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将雨》 第一章 小镇祖孙 青岩镇,隶属宁国庆安城,大约生活着十万人口,四周是青翠的群山环绕,镇里一派宁静祥和的气息。

镇东一处较为偏僻的街道里,有一处清幽小院,主人是镇上一家医馆的大夫——姜明,也是镇上人们公认的“神医”,很多疑难病症经他一番诊治最后都是药到病除,所以广受尊敬和礼遇。

但就是这样一位广受尊敬并且颇有家资的人竟没有成婚,据说他是四十岁时独自一人来的青岩镇,后来慢慢开了医馆置了院子。不过年岁也是姜明自己同人交谈时说的,外人不知真假,但没成婚却是事实,毕竟自他独自来这里八年时间里,众人从未见过他与家人一起的画面。

时如流水,今年已经是姜明来青岩镇的第二十个年头了。此时姜明早已不是独自一人的孤寡老人,在十二年前他收养了一个孙子,悉心照料,那人便是姜雨。

姜雨从记事起便只有爷爷一个亲人,还经常问爷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别人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而他只有爷爷,而爷爷总是开玩笑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过现在姜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总有些人生活困苦不堪,有子却不能养活。不过姜雨很幸运,他被弃到了姜明所开医馆门外,而姜明也在考虑后收养了他。

小院虽然不算太大,但在这青岩镇里其实已经是中等偏上的院子了。前院种了些翠竹和松柏,后院种了百余株药草。

这些药草倒不是用于医馆用药,因为医馆所需的药材都是从药农药商那里收购,甚至闲时爷爷还会带着姜雨去周围山上采集一些药草以供医馆之用。

而后院的药草只是姜雨空闲时种的,受爷爷熏陶姜雨自然也对一些药草很感兴趣,便在后院空地种了一些,浇水除草松地做的有模有样。

不过姜雨可是个大忙人,每天时间都被爷爷安排得满满当当。自六岁开始,除了过年和元宵那几天,姜雨大半时间要去镇上书院读书识字,书院不上学的时间还要跟着爷爷学医理药理,空闲还会去照料后院的药草,而且随着近两年爷爷身体变差,早晚饭也是姜雨在做,虽然刚开始味道着实一言难尽,但现在饭菜的味道确实还算‘不错’。

不得不说姜雨十分聪明有天赋,不仅对看过的书过目不忘,而且对内容的理解十分深厚,书院的夫子时常赞叹不已。这也就造成书院夫子还在讲课时,姜雨早已把整卷书看完了,并且开始看其他各种各样的书了,地理、诗文、政治、异闻杂录等来者不拒。姜雨虽极力避免被夫子发现,但有时看得太沉浸,还是被夫子发现过几次,不过回答夫子问题十分准确,夫子也便不好再多说。

跟爷爷学习医理和药理时也是一点即通,不仅如此,医馆和家里的医书药典姜雨也是记得很清晰无一点差错,姜明都不禁感叹其记忆力与天赋远超同龄的自己。

姜雨今年十二岁,气质清幽,面容清秀,长长的睫毛,眼睛黑白分明格外明亮,一头浓密黑发如绸缎束于身后。也正是长时间以来的读书学医,姜雨的见识与心智早已远超一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水平。而这些,爷爷一直默默看在眼里,时不时沉思着些什么事。

小院里,晚饭后。

“爷爷,益气汤好了,您趁热喝了吧,我计着时间此时温度正好。”一道清澈悠扬略显稚嫩的声音从姜雨口中传出,此时正端着盛有汤药的药碗朝爷爷所在的地方慢慢走去。

这益气汤是由人参、白术、当归、白茯苓、熟地黄等八种药材按不同分量混在一起,熬煮两个时辰做成的一剂益气补血的补药,是姜雨跟着医书上的古方煎的。

爷爷正半躺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持蒲扇轻轻摇动,还未满六十却已经满头华发皱纹密布,见姜雨过来这才慢慢起身坐下,缓缓接过药碗,几大口就将药碗里的药喝完,面露一阵苦涩。姜雨熟练的从一旁圆石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爷爷,顺手接过药碗轻放于圆石桌上。

喝完茶爷爷面色才稍和缓些,偏过头面露笑意对一旁的姜雨说道:“雨儿,辛苦你了,来坐下咱祖孙俩好好说说话。”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说估计姜雨又要回房间翻找能益气补血的药方煎药试药了,即便那些医书药典他都记得,可姜雨还是怕有差错非得看着书才敢确定,只因为那是给爷爷服用的补药。

此时正是用完晚饭不久,正是各家各户结束一天劳作后难得的放松时间段,缺点是正值夏日天气稍热,不过院里有树有风,夏日的炎热又削减了几分。

自入夏以来,爷爷的身体明显比前一年更差了,衰老的速度也比同龄老人快些。所以姜雨每日晚饭后都会给爷爷煎一副补药,用以益气补血。看过学过那么多医书药典,姜雨自然也明白爷爷其实没什么病只是随着年岁渐大,气血不足。而这是天地间自然之理,生老病死是永恒的规律,谁也不能违逆。 第二章 初闻修士 姜雨最近一直心情低落,郁闷。年纪虽小可在医道上的造诣已十分高超,亲自给爷爷把过脉,深知爷爷的身体状况,大概是走不完今年冬天了,一直想弄清楚原因。

“爷爷,自初春起您便时常困倦乏力,精神不佳。十日里有五日都不曾去医馆坐诊了,甚至上个月还把医馆转卖了出去,那可是你毕生心血啊。”姜雨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又说道:“说来也奇怪,爷爷今年秋天才满六十岁,为何会比其他人衰老得更快。”

春天起姜雨就从书院告了假,回家一心照顾爷爷。

不等爷爷说话,姜雨继续用疑惑的语气低声自语道:“难道爷爷是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又或是什么时候受过很严重的伤?耗费了太多生命元气,才会这样吗。”

“雨儿,你在嘀咕些什么呢?”姜明用略微虚弱的低沉声音唤着姜雨。

姜雨这才回过神来,挠挠头为刚才的失神解释道:“我刚才是在想爷爷才不到六十,按理说不至于会气血衰败,到了需要服用益气补血汤药进补的时候啊。你看隔壁院子那老爷子八十了,还腿脚利索,能吃能喝呢。”

“所以你在想我是不是以前生过一场大病或是受过严重的伤?对吗。”姜明用一种冷冷的语气反问道,似乎对以前的事不愿再提,讳莫如深。

“对的爷爷。您教我学医识药,连我都明白的道理,您自然知道。所以才心生疑问,还请不要怪罪雨儿这么刨根究底,追寻一些你不愿再想的往事。”姜雨心里隐隐觉得爷爷或许真有一些藏在心底深处的事情,从不曾与人说过。

姜雨内心其实想的是有没有什么弥补之法,但这前提却又是不得不对爷爷过去的事刨根究底,这导致姜雨十分矛盾与苦闷。

“爷爷怎么会怪你呢,这段时日我都看在眼里,你每日都在寻找一些益气补血的古药方,还亲自试药,爷爷岂能不知你的孝顺。”姜明叹了一口气,用沉重的语气,对苦闷的姜雨开导道。

“爷爷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又岂不是爷爷唯一的亲人啊,有些事我如果要对人说,那也只能是你啊。”说罢姜明眼眶已被泪水湿润,内心充满感动。

苦闷被理解与开导,一瞬间各种委屈的情绪爆发,姜雨抱着爷爷失声痛哭起来,姜明用手轻轻拍着姜雨后背不停安慰,姜雨其实很少会哭,或许也只有爷爷能让他如此。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姜雨才从那情绪中出来,不再苦闷委屈,从爷爷怀里慢慢抽身到石凳上坐下,正欲说些什么,爷爷却缓缓先开口。

“爷爷之前确实受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伤,而且是几近丧命的那种伤,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了,并无任何弥补之法。”姜明的语气变得非常冰冷,即便在夏日空气似乎也变得冰凉,仿佛忆起一件极不愿想起的事情,深藏心底从未有人得见。

“难道是有人害你受伤?”姜雨从爷爷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丝丝缕缕的仇恨之意,所以猜测爷爷是遭人伤害,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寒意,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真是有人伤害爷爷姜雨自然不会随意放过。

“雨儿,你得答应爷爷一件事,爷爷便把整件事都告诉你,否则爷爷便不再多言了。”姜明自然能看出姜雨脸上的寒意,是一种决心,一种仇恨。

姜雨闻言强压脸上的寒意,目光坚定看着爷爷回答:“爷爷你说吧,雨儿什么都答应你。”

“我要你在听完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后,不要心怀怨恨,不要想着寻仇,更不要外传。或者就把它藏在你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要让他浮出水面,露于人前。你能做到吗?”姜明一个字一个字对姜雨嘱咐道,把这件事当作一件比天塌了还大的事情。

“可是爷爷…雨儿能做到!”姜雨内心本来想说等自己有足够把握在去找‘仇人’了结,可看见爷爷坚定不会改主意的眼神时,姜雨也只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见姜雨给出能做到的肯定回答后,稍微顿了一会。

“你认为这天地间有人能遨游四海,抬手间山崩地裂吗?”姜明并没有直接开始说自己受伤的事,而是抬头看着夜空缓缓发问。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我只在一些神话志怪类书籍中看见过,可这世间真的有人能同书中的‘神灵’比肩吗?”姜雨饱览群书,不分种类,在一些神话志怪书籍看见有‘神灵’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移山填海,遨游世间,初看只觉得新奇,认为不过是些空想与传说,但此时听爷爷发出此问,心中又不免怀疑起来。

“有!”姜明重重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随后继续说道:“那样的人便是修士,引天地灵气进行修炼,自身便会随着境界的提高而拥有你在书中看见的‘神灵’的力量,移山填海,飞天遁地,自身的寿元也会大幅度提高。”

第三章 爷爷的遭遇 “这些跟爷爷受过的严重的伤有关吗?”姜雨毕竟对那些事一点都不了解,心下只想知道爷爷为何受伤,又因谁受伤,便疑惑的向爷爷问道。

“爷爷在来青岩镇之前便是一名修士,种种机缘之下得到一件重宝,却也是因此被其余几位修士忌恨。不久后在我闭关之时,那四人联合杀到,我悟道被扰已然身受不轻的伤。之后拼尽全力与那几人斗法厮杀,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被那四人合力一击之下,我神元破碎,道行急速消散。最终我凭借最后的法力借助一枚神符破开空间封锁逃离,之后又辗转几地最终到了这青岩小镇。”姜明用尽量克制的语气讲述了自己受伤的前因后果,但眼神里始终流露着丝丝寒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士已然得天眷顾拥有那么强的力量了,竟也不能免俗吗。”姜雨一听不禁冷嘲。果然是有人对爷爷出手暗算,竟然是如此世俗的理由,本想说怎么才能为爷爷报仇的话,又想到爷爷让自己答应的事,只得将此话咽了回去藏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永远记得。

“修行界可远比这凡俗世界危险得多,争斗不止,流血不止,死亡亦不止。那里所求的只是变得更强,实力才为尊,而方法则是不择手段,真情甚少。”姜明满脸悲凉,对姜雨说着修行界的残酷。

姜雨能感觉到爷爷心境悲凉心情低落,强压着仇恨给姜雨讲出了那件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

不自觉上前握住了爷爷苍老的手,还是对爷爷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爷爷叫我不要心怀怨恨,可那四人行为如此卑劣,让人如何能不恨,我恨他们,想让他们即刻就惨死在我面前。”姜雨心情激动眼神怨毒恶狠狠地嘶吼。

姜明自然知道姜雨是替自己不平,一时哽咽,只是一手拉着姜雨,一手抚摸着他的头。

姜雨追问那四人姓名,但爷爷始终沉默,不愿给出答案。

一时无语,片刻后姜雨心情稍稍平复,才语气低落的说:“可惜雨儿并不能为你报仇,修士高高在上,于我如神灵,即便是知道姓名也不能如何他们。但我会一直记得有四人害过爷爷,一直记得。”

“你以为爷爷不恨吗,我自然恨他们,尤其是那四人当时与我还是结盟好友,更有一人还是我同族族兄。可重宝在前,什么结盟什么同族,都于顷刻间化作了乌有。”姜明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姜雨那四人分别是谁,只在片刻后冷冷的说出了与那几人的关系。

而这更是让姜雨内心冷冽到了极点,同族族兄竟联合外人一起坑害同族,这种背叛之恨实在是深入骨髓,不可饶恕。但现在的姜雨也只能对那几人怨恨咒骂,一是不知那几人是谁如何寻找;二是修士与他现在有如云泥之别,估计那几人灭他比呼吸一次还容易。想到这些姜雨难免失望沮丧起来,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不少。

姜明见此心疼不已,一时间不知此时说出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内心十分矛盾,一方面在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人能替自己不平,在将来了结此段恩怨;另一方面又深知此事的凶险,涉及势力之广、势力之强,非有通天的修为不可能办到,即使能只怕也危险重重,又不想有人因他涉险涉死。

“爷爷,那你怎么不回族里告发那个小人。我虽不知爷爷族中人的性情,但想必也不会容那等背叛和残害族人的渣滓安然留在族中吧。”姜雨稍微收起低落的情绪,又问了爷爷。

“确实如此,若能向族中禀报,那他必遭族中严惩,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族,重则直接处死。可我的宗族不在这庆安城,不在宁国,亦不在这东域,而在遥远的中州。”姜明眼神和缓,似乎对宗族十分信任,相信定不会轻纵背叛与残害同族的人,即便那人是亦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未来宗族顶梁柱之一。

“什么东域中州,我在书里和版图上从未看见有这些地方称呼啊?”姜雨眉头微皱,虽然看过很多地理的书籍,知道宁国的大小城池以及名山大川,甚至宁国周边的邻国及其地方,却从未有以东域中州命名的地方,好奇的看向爷爷问道。

“这片天地之大超乎你的想象,生活着何止亿万兆的生灵,地域之广若是以一个人骑马去衡量,只怕走上百万年亦不能穷尽。

而修行界为称呼方便,便把整片大陆按地理方位分为了五块大的区域,中州、北域、南域、西域、东域。

不过即便是分成五片区域,但每一片都是广袤无边,最强大的修士亦不能尽探。”姜明悉心给姜雨解释道,从语气中姜雨可以听出爷爷对曾经做为修士时的眷念与自豪。

可接着又语气低沉的说:“要想横跨两域,便须借助域门,多次辗转才能实现。但域门非高阶修士不可乘,彼时我道行急速跌落,已不能承受域门压力,况且那四人估计正在各域门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第四章 灵蕴 “那四人当真是卑劣之极,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回去了吗?”姜雨不甘心继续向爷爷问道。

只见爷爷摇了摇头,而后才缓缓说道:“其他办法就是飞回去,我若不曾受伤,耗费十数年自然也能回去。可是那已是不可能了,我只能躲藏在在凡俗世界中了此残生了。”

姜雨不想再提那些让爷爷神伤的事情,同时也被这天地之广阔深深震撼到。

话题一转感叹道:“那这样看来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不知天外有天,只偏安于一隅,度此如浮游的一生。”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这天地间能成为修士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惟有在一些世代修行的家族与宗门,比例才会稍高一些。

按一位大人物的推测,若把整片天地分为修行界与凡俗界,百万人里修行界或许只占十人,其余皆为凡俗。而那十人的后辈中,也只有不足五成能够修行。”姜明给姜雨解释了修士与凡俗数量的巨大反差,语气里却不是安慰之意。

姜雨被爷爷的话再次震惊到了,难怪异闻志怪的书极少,而且里面的描写也是多有不确定性的字眼。

或许真是有凡俗之人得见修行者展现神通伟力,后当做故事记载流传了下来。

震撼之余姜雨正想问爷爷那修行界在什么地方,即使不能成为修士也想亲眼见识下,但还不待他开口,爷爷抢先开口问了姜雨一个问题:“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会收养你吗?”

这给姜雨问得一愣,随后不假思索的回道:“那自然是爷爷心地善良,悬壶济世,不忍我饿死于襁褓之中。嗯..还有可能是爷爷终究觉得孤单了,想要找个孙子承欢膝下?”

这个问题姜雨只在七八岁时想过几次,后来便没再想过,只觉是爷爷心善。

“不,一开始只是因为你有灵蕴,当然那时只是我的直觉。后来倒是如你所言,见你活泼可爱,我自然就将你视为亲孙子,而你也缓解我的孤苦之情。不然你想一想那么些年丢在我医馆的弃婴,怎么也得有十数个吧,为什么爷爷只收养了你,而其他的都交给府衙给他们找收养人家了。”姜明只是淡淡的道,眸间却不自觉流露出舐犊之情。

姜雨听得感动,靠在爷爷怀里,片刻后才缓缓问出心中疑问:“爷爷,这灵蕴又是何物,我怎么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灵蕴便是一个人能修行的先决条件,一个人的灵蕴会在六到七岁完全开启。这时若有对应的功法,按其口诀修炼便可汲取周边天地精气入体,游走四肢百骸,扩展与深厚各处筋脉,最后汇聚于丹田气海处,积累到一定量时便可称为感灵境初期,也就是最低阶的修士。”

姜明顿了一下又往下继续说道:

“不过你别听我说的简单,真正修炼时其实会艰难百倍,更多是靠机缘与天赋悟性。”姜明也不管姜雨能不能听懂,只是一口气把灵蕴与修炼之间简单讲了一下。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个什么灵蕴,在那里,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姜雨一听更加迷惑了,当即又向爷爷问道。

“哈哈哈,这灵蕴并不是一样实物,你自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它真实存在于极少数人身上,修行界有特殊方法可探察一个人是否有灵蕴。我现在虽不能再施展此法,但我相信我的眼力。你,一定有灵蕴。”爷爷被姜雨的话逗笑了,随后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姜雨说道。

从知道自己有灵蕴,以及灵蕴与修炼的关系后,姜雨心里突然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修炼为爷爷报仇。

“爷爷,我想修行,以后去替你找那四个小人了结那件事。”姜雨知道自己有灵蕴能修炼后,便觉得那件事并非完全不可能,转头征求爷爷的意见。

“不,别提那报仇的事。爷爷可以让你修炼,但你修炼不应该是为了替爷爷报仇,为大道,为长生,才是修士的一生所求。”爷爷语重心长的告诫姜雨,但面色复杂。

“难道爷爷就不想有人能为你报仇?”姜雨不甘的追问。

“哎,其实爷爷也不知道,我内心有两个声音,互相矛盾。一个希望有人能去了结那件事;另一个又不想有人因为我的执念陷于危难中。”姜明摇了摇头略显懊恼,说出了内心的矛盾。

紧接着用一种坚定自豪的语气说着:“但爷爷近两年来一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确定,那就是引你走入修行界,以你的天赋及心性,定能有所成就。凡人一生不过百载,于修行界不过是草木一秋,虽平静祥和,终究柴米油盐,最后终归尘土;可修士一生,与天地争,与时间争,与自己争,一朝得道,天地遨游。”

更多的似乎是在怀念曾经的自己,感慨现在。

姜雨也被那种气概震撼,对修士很是向往,但报仇之心不减分毫。

“爷爷想郑重的问你一句话,你想当一名修士吗?”姜明用十分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的问姜雨。

“爷爷,我…”还不等姜雨回答,爷爷用一个停的手势止住了他。

“你现在不用回答,去睡上一觉仔细想想,透彻的想一想,明天再回答我,天色也晚了回屋睡吧。”姜明说完也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姜雨只能小心地搀着爷爷回了房间,之后便也沉思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五章 重宝祸源 回到自己房间后,姜雨困意全无,脑海里想的全是今晚爷爷说的事。

何等重宝竟让同族相残,盟友相离。

何为修炼,又如何修炼,竟能让人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这片天地间的大陆真的如爷爷说的那么广阔吗,凡人穷尽百万年亦不能尽达,最强大的修士亦不能尽探。

还有那暗算伤害爷爷的四人究竟达到了何种修为,又分属何种强大的势力,能叫爷爷说出让我不能想着去报仇的话。

最后是自己真的想要成为一名修士吗?若成为修士不是为报仇,那求的又是什么。爷爷说求大道,求长生,但何为大道,又真的能有长生吗?

……

一夜无眠,但时辰到了天还是亮了,姜雨竟真的想了一晚没睡,此时正强忍困意翻身起床为爷爷做早饭。

一出门便看见爷爷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半躺在那把太师椅上,手里拿了本书随意地看着。听见开门声,目光从书本上慢慢移开转而看向姜雨。

“爷爷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姜雨见爷爷看着自己,抢先开口关切道。

“还说我呢,看你那样子估计一晚没睡吧,何必那么心实,该休息就得好好休息啊。”姜明看着姜雨面色稍显憔悴,眼睛里布着些许血丝,心疼的对姜雨嘱咐道。

“我没事的爷爷,我两三天不睡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倒是爷爷现在身体虚弱要多多休息才是。”

姜雨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厨房走去,倒是没说自己思考一晚做出的决定。爷爷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闭目躺下合起书沉思起来。

厨房里。

姜雨看起来十分忙碌,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地跑,烧水,煮粥,和面,蒸馒头,炒小菜…。大半个时辰过后,姜雨把两碗白米粥、四五个馒头和两盘小菜都端到偏厅的方形餐桌上摆放好,这才来搀着爷爷去用早饭。

“嗯,不错不错,做饭的手艺又有进步啊。”姜明边吃边出言调侃道。

姜雨自然能听出来,言外之意就是说还不够好。姜雨自爷爷身体急速衰老的两年来,主动承担了家里做饭浣衣打扫等几乎全部的杂务,不过在这饭菜之道上实在没有天赋。

姜雨跟爷爷一边时不时言语嬉闹,一边用着不那么可口的饭菜。一刻钟过去桌上风卷残云,还是被二人吃的精光,没有一点浪费。

姜雨给爷爷倒了一杯茶后,就自顾自开始收拾起来。

“收拾好了来爷爷房间一趟,爷爷有几件东西要交给你。”爷爷喝完茶后对姜雨缓缓说道,语气淡然,似乎是决定了一件大事。

“好的爷爷。“姜雨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应答爷爷。一转头便看见爷爷有些佝偻的背影,正出门朝房间略显蹒跚的走去,一时间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他隐隐能猜到爷爷接下来要做的事。

知道爷爷更多是不放心他走后姜雨独自一人,即使是知道以姜雨的天赋和心性,在那里都能活得很好,富足平安。

但亲情便是如此,对你有信心,却又不知所起的对你莫名担心。

片刻之后,姜雨把厨房里一切收拾妥当了,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坚定的朝爷爷的房间走去。

“爷爷,我来了。”姜雨轻轻敲门道,姜雨从不私自进爷爷房间,十分守礼。

“雨儿来了,进来吧。”屋里传出爷爷姜明的声音。

姜雨这才轻推房门进入,见爷爷神情淡然轻靠在座椅上,便也走过去在一旁笔直坐下。

“昨晚的事,你考虑好了吗?”姜明待姜雨坐下后,开门见山说道。

“爷爷,我想要成为一名修士。”那是姜雨一夜未眠一直在想的问题,此刻坚毅、肯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你决定了就好,其实爷爷也不忍你白白浪费天赋。要知道你可是爷爷自受伤遁入凡俗界躲藏遇到的唯一一个拥有有灵蕴的孩子,若真是在这里过完一生,我亦替你不甘。”

姜明如释重负,似乎在等的,内心期望的,就是姜雨给出的答案。

姜雨听罢,感叹灵蕴竟真的如此稀少,爷爷二十年来就只发现自己一个?感叹之际,爷爷缓缓起身,姜雨见状急忙起身搀着,朝着一座书架走去,上面放满了医书,也有一小部分消遣的杂书,而这些书姜雨都曾读过。

“爷爷是要找什么书吗?”见爷爷向书架走去,姜雨自然的问道。

姜明并没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一只手在书架后面上下摸索了一番,最后轻轻一拨,整坐书架便缓缓向一侧横移了过去。而原先书架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姜雨第一时间想到了密室,可爷爷没事打开一间密室干嘛。

随后爷爷带着姜雨,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低头穿过那口门洞进到了密室里面。石质的密室不大,长和宽都在两丈左右。而里面布满灰尘,一看就长时间没人进来过。只有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口样式精致,不太大上着锁的檀木箱子,同样落满灰尘。

爷爷上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单手抱着箱子同姜雨一同退出了狭小昏暗的密室。

姜雨也懂事的跟在爷爷身旁,时不时搀扶着,并未开口说话。

房间里。

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后,姜明从袖子取出一把钥匙,双手微微颤抖的打开了这口尘封已久的箱子。

虽然箱子外面还有不少灰尘,可箱子里面却是一尘不染,十分干净。姜雨顺着箱子打开的方向往里一看,里面只有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坠‘,一本微微泛黄的的皮质书籍,看样子有数十页但不足百页。

姜明小心翼翼地将‘玉坠‘从箱子里取出,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眼神从未看过那皮质书哪怕一眼,惹得姜雨也不由得对那本书同情起来。

不一会儿姜明用食指穿过上面的挂绳,挂着展示给姜雨看,姜雨这才清楚看到那’玉坠‘的全貌。

上面是一根红缨挂绳,看起来十分坚韧。本体则大致是圆形,大小比普通的鸡蛋稍小一点,质地是一种乳白色的润玉,散发出莹莹的柔和光泽,明亮而不刺眼。

上下四周都有彩色云纹图案和一些繁奥的纹络装饰着,正中心则有大概四分之一留空,而留空处凭空悬浮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碧青色玉珠,流光溢彩,一片迷蒙的气息。

凭空悬浮着的玉珠超出了姜雨的认知,搞得姜雨甚至想用手试一下看那颗悬浮着的青色玉珠会不会掉落,结不结实,但也只是在内心想想罢了。

下一秒姜明开口对姜雨说道:“爷爷从今天就把它送给你,你要好好收藏,绝不能示之于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说完一手拉着姜雨的手,另一只手郑重的把‘玉坠’仿若千钧地放在姜雨的手心。

“爷爷你放心,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边,好好的藏起来。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不能让外人看见,仅仅是因为它价值不菲?”姜雨答应道。

玉坠入手质感冰凉,光泽照人,只比姜雨手心小一点,颇有些重量。

看着那玉坠,姜明眼神复杂,说不清道不明那到底是何种情绪。却令他回想起了往事,本是天大的机缘降临,可随后却又遭背叛暗算,再与仙路无缘。

随后才以淡淡的语气给姜雨介绍起所谓的‘玉坠’:“它便是当年我得到的那件重宝,也是令我遭劫的祸源,秘宝——乱天灵玦,内蕴一片独立的空间,更神奇的是那片空间中的时间流动似乎与外界并不一样,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不过当年自我九死一生破空遁走之后,法力消散,不到一月便法力全无,沦为凡人体质,甚至不如普通凡人的体质。在那还有残存法力期间我曾进入过那片空间几次,之后便不能驱动开启它了。”

“而我的毕生所藏也都存放在了里面,就当作是爷爷送给你初踏修行的礼物了。”

姜雨正看着手掌里冰冰凉凉的乱天灵玦,听完爷爷的介绍,出于信任竟真的相信里面有一片空间,又发一问:“那我也能进里面那片空间吗?”

“此物认主,在我死之后,它便会再次成为无主之物。那时你若已经是一名修士,自然可以进入那片空间。”姜明用充满淡然的语气对姜雨说着,仿佛已把生死看破。

“爷爷你会好好活着的,雨儿也会一直陪着你。”姜雨一听爷爷说出那个字,也顾不得什么修士什么灵玦,把那灵玦放在桌上跑过去抱住爷爷。

片刻后。

“爷爷大概是走不完今天的这个冬天了,我想你也知道不是吗?不过有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爷爷很满足了。”姜明安慰着姜雨。