既定程序来的,你试一下!”

俞亮连续拨动手掌旁的几个拨杆,延长按压时间,外骨骼机甲随即晃动手臂,快速向前行走,俞亮果然在摇杆上感受到了用力大小不一时,摇杆移到不同位置所带来的效果,控制双腿行动的摇杆只有两档,“前进”和“加速奔跑”,控制双臂的摇杆则是根据大拇指上的压力大小和方向,决定手臂的挪动方向和速度。

俞亮有种感觉,这幅外骨骼武装的操纵方式,与其说是机甲操控,不如说更像是游戏手柄,动作的幅度、效果全凭手感,无法通过输入数据,实现精准控制。

“诶,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就这样吧。”

俞亮双手十指各自发力,操纵这幅外骨骼机甲在巷道里走了几圈,初步熟悉了这套外骨骼机械的性能,便接到夏尔玛使者的传话:

“猎奴人大批次出动,行动提前开始!能发动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前去阻击!”

俞亮、程阳、卢卡和帕苗脸上严肃起来,在营地中露脸最多、资历最老的帕苗和卢卡说道:“拉辛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交手了,我们有号召力,先带人去支援,你们也做好伪装,赶紧跟上,成败在此一举了!”

俞亮程阳重重点头,不知是不是昨晚上索菲和猎奴人的失踪,提前引爆了这场起事,二人均明白,此刻已经到了必须拼命的时候了,“十日之约”只剩下两天半的时间,如果这次不成功,不只是三年市的家产,就连二人的性命,也会埋葬在这雪域高原之上!

程阳带上毡布头套,俞亮跳下驾驶舱,接过刚刚浆洗出来的蓝色连体作战服,顾不得什么羞耻心,在大街上立马脱了衣服换上,再往外骨骼机甲里面一钻,远远望去,根本分不出来和正牌猎奴人驾驶员之间的区别。

俞亮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咱们这辈子,也算是上过战场了。”

俞亮点点头,把步枪扛在肩上,吼了一声“驾”,马儿随即开始走动。

难民营里马上陷入一片混乱,为避免被愤怒的难民误杀,三个经常露面的难民走在前面开路,俞亮和程阳则是作猎奴人装扮跟在后面,速度就慢了下来。

二人前进路途中,看见各个方向飘起黑烟,看来是各个营地的头人在发现机甲的踪迹之后,纷纷采取火攻,从黑烟的数目看过去,至少有另外两台机甲出动了。

俞亮和程阳不断催促开路的三个难民加快速度,他们三人也察觉到局势焦灼,干脆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提醒周围的难民不要挡住自己人的步伐,正当此时,前方极远的某处位置,突然传来密集的开枪声,然后是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随之平地拔起,顺着高原上的狂风,带来浓烈的烧焦味,俞亮心中一喜:“这么大的火势,难道已经攻入猎奴人的堡垒了吗?”

一行人不由得加快脚步,数分钟过后,走进直通猎奴人堡垒的宽阔土路,俞亮抬头看见,在那正在熊熊燃烧的混凝土高台之上,似乎有三道衣袂飘飘的白色细长身影,正站在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

一道尖锐的电流声划破战场,隔得远远地,仍然让俞亮感到双耳难受,紧接着,俞亮程阳等人便听见,那不知设置在何处的电台广播,开始播放三名女性高亢的歌唱声。 第39章 突入堡垒 传信使者在前面带,帕苗和卢卡快步跟上,穿过混乱的营地,无视一路上遇见的壮年男人的抢劫、争夺,老人与妇女的哭喊、祈祷,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猎奴人堡垒的方向。

不能逃出这片恶土,所有人的生命都将被剥夺。

一行人爆发全部体能,心跳砰砰加快,双眼之中隐隐有兴奋神色出现,

是的,大家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每天身边都有人死去,无时无刻都被哀嚎哭泣围绕,这些原本经历过城市美好生活的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只是被饥饿、疲惫和猎奴人的长鞭死死压制住了。

就从刚刚开始,难民里所有有识之士同时摊牌,开始这场大起事、大决战,不知不觉间,将所有人心头沉淀已久的戾气、心酸一股脑发泄出来,帕苗和卢卡嘴角翘起微笑,心中充满期待。

来吧,来吧,无论是死亡,还是自由,都是美好的结局!

一切的苦难都会在今天终结!

张大嘴巴,大口哈着气,一行人终于赶到猎奴人的堡垒,只见灰色水泥浇筑而成的十米高围墙内,有接连不断的枪声传出,一下一下“砰~砰~砰~”的是难民的手枪,“哒哒哒”连续开枪的,显然是驻守的猎奴人。

堡垒的铁质大门上出现乌麻麻一大片漆黑痕迹,仔细看过去,这些地方的栏杆和铁片都扭曲了,显然是多达老爷子私藏的炸药起了大功劳。

不过,尽管炸开了铁门,难民还是在门口留下了几十具尸体,许多新赶来的难民被堡垒门口的尸堆吓得愣在原地,相互一对视,几双犹豫的眼神交汇,脚步悄悄转向身后。

“砰~”

一发子弹打进转身难民的胸膛,是脸上涂彩、体型高大的头人拉辛开的枪。

“不准跑!这是证明信仰的时候,难道你们想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拉辛恶狠狠地吼道,手枪枪口在其余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剩下几个难民被凶神恶煞的头人吓住,跟这个恶鬼似的家伙比起来,前方的尸体堆都显得更加安全了。

两害取其轻,剩余几个难民立马作出决定,乖乖朝猎奴人堡垒跑去。

帕苗和卢卡走到拉辛身边,听见他气呼呼地吼道:“妈的,这帮低种姓的蠢货,烂泥扶不上墙,跑有什么用,跑得掉吗!”

卢卡嘴唇紧抿,脸上表情复杂,帕苗一脸急切地问道:“拉辛头人,进攻的结果怎么样了?”

拉辛回过头,看见二人后,立马变了一副表情,笑着说道:“妈的,多达老爷子的炸药真好用,刚刚我亲自确认三台机甲都出动了,正在等第四台出现的时候,突然响起枪声,我们就开始进攻了。”

“前半程挺顺利,我们用人数优势,突破了封锁区的机枪扫射,把炸药运到门口,直接炸开,哈哈哈!然后发动总攻,现在外墙上的机枪手已经被拔掉了!正在攻入堡垒内部。”

欣喜涌上卢卡和帕苗的面庞,太顺利了!只要夺得堡垒控制权,外面的机甲无法充电换电池,只要坚持过今天晚上,难民就可以彻底胜利。

帕苗连忙说道:“拉辛头人,那咱们也进去帮忙吧,我们带来了一杆枪。”

拉辛头人收敛起笑容,脸上变得严肃,挥挥手说道:“里面不简单,和我们之前得到的布局图不一样了,进去之后遇见陷阱和炸弹,折了很多人,你们几个枪手再等一下,让其他人先去探路。”

拉辛要用上百条手无寸铁、懵懂无知的难民的命,探清堡垒还有哪些后手!

卢卡帕苗听到拉辛的安排后,立即笑不出来了,虽然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们,今天不拼命,接下来的夏天就得在日夜不停的折磨中脱水而死,但当上百条尸体摆在面前,亲眼看着几十个活生生的人渐渐失去生机,他们的良心还是受到无数刀割般的痛苦......卢卡胃里翻江倒海,连忙挪开视野,生怕下一秒就得吐出来。

“轰~轰~”堡垒内传来什么庞大物体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传出尖锐高亢的口哨声。

拉辛陡然转身,一脸兴奋地喊道:“这道栅栏被攻破了,走,我们去堡垒的核心区域里面逛逛!”

拉辛快步跑出,卢卡帕苗紧随其后,先避开地上尸体,跨过堡垒最外层的铁门,走进一条并不宽敞的水泥地通道,踩在铺满地面的难民、猎奴人尸体上,捡起一台丢在地上的机枪,发现它枪管都被撞歪了,只能拔下弹夹,把枪身随手扔在一旁,继续前进。

穿越这条水泥路通道,三人踏在一道铁质宅门上,眼前瞬间开阔,这二十多个猎奴人生活的堡垒内部,足足有百米方圆大小,中间位置是一栋六层高楼,周围布上一层铁丝网,几十个难民正如同丧尸一般,围绕着高楼,在各个平房之间四处奔跑,找准机会向网上爬去,试图进入铁丝网内。

高楼的各处窗户中探出枪口,不断吐出火舌,疯狂向下扫射。

拉辛看向血花绽放之后,不断从铁丝网上跌落的人群,嘴里骂了一声,眼睛向后瞟去,一脸狰狞地吼道:“后面的人在干什么,这里几十号人要支撑不住了,再不来支援,就要死绝了!”

卢卡看向帕苗,双方眼神里均燃起熊熊斗志,帕苗向拉辛说道:“手枪给我,你去喊人,我去对付高楼里的人。”

拉辛毫不犹豫,立即取下枪,交给帕苗,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卢卡帕苗检查弹夹,二人一共只有三十三发子弹,显然是不够对抗高楼里拿机枪扫射的猎奴人,卢卡于是向后伸手一摸,抓出原本给外骨骼机甲准备的三个燃烧瓶。

卢卡用手指在玻璃瓶上弹了一下:“咱们好好观察一下,看这三个家伙,能不能干出什么大事?”

二人向高楼看去,这栋哨塔似的独栋高楼,每一层都至少有两个窗口、两个猎奴人,他们不断探出脑、清空弹夹,然后藏回房间内侧,给枪支装填弹药。

两人跑动起来,借助铁丝网外的平房隐蔽,两双眼睛在各个楼层之间不断扫视,卢卡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帕苗的手,激动地说道:“我看见了!你发现没有,所有楼层里面,第三楼开枪是开得最多的!”

帕苗探出脑袋,看向高楼,的确,其他几个楼层开枪都是三五发子弹点射,开一枪换个地方,只有三楼是连射,子弹不要钱似的疯狂往下打。

“所以?”帕苗问道。

“那里有可能就是弹药库,他们放子弹的地方!”卢卡说道,他对这个结论,其实也是心里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什么都不做,坐等局势不断恶化,不如上去拼一拼!

帕苗沉默,对这个结论没有十分确信,但还是基于信任,从地上抓起几块碎砖头,说道:“走,我们先去试一试,找找手感。”

二人深吸几口气,快步跑向铁丝网旁,凭借着下意识判断,把几块碎砖头远远扔向三楼窗户,一击不中、低了,那就把力道用大点。

第二罚,也没中。

第三发,中了。

子弹在脚边呼啸扫过,卢卡记住刚才的手感,抓起燃烧瓶,打开瓶口,用打火机点上火,用力掷出。

哐当一声,玻璃瓶砸进窗户,一秒钟后,明黄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卢卡帕苗快步回撤,躲进平房中,然后听见高楼之上开始噼里啪啦作响,许多枪声密集响起,猎奴人大声痛苦哀嚎。

“成了!”卢卡放肆地哈哈大笑,使劲和帕苗拥抱在一起。 第40章 圣火昭昭 猎奴人堡垒中央位置,哨塔高楼的第三层空间里火光大作,浓郁黑烟从窗户里不断窜出,把楼上四五六层的猎奴人吓得不轻。

围攻哨塔高楼的难民们突然发现,猎奴人的枪声变得稀疏了,死亡的威胁陡然变弱,至今仍在堡垒中,同样也是最虔诚、最狂热的几十个难民青年,顿时感觉梵天降下眷顾,发疯似的齐刷刷往前冲锋,从圆形铁丝网的各个方向爬了上去,等到高楼上的猎奴人反应过来,已经有数人落入内圈场地中。

“Fuck,他们也太猛了!”卢卡喃喃看着眼前这一幕,由衷地大声赞叹道。

帕苗笑着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喊道:“咱们别看了,一块上吧!”

二人冲出平房的遮蔽,朝铁丝网跑了过去。

顶着稀疏的枪声,快步爬上铁丝网,抬腿翻过,然后快速落下。

双脚触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卢卡帕苗二人有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就抵达堡垒的核心区域了!

二人还没来得及表达顺利落地的欣喜,就听见楼上的猎奴人开始大声叫喊。

“该死,他们意识到我们跑进来了。”

二楼、四楼和五楼上的猎奴人直接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步枪向下扫射,卢卡帕苗先一步抬起枪口,瞄准头顶上的窗户,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十几声枪响过后,两只手枪的弹匣被清空,四个猎奴人从半空中坠下。

二人赶紧贴身靠在窗沿下,退出发热的弹夹,把子弹一枚枚按进去。

子弹装填完毕,卢卡抬起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亢奋的叫喊声,数不清的砖头、石块从水泥墙外扔进来,数秒之后,拉辛一马当先,跑到堡垒的广场之中,身后三步之外,乌压压的难民跟着冲了进来。

“杀死魔鬼!”拉辛顶着高楼上的枪声,一个滑跪停在地上,用力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座哨塔高楼。

身后的难民人群自动分成左右两队,鱼贯而入,密密麻麻地爬上铁丝网,猎奴人“哒哒哒”个不停的枪声瞬间淹没在数百个难民的嘶吼声中。

卢卡帕苗抓住机会,从窗沿下跑出,抬起手枪,对准窗口,捕捉到猎奴人时不时探出身子的规律,又是“砰~砰~”几枪过去,再打下来了一个猎奴人。

二人身后,难民的体重压垮了支撑的钢管,直径五十多米的铁丝网哐当一声,向内倒下,难民进攻高楼的最后一道壁垒消失,门外的难民还在乌泱泱地冲进来,百米见方的堡垒内部空间中,每一寸土地都站满了人。

几个最狂热的难民顶住楼上的子弹扫射,一个箭步撞近哨塔一楼,不一会,又惊叫着跑出来,喊道:“全部烧起来了,上楼的路被大火堵住了!”

卢卡帕苗二人跟着冲进去,发现一楼、二楼的空间中什么有用的都没留下,通往三楼的楼梯,已经被火焰所吞噬。

拉辛依然跪在楼下,浑身颤抖着,一脸痛苦地大声喊道:“烈火烧死恶魔!烈火烧死恶魔!”

周遭的几个婆罗难民听见头人口中传达的指示,跟着喊道:“烈火烧死恶魔,烈火烧死恶魔!”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几十声呼唤过后,广场内的所有人,全部都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三楼的火光,大声喊道:“烈火烧死恶魔,烈火烧死恶魔!”

卢卡帕苗放眼望去,在四五六楼寻不见猎奴人的踪迹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然后,半空中不知哪几个位置,竟同时传出尖锐的电流噪音,噪音一阵调整变换过后,逐渐变化为年轻女人的声音。

“无知的愚民,竟被魔鬼操弄,背弃了你们的天!”

铿锵女声如洪钟大吕,鼓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叫嚣的人群立即放低音量,安静了许多。

卢卡帕苗顿时感觉不妙,回头望向跪在地上跳大神的拉辛,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铿锵女声继续喊道:“是梵天创造世界、创造你们的生命,毗湿奴化身诸般宝相、给予我等赐福,若是尔等执迷不悟,黑白不分,湿婆便将毁灭此方世界!”

卢卡帕苗看见人群被吓得定在原地,心里暗道“糟了”,他们能够把这些大字不识的难民聚集过来,激发他们的斗志,让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靠的就是诸位头人的暗示、预言、神谕手段。

没想到,穿着现代制服的猎奴人,竟然也准备了糊弄愚民的神通!

拉辛此刻不能起身,若起了身,那多日以来营造的先知形象就会瞬间破碎,只能远远地用眼神示意,让帕苗卢卡赶紧前往左右,找到广播的位置,赶紧将声音断掉。

卢卡帕苗立即分散左右,寻找广播大喇叭的踪迹。

半空中的女声陡然变得严厉,语速加快:“末法时代,魔以神像欺瞒世人,下方来的是阿修罗!”

“胡说!”“拉辛是先知,是神使,指引我们走向温暖的家乡!”

“大家忘记惨死在营地的人了吗?离开这里,我们才能活下去!”

拉辛安排在人群中的支持者眼见难民脸上露出惶恐神色,连忙开始大声疾呼,想要争夺音量,重新唤醒难民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半空中的女生爽朗大笑:“我有梵天赐福,不惧人间火焰,刀剑不能伤身,阿修罗,你可敢与我正面对峙!”

拉辛面色阴沉,刚刚这道女声连珠炮似的发言,已经深深种进这帮难民心里,如果自己再沉默下去,只怕会彻底失去难民的尊敬,以及盲从。

“谎言不能欺骗智慧的双眼,我从梵天得到神谕,要诛灭你等妖魔!”拉辛大声吼道。

一语落下,哨塔二楼内,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几秒钟过后,卢卡和帕苗看见,一楼大厅中出现一团明亮的火光,紧接着,站在大厅中的难民纷纷跪下,朝那团火光磕头。

一双纤手推开房门,带出阵阵热浪,白色素净长衫之中,是一个肤色白皙、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她全身沐浴在熊熊烈火当中,却面含微笑,神态如常,显得不疼不痒,一双橄榄色的双目直视前方,盯住跪坐在地上的拉辛。

四周难民,立即跪下,伏身拜向浴火的圣女。

圣女裹着火焰,在拉辛惊诧的目光中缓步前行,然后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拉辛,将身上的明艳火苗,尽数传导给了这名魁梧中年人。

“啊!”

拉辛再也无法保持神秘莫测的模样,大声哀嚎,一把推开浴火圣女,挣扎着向后倒去。

远远望见这一幕,卢卡和帕苗心头一冷,如坠冰窖,他们立即意识到:

“完了,全都完了。” 第41章 起事,失败 当浑身被火焰所吞噬的白袍女子走向自己的的时候,拉辛知道,这是自己与猎奴人之间最后的决战。

赢了,场地内的上百个难民会成为自己的忠实信徒,自己可以指挥他们摧枯拉朽,一举击碎猎奴人的负隅顽抗。

输了,这帮脑子里装满浆糊的愚民会跪倒在这个“圣女”面前,听从她的命令,为她赴汤蹈火。

自己不能后退,不能露怯。

可是,可是,那炽热的火焰扑在身上的时候,心中积蓄了几个月的愤怒、不甘、苦闷全都被融化掉了,只剩下纯粹的痛苦。

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拉辛咬紧牙关,努力想要撑住,意志力、决心、信心却一股脑地消耗殆尽,心里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逃生的本能。

“好烫!好热!”

拉辛魁梧的身子向后弹起,把体型纤细的圣女撞得后退几步,但她的脸上,依然噙着笑容,那股内心深处涌出的平和、自信、强大,深深刻入在场每一名难民眼中。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拉辛的支持者们四处打量,看见难民的眼中闪烁着虔诚礼敬的光,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大声叫嚷着:“这个女人是骗人的,为什么不给我们水喝,让我们病死、饿死!”

“你不是梵天的使者,你是带来死亡的阿修罗!”

浴火的圣女听见质疑声,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朗声答道:“六道轮回流转不止,今生的苦难,就是来生的赐福,干旱与饥荒降临人间,为的就是考验尔等是否虔诚,你们有刻苦修行吗?有保持戒律吗?”

说到这里,许多难民羞愧的低下头,开始反思近几个月的所作所为。

圣女高举单手,大声喊道:“我今领受梵天赐福,以焚身业火为证,宽恕尔等不持修行之罪过。”高举的单手放下,指向痛得浑身颤抖的拉辛:“只要迷途知返,剪除此修罗恶人,梵天大神便将赐福尔等,来世化身天目贵人,享尽世间富贵荣华!”

听见梵天赐福降临,难民堆中许多人脸上涌现兴奋神情,扭头看向一身落魄模样的拉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不好!”卢卡看见这幕,确定人群被这个“圣女”给说动了,形势万分危急,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抬起手枪,瞄准圣女,扣动扳机。

“砰~”

圣女浑身一震,打中了吗?打中了吧?

上百个难民被平地惊雷的枪声吓住,伏下身子,四处眺望,看见一个一脸惊恐的婆罗青年、呆呆地握着枪,圣女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圣女开口,用寻常的声音说道:“我说过,梵天赐福,火烧不伤,刀剑无害。”

难民心中的虔诚被点燃了!三十多号人立即暴起,一脸痴狂地扑向卢卡、帕苗和多辛,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

三人立即被黑压压的人堆盖住,看不见一点踪迹。

圣女身上的火焰变弱了,她立即转身,沿着原路,一步步走回哨塔之上。

......

俞亮身上的蓝色连体作战服半干半湿,黏在肌肤上,穿起来好生难受,他转头望了骑在马上的程阳,他穿着昨晚扒下来的衣服,到处都是那个粗胖猎奴人的汗渍,那股味道,想来也是非常上头。

“赶紧结束吧,这里的一切都毁灭吧!”

想到这里,俞亮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哨塔,加重手上力道,外骨骼武装收到指令,立即切换为快速奔跑模式,不知不觉间,俞亮和程阳跑到了领路的三人前面。

身边的难民没有几个了,看来营地里面那么多难民,要么是冲进去了,要么是压根没来。

两人随即赶到堡垒门前,停下脚步,这才发觉,他们并不清楚头人们的完整计划——二人最初的任务就是对付外骨骼机甲,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就拿下一台。

俞亮和程阳只能等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三个带路的婆罗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朝自己跑来。

“喂!”带路人挥着手,朝俞亮和程阳大声叫喊。

紧接着,更远处的巷道中,出现一道银灰色的高大身影,周身浑浊蒸汽缭绕。

俞亮和程阳心头一惊。

外骨骼机甲抬起手臂,吐出明亮的黄色火光,三名带路人胸口、腹部炸出淋漓血雾。

“靠!”俞亮心头震惊,不是找到对付外骨骼机甲的方法了吗?这台外骨骼明显已经过热了,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身前三人一脸茫然,身体却已不受思维控制,径直向前倒下。

泥泞的地面上,多出了三抹血红。

俞亮被镇住了,心中升起一股无力的失控感:“外面负责围攻的头人们还活着吗?”

“进攻堡垒的计划成功了吗?”

两个问题,俞亮都不知道答案。

浑身蒸汽升腾的外骨骼机甲快步走来,从俞亮身边穿了过去,喇叭里传出一句俞亮听不懂的咕噜话:“阿迪普米达,迪斯康利福克?”

程阳连忙驱马上前,答道:“斯的拉夫斯,普里打多。”

问话的外骨骼驾驶员得到答复,便不再管守在门前的两人,抬起手臂上的步枪,径直向堡垒内部走去。

俞亮仔细打量,蒸腾的热气之下,这幅外骨骼的支架、护甲和脚部沾满淡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杀死了多少难民,才把一身染成淡红。

待这人离开,俞亮关掉外骨骼的喇叭,大声问道:“特么的,刚才那家伙问了些什么?”

程阳用力地抖起马鞭,在空气中打出一声音爆,答道:“靠,他问我们里面怎么样,我回答,我们也是刚刚到的这。”

二人心有灵犀,一起望向被炸开的铁门,俞亮开口说道:“走吧,管他龙潭虎穴,我们都去闯一闯。”

俞亮调转外骨骼方向,径直向门内走去,程阳一鞭打在马屁股上,四只马蹄重重踏在难民尸身。

二人走入堡垒之中。

穿过难民尸体铺成的狭窄廊道,走入宽阔广场,俞亮和程阳看见,乌压压的难民跪在水泥地上,朝着中央的哨塔虔诚礼拜,跟随一个广播中发出的女声不断念诵经文,哨塔顶端,一名年轻女性双手高举,身上白色长袍随风鼓动,宛若一面纯净脱俗的旗帜。

俞亮和程阳看见这幕,心里了然:

“营地里头人们装神弄鬼的那一套,被猎奴人也学过去了。”

“这次起事,失败了。” 第42章 神谕之下 圣洁的女声不知从何处传出,充斥着广场中的每一个角落,每当一声吟诵结束,匍匐在地的难民便会抬起身子,朝着高塔的顶端反复跪拜。

俞亮和程阳站在广场边缘,看见哨塔三楼的焚烧不止的烈火渐渐熄灭了,数名头戴毡布头套的猎奴人从哨塔中走出,大步跨越跪地的人群,精准找出混在人群中张罗起事的头人及其他骨干——俞亮发现,他们实在是太显眼了,上百号一脸虔诚、顶礼膜拜的难民里,只有他们浑身哆嗦、面如死灰,脸上一点也没有见证神迹的兴奋与激动。

猎奴人嘴里骂骂咧咧,站在一脸绝望的头人面前,抬起步枪,一击毙命。

俞亮和程阳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想为这群起事的倡导者做些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做。

他们看见,一名头人的脑浆迸裂,溅洒到身旁几个难民身上,却没有引起一点反应,念经的念经,磕头的磕头。

面对这一帮连性命都漠不关心的家伙,他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做。

七声清脆的枪响过后,包括拉辛在内,场地中表现最异常的七人已经被干掉,猎奴人马上开始新一轮的搜索,凶狠的眼神扫过礼拜的人群,遇见埋头的、敬礼不够卖力的,就是一枪托砸过去,然后伸出大手,径直拖到哨塔楼下,拳脚相加,同时大声怒骂。

哨塔楼顶楼,衣袂飘飘的白衣圣女用婆罗语大声呼喊,猎奴人的动作随之停下,又有几个猎奴人从哨塔中走出,带出几段绳索,把这群不够尊敬圣女的家伙们绑了起来。

“糟糕,糟糕。”

俞亮身处外骨骼机甲中,视角比程阳更高一些,跨过乌拉拉的人群,他看见,刚刚混在人群中的帕苗和卢卡被揪了出来,二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脸绝望、落寞。

俞亮赶紧小声对程阳说道:“拉辛死了,卢卡和帕苗被抓起来了,靠。”

程阳的心情同样沉重,虽然这身猎奴人制服,和头顶的毡布面罩暂时保全了自己的平安,但等到今日结束,猎奴人归营,二人的真实身份必定暴露。

瞒不住的!

程阳小声回道:“靠,情况不妙,咱们就靠这身衣服撑着,活不过今晚的,要么逃,要么就趁着太阳没落山,赶紧再闹一波事情。”

“稍等,我看一眼。”

俞亮听见程阳的分析,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抬头四处望去,过去这几分钟时间里,只有三名猎奴人和一台残破不堪、基本失去战斗能力的机甲赶了回来。

也就是说,猎奴人如今的战斗力,只剩下先于俞亮程阳二人进入堡垒的那台较完整外骨骼机甲,一台残破的外骨骼机甲,总计十余名猎奴人,以及楼顶上歌唱的圣女。

似乎......还有得打!

俞亮迅速在脑海中推演形式,小声对程阳说道:“妈的,只有随机应变了,我想办法干掉前面那台功能完好的外骨骼机甲,先把他解决了,我们再一起对付其他猎奴人。”

程阳嗯了一声,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就算俞亮一举干掉那台保留了战斗力的外骨骼机甲,剩下的十几个猎奴人、十几杆枪也不是好对付的——俞亮的外骨骼机甲没有实现体表全面覆盖护甲,子弹可以从侧面和后方很多个角度找到缝隙,击中身体。

“妈的,胡思乱想没用了,就这样吧!”

程阳心头一发狠,把多余的思绪全部摈除掉,双眼不断留意场中猎奴人的位置,思索接下来的出手顺序。

一个正在搜捕可疑分子的猎奴人察觉到程阳的目光,站起身,用本地通用的泰语大声回道:

“嘿,你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说着,他便收起枪口,走了过来。

“有没有遇见带头闹事的头人?回来了就快去塔里报到。”

骂咧咧的命令几句后,主动靠过来的猎奴人一把抓住程阳胯下棕马的马鞍,推搡着把程阳赶了下来,牵着棕马走到一旁,系在一个栏杆上。

这番叫嚷,引来了几号猎奴人的注视,程阳心里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往哨塔里走去,虽然他大致听得懂猎奴人的语言,也能用泰语和简单的婆罗语回应,可他不敢开口,更不敢去碰背在背上的步枪,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便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俞亮看见程阳走进塔中,其他猎奴人却对自己不敢说些什么,看来在这点上,玉垒郡与婆罗洲实在很像——除了上级长官,谁都不敢对机甲员随便发号施令。

于是,俞亮看中一个适合隐蔽、观察场地情况的地方,自顾自地走了过去,不停打量场中局势,以及程阳的动向。

程阳缓缓步入哨塔一楼大厅,经过浴火圣女的踏足之后,没有难民再敢停留在这里,活着的人诚惶诚恐地退出大门,留下对峙过程中死掉的难民和猎奴人,浑身稀烂的躺在地面上。

没了那么多的目光注视,程阳感觉压在心里的重担,似乎轻松了一些,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右手下垂,轻轻搭住枪托,摸到这众生平等器,心里便有了一点底气和依仗。

程阳鼓起勇气,开始往楼上探索。

二楼中,一个腿上受伤的猎奴人坐在凳子上,把枪靠在窗口,不停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巡视,看见程阳上来后,先是一惊,然后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了段话,程阳听不清楚,只好用手指了指上面,装作有急事的样子,立即跑了上去。

哨塔三楼,到处都是炸成碎片的金属壳,它们镶嵌在熏黑的墙壁上,堆积在墙边的角落里,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曾堆积了许多弹药。

看见这两层楼内的模样,程阳对哨塔里的安保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这帮猎奴人又犯了之前缺乏计划纪律的老毛病,大半数猎奴人一股脑的冲下去,到处开枪泄愤,除了二楼的那个伤员,似乎没人愿意留在塔里。

程阳从地上捡起两把军刀,塞进袖口——挂在腰间的弯刀是猎奴人的装饰物,刀身弧度太大,程阳根本不会用,还不如两把短直刀来得方便,。

在哨塔内有限的空间里,短刀是最优的杀人利器——既能一击毙命,又不会惊动楼下的猎奴人。

程阳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双手手掌紧紧扣住刀柄,刻意放轻脚步,一点点向四楼走去。

哨塔四楼里,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焦黄草席,一个年轻女子躺在上面,身上的白袍被血汗浸透,变成恶心的浅粉色。

走近一步,程阳看见,一个长袍上绣有繁杂图样的银发老人背对着自己,正将比大拇指还粗的一针药剂输入烧伤女子的手臂,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数名同样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女性站立在草席周围,低着头,跟着老祭司的节奏,不断歌唱。 第43章 浑水摸鱼 内心充满恐惧的时候,人会停下动作,整个愣住。

程阳现在就被眼前这幕吓住了。

银发老人将沾染血迹的衣服掀开,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肌肤,然后一边吟唱着悠扬赞歌,一边将许许多多的白色粉末,洒在化出脓液的皮肤上。

被烧伤的年轻婆罗女孩躺在垫子上,迷离的眼神中忽然闪出一丝痛苦,手脚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把她按住,乱动会影响撒药。”老祭司一声令下,身后的其他女孩面无表情地围过来,将她烧得通红的手脚死死按住。

程阳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没有发觉自己的到来,眼神四处一瞥,看见墙壁内侧胡乱堆着许多电线、电器和说不出作用的装备。

程阳脑海中灵光一闪:“外面播放的声音,是不是由他们在控制?”

仔细端详一会,发现这层楼里没有其他人,前方大厅中的数人一直在忙着给烧伤的女孩撒药,他们身旁也没有话筒、耳机一类的录音设备。

“那就是在楼上了?”

程阳眼神一凛,双手把刀柄紧紧握住,继续沿着楼梯上行。

哨塔五楼,中央区域的地面上堆着几个木箱子,一个身穿同款白袍、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的长发女孩正对着话筒,不停念诵着手上的经书,她的声音很大,经书念得很快,丝毫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两把军刀从袖口滑出,露出寒光闪闪的薄刃,程阳向前踏一步,阴沉的表情下,是数股纠结的念头在心中挣扎。

“猎奴人就是靠这个广播电台,把底下那群难民吓住的吧......只要毁了这电台,就能打破底下的僵局。”

“不,不行,毁了这电台,这个讲稿子的女人肯定会大声叫喊,引来其他人......我要是被堵在这里,不可能活着走下去......”

“先把她宰了?”

程阳举起双刃,冰锥式握在手心,双眼已经瞄准念经女孩的后脑位置——刺中这里,她不会感受到多少痛苦,外表上没有脏污,看起来也体面。

“不对,不对,我忽略了什么!”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怅然若失的异样感,这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程阳就知道,是自己的潜意识发出警报,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程阳克制住心头的慌乱,相信三步之外的婆罗女孩听不见自己砰砰心跳声,缓步退回外侧楼梯间,开始细细回忆。

“我忘了什么,有什么遗漏......”程阳紧咬嘴唇、低头沉思,开始从进入哨塔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心头某处忽然松动,程阳仿佛回到了进入堡垒的瞬间,自己和俞亮两人一马,看见上百名顶礼膜拜的难民,嚣张跋扈的猎奴人,以及......楼顶上张开双臂的高洁圣女!

“妈的,竟然把楼顶上那家伙忘了!”

程阳额头冷汗直冒,膜拜圣女、聆听神谕,这两个环节组合在一起,才是让难民彻底臣服,要是只截断广播,楼顶的圣女还是可以大声指挥同伴,一起来对付自己。

迅速理清逻辑关系,程阳做出决定:“先把阳台上的圣女拿下,再回来收拾广播电台!”

程阳快步走上六楼,推开房门,踏入阳台,看见衣衫随风飘舞、体态婀娜的年轻婆罗女子,这位无数难民心中的“圣女”。

程阳深吸一口气,挥起屠刀的决心稳固无比,于是不再犹豫,飞速向前,两把军刀狠狠插进圣女心窝,然后用力拔出。

圣女浑身一颤,高举的双手陡然无力,她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剧痛,感觉到温热的事物正从伤口流出,却喊不出声音,挣扎着想要转身,看清背后发生了什么,却又感受到一股大力袭来,将自己推下阳台,坠入半空。

程阳抬起脚,将这位“圣女”踢了下去。

楼下广场上,许多难民顿时愣住了。

三秒之后,地面传来“啪嗒”一声,圣女坠地,紧接着,最内层的难民被吓得站起身,一脸惊恐地向前拥挤,想要上前确认,这火烧不死、子弹不伤的圣女,是不是还活着?

广场内搜捕的猎奴人发现异样,相互张罗着,朝内圈走过去。

在阳台上一击得手,程阳把军刀在身上抹了抹,擦去血迹,立马快步下楼,看见刚才播报的婆罗女子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

“又要造杀孽......妈的,顾不得那么多了!”程阳心里一发狠,径直亮出双刀,朝着面前的婆罗女子飞扑过去。

对方看见了程阳的双刀,发现了程阳炽烈的杀意!上一秒还在播报念经的婆罗女子,飞速站起身,一下跳到广播站对面,堪堪躲过程阳的第一次刺击。

程阳看见,对面的婆罗女子样貌非常年轻,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一些,心里不禁叹气,要不是局势逼人,他实在不愿意动手伤害对方。

“你想干什么,你们猎奴人就这样对待婆罗教的圣女吗!”婆罗女子一脸惊慌,声音变得异常高亢,哆哆嗦嗦地用泰语,大声问向程阳。

“圣女吗~圣女吗~”

程阳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重复的话语,这几道嘹亮的声音,瞬间传至广场各处。

程阳杀心已起,刚刚跳起身,就被窗外的声音惊住,一股异样的欣喜涌上心头。

“等等,这里好像有发挥空间......妈的,这样也行?”

无比粗壮的几股灵感闪进脑海,几个诡异的点子瞬间成型。

程阳立即止住脚步,一张脸嘿嘿嘿笑出声,双刀插回腰间,一脸淫荡地朝这名婆罗教圣女走去,嘴里大声喊道:“小美女,你刚刚在说什么呀?”

说话同时,身子刻意靠向窗户,让楼下的难民,看见自己这一身装束。

婆罗教圣女浑身颤抖,伸出双手,想要阻挡程阳前进的步伐,大声尖叫着喊道:“你想干什么!不要靠过来!”

“你想干什么!不要靠过来~”

“你想干什么!不要靠过来~”

听见窗外广播的响亮声音,程阳心头一振,哪里还会听从她的意见,向前一个大跨步,将她双手紧紧扣住,然后用尽浑身力气,拉到窗口旁边,展示给广场上的难民看。

俞亮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懂得的泰语、婆罗语猥琐词汇一股脑用了出来:“叫什么!你能来陪侍我睡觉,是你们婆罗教的荣幸!”

“......的荣幸~”

“......的荣幸~”

确保底下的人听见第一句话后,程阳继续说道:“天大地大,老子猎奴人最大!哈哈哈,就算你们的梵天湿婆来了,也要躺着给猎奴人服务!”

“我们猎奴人就是天!”

跪在地上的难民再也听不下去了,齐刷刷站起身来,满脸怒容,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神望向楼顶。

见此情形,程阳决定继续下猛药,于是继续脸面狞笑,摆出一副猖狂至极的模样,毫不在意地将所有污秽渎神的想法,一股脑全吼出来:

“难民白天跪圣女,圣女晚上跪老子!”

“圣女不就是用来睡的吗?圣洁?脏得很!”

“诶,你看着我干什么,贱种,跪下去!”

“楼底下的兄弟们,把那几个不服的贱民宰了!”

“开枪啊,这群猪狗不如的贱货,老子玩玩圣女怎么了?”

......

上百号难民,齐刷刷站起身,死死望向混在人群中、头戴毡帽的猎奴人。

这群家伙,竟然敢侮辱圣女,污蔑婆罗教至高无上的神明,可恶......该死!

不敬神的家伙都该去死! 第44章 混乱战场 俞亮快速扫视广场,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所有难民都停止跪拜,面目狰狞地站起身,握紧拳头,死死盯住身旁的猎奴人。

有一个猎奴人大声向其他人叫喊着什么,俞亮听不懂,但从惊恐的语气中,不难猜出,他是在竭力劝阻同伴,让其余猎奴人不要做出出格,避免局面更加恶化。

俞亮看见这幅僵持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

“嘎嘎嘎,轮到老子搞破坏了!”

俞亮拨动中指外的摇杆,抬起手臂,瞄准一名猎奴人身前的难民,大拇指扣下按钮,一梭子弹呼啸射出,那几个倒霉的难民身上,顿时爆出几团血雾。

喧哗声如同波浪般升起,难民被突如其来的恶意点燃心中愤怒,狂热的虔诚信徒挥舞拳头,双眼通红地朝猎奴人冲过去!

愤怒的叫嚣,痛苦的嘶吼,黑压压的人群动起来了!两三百号难民分成几堆,朝着被围在中央的猎奴人压了过去,用力砸下拳头,跳起来踩在身上,瞬间将广场中的十余名猎奴人淹没在人群下!

“就像公园里面的金鱼抢吃的......”

俞亮心里默默吐槽,他刚刚看见,在自己暗算一枪过后,信仰受辱的难民像疯了一般扑向猎奴人,几十号人迅速压成人堆,新来的又继续叠上去,同时不断向内层挣扎,一点不在乎身旁其他人的生死,连自己的安全也忘记了,只晓得拼尽全力,给这帮“渎神”的猎奴人来上一拳。

俞亮已经不想把他们当成人,没有那么恶心的人,没有那么愚蠢的人,没有那么负恩忘义的人。

过去十几天以来,营地里的头人和有学识的老人们已经讲清,即将到来的夏日里,霍乱会有多么大的危害,只要喝下一口不干净的水,缺医少药的难民便会在三天内脱水而死。

到时候,只有秃鹰能留下来。

可这帮脑容量有限的家伙,一听见念经声就祈祷,一看见cosplay出来的圣女就下跪,丝毫不管跪拜的人是谁,看不清谁是帮助自己的朋友,谁是奴役自己的敌人。

这帮愚昧的家伙,反而帮猎奴人抓住了拉辛,害死了他!

俞亮心中一阵后怕,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心寒”两个字的含义。

“罢了,罢了,自己不愿意当人,选择了当奴,那就接受当奴隶的命运吧。”

俞亮心中一阵萧索,是的,他开枪了,杀死了难民,那几个难民,可能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也可能是谁的父亲。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们既然选择了跪下,那就永远跪下吧。”

俞亮深吸一口气,不去管刚才所作所为的是是非非,操纵外骨骼机甲,快步奔向广场中央的哨塔,他刚刚确认了,卢卡、帕苗还被捆在那里。

哨塔楼上的程阳,也需要自己的接应。

外骨骼机甲撞开杂乱的人群,在混乱的场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数个呼吸间,便赶到了卢卡帕苗的身前。

俞亮再次抬起手臂,用游戏手柄一样的操纵杆瞄准卢卡帕苗身后的栏杆,一梭子弹打出,将二人身上的桎梏打得粉碎。

原本做好赴死准备的卢卡帕苗紧闭双眼,听见激烈的枪声过后,自己身上却突然一轻,连忙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一旁,紧张兮兮地望向这台银灰色的外骨骼机甲。

“It's me!”

“是我!”

俞亮用英文向二人喊话,卢卡帕苗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面前这台机甲,是夏尔玛带来的年轻人在操纵!

帕苗连忙喊道:“现在开始乱起来了,我们有机会冲出去!”

俞亮抬手指向哨塔,回道:“你们先找方法离开,我的朋友还在上面。”

卢卡帕苗嗯了一声,随即冲向广场外的几处平房和仓库——夏尔玛之前提到过,前几天那批人,是开着一台大汽车进来的,那台车应该还停在某个地方。

俞亮目送二人离去,看见他们在人群中左闪右避,行动十分灵活,便不再担心他们的安全,抬头看向楼上,心里想道:

“程阳那个家伙怎么还不下来!赶快点啊!”

......

程阳看向楼下乱成一团的广场,放肆地大笑起来。

“成了!成了!猎奴人全都洗白,老子这下自由了!”

于是离开窗口,松开双手,任由那名“圣女”兔子般的接连后跳躲开,程阳不愿再造杀孽,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便迈开脚步,沿着楼梯,快速向楼下跑去。

“溜溜球~溜溜球~”

程阳哼着小曲,一脚踩入四楼中转区,一条细长黑影瞬间窜出,狠狠捅进程阳腹部。

整个身子被顶到墙上,程阳痛得眼前一黑,感觉一个大拇指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在身上,腹肌疼得就要裂开。

银发老祭司一脸不可置信,用泰语大声喊道:“不可能,怎么会捅不进去!不可能!”

程阳大叫一声,随即感到一股热流在体内各处狂飙乱窜,脑海中莫名生出一抹清醒,催促着程阳赶紧起身,逃出这座哨塔。

程阳急中生智,身子一扭,锐利钢管刺破外层衣物,从网购来的护甲上面滑了出去,重重磕在水泥墙壁上,尖锐部分随之弯折、断裂。

憋住一口气,强压着肚子上的疼痛不管,程阳垫步前滑,迅速逼近银发老祭司身前,然后扭胯转肩,力从地起,一记压上全身重量的后手重拳砸进老祭司下巴,苍老的身影向后一歪,瘫软倒在地上,登时失去意识。

程阳看见主动进攻的老祭司倒下,他身后的“圣女”们一个个都躲在墙角,露出害怕模样,便感觉危险解除,终于敢把憋在肺里的一口浊气吐出。

程阳隔着护甲,轻轻摸了一下被捅中的的部位,那一小块地方立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皮肤下面痛......似乎是肌肉被撕裂了。”

程阳忍住疼痛,又提起一口气,存在肺里,准备立即下到一楼。

正在这时,缩在角落的几名“圣女”中,有一人果断站起身,跑向程阳。

她用婆罗洲东北省份通行的泰语说道:“你准备走吗?能不能带上我?”

圣女五官端正、鼻梁高挺,一脸坚毅地看向程阳。

程阳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位圣女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带她出去,究竟安不安全。

“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我不想待在庙里面,我想回家。”

程阳思考一秒钟,答道:“行,那你跟在我身后,等会二三楼可能会打起来,你自己机灵点。” 第45章 逃亡之旅 程阳把步枪架在肩膀上,表情严肃,他记得,二楼还有一个受伤的猎奴人,他肯定发觉了楼上的异常,说不定,现在正端起枪口,严阵以待,准备给自己这个捣乱的人,来上一枪。

“等一下......我来带路吧。”

圣女看出程阳的紧张神情,上前一步,跑到银发祭司身上四处摸索,抽出一个硬壳证件,和一个表面泛油光的真皮钱包。

圣女把两样东西交给程阳,用泰语说道:“外面还有一道关卡,要给他们看这个,才能继续通行。”

说罢,圣女跑到自己的同伴面前,语速极快地劝说其他人,程阳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是故意放慢语速,好让自己理解,只是一番劝说过后,被吓坏的其他白袍圣女还是一副满脸恐慌、犹犹豫豫的模样。

只有躺在地上、全身多处烧伤的那名女孩,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嘴巴呜咽地说着什么。

程阳提醒道:“喂,躺在地上的这位姑娘想和你一起走。”

圣女回头,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半昏迷半醒的同伴,连忙带着席子,将她一把抱起,然后径直走到楼梯口,说道:“下面是不是有其他人?”

程阳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说道:“二楼至少有一个人拿着枪,应该戒备起来了,有风险。”

圣女抱着被烧伤的同伴,低头想了一会,又抬起头,说道:“那你跟在我身后,我来挡住视线,他不会第一时间对我开枪,也发现不了你。”

随后,圣女便从巷子里扯出一件宽大长袍,盖住怀里的伤员,程阳就躲在宽大得垂落到地面的布料之后,三人紧紧靠成一团,向楼梯下走去。

圣女下楼梯的动作一丝不苟,跨下的每一步,都遵循着同样的节奏,程阳却从她逐渐粗重的呼吸中,感觉到了她的疲劳和紧张。

“你还抱得动吗?”

“我能行......”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潘迪特就好。”

圣女潘迪特的身上浸出一层薄汗,散发着些许膻味,程阳的思绪忽然开始乱飘,他突然想到,似乎在哪里看过,吃素的、吃羊肉的、吃猪肉的人,身上味道会很不一样,程阳之前接触过的婆罗人,身上的味道都很冲人,这个潘迪特的味道却不恶心。

“是因为她只吃素吗?”程阳特别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潘迪特忽然开口,小声说道:“我们要到二楼了~”

程阳藏身在布料后方,立即警醒起来,端起枪口,隔着布料,对准斜下方的位置,一步步踏下去。

潘迪特心跳加速,朝着二楼,踩下第一个阶梯。

“谁!是谁在下来!”话语中透露着惊慌和癫狂的男声响起,是原本守在二楼的猎奴人伤员,正举着枪,对准楼梯口,声嘶力竭地吼着。

潘迪特停下前行的脚步,大声回道:“我是璧山神庙的圣女潘迪特,我的师姐被你们的人伤害了,我要送她下去。”

“慢慢走!一步步走!把手露出来!”

双腿不能动弹的猎奴人丝毫不敢大意,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用力抬起步枪,坚持不懈地对准那一身白袍的人影。

只见一个体型高瘦的年轻女孩缓缓走下,双手抱着另一个痛苦不止、不停发出嗯哼声的单薄身影,猎奴人稍稍放松心情,问道:“刚才上去的那个家伙,他做了什么?地下为什么乱起来了?”

潘迪特答道:“再上面一点,右边一点。”

“嗯?你在说什么”

程阳调整好枪口位置,果断扣动扳机,一梭子弹尽数打在猎奴人身上。

浑身抖动乱颤,坐在椅子上的猎奴人浑身爆出二十多个血洞,双目愤怒地圆睁,死死盯住面前的神庙圣女,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家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猎奴人全身各处的伤痛只维持了两秒,便四肢软软地失去力气,眼前迅速暗了下来,扑通一下,连着椅子,一块倒在地上。

程阳从长袍后钻出,看见洒满墙壁的血迹,确认这个猎奴人死透了,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转身对着潘迪特竖起大拇指,夸道:“勇!”

从这一刻起,程阳彻底相信,这名神庙圣女,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随自己,逃出神庙和猎奴人的掌控。

过了二楼的这道关卡,程阳便没有了顾忌,索性一把摘下头套,冲在前面,跑下一楼,在门口撞见银灰色的外骨骼机甲。

“阳少爷牛逼!”俞亮缩在外骨骼机甲内,兴奋地大声吼道,刚刚喊完,就看见程阳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袍的年轻女人。

程阳翘起拇指,指向身后:“合作伙伴,靠着她,我才下来的,带她俩一起走。”

俞亮愣了一下,好奇地朝潘迪特看了眼,这个女孩显然比程阳、俞亮还要小一些,两根纤细的胳膊死死抱住另一个昏迷不醒的圣女,蹒跚着朝外走来。

俞亮侧身让开通道,用英语说道:“他们找到车了,正在开过来,我们坐车出去。”

与此同时,卢卡帕苗坐在货车驾驶位上,方向盘向右打满,稳稳停在哨塔门前,指向货舱,大声吼道:“快上车!外面彻底乱起来了,咱们要尽快离开!”

程阳俞亮看见货车,眼前顿时一亮,飞扑过去,把货舱后门打开,看见夏尔玛、多达老爷子和其他几个难民营的头人骨干已经坐在里面,大咧咧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

“哈哈哈哈,没想到成功了啊!我这个老东西竟然还能活着回家!”多达老爷子拍着大腿,仰天大笑,满脸的皱纹里都颤抖着喜悦。

“快上车!”夏尔玛连声催促,目光落在俞亮抢来的两米多高的外骨骼机甲身上,喊道:“外骨骼机甲也要带上!这个营地动乱了,会有其他营地的猎奴人来支援,后面还会打起来的!”

俞亮闻言,操纵机甲跳进货舱,整台汽车原地蹦了两下。

“靠!轮胎要爆了!机甲先下去!”

“不能下!等会还会打起来的,到时候就靠机甲了!”

“妈的,不要来挤我,老子喘不上气了!”

“哎呀妈呀,这铁疙瘩身上怎么这么烫!”

“你们要尊敬老人......”

......

驾驶座上的司机拉下门帘,朝货舱里面的众人讪讪问道:“那个......我们开出营地了,前面有两个岔路口,谁有地图,导航一类的东西?”

货舱里的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立马安静下来。

是啊,逃出营地了,怎么回去呢?俞亮程阳掏出藏在贴身位置的手机,电量所剩不多了,却也搜索不到任何信号。

“靠,有谁知道出去的路吗?”开车的卢卡六神无主,有点绷不住了。

潘迪特将裹在长袍里的同伴交给程阳,从人群中钻出,手指前方,说道:“我知道路,前几天我从阿萨姆邦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左边这条路。”

卢卡哦哦两声,连忙把方向盘向左打,踩下油门,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问题:

“她说是前几天才来的......这个女的是谁?” 第46章 哨卡 卢卡越想越不对劲,开出去一会,忍不住回头问道:“那个......你前几天是怎么来营地的?”

“就坐的这台车。”

“啊?”

货舱里面顿时陷入寂静,几秒钟过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我有人齐刷刷惊恐吼道:

“抓住她!”

“动手!”

“你踏马的!”

昏暗的货舱里面,七八个大老爷们同时发难,朝缩在驾驶室后的潘迪特齐齐扑去。

“靠,你们等一下!”程阳连忙跟上,用出全身力气,后发先至,挡在潘迪特身前,用泰语大声解释道。

身后几人一脸惊恐、嘴里大声嘶吼,心里充满对难民营的厌恶和恐惧,根本听不见程阳的声音。

俞亮看见情势焦急,立马操纵机甲起身,一手伸出,将两班人马分开。

被拦在货舱后面的难民营众人大声破骂:“靠,你干什么!那是帮猎奴人干脏活的婊子!”

“把她扔出去!”

“打死她,不留后患!”

......

潘迪特蜷缩在角落里,闭上双眼,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布满淤青,只能默默忍受五步之外众人的辱骂。

“嘟~嘟~”

卢卡按响喇叭,随后大声朝后方吼道:“前面有盘查的关卡,都安静点!”

货舱里的众人立马闭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俞亮明显感觉到,货车正在不断放缓速度,随后听见外面传来靴子踏地的脚步声,一只手敲击玻璃,示意卢卡摇下车窗。

“通行证。”盘查的猎奴人蓄着翘起的胡须,背上挎着枪,满脸不耐烦地吼道。

“啊?”卢卡满脸堆笑,神态谦卑地望着盘查的猎奴人。

“把你的通行证拿给我,搞快点,外面风好大!”猎奴人显得更加不耐烦了,使劲敲着车门,咚咚咚的声音,一声声刻进车上众人耳朵里。

帕苗坐在副驾上,右手悄悄摸向背后,抓住手枪枪柄。

货舱内,逃出生天的众人都带着武器,多大老爷子举起手枪,其余几人安静无声地将枪托抵在肩膀上,手指轻轻搭住扳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货舱里的众人,都做好了火拼的准备。

“等等、等等......”

程阳连忙摸向腰包,掏出潘迪特从老祭司身上搜出的证件,放到抱头缩成一团的潘迪特面前,问道:“这个是通行证?”

潘迪特睁开眼,强忍着恐惧,点了点头。

“你去,拿给司机。”程阳抓起潘迪特的手,把通行证塞了进去,死死握住,然后将潘迪特连拉带拽地拖到门帘下方,低声催促:“赶快点,不然要动手了!”

潘迪特听见命令,下意识遵从,机械地站起身,伸出胳膊,将通行证送到卢卡面前。

前来盘查的猎奴人被卢卡的笑脸烦得不行,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一只细手从两个驾驶位中间伸出,白嫩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本深蓝色的硬壳证件。

“诶,那不就是吗!赶快点!”猎奴人伸出手指,指向悬在半空中的证件,紧张到极点的卢卡这才察觉身边的变化,飞一般的从潘迪特手中夺下证件,毕恭毕敬地递给猎奴人。

一旁的帕苗看见这幕,连忙扭过脑袋,低声对货舱喊道:“冷静,冷静,不要动手!”

猎奴人站在货车轮胎外,大致翻阅了一下证件内容,说道:“哦,刚来几天,你们就要回去了?”

“呃......哈哈哈哈,是呀是呀。”

猎奴人愈发觉得这个一身老旧衣服的司机是个傻子,心里暗暗埋怨,招司机的时候,也应该考察一下文化水平,一边漫不经心的将通行证甩了回去,向身后说道:“开闸!”

路障松开螺栓,底部的轮子缓缓转动、向后移开,让出中央的柏油马路,卢卡脸红心跳,立马踩下油门,朝前面冲了出去。

货车轮胎摩擦加速,卷起大把泥土。

“咳~咳~”负责盘查的猎奴人双手捂脸,挡住这一波泥土的侵扰,大声咳嗽起来,朝着远去的货车背影指天戳地地大声怒骂,骂的气短了,又接连吸几口气,这才补足氧气,回过神来。

指挥其余人合上闸门,猎奴人回到审查站里,打开广播电台,在这个没有信号、没有WiFi的高山雪原里,只有最原始的收音机,可以勉强接收到数十公里外广播站的信号,播放一些歌曲,念读近几天的新闻,聊以打发时间。

百无聊赖地打了会瞌睡,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激烈的电流音乱窜,躺在椅子上的猎奴人连忙起身拍了收音机几下,生怕是机子出了问题。

一阵捣鼓过后,电流音慢慢变弱,变成清晰的女声:

“边境各卫所、哨卡,立即确认,是否遇见衣着、神态异常的过客,可能手持璧山神庙的通行证,如有发现,立即通报指挥中心。”

“边境各卫所、哨卡,立即确认......”

猎奴人的胡子一抖,突然想起来,十几分钟前路过自己哨卡的那台货车,似乎用的就是璧山神庙的通行证。

猎奴人立即跳了起来,在房间内快步行走,大脑飞速运转:

妈的,这帮人是我放过去的......要是我主动汇报,那不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吗?

不行,不行,哪有给自己挖坑的。

猎奴人单手捻着胡子,隔着玻璃,往外看去,其余几个小工蹲在隔壁房间里,正欢乐的打着牌,于是心里稍安。

罢了,罢了,这帮家伙记不住这种事情的,也没有机会到处乱说。

猎奴人看向前方,也就是刚刚那台汽车驶离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到:

“就看前面谁倒霉了......谁撞见他们,那就是运气不好......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盘算一阵,想来,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信号的地方,指挥中心的家伙们估计查不到自己头上,便没有后顾之忧,猎奴人的胡子于是放松下来,又垂到了嘴唇旁边。

猎奴人重新坐下,拧动收音机上面的拨盘,换到一个音乐频道,回到躺椅上,继续摇头晃脑地跟着哼了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抛之脑后了。 第47章 追杀 大货车摇摇晃晃,继续向前,货舱里,众人扒开篷布上的缝隙,确认远离哨卡后,才大松一口气,收回蓄势待发的长枪短炮,使劲揉搓用力过度后,有些发酸的手指。

多达老爷子、夏尔玛等人看见这位圣女刚才的动作,心中的敌意消去大半,众人都回到原先位置,各自蹲坐到地上,开始闭目养神。

潘迪特蜷缩着身子,一双眼睛不断打量周围变化,感觉到稍稍安全一些了,这才敢走出角落,低着头、对程阳小声说道:“谢谢~”

程阳双手抱着烧伤的圣女,抽出一只手,摆了摆回应道:“小意思~”

说完后,程阳忽然想到几个问题:“对了,呃......你和这位烧伤的朋友,准备投奔到哪里呢?”

潘迪特仰着头想了想,答道:“我家在梅加邦内的首府西隆,你们准备去哪里,我想找一找阿萨姆邦的亲戚和老乡。”

程阳答道:“我们准备去迪普市......”

“你们有亲戚朋友在那边吗?”

“呃......”程阳指了指自己和藏在外骨骼装甲内的俞亮,说道:“我们爸爸都在那里工作,在那里有一些朋友。”

潘迪特听见这句话,脸上一喜,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凑到程阳面前,说道:“太好了!能顺便带上我们吗?就暂住几天,把莉亚的烧伤处理好,我们就可以回家!”

“啊,这......”程阳脖子往后缩,想了下,自己和俞亮是来调查阿萨姆邦大劫案的,带上两个女孩,还是从神庙里面出来的圣女,那怎么合适?

“这个事我同意,还得问问我哥么的意见。”说着,程阳伸手指向俞亮的银灰色机甲。

潘迪特抓着栏杆,向俞亮走去,讨好地笑着问道:“你好,我想带上被烧伤的朋友,在迪普市暂住几天,请问可以吗?”

程阳在潘迪特身后,悄么声地使劲摇头挥手,示意俞亮不要答应下来。

俞亮看见程阳的动作,又看了眼面前的婆罗教圣女,这个女孩的鹅蛋脸上,洋溢着充满青涩活力的微笑。

“嘿嘿,你娃也该开窍了!”

俞亮瞟了眼程阳,不去管他的动作,答应道:“行啊,住几天算什么,想住多久都行~”

“耶~”潘迪特高兴地拍了下手,回到程阳面前,说道:“你的哥么同意了,那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程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左手,朝俞亮比了一个中指,脸上同时挤出笑容,对潘迪特说道:“小事情,都是小事情......”

“咚~咚~咚~”

驾驶位上的卢卡又敲了敲隔板,提醒货舱里的众人:“前面又有一个哨卡,大家安静点。”

夏尔玛挤到门帘外,问道:“喂,刚才已经开了一两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到迪普市?”

副驾上的帕苗掏出一台屏幕破碎的手机,答道:“没办法,刚才一直没信号,走错了一个路口,耽误了好多时间。”

说着,扒拉了屏幕一下,补充道:“现在有一点信号了,沿着这条主干道走,还有四十多分钟,就能看见迪普市。”

“真的?”

“让我康康。”

“让开,我来看一眼。”

“等等,我想在半路下车。”

一听快到迪普市了,半个货舱里的人都冲到门帘下面,朝着驾驶座上的卢卡帕苗七嘴八舌的诉说着自己的需求,帕苗瞧了眼前面的哨卡,一巴掌拍在隔板上,大声吼道:“闭嘴!马上进哨卡了,谁tm想去难民营的,自己滚下车!”

货舱里的众人立马没了脾气,缩着身子坐了回去。

卢卡看见前方哨塔的检查站内走出一人,朝自己挥了挥手,便放缓速度,经过了刚才的一轮盘查,卢卡心里有了底,神色和动作都显得轻松自然,微笑着将蓝色的通行证递给前来盘查的巡逻员。

这名巡逻员穿着跟边境区域不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一脸轻松地接过通行证,翻阅几下,然后合上,还给卢卡,说道:“左后方的轮胎有点瘪下去了啊,你没感觉到吗?”

卢卡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左后方看去,这个轮胎的底部的确是明显的凹了下去,不过不是瘪了,是加起来快有一吨重的外骨骼机甲坐在那里,导致全车配重不均匀。

卢卡朝着巡逻员笑了笑:“没事,等会到了迪普市里面,换个新的就行了。”

巡逻员后退一步,仰起头,脸上露出冷漠的表情:“你进不去的。”

卢卡和帕苗心情顿时一沉,扭头四处望去,不知何时,这台中型货车四周站满了手持步枪的巡逻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靠,出事了。”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帕苗顾不得思考前因后果,立即沿着座位稍稍滑下身子,敲响身后的隔板,朝货舱内喊道:“我们被哨卡包围了,各个方位都有枪手,准备动手,准备动手!”

俞亮、程阳、多达老爷子、夏尔玛等人心中一紧,立马伏低身子攥起枪,另一只手搭在遮挡视野的篷布上,只要前方一声令下,就立马扯开篷布,朝外面的敌人开火。

程阳架着枪,低声向帕苗问道:“能不能直接冲过去,把哨卡的栏杆撞断?”

“不行,不行,栏杆后面有地刺,开不过去!”

“周围呢?能不能从周围绕过去?”

帕苗左右望了一眼,兴奋地回道:“右手边五十米外没有栏杆,是一片草地,可以开过去!”

“快开!”程阳吼道:“冲,等得越久,死的越快!”

卢卡握紧方向盘,下定决心,吼道:“所有人拉紧栏杆,伏低身子!”

说着,卢卡缩着身子,全力踩下油门,把方向盘全力打向右边,货车轰鸣一声,沿着哨卡围栏,一路向右狂奔而去!

巡逻员看见此幕,心中断定,这台货车上的家伙,就是广播里提到的逃窜难民!巡逻员连忙按动胸口上的对讲机,朝着对面大声喊道:“A11号哨卡发现逃窜难民,A11号哨卡发现逃窜难民!”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其余五名巡逻员朝着加速逃亡的大货车扣动扳机,厚实的篷布瞬间被打出无数破洞。

俞亮果断启动外骨骼机甲,站起身,张开双手,挡住身后众人,机甲全身各处随即响起雨点般密集的撞击声。

忽然间,外面传来“噗”的一声,货舱里的众人感觉身子往下一沉,是后面的两个轮胎爆开了。

俞亮连忙对驾驶座喊道:“后面轮胎爆了!冲过去了吗?”

“开过围墙了,正要重新开回马路上!”

俞亮伸手拨开篷布,看见百米开外的哨卡内,巡逻员们齐刷刷跑上吉普车,赶紧扭头吼道:“不要上柏油路了,对方也有车!他们开的比我们快!”

“那怎么办!”

多达老爷子激动得站起身,朝驾驶位说道:“朝着迪普市往前开,城区外面有棚户区,有村庄,我们躲进去!”

卢卡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大声回了一句好,踩住油门的右脚继续发力,货车发动机又传来轰隆一声炸响,速度进一步加快,两个破开的后轮在沙土地面上疯狂摩擦,发出凄厉的尖锐噪音。 第48章 迪普市外 整台车厢剧烈晃动,清凉的风不停灌进货舱,原本坚固的篷布上,子弹打出的破洞密集地连接在一起,不断撕裂、蔓延,整片整片地掀开,把刺眼的阳光放了进来。

外骨骼机甲身上传来咔嚓一声,俞亮发觉,在两台越野车的穷追不舍、不停枪击之下,这幅机甲的外层护甲已有多处被打穿,其余位置也陷入失守的边缘。

“司机,开快一点,机甲快不行了,要挡不住子弹了!”俞亮大声吼道。

“妈的,速度变慢了,至少还要十几分钟!”驾驶位上的卢卡看着速度表盘内不断下降的指针,骂骂咧咧地回应道、

“那就干脆放慢点,我把后面两台越野车解决掉!”

卢卡立即听从俞亮指示,刻意松开油门,放慢速度,让越野车慢慢靠近过来。

“我要跳过去了,你们抓紧!”

俞亮一声吼出,手指拨动摇杆,操纵外骨骼机甲向身后位置纵身一跃,正面撞上第一台越野车,抬手一拳打进前排驾驶位,听见啊呀两声惨叫,正副驾驶位上的巡逻员瞬间凹了下去。

一击得手,俞亮并未起身,一只手抓住身下的越野车,另一只手抓着步枪抬起,瞄准左手边的第二台越野车,按下扳机,清空弹夹。

三十余发子弹打出,第二台越野车全身冒出密集弹孔,坐在里面的三个人眼看浑身是伤、失去意识,越野车也失去控制,撞向一旁。

俞亮抽出夹在驾驶座上的外骨骼手臂,纵身跳下,硕大的外骨骼机甲在地面上翻滚起来,天旋地转之中,漫天沙土沿着缝隙钻进俞亮衣服和头发里。

几十圈过后,俞亮这才稳住视线,停在荒野的地面上,浑身骨头都在发疼,脑子里也是晕乎乎的,耳朵里听见蝉鸣般的尖锐声音。

试着按下几个按钮,继续拨动摇杆,这幅外骨骼机甲却不听使唤了,俞亮只好打开舱门,从银灰色的机身中爬了出来。

双手撑着地,踉跄站起身,俞亮抬头望去刚刚驶向前方的货车调转方向,朝自己开了过来,然后停在面前。

程阳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把俞亮架上车,然后一脸留恋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银灰色外骨骼机甲,问道:“这个不带上了啊?”

俞亮摇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没用了,算了吧。”

货车继续向前开,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围绕着迪普市外沿,密密麻麻修成的棚户区,无数人影站在和着鲜艳垃圾的泥泞地面上,百无聊赖地左右走着。

货舱内的人看见这幕,顿时高兴地乐开了花,纷纷撕开篷布,伸出脑袋,瞧向前方的城市天际线,大声呜呼叫喊,宣泄心中的激动。

终于,终于,被困在难民营的众人,躲开了思域饥饿、霍乱和寒冷的命运,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城市中。

多达老爷子跟着欢呼雀跃了一阵过后,随即想起了什么,回头向身后望去,在通透的空气中,极远处的山丘与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色小点,扬起数道烟尘。

“不好,后面还有追兵!”多达老爷子大声吼道,众人神情一凛,纷纷回头望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不能开着车进城!”俞亮立即做出判断:“开车进城太招摇了,等于求着人家来抓我们。”

“那怎么办?”夏尔玛问道。

“把车停在棚户区外,我们混在人群中,走进去!”俞亮看着棚户区内黑黝黝的人群,忽然灵光一闪。

“好,就这么办!”程阳大声哈哈笑道,询问其他人,取得一致同意后,把脸伸出门帘,朝驾驶位上的两人说道:“后面还有追兵,咱们等会停在棚户区外,走进去,他们绝对找不找我们!”

卢卡嗯了一声,将货车停在棚户区外侧。

程阳俞亮一下车,双脚踩在裹着湿泥巴的塑料袋上,就立即闻到了屎尿味道。

“妈的,怎么这么臭!”

转身一看,几个体型瘦削、皮肤黝黑的婆罗人听见怒喝,立马提起裤子,头也不回的朝着巷子里跑去,留下几坨黄白。

一堆苍蝇立马围了过来,落在上面,紧接着,一条浑身脏兮兮的野狗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张嘴,啃了下去。

俞亮整个人看愣住了,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不对啊,我之前来阿萨姆邦的时候,没看见这么脏的地方啊?”

俞亮痛苦地捂住双眼,无助地向程阳说道。

程阳没空搭理他,蹲着身子,直接吐了出来。

夏尔玛一脸嫌弃的捂住鼻子,不去看那边,说道:“你是不是好多年没回来了......哎,以前阿萨姆邦虽然穷,还是不脏的......”

“那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夏尔玛抬手指了指天,一脸愤愤的说道:“老仙要缓解大城市缺水、缺粮食的问题,把一大堆南边加尔各答、西边北方邦的低种姓婆罗人迁居过来,他们这帮家伙,把随地拉屎的习惯也带来了!”

帕苗同样生气地吼道:“他妈的,他们就是一团蛆,要把每个地方都弄成粪坑才罢休!”

程阳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完了,感觉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地走到潘迪特身边,撕下一块素净的白布,遮住口鼻,这才敢大口呼吸着过滤了一层的空气。

周围几个本地人看见了城阳的操作,全都跑到潘迪特面前,扯下一条长布,盖住鼻嘴。

多达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棚户区外十几公里的位置,出现至少五六台越野车,正拖着一条烟尘尾巴,朝刚刚货车停靠的位置全速驶去,连忙吼道:“后面的车追上来了,咱们快走。”

见得追兵来袭,众人也就顾不得嫌弃,沿着棚户区的小巷,快步向内城的方向跑去。

刚才跑出去十几步,一行人的身影淹没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巷道中,就听见,刚才大货车停下的位置,远远地传来了砰砰枪声。

巷道两侧的屋顶上,听见声音的婆罗人站了起来,朝那边望了一眼,随即又躺下身,或是睡觉、或是打牌,继续各干各的。

似乎,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们并不稀奇。

“难道,还有其他人跑出来了?”俞亮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默默盘算道。

“这里往右拐。”带路的帕苗吼了一声,然后捧着手机,一马当先跑进另一条小巷,其余人快步跟上,随后,看见前方一片开阔。

程阳指着前方,用泰语问向其他人:“那个......是进城的主干道?”

夏尔玛、多达老爷子、卢卡帕苗也愣住了。

只见前方,原本四通八达、道路畅通的迪普市,不知何时,筑起了一圈砖头、木头和篱笆混合而成的围墙,每隔三四十米设了一个高台,持枪的巡逻员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多达老爷子顿时满脸绝望,双手捂面,心酸地叹了口气。 第49章 接头人 俞亮揉着脑袋,看着前方密集的哨塔,和仅供双车道出入的通关口,感到不可思议,转头问向卢卡:“你不是说迪普市可以自由出入的吗?”

卢卡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大声答道:“是啊,我.....两个月前,我被骗到难民营里面的时候,这里没有那么多围栏!就像以前一样,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巷道、街道的出入口,所有人随便进出的!”

卢卡走到众人面前,大声地叙述着,自己两个月前被人从迪普市骗到边境难民营的时候,曾亲眼确认过,迪普市还没有被围墙全面封锁住,但是亲眼所见的场景给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迪普市里面,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想要混进迪普市的城区,没有那么简单。

逃生小队里,人人脸上都挂着忧虑神色,家在迪普市内的夏尔玛止不住地砸吧嘴,焦急地想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是否安全,家在其他位置的多达、卢卡和帕苗也心里烦躁,现在已经没有交通工具了,棚户区内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地,如果不能进城,他们真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潘迪特怀中的烧伤女孩,此时皱着眉头,开始低声呢喃,看来是银发老祭司撒下的药粉失去效果了,如果不能得到及时医治,继续待在这个空气中弥漫肮脏味道的地方,不出一周,这个女孩被烧伤的部位就会剧烈化脓,感染而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俞亮皱紧眉头,绕圈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严密搜查的进城通道。

卢卡最着急,是他在货车上向众人表示,迪普市内畅通无阻,可以为大家休息、归乡提供方便之后,大家才一致同意,先驱车前往迪普市的,如今迪普市进不去,导致大家困在这恶臭熏天的地方,自己要负起责任。

卢卡左右张望,看见几个站在阳台上无所事事的难民,连忙朝他们喊了一声,快步跑了上去,嘀哩咕噜一阵过后,从里面借出了一台电话,然后打开自己只剩百分之十几电量、欠费停机的手机,找到迪普市熟人的号码,打了出去。

“哈啰哈啰,我是卢卡,老迪洛,你有没有法子带我进城啊,我看迪普市城门查的好严......啊,这么严,好的,多谢。”

挂断电话,再输入一个号码,拨出去:“哈啰,我是卢卡,老兄,你有没有办法搞到进城的门路......”

......

卢卡拨出去十几个电话,十几个他认为有门路、有点能量的角色全都表示爱莫能助,顿时心里没了底,垂头丧气地走了下来,说道:“我问了熟悉的朋友,他们说,一个多月前,迪普市突然开始宵禁,然后迅速筑起一道围墙,只留下东西南北四个出入口......然后,就得靠通行证,才能进出迪普市了。”

卢卡的声音越说越小,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弄清楚,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呃......你说,你在迪普市,有信得过的人?”俞亮上前一步,用英语问向卢卡。

卢卡点点头,一脸茫然的回应。

俞亮掏出同样屏幕破碎,在好几天没有开机过后,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手机,调出自己和程阳的聊天记录,翻出当时王孟才提出的“十日之约”内容:

“从今天开始,十日之内,抵达阿萨姆邦迪普市KST Road上的Baskin Robbins餐厅,找到店铺老板,完成报到。”

俞亮手指指向详细地址,说道:“我有信得过的人,就在这里,但我联系不上,麻烦让你的人,帮忙前去说明一下情况吧。”

......

晚上七点,阿萨姆邦的晚霞变成绚丽的橙黄色,外墙粉刷成清新蓝色、白色的Baskin Robbins餐厅内,服务员点亮了暖黄色的装饰灯,迪普市的居民牵着手,成双成对地迈入餐厅大门,不一会,一楼二楼、屋内阳台的所有座位上,全部坐满了人。

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左耳贴着手机,走进餐厅,抓着一个服务员,问道:“你们的老板今天在店里吗?”

服务员露出疑惑表情,上下打量一番,面前这个家伙身上穿着白衬衫西裤,看起来体体面面的,不像是来闹事的混混,于是回道:“在的,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他呢?”

年轻人又朝着电话那边说了几句,然后向服务员说道:“你跟老板说,有个十天约定的家伙要来了。”

服务员答应一声,一脸疑惑地走上阶梯,找到正在和几名贵客碰杯的老板,耐心等他客套完毕,才敢走上前,小声说道:“下面有个客人,说是十天约定的人在等你。”

餐厅老板浑身一僵,欢欣轻松的表情立即烟消云散,思索一下,问向服务员:“来的是几个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人,卷头发,黑皮肤,普通婆罗人的样子,说不出来。”

餐厅老板听见服务员的描述,感觉楼下的那个家伙,和王孟才交代自己的两个人里的哪一个都对不上号,又害怕错过了重要任务,于是作出决定,迈开步伐,利索地下楼,走到餐厅入口处,见到了这个身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你是?”

年轻人听见餐厅老板的疑问,径直把电话递了过来。

餐厅老板试探着说道:“喂?”

电话对面,俞亮开口问道:“hello?”

沉默一秒钟,餐厅老板看了眼四周,然后走到店外街道上,继续说道:“我听得懂中文,直接说吧。”

俞亮坐在迪普市外的一个破烂棚子里,手上抓着卢卡借来的老式座机话筒,说道:“哈哈,我们俩就是和王孟才师兄约定好,要在十日之内,也就是明天晚上之前来你这报到的俞亮、程阳了。”

“哦?那你现在到哪里了?”

“被迪普市的栅栏困在了外面。”

“哈哈哈哈~”餐厅老板笑出声:“那你不是还没有到我这吗,等你进了城,亲自来到我这,我给你做一顿全阿萨姆邦最好的大餐,保证撑得你扶墙走!”

“诶,话不能这么说。”俞亮此时用中文交流,也就不需要刻意躲开其他人,径直答道:“我们兄弟两个身强力壮,要绕过围墙,混进城里,自然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可与我们一路同行的几人,可就麻烦了。”

“我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只负责接应你们两个。”

“他们可不一般。”俞亮目光闪烁:“有了解婆罗教内部情况的逃亡圣女,有阿萨姆邦乡下有名望的大地主,有迪普市信息渠道畅通的本地人,还有很多一起经历过生死,能够相互信任,并且强烈憎恨阿萨姆邦当局的精壮汉子,要是想想调查大劫案的真相,就得依靠他们的力量。”

“你要是拒绝,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孟才,指名要用你的钱,你的人补上他们的用处。”

餐厅老板听见这句硬得直接的威胁,干涩的笑了笑,脑子里迅速做出判断,答道:“那好,都是为了玉垒集团做事,你把你们的位置告诉我,明天清晨,会有台运蔬菜的货车来接你们。” 第50章 Baskin Robbins的招牌大餐 俞亮、程阳和从难民营逃出生天的一群人守在杂乱的窝棚区里,从黄昏等到一片漆黑,站累了就蹲着,蹲累了便找个地方坐着,没有电灯、没有游戏、几台还有电量的手机也都因为欠费而没有信号。

一行人只能沉默着,百无聊赖地等到东方天边渐明,窝棚区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些许低种姓的婆罗人,他们四处游走,每隔一会,便爬到高处,抬头打量远方,如此反复几次过后,邻近一行人的某处窝棚顶上,一个婆罗人兴奋地高声欢呼,手指指向街道前方。

紧接着,原本分布在各个方位的婆罗人,通通飞快地冲了过来,一股脑聚到窝棚区的主街道上,几十号人手牵着手,把双向四车道的大马路给拦腰堵住。

“嘟~嘟~嘟~”

洪亮的喇叭声响起,俞亮走过去几步,找到声音来源,那是四台大货车组成的车队,为首的货车按下喇叭后,拦路的婆罗人竟然松开手,从中央让出一条仅供一车通行的小缺口,等到首台车通过以后,便又围了上去,将路堵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俞亮睡眼惺忪,倚着一处干净墙壁,安静看向前方。

只见为首的货车通过人墙后,副驾驶位置上身穿白衬衫的泰族人迅速下车,利落地钻进鼓鼓囊囊的货舱,从顶部拉开遮挡的篷布,露出一个口子,俞亮看见,那里面是用塑料膜包装好的大袋面粉、半成品面皮和各类蔬菜。

从副驾驶下来的泰族人挑挑拣拣,手上抓起几袋锅盖大小、拳头般厚度的半成品面饼,大手一挥,扔给拦路的大群婆罗人,其中最壮实的几人冲在前面,把面饼抓在手上,然后重重几拳挥出,打在伸手想抢自己食物的身旁几人身上,把其他人骂退了,这才欢欣鼓舞地扛着塑料袋,走进乱糟糟的窝棚区中。

“哦,原来是收过路费啊~”

俞亮继续观察,等到最壮实的几人走后,副驾驶又在货舱里挑挑拣拣,选出几十个塑料袋包裹着的吐司面包和大面团,再次扔给拦路的婆罗人。

刚才挨了揍的几个家伙大声嚷嚷着冲了上来,其余人也连忙跟上,三四十号人一起弯着腰,从脏兮兮的泥地上捡起面包,身手敏捷的,快速拿走两三个,然后就溜得没影,剩下的十几号人只能为了仅余的几块面包大打出手,在恶臭扑鼻的泥地上扭打起来。

拦路的队伍此时已经散开了,后面三台大货车转了个弯,绕开地面上的婆罗人,继续向前行驶。

俞亮看向在地面上翻滚、相互打骂的婆罗人,他们一个个肤色黝黑、体型瘦削,破裂的衣服后,是瘦得贴骨头的皮肤,摇了摇头,想到:“人和人的差别,真的比人和狗还要大。”

为首的大货车缓缓开至俞亮面前,驾驶位摇下车窗,一个泰族长相的中年人开口,用中文问道:“你是程阳,还是俞亮?”

在阿萨姆邦听见中文,俞亮先是心头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回想起昨晚上,接头人在电话里的安排,这才明白,是自己多虑了,随即指向身后众人的方向,用中文回道:“我是俞亮,我要带进城的其他人就在那边。”

“嗯~”司机答应一声,方向盘向左打,径直开进巷道中,副驾驶再次走下来,打开货舱的后门,将一行人送了进去。

俞亮最后一个走进货舱,这里面的空间,比之前逃离难民营的中型货车里还要拥挤,车轮转动间,四周堆成小山的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干辣椒、肉蔻和其他许多种说不上名字的香薰料的味道,放在中央位置的南瓜、芦笋被挤出水分,从袋子表面渗了出来,粘在俞亮身上。

大货车轰隆隆继续向前开,两旁时不时传来婆罗语的吆喝声,汽车鸣笛声,数不清多少次转弯过后,大货车终于停了下来。

哐当一声,货舱后门打开,副驾驶用泰语说道:“下来吧。”

一群劫后余生、整夜未眠、浑身脏兮兮的人走进Baskin Robbins餐厅后门,待他们离开后,几个年轻的泰族小伙子冲上货舱,自顾自地开始搬运今天餐厅要用到的蔬菜、肉食和面粉。

副驾驶员带路,将一行人引进了餐厅二楼的一个房间,甫一开门,飘香诱人的油脂味道,便钻进众人鼻子里。

餐厅老板坐在桌子旁,一脸淡然地伸手指向桌上美食,说道:“昨晚剩下的食材不多,勉强凑齐一桌东北邦的荤素搭配宴......”

俞亮、程阳、卢卡、帕苗四个年轻人懒得听他唠叨,一马当先,扯开座椅,趴在桌子上,左手撕下鸡腿,右手抓起炒饭,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餐厅老板一脸淡定,向俞亮说道:“哦,那是雨林风味腌烤鸡,内外两层抹了玛莎拉,放在烤炉里面小火慢烤出来的,小心烫~”

多达老爷子、丹夫和丹夫爷爷几人自觉坐到另外一边,洗净双手后,从盘子里抓起炖鹰嘴豆、水煮豆荚等纯素菜,放进面前盘子里,再加入一点调料,抓匀拌几下,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了起来。潘迪特一只手抱着烧伤的同伴,另一只手把豆子捏碎,送进她嘴巴里。

一群一天多没吃饭、没喝水的人风卷残云般,几分钟就把一桌子的菜肴扫了个干净。

卢卡帕苗肚子胀起,直挺挺地倒在靠背上,丹夫爷爷和多达老爷子斯文一些,用帕子擦嘴过后,还是止不住打了几个饱嗝。

“法罗~”餐厅老板朝门外喊了一声,副驾驶员法罗便开门走入,手上多了一串卡片。

“贴着餐厅的那个旅馆,也是我的产业,大家各拿一张房卡,先去休息吧。”餐厅老板一挥手,法罗走上前,每两人递来一张房卡。

“那个~”潘迪特举起手:“我的姐妹被烧伤,已经耽误一天时间了,要赶紧去医院救治。”

餐厅老板看向浑身通红的烧伤圣女,向法罗说道:“你送她去纳加医院,我会给院长打电话安排。”

说着,程阳帮着潘迪特,一起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烧伤圣女抬出房间,放进法罗的小轿车里。

一行人先后向餐厅老板致谢过后,便领了房卡,回到房间休息,只有俞亮,和帮忙搬人回来的程阳,仍留在房间中。

餐厅老板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说道:“呼~咱们现在终于可以聊正事了。” 第51章 5月16日,劫案发生 餐厅老板掏出一包烟,手指按住开口,向上一甩,嘴巴含住弹出来的那根烟,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洪,这不是绰号,就是我的名字。”

“孟才大少爷安排的十日之约呢,我还不能给你们通过~”

“因为进城这最后一关,你们借了我的手,不是依靠自身的本事。”

“九九八十一难,少了一难。”

俞亮程阳对视一眼,二人心里已没了多少顾虑。

从玉垒郡奔向边境,再从难民营逃出,手上不知道沾了几条人命,一路都走过来了,还怕个屁!

俞亮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笑着答道:“阿洪老板,您说吧,还有什么需要我俩效劳的。”

阿洪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卡,贴着桌面滑过来,说道:“原本呢,你们到了这里后,我会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现在就把这个当做考验吧。”

阿洪指向那张房卡:“你们去这个房间,那里面有所有必须的资料,你们得在十日之约结束前,也就是一天半之内,拼凑出大劫案的真相。”

“快去吧,行动起来。”

俞亮攥住房卡,原本充斥大脑的疲劳感被立即冲散,昂扬斗志激发出来,二人大迈步走出房间,快步跑向房卡所指的527号房间。

推开房门,把房卡插进槽里,所有灯光同时闪亮。

这是一间客厅宽大、分出两间卧室的高规格套房,墙角、门檐都装饰着深色木雕,上面刻着当地的神话故事传说,客厅中央放着一张崭新的地毯,一台约莫八十五寸、约一米八长的落地彩电放在地板上,正安静闪烁着蓝色的光。

俞亮打开两间卧室的房门,里面除了床铺整洁,地面上、桌子上堆满了文件盒。

“靠......这也太多了吧......”程阳看着桌子上堆了半米高的文件盒,取出一个打开,看见阿萨姆邦分公司外围安保工作的记录单,以玉垒集团阿萨姆邦分公司办公大楼为中心,周围一条街区的范围内,安装了十二个隐蔽的高清摄像头,在Ai判定的加持下,视频信息传到电脑中,可以每日自动侦测异常情况,并形成日志报告。

俞亮走过来,从底下抽出一个大文件盒,里面装着的是分公司雇佣的本地雇员资料,从保洁员、保安,到从本地招聘的后勤维修人员、文员、业务员,所有人的家庭信息、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工作习惯和社会关系都记录在案,俞亮简单翻阅几页,看见一个保洁有几天下班时间偏晚,这个异常举动就被标记出来,专门记录。

二人一个个打开文件盒,里面还有访客记录、业务来往清单、货物出入清单、财务报表、邦政府的核查文件......可以说,阿萨姆邦分公司的重要资料,全都被打印出来,放在房间里了。

“走,去看看电视里面有什么。”

俞亮回到客厅,坐在地摊上,将信号传输线插进电视后面,屏幕上立即出现电脑桌面的图像,晃动鼠标,点开唯一一个文件夹,里面随即弹出上百个文件,依次用数字标记为“2067.1.1”“2067.1.2”“2067.1.3”......

俞亮一路往下翻,眼睛瞪大,鼠标停在最后一个文件上,它的名字是“2067.5.16”。

那是发生大劫案的日子。

俞亮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点下鼠标,子文件夹打开,里面出现约二十段视频影像。

坐在一旁的程阳也禁不住向前探头,眼神一一扫过二十余个缩略图,最终落在其中一个身上,指着它,说道:“这里对准了公司大门,先看这个!”

选中视频,双击播放,灰黑的画面闪现出来,右上角的时间从“00:01”开始变化。

俞亮按动快进键,画面一点点变得明亮,从第一抹晨昏出现,便有人在路上行走,十六倍加速之下,每个黑点似的人影都在画面中快速划过,渐渐的,公司门外的街道上,出现了推车的小贩、行驶的汽车,以及蹬着自行车上班的人群。

俞亮程阳二人的双眼不停在画面中搜索,眉头开始皱起来,画面让他们有些费解,因为截至中午十一点,公司外的一切都显得正常无比,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十六倍速下,街景快速变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边和两侧高楼里,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三三五五聚成一堆,有的来,有的去,总数目不断增加,

俞亮程阳心头一沉,似是预感到,大事即将发生。

无所事事的婆罗人在街边越聚越多,小摊贩被吓到了,一个个推着车离开此地,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堵住道路,来往的汽车困在其中,不断鸣笛,却还是只能一点点挪动前进,在十六倍加速下,仍显得慢如龟爬。

中午13点25分,画面中唯一一台汽车离开后,整条道路上,只剩下几百号婆罗人,分公司内的员工意识到情况不对,有几人打开窗户,似乎在用手机录像,两旁的高楼上窗户全部打开,住户齐齐探出脑袋,看向楼下的人群。

忽然间,堵在分公司门口的婆罗人忽然躁动,像黝黑的浪花翻涌,全体扑向分公司大门,几十号人顺着足有十几米高的栏杆往上爬。

眼看着就要翻过来时,公司内冲出两道高大的黄色身影,他们肩膀上某处晃动几下,视频画面中顿时响起“砰~砰~砰~”的声音,抢先爬上铁栏杆的婆罗人一个个手脚脱力,掉落下来。

俞亮关掉快进,仔细一看,那两道黄色的身影,正是阿萨姆邦分公司的日常安保用全场景机甲,肩膀上的晃动,是弹出了肩炮,向前方发射了什么武器。

“是电磁震爆弹、还是麻痹剂、还是子弹?”

俞亮心中暗暗猜测,按照他的记忆,安保用机甲身高三米,配备电磁、橡胶子弹、麻醉剂、钩锁、盾牌等防御为主、对敌伤害有限的武器装备,以两幅机甲身上上千发的弹药储备,对付上百号凶徒肯定不是问题。

可是,公司门外,至少有五六百号人。

俞亮程阳的表情愈发严肃。

2067年5月16日,下午15:34分,阿萨姆邦大劫案正式开始。 第52章 真相的碎片(上) 随着领头的十几人落下,跃跃欲试的人群顿时便弱了几分气势,人群中肤色黝黑的婆罗人频频四处张望,不再是一心一意地看向阿萨姆邦分公司,显然是被机甲刚才的出手给镇住了。

人群边缘,不断有人转头离开,空出的位置,顷刻间便被新加入的人堵上,密密麻麻的婆罗人群中开始吵闹,像是起了内讧。

时间再过去十几分钟,人群中再次挤出几十号体型较高大的婆罗青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沿着栏杆往上爬,而是沿着分公司的围墙,四处游走,从其他地方搬来垫脚的木箱、袋子,堆在栏杆和围墙附近,派不上用场的碎砖头、小石头就直接砸向机甲。

只见画面中,婆罗人不断朝围墙各处移去,看起来是想从各个方向同时出击。

尽管分走了许多人,可门口栏杆处仍有三四百号婆罗人聚集,画面范围有限,俞亮和程阳属实弄不清楚,当日究竟有多少婆罗人参与了抢劫。

监控画面放大,对准分公司的铁栅栏,俞亮程阳看见,刚在纹丝不动守在栏杆后方的两台亮黄色机甲,此时开始缓步后退,身子向两侧倾斜,看起来,是准备处理两侧婆罗人的进攻。

程阳忍不住骂出声:“该死啊,这么大一栋楼,难道就派了两台机甲来驻守吗?护卫队不是有十几号人吗?”

听见这句话,俞亮心念一动,起身跑到房间中,翻出刚才找到的安保日志,找到5月份的最新记录,发现,因为婆罗洲全境粮食紧缺,阿萨姆邦各个中大型城市都开始实施人员出入管控,在5月16日的两天前,原本驻守分公司的四台机甲中,有两台被抽调到城外山岭中的矿区,协助护送矿区人员及贵重物资进城。

俞亮看完安保日志,阴沉着脸,把它递给一旁的程阳,心里默默盘算道:“这么巧?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视频继续播放,栏杆之后的黄色机甲开始围着分公司大楼跑动,公司大门内走出十几个全身武装的人影,他们手上拿着防卫武器,配合机甲,不断向翻入公司园区的婆罗人回击。

机甲肩头耸动,两块护甲抬起,露出手臂粗细的炮筒,朝着半空中不断发射电磁震爆弹和闪光弹,围墙之上电光游走、闪烁不停,同时举起双臂,弹出护盾,将婆罗人一边推向墙边,然后双手一提,给扔了出去。

把第一波攻势打退,门外的婆罗人见到被扔回的人影,竟然变得更加踊跃,发了疯似的向上攀爬,人和人之间堆叠在一起,像是密密麻麻的螃蟹挂在笼子上一般。

电磁震爆弹不断打出,麻痹晕倒的婆罗人堆在墙边和栏杆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后来加入的婆罗人丝毫不在意这群人的生死,径直踩在他们身上,人堆由此越摞越高,不出半个小时,便盖住了一半的栏杆高度,紧接着,栏杆开始向内倾斜,然后瞬间倾倒。

三四百号婆罗人听见声响,乌泱泱地踩上同伴的身体,冲进公司园区。

两台亮黄色的机甲、十几号全副武装的护卫,全都被浑身脏兮兮的婆罗人围起来,密集的爆炸声响起,橡胶子弹、震爆弹、闪光弹倾斜而出,布满整片园区场地,这帮婆罗人天天混迹在屎尿屁横流的窝棚区,生命力却异常坚韧,硬是顶着声光电磁的侵害与密集如雨点的橡胶子弹,埋着身子,一步步靠近公司大楼,然后撞破玻璃,冲了进去。

“靠!”俞亮忍不住骂出声来。

两幅机甲、十几号临时护卫,总储量超过千发的橡胶子弹,以及数不清的防护手段,只要一口气施放出去,绝对可以密集覆盖整片场地,让这帮身上没有防护的婆罗人全部放倒!

可是,两副机甲刚刚分明留手了!只敢在一个地方扔下一枚震爆弹,然后立即转向他处,生怕几项防护手段叠加之后,直接把婆罗人震死了!

俞亮看见这幕,眼神愈发痛苦。

“原来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敢打......”

俞亮没敢看后续的内容,把脑袋低了下去。

自从老爹前往阿萨姆邦赴任,周遭邻居的耳濡目染之中,俞亮便开始接触驻外工作的种种事宜,什么出差补助、年假半年假、年终奖金,在一群好事的大爷大妈交谈之中,全都透露得一干二净了,阿萨姆邦这边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就能知道。

俞亮也渐渐听说,婆罗洲的工作、生活和国内有许多不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婆罗洲时常与大夏国交恶,每当这种时期,在婆罗洲的夏人便会遭到无端的恶意攻击,玉垒集团的安排永远是同一句话:

“忍住,别惹事,不要扩大冲突!”

权威就是在一次次的退让中消散,久而久之,在婆罗人眼中,夏人就变成了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幼年时,俞亮尚可以在阿萨姆邦随意上街,可近几年,每一次离开园区,都需要说明理由,专门申请了。

就连代表暴力与安全的护卫队,也迫于上面压力,放弃真枪实弹,全部换成了打不死人的橡胶子弹,和一系列麻痹道具。

“要是真枪真子弹在手,开头杀他几十个婆罗人,杀他个血流满地,还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程阳大吼一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双眼中满是忿忿不平。

俞亮深呼吸几口,心头的郁闷稍稍缓解,又抬起头,继续看向视频画面。

后面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了,分公司办公大楼里,剩余的员工一股脑冲到阳台,拿着防爆盾牌和叉子同不断涌入的婆罗人交战,勉强挡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其余二十层楼里面,婆罗人放肆地四处打砸,敲碎玻璃、打开文件柜,取走一切看起来有价值的物品,凳子、桌子、保险柜、电脑被人群争抢。

一阵吵闹过后,十二楼的某处传出阵阵黑烟,黑烟不断变粗、扩大,橙黄色的火焰开始沿着楼层攀升,层层向上,将十二层以上的九层楼房,全部点燃。

背后火势逼人!更多的婆罗人不顾一切地冲上阳台,迅速冲乱了分公司员工们的防御阵型,整个阳台上挤满了人,然后,在黑烟滚滚之中,不断有人被挤出来,从二十层楼的高度大声哭喊着落下,砸进园区的草地上、人流中。

俞亮心里很痛,浑身颤抖不止,强忍着恶心和愤怒,按下暂停键。 第53章 真相的碎片(下) 程阳两眼通红,喘着粗气,躺倒在地摊上,扭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俞亮浑身颤抖,脑海里闪过近几天亲眼见证的一幕幕场景:跪拜的婆罗人、高高在上的祭祀、一身圣洁的圣女、窝在肮脏中的难民、饥饿、贫穷、暴力、死亡......一个个画面自动出现在视线内,俞亮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混沌,浑身肌肉放松,向后一倒。

俞亮睡着了。

梦里,俞亮回想起了小时候,玉垒集团成功进入婆罗洲东北邦,一举拿到十几处基础设施的建设与运营权,梅家、阿萨姆、加兰邦分公司一一成立,开始大规模招聘员工。

那时候,婆罗洲的名声在国际上早就臭了,“屎坑”“蛆”一类的调侃称呼充斥各个论坛,连中标项目的负责人都主动转岗、离职,跑了好几个。

吴康的父母吴汉卿和张涵英、俞亮的爹俞光汉、程阳的老爹程达、宋乐的父母宋道成和骆雨欣,此时变成了人群中的少数派,报名参加阿萨姆邦考察团,人生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坐着大巴走过荒漠,途径数个蓝宝石般晶莹的湖泊,然后跨越雪山,考察团终于抵达昆吾山以南的阿萨姆邦。

大巴车停下,一行人下车,眺望来时的路,牧民赶着牛羊走在两边,虽然时不时从身后扔下一大坨“黑泥巴”,除此之外,一切看起来,竟然还算非常和谐。

俞光汉打开相机,拍下这个画面。

“看起来还不错。”

那张从阿萨姆邦遥望昆吾山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俞亮假的客厅里,刚挂上去的时候,老爹俞光汉指着照片,笑呵呵的说道:“翻越昆吾山,第一次到阿萨姆邦的时候,我竟然......第一印象还不错。”

继续前行,抵达迪普市,老爹俞光汉跟着队伍,跨越这里的大街小巷,发觉这个地方,并不是网络传言中的那么差。

当时,迪普市里,大多数是泰族人,长相和大夏人差不多,要不是肤色偏黑、衣着服饰不同,俞光汉都要把这里当成国内的偏远地区了,迪普市这幅贫穷且拥挤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上世纪末的三年市。

老爹俞光汉于是作出决定,加入阿萨姆邦分公司。

而后第三年,俞亮出生。

......

眼前一片温暖,耳朵听见呼呼响声,俞亮慢悠悠睁开眼睛,窗外一片繁忙景象,太阳高高挂起,晒得屋里屋外满是光亮。

俞亮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见程阳也倒在地毯上,大声打着呼噜。

俞亮站起身,鼻子突然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萨姆邦五月底的气温忽高忽低,看来是昨晚倒地就睡之后,不小心着了凉。

从衣柜里掏出一件色彩繁杂的传统样式长袍,套在身上,十分合身,看来是餐厅老板阿洪提前准备好的,俞亮便走进卧室内,在一大堆文件夹里挑挑选选,抱出几份和安保相关的档案记录,回到电视面前,一边快进播放大劫案当天的另外几个监控视频,一边翻阅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

屏幕中正在播放外围几个街区的录像,从当天早上八点开始,人脸识别系统就标记了几个皮肤黝黑、低种姓样貌的婆罗青年,他们在各个位置反复出现,不断探视的眼神中充满严肃与敌意。

俞亮翻开安保日志,找到“可疑人员记录”部分,一页页查找,看见这几个家伙的头像被截取出来,贴在最顶部,叠加之后组成一张三维立体面容图,下方则记录着他每次出现的行为轨迹。

“可疑人员14号 8:43首次出现在正门前安卡街早餐摊前,于8:57离开画面范围。”

“9:14再次出现在西南侧围墙外,无规律踱步,于9:32离开画面范围。”

......

俞亮拖动视频进度条,直接拉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刻,公司前后左右都开始出现许许多多标记出来的熟悉面孔,俞亮继续看向安保日志:

“12:21再次出现在人群中,不停跳动、张嘴喊话,于13:35离开画面范围。”

“14:03再次出现在街道边缘,左右探望,于14:22离开画面范围。”

可疑人员14号的行为记录,便到此为止。

继续看向Ai人脸识别系统自动生成的行为记录,俞亮发觉,自当天早上开始,有83号人多次出现在画面中,像14号可疑人员这样长时间、多频次出现的有26人,其余人员要么是多次出现在不同监控的视线中,要么是待在边缘区域,不断观望形势,时进时出。

俞亮反复观看这群家伙的行为轨迹,心里冒起嘀咕:“这26个家伙,为什么一直绕着公司活动?”

俞亮打开文件夹锁扣,取出记录着26人体态样貌的纸张,放在一旁,觉得其中必有可以深挖的线索。

醒来已有一会,俞亮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回忆昨晚看见的内容,不敢出手伤人的机甲、汹涌的婆罗人潮、阳台上的员工......对,阳台上的员工!

俞亮翻动安保记录,找到“员工记录”章节,调出拍摄阳台视角的那段视频,按照正常速度观看,将视频中的内容,与安保日志一一对应查找,发觉有些奇怪。

出现在阳台上的员工,总数约有上百号人,占住阳台的一个角落,正在奋力抵抗,而安保日志中,却只出现了68人的面容记录。

“其余的人,怎么没有被Ai自动识别出来?”

俞亮心情变得沉重,因为视频中,婆罗人被十二楼的火势所逼,一股脑逃上阳台,将分公司员工的队伍冲散,局势随之陷入一片混乱,滚滚浓烟之中,穿着衬衫西裤的员工从阳台上坠下、浑身黝黑的婆罗人也被挤出护栏,掉了下来,俞亮反复回看这段录像,心里默默计数,得出一个结论:“光是阳台上坠亡的员工,就不止9人!”

在机甲学院里,俞亮明明记得,那个安全中心的樊成钢明明说的是,只有9人在暴乱中丧命。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俞亮心头的愤怒依旧旺盛,疑惑、担忧的情绪也涌现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亮扯出一张白纸,把疑问记录下来。 第54章 水流动的方向 俞亮继续翻看当天分公司周围录像,对伤亡人数一事,心头的疑虑剧增,重重在纸上写下大字:“5月16日,究竟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失踪多少人?”

带着问题,俞亮回到房间内,打开剩余的几十个文件夹,在砖头般沉重的纸张资料中翻找,无意中瞟到“货运记录报告”。

暂时停下翻找工作,俞亮抓起这本厚册子,回到客厅内,仔细查阅起来。

根据俞亮此前所知,阿萨姆邦分公司贸易业务、开采矿石、持有物业的收益所得,有很大比例没存进婆罗洲银行,而是换算成了黄金等贵重物品,存放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但,在刚才的翻阅过程中,俞亮看见,原本负责驻守阿萨姆邦分公司的两台机甲被抽调去协助护卫物资转运,难道说,被抢劫的物资,不是发生在分公司内,而是在路上?

俞亮快速翻开“货运记录报告”,上面记载着,5月13日,阿萨姆邦分公司调集了八台大卡车,一齐前往位于偏远山区中的煤矿矿场,随行的,还有原本驻守分公司的两台机甲、从自用农庄、商业街和另外几处矿场抽调的五台机甲。

也就是说,阿萨姆邦机甲护卫队16名战斗员,除去当时处于检修改造期的三台机甲,共有半数,都参与了这次护送行动。

他们护送的,不是珍贵的金银,还能是什么?

俞亮心头一振,寻回被抢夺的千亿资产,也是他来到阿萨姆邦的目标之一,现在看到了线索,于是顺着货运、大客车调拨的记录,找到货车离开矿区、驶向迪普市的时刻,根据以往的记录,算出路程时差,俞亮确认了,这堆贵重物品,是在5月16日,大劫案发生当天的下午19:50左右抵达迪普市!

得到财物的线索,俞亮连忙查看监控录像,刚才光顾着看分公司被抢劫的过程,没有留意到下午五点,大火逐渐熄灭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铛~铛~铛~”

房门被敲响三下,门锁里机械组件响动,吱呀推开,是餐厅老板阿洪走了进来。

俞亮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洪好奇地朝房间内望了一眼,看见满地的文件盒、俞亮程阳手写的记录,说道:“都十一点了,你们没下来吃早饭,我不能来看看嘛?”

说着走进房间,手上端着两个大纸盒,开口的地方散发出氤氲白汽。

程阳也被响声惊醒,迅速坐起身来,接过阿洪递来的纸盒,打开后,看见里面棕褐色的炒饭,脑子迷迷糊糊间,拿起勺子挖起一团,就往嘴巴里塞。

俞亮也接过一盒炒饭,一口口吃了起来。

“看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了吗?”阿洪一屁股坐下,径直问道。

程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说道:“为什么中午就开始有人员聚集,直到下午五点结束了,也没有支援到来呢?”

俞亮眉头皱起,补充说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守卫分公司的机甲分走两台,执行任务过程中,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是不是有内鬼?”

“啊哈~”阿洪笑了一声:“看来你们还是看了一点资料了,不过,听起来,你们对事情的了解还不够全面哦。”

阿洪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将水淋在手掌心,说道:“给你们一点小提示,想一想,水流动的方向,是朝着什么地方?”

说罢,阿洪甩了甩手上的水,径直离开。

俞亮和程阳仔细想了想刚才的举动,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水流动的方向......是什么?”

俞亮晃晃脑袋,不再去管阿洪的提示,继续翻看房间里的资料。

滑动鼠标,拖动视频进度条,时间来到5月16日晚上七点半,火势肆虐数个小时后,最终停在十八层,然后烧无可烧,渐渐熄灭。

起火的四个多小时里,没有救火车前来扑灭火焰,没有消防员冲入火场救人,阳台上的婆罗人、公司员工也从起初的相互推搡扭打,不断吸入烟尘,变得疲惫不堪,纷纷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俞亮睁大双眼,仔细观察周遭车辆动向,直到晚上八点半,也没有货车出现在公司附近。

“运货的大货车,都去哪里了?”

俞亮点开其他几个视角的监控视频,分公司附近的几条街道内,也没有出现大货车的身影。

“奇了怪了~”

从视频中找不到线索,俞亮只好翻阅纸质记录,却只见到了货车离开煤矿矿区的时间、人员和车辆信息,没有记录抵达时间。

俞亮放下数百页厚成砖头一样的日志合集,起身看向窗外,迪普市的街道上人影重叠、车辆疾行,可以说得上车水马龙,丝毫看不出十日之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劫案。

“还能从哪里查起呢?还有哪些线索可以利用起来......”俞亮默默沉思。

“你过来看下!”程阳突然喊道。

俞亮转身,接过程阳递过来的日志,时间落到5月14日,上面记载了俞亮老爹俞光汉从铜矿矿场调拨至煤矿矿场、程阳老爹程达从分公司调拨到煤矿矿场的两条信息,其他位置则是分公司其他员工的公司园区及矿区进出记录。

“你看,这里面的往来记录,感觉少了很多。”

说话的同时,程阳翻到前几日的出入记录,因为每个人的进出都会单独生成一行数据,所以阿萨姆邦各处设施一天内的进进出出,就填满了四个页面。

而从12日开始,记录进出的日志记录,条目数量便开始变少,逐渐缩减到三页半左右。

“这是发生什么了?”

程阳翻到前面的记录,掏出一支笔,在相同的名字上圈了起来:“你看,在前面的日子里,每个人上下班的时间,行动轨迹都是非常固定的,但从13号开始,大家的行为失去了规律。”

俞亮看向13号开始,乱成一团的出入记录,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刚接触狼人杀的时候,坐在一大群“高玩”中央,被他们从逻辑、行为、反应上一通分析,无情揭穿身份后,自己恼羞成怒,开始故作姿态,胡乱扯着一大团似是而非的说法,最终却只得到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小亮小亮,你想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别人,可不能这么做!”

“高玩”之一的红姐捂着嘴教育道:“你的表情,你的动作,一看就是慌了神,经历过这个阶段的玩家,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哈哈哈。”

俞亮收回思绪,嘴角仍残留着微微笑容,他开始看懂,这些混乱记录背后的用意了。 第55章 真相之后的真相 吃完饭过后,脑子有些发晕,俞亮和程阳在学校里习惯了睡午觉,到了这个点,二人就开始犯困。

使劲拍了几下脸,俞亮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和程阳一起,把过往记录中出现过的名字一个个录入屏幕中,总共记录了二百三十五个中文、泰文音译的名字,然后把比例放大,密密麻麻的名字顿时充斥整个屏幕。

“得嘞,开工吧~”

程阳打开文件夹的锁扣,把5月以来的出入记录分成两堆,二人分头检查起来。

235个名字全都打上编号,一一核对,每天的记录中出现了哪些人,没有哪些人,都一一呈现在纸面上。

俞亮和程阳的双眼在屏幕和纸张上来回挪动,花了一个小时,将一个月来的出入记录核查一遍,排除掉那些每天规规矩矩上下班的员工,列出19个行为异常的名字。

二人把各自的结果写在纸上,合在一起,名单中的人,赫然是“俞光汉”“程达”“吴汉卿”“张可望”“秦垚成”......17名机甲护卫队的战斗员,以及两名员工。

俞亮程阳坐倒在地,满脸无奈,查了半天,钱财去哪了还是没弄清楚,又把线索牵到自个老爹身上了。

二人只能颓然坐在地上,继续翻阅着剩下的视频,和纸质资料。

事情的经过,大致被还原出来:饥饿贫穷的婆罗人聚在一起,趁着分公司园区守卫不完善,强行闯入,一顿打砸抢烧过后,许多人意外身亡,而从矿区运送而来的财物,在运输过程中出现异常,遗失殆尽。

其中最关键的两个问题,分公司被围攻和财物运输过程,中间的资料,一个是空白,一个记录混乱,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机甲护卫队。

俞亮和程阳在这间房屋中,找不到更多真相。

两人沉默了一会,程阳率先打破寂静:“你觉得,会是机甲护卫队出了问题吗?”

俞亮深吸一口气:“有可能,但,不应该是你我老爹。”

俞亮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在他的心里,始终对机甲护卫队的成员怀有一股莫名的信任,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

“如果我要吞下一笔财物的话,会怎么做?”

......

二人站起身,看向窗外,下午的光阳强烈,街道上无数镜面反射出闪耀的白光,行人步伐匆匆,捂着口鼻隔绝街道上的烟尘和汽车尾气。

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程阳转过身,说道:“太阳还没有落山,我们还有时间。”

“怎么搞?”

程阳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另一套阿萨姆邦传统样式的长袍,套在身上,说道:“我穿上袍子,去问那些人!这个房间里面的资料已经帮不上我们了,就得走出房间,找到那些亲历者,找到财物丢失的地方,问出真相!”

说着,程阳开门就要出去,俞亮连忙冲上去,抓住他衣服,说道:“来不及的,街上的人太多了。”

“那怎么办?”

俞亮答道:“直接去找阿洪,我有一个推测。”

二人随即下楼,来到餐厅,找到正在大厅中指挥工作的阿洪,俞亮说道:“我有一个推测,方便占用你十分钟吗?”

阿洪点点头,和主管说了声,将二人带到阳台上。

“所以,你们现在有结论了?”

“有一点。”俞亮一脸平静:“房间里的证据,全都指向机甲护卫队成员,分公司园区失守、财务莫名失踪,两件事情,都汇聚到机甲护卫队身上。”

“嗯哼?所以你的结论是?”

“你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我们。”

“什么?”阿洪脸上浮现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俞亮。

“几家护卫队成员的供词。”俞亮一下子严肃起来:“如果机甲护卫队的成员全体、或者部分参与抢劫,他们的供词中肯定会提到相关内容,这么重要的证据,你为什么不给我们?”

阿洪收敛起笑容,环顾四周,对两人说道:“跟我来。”

说罢,阿洪带头穿过密集人流,走出餐厅,回到旅店中,打开储物柜,里面赫然出现一个倾斜向下的楼梯通道。

三人依次下去,进入地下室,看见一个四十平米见方的空间里摆着几张堆满了电脑和文件的桌子,三面墙上贴满了各类照片、报告。

头顶的劣质空调不断发出连绵噪音,送来强劲冷风,俞亮看到墙壁上的内容,激动地口干舌燥。

左侧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上百张模糊照片,有的像是监控录像截图,有的像是用手机拍摄的,内容却出奇相似,都是从各个角度,拍摄四台首尾相接的大货车。

四台火车停在拥挤的道路中央,几个灰黑色高大身影守在两侧,车前车后全是乌压压的人山人海!

俞亮眼角跳动,沿着顺序看去,堵住道路的婆罗人越来越多,直至塞满街道,无法动弹。

俞亮一下子看懂了,这帮婆罗人故技重施,看准了玉垒集团机甲队不敢轻易开枪、更不敢随便杀人的情况,再次用人海战术,层层围住了运送财物的车队!

俞亮继续看去,随着时间推移,婆罗人开始动手,用最原始的刀子、斧头、砖块攻击全身由金属复合材料覆盖的机甲。

高大的机甲只能双手弹出护盾,保护身后货车,矮小的婆罗人肆无忌惮,大声叫嚣着进攻。

俞亮程阳挪动脚步,一路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面的图片显示,因为莫名原因,护卫的七台机甲软软垂下手臂,瘫倒在地上,如老鼠般密集的婆罗人爬上火车,撬开车厢,从里面搬运出大团大团金灿灿的财物。

俞亮看到这,心里感到一阵阵窝火,问向阿洪:“难道,在抢劫过程中,机甲什么都没有做吗?”

阿洪摇摇头,答道:“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放倒,四台大货车里,上千亿元的财物全部被抢劫殆尽。”

俞亮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拳砸在墙壁上,吼道:“有内鬼,绝对有内鬼!把机甲放倒,比打烂一台机甲还要难,这群连手机都买不起的贱民,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程阳脸色阴沉,问向阿洪:“为什么,我们没有在楼上的档案里看见这些。”

阿洪一脸无奈,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段视频,递给二人,里面记录的正是婆罗人爬上货车,抢劫财物的过程。

“这些视频只在媒体平台上存活了两分钟,然后全部消失了。”阿洪走到贴满照片的墙壁面前,伸手抚摸这些来之不易的证据,继续说道:“社交媒体上的视频、照片消失之后,迪普市范围内所有手机,只要一连上网络,后台程序便会启动,把5月16日当天的照片、视频记录全部清空。”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从那些没有联网的手机缓存中找来的资料,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不会有第二份了。”

听见阿洪的叙述,俞亮和程阳浑身冰凉,仿佛看见一只巨大的手从云层探出,拨弄着一切。 第56章 再一次抉择 俞亮喘着粗气,一股力量堵在胸口,心里憋屈得不行,压制着心中怒火,继续问向阿洪:“我爹他们的审讯记录和供词呢?他们不可能没提这件事情,这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

阿洪摇摇头,答道:“机甲护卫队的审讯记录被列为最高级别机密,王孟才少爷,和他的舅舅孟星仁也弄不到。”

俞亮渐渐冷静下来,觉得整件事情中,处处透露着诡异。

思忖一下,开口说道:“所以说,这件劫案里面,有在阿萨姆邦拥有巨大能量的家伙出手了。”

阿洪点点头。

阿萨姆邦名义上建立了现代化的治理体系,但实际上,仍然保留着传统那套高低种姓的尊卑关系,高种姓可以自然而然地使唤低种姓,使唤完了之后,又联合起来,一起歧视长相和自己大为不同的泰族人。

早在青少年时期,俞亮就开始关注阿萨姆邦的新闻分析,远在海外的婆罗人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阿萨姆邦的话事人,一是世袭的邦主和贵族,二是婆罗教的祭祀和牧长,第三个才轮到被任命的各类长官,至于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泰族人,只有伏低身子跪下、接受被统治的命运。

所以,这个有能量屏蔽当天所有信息的家伙,必定在这里拥有极高的地位......回想难民营的经历,俞亮开始怀疑,这个家伙大概率在婆罗教中有很高的身份,不然实在说不清楚,这么多婆罗青年,是怎么被召集在一起,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力抢劫。

俞亮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闷着脑袋思考。

冷不丁的,程阳提出一个问题:“国内玉垒集团那边,知道这些情况吗?”

“董事长肯定知道,但集团层面,绝大多数人不知道。”

“为什么?”

阿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说道:“我通过中间人暗示一个居民,让他给阿萨姆邦邦主府提交视频材料,结果提交资料当天,那位居民就失踪了。”

俞亮抬起头,问道:“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阿洪摇摇头:“治安署都懒得管,这几个月,迪普市每天饿死人、抢劫案、杀人案都管不过来,谁会去理会一个失踪的泰族老百姓。”

说罢,阿洪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在为那位无辜失踪的泰族同胞默哀,过了会,说道:“该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给我讲讲你们得出的结论吧,这就是我最后的考验了。”

俞亮目光一亮,站起身,开口答道:“如你刚才所言,是迪普市某个能量巨大的家伙,利用婆罗人命贱不畏死的性格,用某种方式,将他们召集起来,策划了这场袭击。”

阿洪不假思索问道:“怎么召集的?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人?”

“或许是通过婆罗教祭司,或许是通过老乡中有名望的头人,这一点可以在棚户区中问出真相。”

程阳开口补充:“他们都很饿,很穷,再加上金钱和吃饱饭的诱惑,他们就愿意干。”

阿洪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认为,谁最可能是策划者?”

程阳俞亮二人对视一眼,俞亮有点忐忑,开口说道:“我猜想是邦主府里面的贵族。”

“为什么?”

俞亮快速整理回忆,迅速组织好语言:“把这么多婆罗青年一起发动起来,需要很大的资金,很强的号召力,我不认为那些被任命的家伙有这个本事,这样分析,最有可能的便是婆罗教地区牧长和邦主府贵族。”

“再加上,当时火灾发生,没有消防车救援,也没有出动治安署,说明这个策划人位高权重,能干涉到治安署的具体安排,所以排除掉婆罗教地区牧长。”

“为什么排除掉?治安署里面很多婆罗教信徒,牧长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的虔诚,达到自己的目的。”

俞亮想了想,答道:“不太可能,邦主府不会坐视婆罗教无法无天,要真是婆罗教搞出来了这样的大事情,用别人的钱网络了一大群精力旺盛的婆罗青年为自己所用,邦中贵族们肯定会大力打压,避免权威流失。”

阿洪对这个答复不知可否,继续问道:“那要你们主导这场调查,你们会怎么做呢?”

俞亮一愣,是啊,自己能怎么做呢?

谋害阿萨姆邦分公司的,大概率就是邦主府内的贵族,乃至于阿萨姆邦邦主本人,迪普市内几十万居民向他下跪,每一个婆罗教祭坛都将为他辩护,他只消一个吩咐,就有数不清的狂热信徒争先恐后地杀向自己,唯恐慢了一步,耽误自己享受来生的荣华富贵。

自己这边,是孤零零的几号人,真相的对面,是阿萨姆邦境内的上百万人、十几座城。

俞亮和程阳商量一会,脸色渐渐痛苦,只能实话实说,对阿洪说道:“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了,我们没有想好......”

俞亮语气一转,变得坚决:“不过,等我们逐渐了解这里之后,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阿洪收回仰着的头,看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道:“算了,就算你们报道成功了吧,晚上八点回到房间,会有一通视频电话拨过来。”

俞亮一听便知道,视频对面的人,只可能是王孟才。

......

当晚八点,程阳俞亮守在电视机前,空旷的屏幕中弹出一个窗口,嘟嘟嘟几声提示音过后,王孟才的样貌出现在画面中,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哈啰,两位学弟满脸疲惫,看来一路上经历不少啊~”

俞亮程阳脸上连忙堆满谄媚,附和着笑出声来,心里暗暗骂道:“特么的,老子差点连命都丢了,狗日的岂止疲惫!”

心里想是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俞亮心思活络,马上答道:“翻雪山、躲哨卡,就是婆罗洲的巡逻人员难对付,其他都是小意思~”

俞亮巴不得把牛皮吹得再响一点,生怕这位少年得志、心高气傲的师兄看轻了自己二人。

王孟才轻轻点头,说道:“能安全抵达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多问了,答应你们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

“你们家里的房子,在玉垒集团内部的存款,都会得到保全,不会被没收,这是我王孟才的承诺。”

说罢,王孟才嘴角的笑意收敛,看起来有了几分话事人的威严。

“想来,阿洪已经给你们介绍了情况,你们现在知道,形势有多么严峻了吧。”

俞亮程阳同时点头,回道:“有阿萨姆邦大人物参与这场抢劫,上千号婆罗人参与行动,从中受益,这件事情如果深究下去,会遇见很大阻力。”

“不止这样。”王孟才一反常态,主动接过话头:“我收到消息,玉垒集团的高层想把这件事情尽快结案,按照现在的势头,所有的罪责,还是会安在机甲护卫队身上。”

程阳激动地站起身:“为什么?这明明不是机甲队的错......卸下子弹,换成橡胶,这些都是高层决定的,机甲队的所有行动,都要汇报分公司总经理,他们只是执行者!”

“我知道。”王孟才冷冷答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们不想去招惹阿萨姆邦,更不敢和婆罗洲挑起纷争,只敢刀子向内,在所有有嫌疑、有能力的角色中,砍向最柔软的部分。”

俞亮脑子里轰隆作响,突然明白阿洪暗示的含义。

水,只会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流动。

把罪责推到机甲护卫队身上,分公司总经理、集团总裁、林小财他们就能逃脱问责,保住现在的位置。

“所以你们,需要再一次做出抉择。”王孟才严肃说道。 第57章 新的旅程 王孟才语速变快,不停说道:“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坐上我给你们安排的游船,从水路回到大夏,你们房子的产权可以保住,但我不建议你们继续住下去,最好是尽快折价卖掉,带着钱逃离玉垒集团的掌控范围。”

“二是留在婆罗洲,把身边每一个陌生人当作潜在的敌人,从清扫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没留下的迪普市从零开始调查,拿到证据,拼凑出真相。”

“得到真相之后,还要追回被夺的财物,向阿萨姆邦的这位大人物复仇......你们从玉垒郡赶到迪普市的路上,杀了多少人?”

“我大概10个。”程阳语气干脆地答道。

“我少点,五六个吧。”俞亮答道。

王孟才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鼓起掌,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也明白了,来到这里就如此艰难,要想在重重压力之下,调查真相,还自己家人一个清白,会多么困难,多么危险吧?”

俞亮程阳默然点头,脑海中闪过昆吾山山谷里两个司机无辜惨死,边境线外难民与猎奴人相互绞杀的惨状......在亲身经历这一切之前,那个前途无量、生活富裕的俞亮无法想象,真的有人为了一口吃食、为了重返都市,就能毫不犹豫地将熟人杀掉。

接下来的话.......

“孟才师兄,前进的道路固然凶险,难道后退,就能谁的安稳了吗?”俞亮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就算我们领了您的好意,回到国内,离开玉垒集团的势力范围,我们全家还是没有安全感,不知道暗算和报复会从哪里出现。”

“即使获得了安全保证,阿萨姆邦大劫案的污点也会伴随一生,压得我抬不起头......与其窝囊地待在阴沟里,不如拼一把!”

俞亮目光决然:“我来到机甲学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上战场,现在战场主动找到我,怎么能回避!”

程阳哈哈大笑,接连鼓掌,说道:“阿亮说得好!老辈子在这里受的委屈,就由我们年轻的全部都要讨回来!”

“我们要留在这里,查出真相!”二人齐声答道。

“好!”王孟才脸上露出兴奋神色,说道:“你们愿意留在阿萨姆邦,我就送你们一个礼物,阿洪!”

王孟才一声喝下,守在一旁的阿洪应声走上前来,等候指令。

“7号仓库里面的东西,全部对他们开放,俞亮、程阳,你们当初提到的要求,全部都能得到满足!”

二人目光一闪,看向阿洪,心里想到:“仓库?在被抢劫之后,玉垒集团还有隐蔽的物资留存下来了吗?”

阿洪应了一声,便坐在一旁,等待下一步指示。

王孟才继续朗声说道:“领到了物资,你们就会拥有阿萨姆邦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之前积压的很多线索,便可以启动调查工作了,阿洪,把线索合集给他们一份。”

阿洪从一旁掏出一个平板,递给二人,俞亮程阳低头一看,一张硕大的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迪普市内各处地址,以及对应的线索内容。

“卡洛区黑市:线人提供照片证据,5月24日曾有烙印阿萨姆邦分公司标志的金条出现,婆罗难民用之在瓦棚商店兑换现钞和食物。”

“阿扎德区普尔达街,线人于5月21目睹一名衣衫破烂的浅肤色泰族人出现在棚户区中,经特征描述后辨认照片,与玉垒集团谈判全权代表林业成高度相似。”

“阿萨姆邦分公司不记名票据于5月25日,在婆罗银行阿萨姆邦分行被兑换成现金,兑换人未知。”

“阿萨姆邦分公司员工穆蝉声、徐听雨的运动手环信号、手机信号于5月22日、5月27日在迪普市多个位置出现,具体情况待查。”

......

俞亮程阳一条条看过去,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餐厅老板阿洪,竟然在十天之内,搜集到了这么多信息。

王孟才接着说道:“玉垒集团已经向婆罗老仙、阿萨姆邦邦主发出了正式函件,要求入境调查劫案,我舅舅会作为调查总负责人,带领一队经验丰富的机甲队员进入迪普市,开展调查。”

“但他们的声势太大,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特别关注,再加上官方身份,很多事情不方便做,所以......”

王孟才话锋一转,双眼中透露出雄浑戾气:“在正式调查组进驻之前,你们要竭尽所能,赶在劫案的主谋毁尸灭迹之前,先行一步,将关键的信息、证据拿到手,再从暗处出发,让他们血债血偿!”

“得令!”

“明白!”

二人朗声答道。

......

阿洪带着二人走出旅店,走进几栋高大、破旧楼房围成的居民区,沿着楼梯走上七楼,打开一间位于阴暗角落里的公寓,阿洪带头走入,说道:“进来吧。”

俞亮程阳二人踏入房间,阿洪一把扯起窗帘,把窗外的视线死死挡住,然后打开灯光。

程阳程阳看见屋内陈设,双眼一亮,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铁质柜子里摆放着两套贴合人体的紧凑型护甲,关节处凸出的传动轴与液压泵、前胸与后背上大面积的片状电池、手臂与腰间贴满子弹与刀具的武器槽无不在告诉二人,这是一套贴身穿戴的增能作战外骨骼机甲。

阿洪走过来,隔着玻璃抚摸机甲,说道:“阿尔法30型贴身外骨骼,提供神经反应极限级别的速度,室内瞬间冲刺速度达到每秒4米,户外长跑速度达到每秒10米,不考虑发热问题的话,高功率状态可以持续20分钟。”

“机甲平均跳跃高度2米3,前提是你的膝关节没有旧伤,能扛得住。”

阿洪打开玻璃门,手指摸过机甲表面,说道:“表面覆盖的是片状陶瓷电池,其余部分填充物是复合非牛顿流体,兼顾供能与防护功效,以前是用坏了就换电池,现在陶瓷电池的存货不多了,你们省着点用。”

紧接着,阿洪抓起手臂,说道:“对了,还有力量加成,护甲内部的传感器自动探测肌肉状态,协同发力,力量加成大概等于成年男子的三倍左右,要是全力握住步枪,甚至能把开枪的后坐力压制得无影无踪,AK47都能变得稳如老狗。”

阿洪吃力地抬出两台外骨骼装甲,俞亮程阳连忙拥上来,一人一套抱在手上,马上用另一只手脱掉宽大的泰族长袍,将外骨骼装甲一件件穿戴起来。 第58章 第一条线索 左腿、右腿,然后是大腿、腰部,接着把胸甲背甲穿上,俞亮程阳摸了摸穿在身上的护甲,手指用力一按,粘稠沉重的护甲上凹下去一个小坑。

程阳忍不住问道:“阿洪,前胸后背的电池壳能挡子弹,我是信的,其余部分用的这个非牛顿流体,能有多少防护效果?”

阿洪悄悄绕到俞亮身后,摸出一把刀,用力捅进俞亮腰间,俞亮啊的一声惊叫,双腿一蹬,脑袋撞到天花板的吊顶灯上,半边玻璃哗啦啦碎掉。

“妈的!你动手之前给老子说一声!”

阿洪嘿嘿一笑,抬起刀子,亮出折弯的刀尖,证明刚才用出的力道之大,笑着对程阳说道:“刀子这些锐器肯定捅不穿,碳纤维做骨架,把凝固的非牛顿流体捆在一起,把刀尖的力道分散到一个拳头的面积,只相当于被打了一拳。”

俞亮利索脱下护甲,捂着被打得发疼的腰间,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他妈的,那子弹打过来呢?”

“受力面积也是这么大~”

“靠!”程阳惊呼:“刀子的力道都那么痛,子弹打过来,肋骨不都得碎完咯?”

阿洪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答道:“这本来就是给特别工作研制的增能护甲,第一属性就是隐蔽,全身都防弹的也有,在里面。”

“在哪呢?”俞亮程阳二人踉跄着走进屋内,打开灯光,看见两幅一米八高,形状宛若加粗加厚般人体雕塑的肉色护甲。

阿洪跟着走来,说道:“这是阿尔法50,功率和护甲全面加强后的型号,全身无死角覆盖护甲,动力比30号强悍4倍,内置空调降温,高功率续航时间2小时。”

俞亮双眼发光,凑上去仔细敲打着阿尔法50的表面,一脸向往的说道:“这个多好,你直接给我们看这个不就成了。”

“那可不行。”阿洪气鼓鼓说道:“这个太显眼了,一旦动用,肯定会被记录特征,市面上没有同款产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程阳一脸不爽,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阿尔法a30号护甲,说道:“那这个防护效果也太次了吧,你真不担心我们挨黑枪啊?”

“基本不会。”阿洪走过来,把a50型号机甲被撬开的表面按了回去,说道:“目前还用不上他,阿萨姆邦境内枪支数量很少,除了黑帮大佬、贵族和高官,其余人手上只有刀枪。”

“你们接下来要调查的几个线索,用这套轻便的护甲,正合适。”

听见线索消息,俞亮程阳二人立马来了精神,问道:“我们从哪里开始?”

阿洪举起平板,点开其中一份文档,递给俞亮,说道:“孟才老爷指示,要我们抓紧时间,尽快确认失踪员工的下落,目前掌握有林业成、穆蝉声、徐听雨三个人的踪迹线索,你们抓紧时间熟悉一下a30的操作方式,我立即安排司机,二十分钟后出发。”

......

俞亮记得,在迪普市西南角,阿扎德区的边缘地带有一条雪山融水汇聚成的小河,在许多年前的摄影作品中,那里的流水清澈环绕,几个泰族小孩穿着袄子,站在绿草如茵的河岸边嬉闹,一抬头,便能看见远处的雪山上白光闪耀。

等到再次亲临此地,俞亮惊掉了下巴。

杂乱的窝棚绵延数里,一层层堆叠成座座小山,浑浊的烟气从屋顶飘散出来,带来呛鼻的味道。

从数十里外雪山中流出的纯净河水,此时也变得浑浊暗沉,水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破烂塑料袋,野狗的尸体鼓胀起来,数不清的苍蝇在半空缭绕。

肤色黝黑的低种姓婆罗人对这一切毫不在意,穿着一条短裤就走进河里,一边捧起河水冲刷身体,嘴里同时念念叨叨,似乎在做什么仪式。

“妈的,这帮蛆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团屎山!”程阳愤怒地砸向车门,大声吼道。

驾驶座上的司机法罗重重点头,十分赞同程阳的结论。

坐在副驾的餐厅老板阿洪慢悠悠说道:“算了,先不说这些,5月21日,也就是七天前,我的线人说,在这里看见了一个肤色茭白,行为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泰族人,我和孟才老爷核对信息后,判断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玉垒集团全权特使,林业成。”

俞亮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林小财的爷爷,林老财?”

“嗯。”阿洪答道:“目前来说,年纪、身高、外貌最匹配的,就是他了,他作为玉垒集团授权特使,身上携带大量重要文件,并且知晓全集团机密,是目前行动的第一优先级。”

俞亮有些不解,指着法罗说道:“那你们之前怎么不去调查呢?”

“我们不敢。”法罗理直气壮地答道:“我之前把一个身手很好的私家侦探带来这里,看着他走进窝棚区,然后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家伙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然后被扔进河里。”

阿洪转过头,看向二人:“这片窝棚区,治安署、婆罗教和邦主府的人都不愿意进去,里面没有法纪可言,一切靠实力说话。”

俞亮程阳对视一眼,啊哈一笑:“那么说,我们岂不是可以......”

“尽情练手!”司机法罗挥舞拳头,大声鼓舞。

“得嘞!”俞亮程阳二人披上长袍,挡住贴身穿戴的a30号外骨骼机甲,推开车门,轻轻跃下。

踩在地面的瞬间,俞亮程阳二人面色一变,一股夹杂着腐臭的汗膻味从鼻孔中冲入,直直顶入脑海。

“天呐,tm的怎么这么臭!”

俞亮大声喊出,马上发觉不对,臭味从嘴巴里钻了进来,舌根底部感到一阵阵的酸涩。

眼前顿时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俞亮再也忍受不住,单手撑在车门上,弯腰大口呕吐。

“啊呀,我把这个搞忘了!”阿洪如梦初醒,连忙从包里掏出两袋口罩,塞给程阳俞亮,说道:“抱歉抱歉,刚才情绪激动,一下子搞忘了,这两袋口罩在香水里面泡了一晚上,味道冲得很,绝对可以麻痹鼻子,一点臭味都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